大一开学便是军训。


    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要一整天都在太阳底下晒着，简直让人苦不堪言。


    舍友路宜阳的女朋友给他买了军训用品，他刚拿回来，就朝其他人炫耀：“我女朋友给的！让我给大家分一分，说军训都能用得上。”说着将一些冰凉贴和鞋垫挨个分给他们几个人，“她说历年军训，中暑晕倒的数不胜数，而且一般军训完了之后肤色都会黑好几个度，让我做好防范。”


    “哎呀女朋友在身边就是好！”


    “你女朋友真贴心，真羡慕。”


    “我俩高中谈过来的，她对我可好了。”


    谈序南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冰凉贴，看了路宜阳一眼，斟酌很久后问他：“女孩，军训需要什么？”


    开学这几天，大家很快打成一片，但谈序南明显有些不合群，几乎不主动说话，但是别人和他说话，他也都会礼貌回应，应该是性格使然，大家没太注意。


    这还是第一次谈序南主动说话。


    路宜阳似乎对谈序南的这个反应感到特别新奇，跃跃欲试的语气响起：“女孩子需要的物品很多，怕晒黑会用防晒霜，涂在脸上和涂在胳膊上的好像还不一样，胳膊上的是喷上去的，冰凉贴也是必备，军训鞋不合适要买鞋垫，我女朋友为了军训还特意买了个粉色小猫的水杯。”


    “不过谈序南，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谈序南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如果给女孩买，要买那个牌子比较好？”


    虽然谈序南没直接回答刚才的问题，但他刚刚的一个问题，变相回答了之前他所问的问题。


    “女孩？”这个信息让宿舍中的所有人的关注点全部都转移到了谈序南的身上，本来以为谈序南问这种和他性格完全不相符的问题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但是没想到的是，谈序南的后招真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多，令人大跌眼镜，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


    也是在这个时候，宿舍几个人才知道谈序南这个没感情的冰块儿竟然有女朋友，是高中同班同学，甚至还是异地恋。


    他们想从谈序南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他的女朋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却再也无法从谈序南的口中挖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是知道谈序南要买最好的防晒送给女朋友，差一点都不行。


    给顾湜一买的快递还没到，谈序南先在军训前一天收到了一个快递。


    刚从快递点拿到快递回宿舍，还没拆开，就接到了顾湜一的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收到快递了吗。”


    “收到了。”谈序南拆开纸盒，拿出里面的瓶瓶罐罐。


    “嘿嘿，你要用呀。”说完又好奇地问：“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吗，知道怎么用吗？”


    “防晒霜，防晒喷雾。”


    “天呐！你这种冷冰冰的直男竟然认识这种东西！”


    顾湜一不知道京北大学的军训和海城这边是否不一样，听说要求更加严格，想着谈序南应该不会去购买这些东西，等到一个军训下来，一定会晒得黢黑，所以购买了一些军训必需品到他的学校。


    谈序南没说话，顾湜一习惯了他这样，或许是又在想什么事情，或者是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十分无厘头的一句话：“你去拿快递了吗？”


    顾湜一不清楚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老实回答：“我舍友去拿了，帮我捎回来。”


    没在意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喋喋不休的叮嘱他防晒霜应该怎么用，用多少，怎么涂，防晒喷雾要什么时候用，晚上回宿舍要把脸上的防晒洗掉。


    电话那边的谈序南认真听着，垂眸，应着她的话，“好。”


    听筒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但谈序南脑海中最先浮现出来的确实顾湜一的样子，仿佛她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给他讲解这些东西的用途。不知不觉，竟生出些“如果她在我身边该多好”的念头。


    这个时候，顾湜一舍友开门回来，“十一，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快递的，我拿回来两个，手机号和名字都对，是不是你买了什么忘记了？”


    舍友李琦将两个纸盒子放在顾湜一的桌子上。


    一个快递是顾湜一买的湿纸巾，另一个是什么？顾湜一实在是没有印象，拆开后发现是同品牌的防晒霜和防晒喷雾，大牌子，防晒力度强且有护肤的功效。


    不便宜。


    但确实不是她买的啊，她买的是和这个牌子差不多的另一家。


    “收到了？”电话那边沉默许久的人缓缓开口。


    他不喜欢说话，但每次开口总是让顾湜一像触电一般，心头微动。


    顾湜一何其聪明，从他这短短的四个字中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找到了这个快递真正的主人。


    “你给我买的呀。”拿着防晒霜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嗯。”


    “谢谢你！我很喜欢！”


    顾湜一感觉电话那边的人笑了一声，但却并不真切，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们两个人竟然如此不约而同的给对方买了同类的东西。


    和谈序南打电话间连续有三个电话打进来，于是便中断了和谈序南的通话。


    看了一眼未接来电显示，是秦知珩。


    不知道秦知珩有什么事情找他，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无非是宋栖或者是司闻野。但是现在司闻野在海城，而且如果涉及司闻野，他不会一连打几个电话，所以应该是宋栖。


    顾湜一回电话过去，从秦知珩那没有逻辑，语无伦次的表达中，顾湜一明白了他的意思。


    “表白失败了？”


    “十分失败。”


    “之后你们还一起吃饭了？”


    “吃了。”


    “不是失败了么，怎么还能一起吃饭？”


    “快到饭点了，我觉得她饿了，就一起吃饭了。”


    顾湜一沉默几秒，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别灰心，你是第一个说喜欢他，被拒绝后，还能一直在他身边晃悠的。所以，不要不自信，你对他来说很特别。”


    “真的假的？”


    “你不信我？”其实不管他信不信，反正这次表白失败了，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只要秦知珩不放弃，他们的关系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放心放心，再怎么她也不会喜欢其他人。”


    “好吧。”


    好不容易把秦知珩敷衍过去，就接到了宋栖的电话。


    没等宋栖说话，顾湜一就抢先一步：“秦知珩向你表白了？”


    电话那边的宋栖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回过神来，明白秦知珩已经给顾湜一打过电话了。


    “十一。”


    “嗯？”


    “他向我表白，一定事先做了很多的准备，筹划了很久。”


    “肯定的。”顾湜一知道秦知珩有多喜欢宋栖，所以在表白这件事上，一定会做好完全的准备，只不过唯一没有任何准备的，是秦知珩没把握宋栖是否会同意他的表白。


    顾湜一安静地听着宋栖说那天的事情。


    “那天他突然喊我过去，说秦叔叔认识一家餐厅的老板，可以给我介绍兼职。我到了后，发现紫罗兰开满了整个餐厅，中间放着一架钢琴。”


    “我看见他穿着一身西装走出来，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穿西装，很帅气。他看见了我，我们对视之后，我知道了原来包下餐厅的人是他。”


    “我知道他钢琴弹得好，但却从未听他弹过。”


    “那天他给我弹了一首曲子，其实我当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听不懂，只觉得好听后来才知道是《flowerdance》。”


    “他弹完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紫罗兰，是我最喜欢的花。”


    “那天他没犯贱，没开玩笑，没死缠烂打，而是堂堂正正的，郑重其事的告诉我一个我们都心知肚明的事：他喜欢我。”


    “他很紧张，紧张到声音都有些抖，举着花的手和胳膊似乎都僵硬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他会一辈子对我好，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的表白，他的承诺，都是认真的。”


    “可是，永远究竟有多远？这个词太虚无缥缈了。”


    “我们之间悬殊的家世，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我身上要背负和承担的东西太多了，我怕耽误他，也怕影响他。”


    “所以你拒绝他了。”


    “是，我拒绝他了。”


    “可他没有离开，也没有生气，而是问我饿不饿？”想起那天，宋栖忍不住落泪，声音哽咽，“你知道吗，他竟然问我饿不饿，在他心里，我是否饿着肚子，远比表白失败更重要。”


    后来那天，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一起吃了一顿晚饭，之后便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湜一听完没有再说话，她知道，秦知珩和宋栖会一辈子纠缠在一起，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