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证据，端倪。


    完全是一点都没有的。


    电梯之上，肖岚甚至并没有瞧见王助，阙执就在电梯口迎了他，彼此都是迎面撞见。


    乔约有意无意看过他的神色，他的眼睛里带着笑，笑容对的是乔约，从始至终没露出特别之处。


    可是——


    乔约有一种感觉。


    处于爱情之中，全无根据又无比敏感的感觉。


    繁杂的信息很快出现。


    肖岚的cp，传闻，最新的演唱会消息，剧组爱情相关的剧照，充斥在界面上。


    乔约第一次搜索肖岚，这是个遥远的、按说与他毫无关联的人，他不粉他，除了脸，他对他的性格喜好一无所知，只能在影视中见到他。


    可在这一刻，两个人似乎又很近了。


    原以为很难有什么获得，水中捞月罢了，聊以自慰。


    顶流的恋情，公开的实在少。


    没想到翻了两页，便有收获，在约莫两年前，有一档提到恋情的相关采访，肖岚几乎算是没有避讳的坦诚了自己正在恋爱中。


    “是圈内人吗。”


    采访的主持人问。


    “不是。我不会找圈内的——没有说圈内人不好的意思。”


    “能透露下是什么样的人吗？”


    “很有魅力的人，很成熟。”


    “听起来是个大姐姐，事业型女性？”


    肖岚一时发笑：“哈哈，是要年长些。”


    他在电梯里给人的感觉有点冷傲，不看别人，也不想别人与他搭话，视频里要随和亲切许多，但依然能看出出身不错，自身有种很稳定的气度。


    “看得出你很喜欢了，既然对方年长，或许不久就要修成正果？”


    “这还要顺其自然，不过……”


    顿了下，不再说了。


    主持人哎呀了一下，凑过去听。


    肖岚做着遮挡的姿势对主持人耳语两句，主持人发出笑声。


    “亲朋好友都互相，那还不……”


    也停下。


    双方笑一阵，换了新话题。


    没有确切指向性，说是谁都可以。


    乔约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他想象了一下阙执和肖岚在一起的画面，很快停下。


    等到反应过来，页面已经切换，给小苏太太发去了一条求证的消息。


    自上次知道小苏太太的身份之后，因乔约未想好该如何面对小苏太太，一直还没联系过，这本该是他更应该先解决的问题，却一与阙执的事相关联便失措。


    反应过来立刻生出悔意，撤回消息。


    消息消失的同时，他心中也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肖岚是阙执的前男友吗？


    是的。


    顺理成章，也着实足够相配。


    仿佛印证他猜想一般，小苏太太的消息突地跳出来，还是看到了消息：


    【是谈过一段。】


    ……果然。


    乔约怔愣时，后面又发来几条。


    也没有问乔约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体贴而确定的安抚了乔约：【也就带他出席的场合多了一些，前后加一起谈了一两年。不过算不得男友，顶多就算男伴。】


    【别怕。】


    小苏太太：【实在也没比我们强到哪里去。】


    “……”


    我们。


    这个语境归拢把小苏太太和自己到一起，小苏太太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乔约想要回复，手却停住了。


    偏巧在今天今晚今刻看到这句话。


    乔约有些摸不清方向的茫然感，阙执对他很好很好，正因为乔约十分爱他，对他的一切都敏锐，所以很确定阙执对他的感觉：


    阙执很喜欢他，非常地喜欢他。


    小苏太太能误会，或许是因为苟总介绍她做太太实则是二房，阙总介绍他为男朋友她做了类似的推论，这才以为两人是同一种情况。


    他和阙执并不是交易关系，他也不是阙执的玩物，他和阙执是互相交往的男友……乔约顿住了，咦？


    …难道还能不是吗？


    阙执……阙执是那种能把爱情当作消遣和玩乐的人吗？


    心泛出轻微的惶恐与微痛感。


    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思考怀疑过的问题。


    忽地出现，打得人甚至来不及为这漫长的一晚里遇到的人和事产生真实感。


    乔约一时有点恍惚。


    待到阙执洗完澡出来找他，怎么想，便回头怎么问：“先生…我们不是男男朋友吗？”


    阙执过来要摸他头发的，被他脸上茫然不安心神不附的表情惊了一下。


    还没说话先捧他脸亲他，急得自己也没想到，“怎么了？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


    话语毫无停顿。


    乔约：“你是我的男友，我也是你的男友？”


    “不然？”阙执又心疼地一阵亲。


    “那肖岚是什么？”


    “……”果然是因为肖岚。


    阙执忽地有些想笑。


    也真笑了出来。


    难怪——


    两人在一起好端端的，谁也不会主动去提什么过去的情情爱爱，刚才他洗澡的时候就寻思，虽然他在电梯前不过和肖岚对了一眼，心里也觉得应该几率不大，但也不是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竟然真叫他看出来。


    哎，乔约也太爱他了，有时候就跟开了雷达一样。


    阙执在他的爱前总是愉悦而轻快，他难得的失了准，没听懂乔约的重心在于‘是什么’，只听见‘肖岚’。


    不安抚了，反而笑话两句：“吃醋啦？这样的没边儿醋也吃？有没有良心？”


    “我对你还不好呀？”


    “……”


    乔约的眉心皱了一下，有些急，正要再说，一阵铃声忽地将空气打断。


    阙执手机就在浴袍里，拿起来看一眼，挂断。


    要说话，手机又响起来，这一次是微信视频，来源依然是王助理，响一声立刻挂断，发来两条消息。


    意思是事情有些要紧，提醒阙执看。


    乔约这下也不得不分过神询问，“怎么了？”


    阙执看了一下：“草包喝了酒飙车，车祸。”


    两张图片，一张现场照片，一则新闻报到。


    标题写得是g岛x姓七少撞车xx路云云。


    在今日之前，乔约看了也对不上号。


    今天瞥一眼却认了出来，就是不久前刚刚见过的阙鸣。


    “很严重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阙执脸上冷冷的，声音带着点嗤笑，“最好一下死了，不然等我过去他就真死了。”


    这确实是要赶过去，乔约也不可能耽误他，“我给你找衣服。”


    “你休息吧，脸都白了，一会儿感冒了。”


    阙执这就要走，知道多半是死不了，可还是要他出面，不然后头大哥那头又是话，还要扯更多的皮，早去早堵嘴一劳永逸。


    不过走之前，还是堵着乔约说了两句。


    “宝宝，你是我的心尖肉一定要我说了才知道吗？”


    “别胡思乱想，你要冤死我，我做什么了？国家立法还不讲究回溯追责。”


    又说：“高兴点，草包要是和你说了什么话别往心里去，他们也只会耍嘴，我去了不管他死活先赏他一巴掌，专往嘴上打，给你出次气。”


    说的就是阙鸣先头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也是，王助理肯定还是要主动认错的。


    乔约有他这些话，还能说什么，默了两秒，凑过去亲吻阙执一下。


    阙执：“好了？”


    乔约不说话。


    “你。”阙执点他一下，走了。


    乔约看他关门了才忍不住上前叮嘱：


    “你别太累了，回不来也找地方先睡一觉。”


    说着往外一看，阙执走什么，根本没走。


    “……”


    他老是这样。


    不过，得偿所愿，这次阙执是真走了。


    乔约到露台关上门，独自静了一阵，乱糟糟，一会儿想到阙执调侃他做男友不陪他去宴会，一会儿想到小苏太太说的‘带人出席’。


    陪阙执常去宴会的就是肖岚？


    思绪繁多，心情难以抬头。


    可要说责怪阙执，也确实没有道理。


    他能怪阙执什么。


    阙执这样跟他说，就在他眼前，他如何不信。


    他不信自己看到的，要信别人看到的，那未免对阙执太不公平。


    而且，是否是男友，是否是恋爱，而不是一次做了精致包装的玩玩儿，本来也只存在恋爱对象的身上。


    阙执说他们是在恋爱，那就是恋爱。


    两个人谈着，甜蜜着，这样就够了，还能怎么让人安心，还能怎么判断阙执的真心？


    想法戛然而止。


    乔约生出一种呕吐的欲望。


    快步奔到卫生间，难以自控的干呕起来。


    呕一直在呕，但吐得不多，回到房里量了回体温，很正常，不烧。


    又坐下感受了一阵，除了有点想呕，没有其他头晕头痛忽冷忽热的症状。


    不像是感冒，可不是感冒还能是……


    乔约愣神想到了这段时间一直起伏低沉的心情，难道不单是因为小苏太太的事吗？


    忽然的沉默。


    乔约心中一直隐藏的某个担忧像是发了芽，随着呼吸的紧绷与舒展，转眼破土而出，枝繁叶茂。


    他哪里睡得着，硬是强迫自己躺下睡了几个小时。


    等到天一亮，立刻出门，去了小苏太太带他去过的私人医院。


    他去的很早。


    医院的接引员还记得他，对他的到来也有点诧异。


    “乔先生，是苏太太……？”


    “不是。是我自己。”


    “您哪里不舒服？”接引员表情紧下来。


    “不是不舒服。”乔约想了想，还是直接说出口，“我一个半月前有一次无保护的行为，我觉得自己怀孕了，想做一次妇科检查。”


    “……”


    接引员的表情大脑正色小脑萎缩。


    如果这不是乔约自己从懂事开始就知道的家族特殊体质，上着通行的生理课程，他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可他家的男人就能怀孕。


    他的父亲就能怀孕，并真实生产，生了他。


    几乎算是在他强烈的要求和底蕴饱满的银行卡下，医生和助手尊重了他的意愿，为乔约做了两项检查。


    一个小时，全都有了结果。


    化验单上是已受孕。


    撩起衣服做b超，也成功见到了那小小的团影。


    果然！


    来的路上乔约就已经有了八成的猜测，毕竟类似的担心自那个夜晚之后一直时不时缠绕在他心上，人总是这样，越惦记什么，越来什么。


    他父亲生前也曾经警告过他，“和女性恋爱不必说，要是和男人谈恋爱，一定要小心，很容易中招。”


    真的怀孕了。


    连日的影子在真正化为实体的时候带来并非恐惧，忐忑或许有，可更多的还是喜悦。


    天然地、本能的喜悦。


    之前那些难释的郁意都倏然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欢欣。


    他以前的人生没有考虑过要生养孩子，可其实他并不排斥孩子，既然有了，就只存在单选。


    最要紧地，这是他和阙执的孩子。


    “目前看来，很健康，您的体内确实有胎儿，而且有一套完整的产育系统。”医生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循环看了乔约和结果好几次。


    又一阵自我怀疑似的冥思苦想：


    “我好像在国内听说过类似的案例，但是医疗系统成立以来是孤例，我听人提到过一回，好像、好像是在”


    “在n市那边。”乔约回答他。


    “对！乔先生也知道，难道……”


    乔约点头：“是我的父亲。”


    “竟然是遗传吗？那你们家族”


    想到这是要男人和男人之间才能产育，案例稀少也合情合理了。


    医生连续恍然大悟，及时打住，又迟来地想起问：


    “您打算要吗？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们这边都可以为您提供安全的备案，我们医院是专业的，随时可以为您组织起团队。”


    乔约眸光清亮，想微笑，结果还是眼角弯弯地。


    难掩期待点头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