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夸幺儿几句,话未说出口就先察觉到幺儿的高度不对,一愣,回过神来就是狂喜。
“幺儿?”皇帝小心翼翼喊道。
幺幺疑惑歪头,应了一声,“啊!”
“幺儿。”皇帝又喊道。
幺幺被喊得有些不耐烦,生气地跺了跺脚,刚学会站的小人儿重心不稳,一屁股坐了下去,恼羞成怒低下头用脑门朝着老头撞去。
皇帝张开双手,仍有幺儿扑到他怀里,心满意足地搂住,轻轻拍了拍幺儿的后背,低叹道:“朕的幺儿啊……”
“啊啊哇!”有些急眼的幺幺准备哈气。
皇帝被幺儿凶了非但不恼,反倒有些喜悦,下巴放在幺儿稚嫩的肩上,贴了贴他的脸。
当夜,欢喜得睡不着的皇帝秘密召见了太医。
陛下深夜急召,太医生怕是小皇子又出了什么事,急匆匆赶来,春夜里跑出了一身的汗。
“章太医。”皇帝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章太医身体一抖,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膝盖一软直接跪下,应道:“臣在。”
“朕的幺儿扶着朕能站起来了。”皇帝慷慨地跟太医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章太医浑身一松,默默地把‘请节哀’又咽了回去,挤出笑容朝陛下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大喜啊!”
未来太子站起来了,对整个大周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小皇子早产体弱再加上病痛不断,长得比寻常孩童慢了不止一星半点,如今总算是跟上了脚步。
章太医在心中将小皇子出生年岁往后推了一年,再按照周岁左右孩童的成长规律叮嘱了几句。
站立不必急于一时,要让小皇子先爬上几个月。
皇帝微皱起眉,哪有会站了还要将他摁在地上爬的?这是什么道理??
章太医察觉到陛下扫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不满,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医书古籍上有云,起码要先爬上三月,方能尝试移步。操之过急无异于拔苗助长,于小殿下无益。”
拔苗助长的道理浅显易懂,皇帝勉强接受了,但还是觉得太医站在这碍眼,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第二日,幺幺睡醒后去贵妃那里玩。长春宫殿内铺满了厚厚的垫子,从前只能在软榻上玩耍的小皇子活动范围一下就变大了许多。
幺幺坐在那,怀里搂着一只布老虎,看样子还有些不适应。
贵妃就在不远处,忍了许久才蹲下出声唤道:“幺儿,到这儿来。”
到她那里去?要怎么去?从来都是被抱着走的幺幺思考了好久,才试图像他见过的所有人那样走过去。
要想走,得先站起来,可幺幺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手伸出去半天也不知道该扶些什么。幺幺抿直嘴唇,面上露出几分苦恼来。
“幺儿,想不想吃糕糕呀?到娘这里来,好不好?”贵妃拿着一块米糕耐心哄道。
目前还做不到独立行走的幺幺开始想办法,把怀里搂着的布老虎放下,想看看能不能扶着它站。
幺幺手放在布老虎身上使力,快将它按成饼了,还是站不起来,恼羞成怒地将唯一的‘帮手’踹开。
“啊哇哇哇……”
米糕的香味顺着风直往幺幺鼻子里钻,他咽了咽口水,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笨拙地开始往米糕的方向爬。
贵妃笑颜如花,拿帕子帮幺儿擦了擦汗,夸道:“我儿真厉害。”
幺幺一双手抱住贵妃的手臂,张大嘴巴,试图把贵妃拿着的米糕往自己嘴里塞。
太医叮嘱过,除了奶水外,其他东西小皇子不宜吃太多。贵妃拿的米糕只有一小块,看着还没有幺幺巴掌大。
一不留神就吃完了。
幺幺盯着贵妃空空的手心,张大嘴巴暗示道:“啊啊哇~”
“饿了是不是?”贵妃温声问道。
幺幺点了点头。
贵妃一愣,回过神后缓缓笑开,搂着他小小温热的身子,笑道:“我的儿哇……”
平常幺幺不怎么爱搭理人,贵妃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配合的点头,既新奇又觉得惊喜。
“哇哇,啊——”幺幺学道。
贵妃把幺儿抱到怀里,秋叶端着一碗乳汁进来。贵妃亲自舀起一勺,喂到幺幺嘴边。
幺幺瞥了一眼,不是他想要的米糕,气得他用力挥着双臂抗议。
“咿呀哇,呜呜呜嗯呐。”
小皇子叽里咕噜说的话大概只有他自己能懂,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
嬷嬷干巴巴地夸道:“小殿下可真有力气。”
最后确实饿了的幺幺只能骂骂咧咧地喝完了半碗奶,气得将脸埋在贵妃颈窝处。
今天这件事让小咪清晰地意识到:学外语是真的很重要!
秋叶把娘娘刚做好的小马甲拿了过来给小殿下穿上,贵妃盯着幺儿长了许多的头发,抱着幺幺在梳妆台前坐下。
幺幺随便一眼扫到铜镜里的小孩,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自己这一个孩子,他生气地瞪了过去。
然后发现那个小孩居然也敢瞪他!
这可不得了,幺幺仰起头把娘亲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伸手指着铜镜里的小孩告状。
“啊哇!”
贵妃低头,下巴放在幺幺肩上,好奇望去。
铜镜中多出了贵妃的脸,幺幺似懂非懂,歪着脑袋验证,举起手再次验证。
终于……幺幺明白了,这是他自己。
意识到镜中人是自己后也没能让幺幺好受多少,他抱着手还是有点不爽。
不管是谁,都不能瞪小咪!
幺幺想瞪回去,又觉得镜子里的也是自己不能瞪,左右为难。
贵妃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幺幺在生什么气,拿起梳妆台上最小的一把梳子,轻轻梳了梳幺幺渐渐茂密的头发。
她用怀念的语气说道:“娘生你时只来得及看你一眼,你生下来时有几根头发都能数得清楚。后来啊,我总疑心,莫不是生了个小和尚出来。”
幺幺眼神下意识往上瞥,就算不识数也想数一数。
贵妃将幺幺收拾齐整后,笑着问道:“我们去看花,好不好?”
“嗷~”幺幺答应道。
开春后,御花园里各种花都开了,还有鸟雀飞来飞去,格外热闹。幺幺正是不管干什么都觉得稀奇的年纪,尤其喜欢逛园子,就算是讨厌的人抱他也会臭着一张小脸逛。
小咪在转生之地吞食了太多婴儿的怨气,浑身都是坏毛病,其中也包括‘好色’这一点。在他身上具体表现为:对美好的事物会格外优待。
就算是在美人如云的后宫,贵妃娘娘也照样能艳压群芳,故而幺幺格外喜欢让她抱。
去御花园里逛了一圈儿后回到长春宫,贵妃将幺儿放在毯子上,退到珠帘后拍了拍手,吸引幺幺的注意力。
贵妃喊道:“幺儿,到娘这里来。”
逛累了的幺幺坐在那不动如山。
贵妃朝秋叶使了个眼色,秋叶会意,上前抢走了小皇子搂着的布老虎。
光天化日之下,幺幺胳膊搂得好好的布老虎被抢走,他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回过神后,幺幺立刻生气地手脚并用追了过去,一边爬一边骂道:“哇啊啊,咿呀哇呜啊!”
秋叶一直保持着只要小皇子稍微快一点就能追上她的速度,吸引幺幺跟在她身后爬了许久。
直到幺幺爬累了,自认为输了的小咪往地上一趴,根本抬不起头!
贵妃上前轻轻拍了拍幺儿的肩,幺幺好像突然多了点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把攥住秋叶的裙角。
小皇子很有气势地吼道:“啊——”
秋叶先将布老虎还给了小殿下,退后半步行了个礼,道:“殿下威武,奴婢知错了。”
幺幺实在是爬不动了,只伸长了胳膊去够,抓住布老虎。
贵妃把幺幺抱起来,问:“我儿累坏了,是不是?”
在娘亲怀里一下就长高了的幺幺,举起千辛万苦才追回来的布老虎,对着秋叶就狠狠砸了下去。
秋叶接住布老虎,朝殿下行了一礼后送还。
眼看自己扔过去她都不敢再要了,幺幺这才满意,拽着老虎尾巴得意地扭了扭。
见此一幕,贵妃忍不住弯了弯唇,用眼神示意秋叶先退下。她抱着幺儿去软榻上坐下,让幺儿坐在她膝上。
母子俩面对面,贵妃耐心教道:“幺儿,喊爹爹,爹、爹。”
周朝有种说法是,孩子先喊谁就是觉得谁重要。为人母,贵妃心中自然也想听幺幺先喊娘,但为了幺儿的前程着想,贵妃还是教幺幺喊爹。
虽然幺幺并不打算学,但好在听得很认真。
贵妃教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润喉。幺幺见她停下,拿起一个布老虎递给她。
幺幺奶声奶气地说道:“昂!”
不止是皇帝,贵妃也能听得出来幺幺‘昂’是在赏,笑着接过,接着教道:“幺幺喊爹爹,爹……爹。”
下朝后皇帝思子心切,没去文昭阁,先来了长春宫,站在院子里听贵妃教幺儿喊爹爹。
皇帝自顾自走了进去,隔着珠帘,看坐在贵妃膝上的小小身影,心情松快了许多。
贵妃全部心思都放在教幺儿身上,还是在旁边站着的秋叶先发现皇帝来了,急忙行了个礼。
贵妃这才察觉到,正准备起身时,皇帝朝她挥了挥手,走到软榻另一侧坐下。
皇帝看着幺儿身上的小马甲,他觉得有些眼生,想来应该是贵妃新做的,藕粉色搭上翠绿,幺儿穿着显得他格外可爱。
“幺儿啊,都说先开口叫谁就是最喜欢谁,你是打算先唤爹爹呢?还是先叫父皇呢?”皇帝问道。
幺幺好像听懂了他的话,认真想了想,奶声奶气地开口道:“幺鹅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