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许东福在种植园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都看到自己的亲儿子天天顶着大太阳下地, 有空的时间不是自己看书,就是跟着种植园工人学马来语。
这个儿子,如果不是那张脸仔细看还能依稀看出原来的样子,真的是已经陌生到不能再陌生。
他当然不可能答应儿子提出的条件。
要卖的话他不能自己卖?
把厂子交给跟自己都翻脸了的儿子卖?
又一次谈判失败之后, 许东福忍不住对着许亦纺破口大骂, 道:“是不是你故意的?到今天这个局面, 都是你一手引导的, 你弟弟跟姓丁的女人的事闹到林染面前, 你再跟林染求婚……可惜林染没能着你的道,你就跟着她来到了南洋,你高价买她的种植园,回到港城,明明按照合约, 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你亲自跑去给她道歉, 坐实了我们许家坑害林家的事,又是赔钱又是道歉, 坏了我的名声,厂子就到了你手里,”
“可是我不愿如你的愿,你一走了之,后面一步步也都在你算计之中, 你猫在这破园子里,早就等着这一天, 等着我们走投无路,哭着求着把厂子送到你手上是不是?我许东福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许东福这番话一出来,不仅许亦纺怔住, 就连他身边的老婆刘艾莲都目瞪口呆看向了自己丈夫。
刘艾莲把所有责任推向了林染。
而许东福在急火攻心之后,把所有责任推到了自己亲生儿子身上。
许亦纺怔了也不过就是两秒。
当初决裂的时候他自认已经把自己亲爹看得清清楚楚。
可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他“呵”了一声出来,转过身,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道:“请走吧,不用再来了。”
对着他们一秒,都觉得是在割自己的神经。
这一转身,他在许东福刘艾莲离开种植园前,都再没出现过。
许东福说完那番话自己其实也呆住了。
他瘫坐到椅子上,看着自己曾经最器重的长子没有一丝犹豫地决绝离开,心底知道,父子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他也不可能把厂子交给长子卖掉。
就这么带着妻子又回了港城。
这回没再坐飞机,而是选择了邮轮慢慢荡了回去。
回到港城许东福又在床上躺了几天,就这几天也不太平,外面的人听说他回来,要债的,吵架的,纷纷跑上门来。
他一个也不见,就听着外面那些人跟自己的妻子和次子争执……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两天后他叫了许亦霖到自己床前,喘着气问他:“我身体不行了,你大哥又不肯回来继承家业,这厂子要是现在交到你手里,你能接手吗?”
许亦霖直接就给他爹跪下了。
这一年他也在自己家厂子上班,自家厂子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就他老爹去南洋的那一个多月,他都快被吵崩溃了。
“阿爸,大哥从小就在厂子里干,他都说挽回不了了,我怎么可能行?”
他是真惊吓,流着泪道,“阿爸,真救不了的话,咱们就把厂子给卖了吧,大哥都这么说了,我们不如尽快止损,现在卖了,我们家日子还能继续过,再拖一拖,亏损越来越大,厂子也会被人压价压得越狠,到时候,我们怕不是要破产。”
许东福抄起桌上的药碗就往跪着的次子脑袋上砸了过去,好在许亦霖虽然惊吓,但还是伏着身体侧了侧躲开,那碗就没砸到脑袋上,而是砸到了肩背上滚了下去,黑乎乎的药洒了一身。
一旁的刘艾莲尖叫一声,上前扶了许亦霖就冲许东福喊道:“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卖了就卖了,还能怎么办?阿纺已经走了,你这是要连阿霖也要赶走吗?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冲他发脾气做什么?”
“跟他没关系?怎么没关系?”
许东福喘着气骂道,“要不是当初他在外面搞女人,跟林染闹崩了,厂子会闹到这个地步吗?虚荣娇纵没脑子,看看人家现在做成什么样,你现在什么样,她没脑子……”
许亦霖再听不下去,挣开自己亲妈就转身离开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在家里只觉得窒息,失魂落魄地跑出去,不知不觉竟然就又到了丁卿卿家门外。
他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却没想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出现的是一张异样热情的脸:“阿霖啊,你来了,快快进来。”
是丁卿卿的母亲丁太太。
这两年来,丁太太对许亦霖的态度几经转变,但自从丁卿卿怀孕,却死活不肯说出亲生父亲是谁……虽然顾家大少失踪,顾家却不停地往丁家送东西,丁太太也猜出了八-九成,但因着这,丁太太反而对许亦霖更加热情了。
她刚刚在楼上,看到许亦霖在门口徘徊,就忙下楼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跟他道:“卿卿在家呢,就是前几天刚生完孩子,躺着的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许亦霖愣了愣,道:“好。”
许亦霖进了屋子,丁卿卿正半躺在床上逗着孩子,看到他进来就招呼了他一声。
丁太太很体贴地上前把孩子抱走,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抱走前许亦霖看到了一眼那孩子的样貌……眉宇之间,竟是跟顾盛文如出一辙。
丁卿卿看他那样子有点不正常,问他:“怎么了?”
许亦霖张了张口,但家里的那一摊子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转而道:“抱歉,才知道你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丁卿卿笑道,“我很高兴她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我真怕留不住他,我那时候躺在医院里,就怕被人悄无声息地弄死了,好在他们家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当然了,她肯定留有后手。
他们敢弄死她,她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儿子的死是罪有应得,是他们满手血腥的报应。
许亦霖的神情有些悲伤。
“别那副表情,”
丁卿卿笑道,“我觉得挺好。”
“你,恨我吗?”
许亦霖满嘴苦涩。
他知道,当初跟林染退婚,但凡他对丁卿卿好点,不心生犹豫,她后面肯定不会跟顾盛文搅和到一起。
丁卿卿瞅他一眼。
恨哪,怎么不恨?
不过她自己也很有问题,所以说什么也没意思了。
她道:“许亦霖,你还纠结这些做什么?每个人日子都在往前过,你总纠结那些有什么用?你就当死过一回,然后发现还是活着好,既然是好不容易活着,那当然是能过好就过好。”
她现在真的是完完全全理解了林染当初跟她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也明白了为什么江宴会那么爱她。
……事实上,江宴不爱她,她也一样耀眼,一样活得很好。
“卿卿,”
许亦霖看着她,突然道,“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说完这句,不仅丁卿卿怔住了,就连许亦霖自己也怔住了。
但随即却又像松了口气,看着坐在床上的她,道,“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会视那个孩子为己出,我父母那边,我就坚持,那个孩子是我们的,他们不会再反对的。”
事实上,他们现在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他这边吧。
“为什么?”
丁卿卿正色道,“你知道这孩子不是你的,还想要跟我结婚?别跟我说你有多爱我,我不信。”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犹豫。
在归港的邮轮上,一心想要回港跟林染订婚,却又抵制不住诱惑,跟她滚到了一起。
回到港城,又舍不得她,跟林染闹掰。
结果林染跟他退婚,他又舍不得了,跟她闹掰。
好吧,现在又跑来跟她求婚了。
“为什么?”
她重复问道,“因为你家里那些事,你想到我这里逃避吗?”
许亦霖张了张口。
为什么?
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安定的力量,能稳定人的情绪。
是他现在想要的。
也是他在明知道她有孕,还是三番五次跑过来找她的原因。
这种力量,好像以前还没有。
如果她以前就是现在这样,他是不是不会在她和林染之间犹豫?
他低了头,撑了撑脑袋,道:“卿卿,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我不需要了,”
丁卿卿看着他,道,“我以前想要嫁给你,是因为喜欢你,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许亦霖。”
其实不完全是的。
我以前想要嫁给你,的确是因为喜欢你,但这喜欢,是因为你的家世,相貌,各方面符合我的要求。
现在不喜欢你,是因为家世,相貌这些东西已经吸引不了我了。
你和顾盛文都让我看看到了这些东西下面遮住的人性。
人不对,嫁豪门有鬼用,不如自己赚钱。
她道:“许亦霖,我现在不想嫁人了,做朋友就很好。你不过是这段时间难熬,其实熬不过去了,也没什么,到时候你就会又想追求你的爱情了,只要你们许家还有钱,只要你还能继续风度翩翩,总还能再找到新鲜的爱情。”
她笑了出来,道:“你还不如去看看你们家纱厂和印染厂,盘算盘算卖给谁,怎么卖才能拿到更多钱。”
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找她求婚?
他大哥再喜欢林染也不耽误他做正事,为什么以前她会觉得他比他大哥要更有魅力呢?
他真是不如他大哥太多太多。
丁卿卿拒绝了许亦霖。
许亦霖大概没有想到现在的丁卿卿竟然还会拒绝他的求婚,离开时不仅没得到治愈,还愈加的失魂落魄了。
出门时看到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停在外面,顾太太带着一个女佣下车来,那女佣手上拎着大袋小袋东西,应该是过来看望丁卿卿的。
许亦霖想到先前掠过的那一眼,那婴儿跟顾盛文如出一辙的相貌,苦笑了一下。
顾太太看到他却是一愣,然后皱了皱眉,根本不愿理他,黑着脸径直往大门口去了。
***
许家终于熬不住松了口要出售纱厂和印染厂。
这不是个小生意,要全部吃下需要的资金不少。
几家纱厂纺织厂老板都动了心思。
但他们知道许家跟林家还有江宴的恩怨。
林家也就罢了,过了这一年多,不知不觉的,大家才发现,他们对江宴已经十分忌惮。
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另一大纱厂的老板梁老板特地找了林染,问她和江宴对许氏纱厂和印染厂有没有兴趣,道:“你们林氏染坊以前一直都用许氏的布,他们现在有意出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收购?”
林染没兴趣,摆手道:“许氏纱厂的机器已经用了几十年,花大笔钱买回来可能用不到多久就要淘汰,我们就算是想开厂子,也肯定会买新机器一步一步来,所以许氏就算了,再说了,你们知道我阿爸,一向是没什么野心的,我自己的话,做好自己这一块已经不容易,印染那一块还是算了。”
梁老板摸了摸下巴,笑道:“你说的也是。”
又夸林染,道,“跟江太太相比,我们真是脑子太老旧了。”
林染这话传出去,原先蠢蠢欲动的几位老板那购买欲竟然就平了下来。
许东福等不到人上门,主动去打探别人的口风,就被人拿着机器老旧和不吉利的由头疯狂压价,又气得差点心肌梗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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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林染是真对许家的纱厂和印染厂没兴趣。
她的礼服品牌已经登上了几次国际时尚杂志, 箱包的订单需求也越来越多,又推出了好几款新的箱包款式和材质,但市面上已经开始有别的商家仿制,要坐稳市场, 就一定要在质量和款式上严格把关。
就这些都够她忙的了。
就是婚礼的布置, 都被她安排成了一个T台秀, 而不像自己的婚礼。
以前江宴以为自己的小姑娘聪明是聪明, 能干是能干, 但兴趣广泛,做什么只是一时爱好,到现在才发现她做事业就跟刹不住车似的,越来越忙了……忙到对他的兴趣好像都不怎么大了。
江宴在床上这么跟林染表达了这个意思的时候,林染十分震惊。
……毕竟是书上阴狠冷漠叱咤风云的未来大佬, 至于搂着她亲着她说她冷落了他吗?
她摸了摸江宴的腹肌, 道:“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
江宴掐了掐她, 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声音又低又欲。
林染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发软,在他怀里闷笑, 咬了咬他,道:“那你还浪费时间。”
后面再没时间说话。
十二月初一直存在于传闻之中的小姑妈林芝芝回了港城。
林染跟江宴,还有父亲方姨以及便宜弟弟一起去机场接的她。
关于小姑妈的那些传闻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听起来好像小姑妈年纪已经很大。
其实小姑妈根本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大美人。
也不是传闻中那样艳丽烟视媚行妖娆的美人,事实上林染第一次见到她还有一些吃惊。
的确很漂亮, 但是是那种清冽的漂亮,凤眼上挑, 哪怕只是很清浅的笑,也带着些傲慢。
……不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亲近的样子。
林染的眉眼跟她有点像。
但也就是眉眼轮廓像,气质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林老爹和方姨先唤了她, 小姑妈跟他们打完招呼目光就转到了一旁林染和江宴,还有便宜弟弟林桥舟身上。
她先冲林染和江宴点了头,然后给林桥舟塞了一个大红包,道:“我以为你还是个孩子,所以只准备了红包给你……没想到快比我高了。”
林桥舟:“……”
林桥舟不怎么高兴,但看红包很丰厚,就还是接了红包……反正自己家已经有怪脾气的姑妈和姐姐,再多一个小姑妈也没什么,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
小姑妈这才看向林染和江宴,没跟江宴说什么,就看了两眼林染,笑道:“我还挺怕回港城的,但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回来吗?”
林染就很乖巧,中规中矩道:“为了我的婚礼,谢谢姑姐。”
小姑妈有些意外,笑道:“不止是为了你的婚礼,还有你的礼服品牌……我搜集了那些杂志,还特地让人给我寄了品牌期刊,很漂亮,很吸引,竟然是我侄女做出来的,我就想过来看看。”
顿了顿,温和道,“不过你跟我想象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林染睁着大眼睛瞅她。
大概是被她的表情逗乐,小姑妈伸手拉住她,笑道,“他们都说你跟我长得像,性格也像,今天看见了才发现一点不像。”
“嗯,我也觉得不像。”
林染认同道。
“你觉得哪里不像?”
小姑妈问她。
林染认真道:“长得也不是很像,姑姐你是头发丝都在发光,就跟我的礼服一样……还有,我应该比姑姐你厚脸皮。”
小姑妈:“……”
小姑妈轻笑了下,但看着林染的眼神却是又软了几分,道:“嗯,是有点不像,你性格比我好,长得其实也比我好,说姑姐跟你的礼服一样,就是花了太多心思在皮相上面,你没有,你是……不修边幅。”
但眼神很定,笑起来却能让人的心融化。
虽然远在海外,但她其实听过很多关于这个侄女的事。
先是脾气差,虚荣,娇纵,被自己大哥大嫂惯坏了,退婚订婚又退婚,后来又是狐狸精转世,把江宴和沈家大少都迷得神魂颠倒,再后来就是手段了得,创立品牌,谁撞到她手里都撞得头破血流……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背后江宴的手段,但做生意的话,却是十分值得信赖的。
短短一年,这前后传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等真见到了,又是另一个样。
分明就是个软乎乎带着些狡黠的小侄女而已。
她再转头看向江宴。
她还记得这小子。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这小子可已经六七岁,什么性格都已经能看出个好几层了。
还是个孩子呢,已经是个混世魔王,小小年纪,打起架来又狠又阴,看人的时候眼睛长头顶上,连装个样子都懒得装。
……现在倒是城府深了很多。
回程林老爹方姨和小姑妈一车,林染江宴还有林桥舟一车。
林桥舟一上车就打开了那个红包,整整一千块。
林桥舟捏了捏红包,“唔”一声,道:“一千块的话,做孩子也行,我还是很容易收买的。”
说完还探头跟开车的江宴道,“对不对,姐夫。”
林染直接伸手敲了他一脑袋。
林桥舟捂着脑袋也不介意,他早习惯了……他就换了另一边伸脑袋,跟江宴道:“姐夫,我觉着我姑姐对你好像老大意见了,要不要收买我我给你说说好话。”
江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破天荒竟然说了一声“好”,道:“要多少,回头去我家里拿。”
林染抚额,无语道:“江宴,你会把他纵成纨绔小舅子。”
又跟林桥舟道,“再说了,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林桥舟“哈”一声,道:“谁还嫌钱多的?再说了,姐夫这么纵着你,你怎么不先管下你自己。”
林染:“……”
江宴专注开车,全程无视自己老婆和小舅子的拌嘴。
另一边小姑妈和林老爹还有方姨也在说话。
小姑妈主要就是跟方姨打听林染的事,她跟江宴的婚事,品牌和厂子的事,还有江宴现在的生意。
方姨当然看出小姑妈不怎么待见江宴……也难怪,两位姑姐都是骄傲偏激护短的性子,就江宴跟阿染退婚的事,她们很难生出对他的不满。
她细细跟小姑妈说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笑道:“说来我们都不敢相信,阿染她会变了这么多,以前她聪明是聪明,但却没什么兴趣做生意的,阿宴教了她很多东西。”
小姑妈就不搭腔这种话,只是问问林染的日常。
但这样问一问,也就大致知道了林染和江宴在品牌设计和厂子里的工作分工了。
中午休息了几个钟头,下午小姑妈就叫林染带她去工作坊转了一圈。
相处了一天也熟了很多,晚上吃完饭小姑妈就叫林染跟她说说礼服设计的事。
这位小姑妈审美在线,对中西礼服都很有眼光,林染也乐意跟她说话。
等小姑妈拿了几本画册给林染看她的一些草图的时候,林染眼睛都泛了光……她一向不吝于招纳更多的人才替自己分一分工的。
两人讨论得很投入,干脆林染就直接在林家这边住下了。
睡觉的时候小姑妈问林染:“你喜欢江宴?”
这会儿已经很晚,林染已经很困,闭着眼睛“唔”了一声,道:“很明显?”
“嗯,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不过他喜欢你不像你喜欢他那么多。”
小姑妈看着她的神色道。
“咦,怎么说?”
林染本来很困,听小姑妈这么一说,倒是精神起来。
虽然她觉得江宴已经很爱她。
甚至已经有太过粘她的迹象了,但她还是很乐于听听别人怎么说的。
“他的眼神很冷漠,行为很克制,”
小姑妈看着自己侄女,原本是怕自己说得太直接,她会不高兴,却没想到她听到她说这话,竟是一扫“好困,好想睡觉”的样子,坐起身来,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十分有兴致地样子。
小姑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不介意我这么说?”
林染摇头,笑道:“不介意,你说。”
听别人八卦的模样竟硬是让小姑妈愣了愣。
好一会儿才笑道:“你不介意就好。你们当初不是闹翻了吗?他这样心志坚定的人,以前不喜欢,怎么后来又突然喜欢了……有什么原因吗?”
她听说过外面很多传言。
说江宴是迫于形势才娶林染的。
因为很多人都对江氏船运或者纯粹就是对江宴有兴趣,很多人都想将女儿嫁给江宴,江宴独木难支,所以选择了林染。
还有一说是林染根本就是个狐狸精,把江宴迷得神魂颠倒。
江宴那小子能被什么人迷得神魂颠倒?
他六七岁的时候都不是能被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
她更倾向于第一种说法。
“有什么原因啊,”
林染的目光闪了闪,道,“他长得好看啊,我在邮轮上没能抵制住诱惑,就处心积虑勾引了他,他这个人,不怎么看重女色,我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既然我勾引他,他便觉得我应该是愿意嫁给他的,就从了我……就这样。”
小姑妈:“……”
“那要是将来他为了事业对不起你呢,或者,”
她慢慢道,“将来他可能整天忙于工作,从来不在意你,不关心你,你会不会不快活?”
“这样啊,”
林染想了想那情景……竟然有那么一点热血沸腾,她不介意再去勾引一遍的,现在的江宴……算了。
她叹了口气,道,“我还有点期待,不过姑姐,你就因为这个不喜欢他啊?怕他居心叵测,将来对我不好?”
小姑妈便伸手摸了摸她头发,道:“你这样好,我不希望你受任何委屈。”
虽然听自己大哥大嫂的意思,江宴不仅没有让林染受任何委屈,反而是对她百依百顺,好得不得了。
这更让人觉得不对了。
林染可不想跟自己小姑妈解释什么。
这东西每个人的感受也不一样。
她点了点头,道:“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说着又躺下了,睡意又来了,含糊道,“他对我不好我就不要他。”
小姑妈听到了这句话,皱了皱眉。
……她现在担心如果江宴真的是利用侄女,将来态度转变,林染会不会受不了。
她依稀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她看着她道:“他那样的人,你想不要他,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句林染倒是有共鸣。
她很难不想起骨头手链……这事她都很久没想起来过了。
“所以姑姐你不愿意结婚吗?”
林染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了,岔开话问她道,“是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可以深入到婚姻吗?”
“嗯,”
小姑妈淡道,“没有什么意义。”
说完又轻笑了一下,声音很清冷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婚姻里世人对女人的要求总是更多,我早就已经不想再生什么孩子,那嫁个年轻的不太现实,嫁个年纪大的,多半就是要给人做后妈,侍奉婆母,操持家务,照顾别人的孩子,说不定,不,很可能还要我贴钱,然后忙忙碌碌一辈子,最后遗产还要留给继子女……我干嘛要结婚?”
她顺着林染的头发,道,“现在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只要好好对自己就行了。是不是觉得这是很自私的想法,亲密关系还要锱铢必较?”
“不,”
林染又被这番话给说醒了,坐起身认真道,“我觉得很对呢,你说得对。”
小姑妈就捏了捏林染的耳朵,道:“阿染,我觉得我这趟没回来错,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两人不过相处了一天, 林染竟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她说的什么意思。
她并不想回来吧。
她知道小姑妈自从十八岁那年离开,除了后来阿爷阿嫲去世,都再没回来过。
她的性格想法行为处事都跟这里的人和事格格不入。
就算有乡情,有兄妹之情, 可一回来不说外面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陈年旧事都能给你扯出来, 就怕你得意的, 就是她老爹, 小姑妈的亲哥肯定都会对她的生活方式唠叨上一番。
这些,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她之前说过,她回来,表面上是因为她的婚事,主要还是被她的礼服品牌吸引。
所以, 也对她有了好奇。
“你没错, ”
林染认真道, “只要没伤害到别人,依着自己的心意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有什么错?”
“还是自私的,”
小姑妈笑,道,“可能会让喜欢你,关心你, 爱你的人难受,但也没有办法, 阿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身边来来去去过很多人, 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都没那么重要,最后还是只剩下你自己,有什么事,还是得你自己受着,得你自己去抗争,所以,就算别人说你自私,说你放浪形骸,还是自己怎么快活怎么来。”
林染“唔”一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有一个年轻男人来林家拜访。
自我介绍叫姜珉之,是小姑妈的男朋友,本来是跟小姑妈坐同一个航班来港的,只是觉得直接出现在林家人面前太过草率,所以特意等了一天,备了礼物郑重登门拜访。
林老爹和方姨等人看着这位姓姜的过于年轻的帅脸,猿臂蜂腰螳螂腿的好身材,还有过于含情的眼睛,以及听着洋腔怪调的国语……粤语只限于打招呼,面色真是一轮一轮的转换。
方姨也就罢了,林老爹是真没好脸色。
然后在林老爹的沉默,和方姨的温和询问中,又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摄影师,中美混血,才三十二岁。
家里做矿石生意。
说是摄影师,但其实就是个二世祖。
林家众人被姜珉之惊得一愣一愣的。
……倒也不是不喜欢他,除了林老爹,其实大家还都挺喜欢他。
林桥舟看到他送的摄影作品集十分喜欢,拿了他的相机不停摆弄。
不管林老爹的脸色怎么不好看,其他人的态度是怎样,小姑妈一脸的泰然自若。
林染看林桥舟恨不得要把那相机拆开来的架势,轻咳了一声,道:“桥舟,那东西很贵。”
“没事,”
姜珉之笑道,“没那么容易坏,桥舟你喜欢我那里还有一台,不过简单点,明天可以拿过来给你玩。”
林桥舟的眼睛瞬间亮起。
他还是很容易收买的!
林染:“……”
瞧这出息的,家里又不是没有相机!
就是没那么专业而已!
总之除了林老爹,哦不,还有江宴,除了这两人,大家还是很快喜欢上了姜珉之。
尤其是林染,跟小姑妈带着姜珉之转了转工作坊,染坊还要箱包的厂房,姜珉之把一系列照片洗出来,林染直接欣喜不已,实在是,不管是礼服还是手袋箱包,经了姜珉之的照片,立即高级感就出来了,唯美,精致,就是染坊和厂房,在照片里也格外有故事感。
这拍的,比国际时尚杂志还拍得有感觉。
林染捏着照片,道:“姑姐,你们还走吗?不走的话,我要邀请姜摄影师做我们品牌的特聘摄影师。”
小姑妈拨了拨那照片,笑道:“就算我留下,也留不住姜摄影师的脚步啊。”
姜大摄影师看一眼小姑妈,眼睛含笑道:“我很喜欢这里,要是我的爱人在这里,肯定会甘之如饴地留在这里。”
林染:“……”
牙酸。
另外,这人竟然还会成语。
几天下来,林染已经跟小姑妈十分亲密。
她忍不住问小姑妈,道:“你那天说做后妈,这位姜摄影师结过婚,有孩子了吗?”
小姑妈“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随意道:“没有,但他年纪太小,心性也放荡不羁,不适合结婚。”
两人是在二楼小厅里说这话的,好巧不巧就被正好上来的林老爹听见了。
林老爹对自己这个妹妹还是百般容忍,尽量不说什么的,但这会儿还是没忍住,道:“既然不适合结婚,那还来往什么?”
小姑妈对着自己大哥倒是好脾气,道:“年纪大的也不适合结婚。”
“大哥,年纪大的,但凡想要结婚,品性还不错靠谱的,就是想要给自己父母找个贤惠听话的儿媳妇,给自己孩子找个脾气好对他们好的后妈的……我还是算了,我日子过得好好的,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我看阿染的礼服品牌就不错,还想注资跟她合作一起做品牌……结婚贴钱给别人家去为奴为婢还是算了。”
林老爹:“……总有合适的!”
“那就慢慢看吧。”
小姑妈从善如流,还是很好脾气地道,“遇到合适的就换一个。”
林老爹:“……”
又被噎着了。
林染“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些天但凡不是上课的时候林染都跟小姑妈还有姜珉之在一起,倒不是玩,而是正儿八经的的工作,小姑妈拿了自己画的图册跟林染还有旗袍师傅讨论之后,修了又改,最后订稿请裁缝师傅做出现样,正正经经投入到了品牌的工作当中……哪怕这次回来几天,已经收到很多的请帖,但却是除了跟品牌相关的事跟林染一起出去过几次,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坊里。
至于姜珉之,那更是忙着各种拍照。
除了礼服,手袋箱包染坊,还有林染的婚纱照……
林染翻着自己的婚纱照,再一次感叹,真的超级美啊。
让林染感叹的不止是照片美,还有姜珉之对小姑妈的喜欢。
姜珉之对小姑妈真是明晃晃的喜欢,行为倒是没什么出格,但是只要小姑妈在场,就能明显感觉到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也难怪小姑妈会觉得江宴不够喜欢她。
这是不能比。
有的人除了私下特殊的时候,你从他的眼神表情里是看不出一丝真实想法的。
深不可测。
但有的人在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正喜爱和真实情绪。
不过姜珉之赢得了很多人的喜爱,林老爹和方姨还是十分忧虑的。
看两人感情越好,就越忧虑。
这些天小姑妈收到了一些请帖,都是很多年前的旧识。
小姑妈都没有去,只是简单回了说没空。
林染便放了话出去,小姑妈被自己拉了干活呢,婚礼那一日会推出新一季的礼服。
大家这才消停了些。
不过邀请的帖子消停了,却挡不住人来拜访。
有跟小姑妈有渊源的旧识来看小姑妈的,还有打着想要预订礼服或者手袋名号,再或者就是名义上来拜访方姨,实际上是来看小姑妈的……
这日林染和小姑妈在二楼翻看林染过去整理的一些古代服饰资料,就听到下面又有人来访,听着下面的说话声,林染感叹:“姑姐,你当年到底有多惊才绝艳啊,这么多人惦记你。”
楼上楼下没什么隔音,下面说些什么上面都能听到。
小姑妈笑,道:“什么惊才绝艳,就是我做的事太离谱,大家都想来看看我现在是不是过得很惨,”
看了一眼对面林染看着她的眼神,轻笑了一声,道,“看我离经叛道,虽然有钱,虽然漂亮,可是还不是一把年纪嫁不出去,不停地找男人,不停地被男人甩,看我现在是不是浪荡不堪,表面撑着实际内里空虚脆弱……”
“姑姐。”
林染皱眉打断了她。
“世人就是这样,”
小姑妈笑,扫了一眼林染,略带了些讽刺道,“这些酸不拉几的话我也就是跟你说……很多人都是自己过得并不好,或者过得是世人以为的好,看到我这样随心所欲地生活,总要找些证据证明我不好,心里才能舒服些。”
林染叹了口气,认真道:“那我们赚钱吧,把她们的钱都赚了,她们忙着笑话人,我们忙着赚钱。”
小姑妈:“……”
这种安抚人的方式,真是,绝了。
不过还真别说,听着就挺开心的。
然后她们就听到楼下的声音,一个声音道,“听说芝芝回来了,林太太,我是她中学同学……不知道能不能见她一面?”
这个声音林染认识。
这个是首富赵家已经出嫁的小姐,嫁的也是城内另一大家族张家的子弟。
赵家是世家大族,和城内几大家族互为联姻,威望甚高。
在之前礼服品牌的事件上,赵家一直力挺林染,赵家这一代的长孙女订婚仪式上,穿的就是林染品牌的礼服。
这位张太太人很不错,倒不是喜欢恶意八卦的人。
下面方姨跟张太太随意聊着,林染转头看小姑妈。
小姑妈就轻笑道:“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这个还真是她中学时的朋友。
小姑妈拉着林染的手下了楼,林染看到下面的张太太倒吸了口气,呆呆看着小姑妈半天都没回过神。
张太太闺名叫赵锦仪。
赵锦仪等小姑妈走了下去才笑了出来,道:“难怪你不肯出来见人,你这么一出来,不知道得把多少人给气死。”
作者有话说:
上章有大修,昨天中午之前看的宝可以重看一看,不过不看也没所谓
第124章
小姑妈也笑, 道:“我看起来很有钱?”
赵锦仪笑道:“又有钱又漂亮……比年轻的时候还要气人。”
小姑妈横了她一眼,道:“说得好像我不年轻了一样。”
赵锦仪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嗔道:“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 不过, ”
她笑吟吟地拉过她, 道, “也真是……你比以前还要光彩照人了, 跟你相比,咱们现在站一块,简直都不像同一辈人了。”
小姑妈捏了捏她,道,“少来, 你就是这身衣裳穿的, 交给我, 保准比以前还要水灵。”
两人说说笑笑,林染看出来, 她们以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她觉得应该把时间留给她们自己叙旧,就道:“姑姐,你跟张太太聊,我上去收拾一下东西,正好回去一趟, 晚上再过来。”
小姑妈就让赵锦仪等一下,又跟方姨道:“阿嫂, 你帮我陪锦仪聊一会儿天,我给锦仪带了礼物,上去拿下来。”
方姨就推她, 笑道:“快去。”
两人一起上了楼。
小姑妈去房间拿了礼物,出来就看到林染在小厅里收拾桌面上的资料,就温声道:“也不用太收拾,重要的拿房间里,晚上我们再一起看。”
林染笑,道:“今晚不行,姑姐,我回去看看阿宴哥,今晚就不过来了,我好几天没回去了呢!”
小姑妈很浅地皱了皱眉,顿了一会儿,道:“阿染,你不觉得,江宴对你太冷淡了些吗?”
林染摸了摸鼻子。
林染不出声,小姑妈直接就道:“我听大哥大嫂说,江宴他对你很好……但就我来了这些天,实在没看出他对你好在哪里了,你看你这些天住在这边,他也就前几天出现了几次,每次见脸还是黑着的,后面这些天干脆连影子都不见一个,你们婚礼就剩下半个多月了,这是个正常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姑娘的态度吗?”
林染恍然。
这几天江宴好像是出现得比较少。
但因为两人都忙,之前两人一直住在一起,林染还真没往别处想……再说了,以前两人在南洋,江宴一段时间不出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姑妈看到林染这个表情,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林染就揽了揽她的胳膊,哄道:“好了,快去,你快下去陪张太太,我回去看看,好了吧?”
然后也不等小姑妈下楼,自己把资料塞进了背包,冲下楼去了。
路上遇到几个阿叔阿婶,很正常的打了招呼。
一直到遇到五叔婆。
自从发生前面那么多事,五叔婆看到林染都是有怒不敢言,鼻子哼一声可是又不敢惹她,只会绕道走的,这会儿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特意等林染走近了,冲林染笑上一笑,道:“阿染啊,你可记得回家了,你跟阿宴的婚礼还要办不?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退婚了啊?”
林染:“???”
这人可真是。
“五阿婆,我知道了,你不想参加婚礼,放心好了,我会记下来,邀请名单里面不会有你的。”
说完还冲她笑一下,然后直接走。
连叔婆都不愿叫,只直接叫她一声“阿婆”,看在她年纪大的份上。
五叔婆那叫一个恼恨,原先幸灾乐祸的表情尽失,脸一下子垮下来。
她本来就不是能忍住嘴的人,没事都能作出很多事出来,更何况?
她冲着林染的背影就嘟囔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也是看你天天跟你姑姐那个什么摄影师混在一起,阿宴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这才说你们婚事是不是又要算了,还继续的话那就继续呗,说什么不请不请,哎哟,”
她捂着心口,一副气得不清模样,嚷道,“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天天被个小辈骂。”
说着真的是新恨旧痛一起袭来,老泪都涌了出来。
林染:“……”
还委屈上了……
她转身耸了耸肩,道:“长辈?我跟阿宴哥可没有坏心眼,见不得人好,整天想着干坏事造人谣的长辈,”
说着正好看到旁边有探过脑袋来的阿婆阿婶,道,“福婆婆,六婶婶,你们说是不是?”
“可不是!”
福婆婆虎着脸,冲着五叔婆道,“怎么有些人总是依着自己年纪大,欺负晚辈,也就是老族长不在了,这样的,搁老族长那时候,早逐出族去了。”
眼看着五叔婆跳脚,林染就搂了福婆婆,跟她还有那位六婶婶道:“福婆婆,六婶婶,去我们家喝茶吧,我姑姐拿了上好的红茶过来呢,有些人没必要理会,我们自己好就行了。”
拉了两人离开,把后面五叔婆一口气堵得可人多,到底不敢再撒泼了……继续这样下去,怕是真要被逐出族了。
不过福婆婆和六婶婶后面也没去林染家里,说是有事笑着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林染回到家,陶姐正拿着鸡毛掸子在客厅掸来掸去,愁眉苦脸颇有些心思的样子。
“陶姐!”
林染唤她。
陶姐回头,看到林染,像是松了口气,道:“阿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今天留在家里不?”
林染又不是傻子。
先前五叔婆的话,这会儿陶姐突然这么说,她立即嗅到了些不寻常,把背包放到桌上,问陶姐,道:“怎么了陶姐?一路上大家都奇奇怪怪的……都在传我要跟阿宴哥退婚呢,这才几天,不至于吧?”
其实也就是五叔婆,其他人都挺正常的。
她特意放大了说的。
陶姐听她这么说差点跳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道:“谁说的?”
林染:“???”
还真有什么事?
林染有那么一点好奇,按了按下巴,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就她跟江宴的事,其他人知道的都是表面,还有前面十几年的固定印象,就算是想知道什么,还是等江宴回来问问他好了。
她转而问道:“阿宴哥呢,陶姐,阿宴哥在家吗?”
陶姐脸上又是闪过一抹奇怪的表情,有些支吾道:“跟码头那边的朋友出去了……阿染啊,你在外面听到什么,都传些什么了?”
林染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有些人怪怪的,算了,等阿宴哥回来我再问他,我先上楼……今晚不回去了。”
等走到楼梯口,却又被陶姐唤住,道,“阿染小姐,这几个月我看着少爷,他应该是真心喜欢你的,或许比他自己以为的都还要多,他……”
林染摆了摆手,冲她笑了一下,道:“我知道的,没事,陶姐你先忙吧。”
陶姐看着林染上楼,心里那叫一个愁和烦啊。
江宴是跟码头那边的朋友出去了。
不过这个朋友是个女的,叫阿银。
陶姐也知道那姑娘,从小就喜欢少爷……这搁以前也没什么,少爷以前也没怎么搭理她,可最近少爷常去码头,听说都是跟阿金阿银他们在一块,想想阿染小姐脾气多爆啊……
等傍晚江宴回来,陶姐就抓住了他,问他:“少爷,你跟那个阿银没有什么吧?”
江宴:“???”
他挑了挑眼皮,道,“能有什么?”
“没有什么就好,”
陶姐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道,“阿宴,阿染心思纯净,眼里也揉不进沙子,你看看她以前跟那个许家二少,以前感情也好得很,可许家二少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纠缠,她立即就退婚了……不管你最开始同意跟她结婚是为了什么,可既然说了娶她,就好好对她,既然哄了她一时,那就哄着一世吧。”
江宴:“……”
好端端说什么她以前跟许二感情“也”好得很……还有,什么叫哄了她一时?
这可真是闹心。
但这也没法解释。
他也不是会对着别人解释自己心意的人,点了点头,说了句“放心”就准备上楼。
然后就听到陶姐在后面道:“阿染中午就回来了,等了你一下午了,回来的路上她好像听了许多人的闲言碎语,说是你跟别的女人好上了,要跟她退婚……你上去好好哄哄她。”
江宴:“???”
他觉得着实莫名其妙,但还是加快了步子上楼了。
林染在忙着呢。
她在改图。
五叔婆说的那些话她是真没放心上。
等人坐到了她前面,她才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张冷脸。
不是对她冷,这就是他一贯的表情。
林染放下笔,看着他眼睛转了转,然后探头亲了亲他的唇,委委屈屈低声道:“你过来了,这两天我未婚夫不理我呢,他忙得要死,我已经独守空闺好些天了。”
江宴:“……”
本来他是想跟她说几句话,问问她那什么闲言碎语是怎么回事,可她这么一句话出来,就像绷着的弦突然被撩拨了一下,原先绷着的外壳就咔哒碎了,许多莫名的情绪就汹涌出来,又酸又甜又涩还有莫名的嫉妒。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然后直接就把她抱到了腿上坐下,低头吻住,其他的都在情欲之后了。
一直到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此刻红艳艳的唇,道:“让你独守空闺了?”
林染就看着他,并不出声。
可两人刚亲热过,这会儿她眉目之间满是春色,眸光潋滟,江宴哪里还能忍住,直接抱了她入房了。
林染还要扯住他,低声道:“一会儿我未婚夫可能要回来呢。”
江宴:“……”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12:00前更新!
第125章
江宴的回答是直接咬住她, 那架势是恨不得直接吞了她。
明明她现在就是在对着他撒娇,知道她是扮上瘾,可他还是不由得又醋又酸……
他扯开她的衣服,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却又扯住他, 又娇又嗔道:“一会儿就吃晚餐了。”
以前就他们俩的时候, 那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就算几天不出房门都没事, 现在家里有陶姐, 肯定不行了。
江宴掐她的手却是越发的重, 道:“没事。”
他怎么会在乎这个。
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再说,晚点吃也就晚点吃。
又道:“她让我哄着你。”
林染挑眉,刚想说什么可紧接着就被他的动作带得心神涣散,哪里还记得什么……
也不知道是因为好几天没再一起, 还是被林染先前的话激得, 江宴格外的凶猛, 等他拿了水帮她清理,林染也还没缓过神来, 等清理干净了他抱了她休息,她才低声道:“真的吃不了饭了……陶姐还以为我跟你吵架了呢。”
虽然刚刚她极力忍着,但这会儿声音还是有些哑了。
江宴摸了摸她,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颈侧,道:“知道我对你没有抵抗力, 还惹我。”
不过没舍得再用力,这会儿她的脖颈, 锁骨下,已经满是红印。
“我吃醋嘛,”
林染完全没有吃醋, 但这不妨碍她信口胡说。
她道,“她们说你不喜欢我,要跟我退婚。”
就算明知道她胡说八道,可她这样在他怀里委委屈屈地说这么一句话还是让他心里一堵,转身把她往怀里扣了扣,道:“陶姐说什么闲言碎语……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林染还困倦着呢,哼唧道,“就是中午回来的时候遇到五叔婆,他说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我觉得我好多天没看到你了。”
江宴按着她腰间,手上重了重。
她住在娘家这几天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会过去一趟,可是她多半都出去了,过去看一眼,结果人还不在,转身就走,过了两天这事他就不做了,改让陶姐每天去送点点心或者资料过去。
她一向都会倒打一耙。
可是他也乐意惯着她。
不过别的女人吗?
他亲了亲她,道:“今天码头上一个朋友的妹妹过来……就是那天在码头艇仔粥那家食铺遇到的那个阿金,他的妹妹,”
看林染抬头看他,就笑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道,“阿金想要去濠江发展,她已经跟那边开赌档的叶深订了婚,这几天他们找我,不过是想拉我出钱去竞投赌牌。所以什么别的女人,大概是外人眼里就看到那么些事吧。”
林染掐了掐他,道:“那谁还能看到别的事?你不说我也不知道。”
江宴又笑出来,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过,我记得你不希望我去赚什么赌档的钱吧?”
是当初在吕宋的时候她说的。
当初吕宋的情况和濠江的情况却并不一样。
林染虽然困倦,但听他说起正经事,脑子却是醒神了起来。
她坐起身,认真想了想,看着他道:“合法就没所谓,既然合法,那边的政府也支持,这钱你不赚别人也会赚,那种行业,乱相很多,在心思不正的人手里可能会更加乌烟瘴气,如果在有能力有底线的人手里,反而可能会更好,就算是不愿意要那样赚来的钱,也可以拿出去做慈善事业,所以这个你自己衡量就可以了……但最重要的,我不想你有任何事,受伤也不行,我会受不了。”
江宴定定看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又把她嵌入了怀里,道:“好。”
至于具体是什么答案,却没再说下去。
到了吃饭时间,两人听到了敲门声,江宴就起身,给她拉了被子,道:“你别起来了,我先下去,一会儿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林染看他。
他便低头再亲了亲她,道:“我一会儿就上来。”
林染拿被子遮了脑袋,道:“你下去好好吃饭吧,我下午吃了甜品,一点也不饿,这会儿只想睡觉。”
江宴伸手隔着被子揉了揉她脑袋,林染抗议地往里面挪了挪,他嘴角翘了翘,这才转身离开。
开了门陶姐还在门口,看到只有他一个出来,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可惜大千工床帐幔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问自家少爷,道:“少爷,阿染小姐呢?”
江宴道:“睡了,一会儿吃完我拿些上来给她吃吧。”
陶姐忧心忡忡,不死心地又往里面看了看,皱眉道:“是不舒服吗?”
说完又看了看自家少爷,那眼神明晃晃就是“你没欺负她吧”……
“累了,”
江宴知道自己不说清楚,陶姐肯定能叨叨一晚上心都不会放下,索性道,“几天没见,小别胜新婚。”
陶姐以及就在床上还没睡着的林染:“……”
陶姐先是一愣,随即就注意到自家少爷这会儿穿的是居家服,整个人也是洗过澡之后神清气爽,和先前回来时截然不同的样子……这副样子可半点不像是吵架怄气什么的,这才放下心来,面上的神色也放松下来,笑道:“好好好,那是要好好休息。”
不过转而却又责怪江宴,“你就是鲁莽,一点也不会心疼人……晚上收着点,别伤着阿染小姐了。”
江宴&林染:“……”
且说回小姑妈和张太太赵锦仪。
两人当年情谊深厚,多年没见,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久别的情绪便又回来,旧人旧事,后来的际遇,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小姑妈带赵锦仪上楼看她的相册,偶尔说上几句那时候的生活,开心是开心的,但每一次旅行每一个地方总能说出些坷折出来,赵锦仪也零零碎碎地说着自己的生活,她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有了两个孩子,看似幸福,但跟丈夫早没了当初的感情,这几年丈夫在外面换了几个情人,这些她也都知道,一开始还会生气,但现在连生气都不会了。
“那养情人吗?”
小姑妈问她。
赵锦仪摆手,笑道:“没那兴趣,贪得一时新鲜,不知道会引出个麻烦,我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也总有大把的事情打发时间,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走?有空就过来找我玩玩,我知道你不耐烦见那些三姑六婆,我们自己玩。”
“暂时不打算走了,”
小姑妈笑道,“我看上了我们家阿染的礼服品牌,打算帮她一起做,你多帮衬帮衬。”
“我当然帮衬,”
赵锦仪笑道,“不过你们家阿染的礼服可不好定,很多人想帮衬都帮衬不了。”
两人说了一下午话,离开时赵锦仪才突然道:“我二哥知道你回来了,这么些年他一直没结婚……要是什么时候你跟我在一起,他突然出现,可不关我的事。”
小姑妈,赵锦仪,还有顾太太的妹妹文太太庄秀清都是中学同学。
小姑妈和赵锦仪关系好,经常去赵家玩,跟赵家人都很熟。
赵锦仪的二哥赵学章那时候就喜欢小姑妈。
庄秀清则喜欢赵学章。
两人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所以之前但凡林染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文太太庄秀清都一向是走在流传谣言的最前段。
小姑妈听了赵锦仪这话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道:“知道了,见了就见了,这都多少年了,还有,他结不结婚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可别往我身上扯,别人怎么传也就算了,你是他亲妹妹,你还能不清楚?”
为谁也不能是为她,这些年她不过是在海外,又不是死了,真是情深又怎么会从来没出现过。
赵锦仪仔细看她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道:“我是怕他见了你又发疯,但凡你丑一点,老一点也就罢了,你这副样子,他怕不是比以前还要疯。”
“那我不知道,”
小姑妈想了想,淡道,“那大不了我就再离开。”
赵锦仪的到来翻开了很多旧事。
晚上林染没过来,小姑妈竟然有点不习惯,她想了想,就跟林老爹和方姨说了一声,道:“我去阿染那边看看吧,说起来回来这么多天,我还没去过她那边。”
林老爹和方姨当然说好,还有林桥舟,也嚷嚷道:“我跟你一起去姑姐。”
小姑妈觉得带林桥舟一起过去也好,顺便可以问问他一些话。
路上她问林桥舟觉得江宴怎么样,“对你姐好不好?”
“好啊,”
林桥舟道,“就我家姐那样,也就姐夫能受得了她了吧。”
小姑妈:“???”
“你家姐怎么了?”
小姑妈敲了敲他脑袋,道,“你家姐聪明,漂亮,性格好,脾气好,跟谁在一起都是那人祖上烧香,天降大运好不好?”
“性格好?”
林桥舟捂了捂脑袋,一脸的怪异之色,但往旁边让了让,想了想,还是道,“你这么说也没错,但脾气大还古怪也是真的……别人都配不上她。”
小姑妈也是一脸的问号。
其实就她回来看到的林染,真的脾气好性格好,但外面却一直传她脾气大,就是桥舟都这么说。
她想想外面怎么说自己的……还是宁愿脾气大一点吧。
这么就扯开了,小姑妈完全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就在一个村子,从村尾到村头,没走多久就到了。
林桥舟上前敲门,陶姐开的门。
陶姐看到两人很高兴,忙招呼了两人进来,请小姑妈坐,又是上茶又是拿点心。
小姑妈跟她笑道:“陶姐,不用忙了,我就是来看看阿染,阿染她在楼上吗?我去找她就行了。”
陶姐本来热情洋溢,听到这话却是犹豫。
因为林染的确在楼上,可是自家少爷也在楼上……
哎哟,这个姑太太也真是,自从她回来,这么些天就霸占着阿染小姐都不让她回家了,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里知道这位竟然又追过来了……这可真愁人。
“在呢,”
陶姐不情愿,但还是实话实说道,“阿染小姐是在楼上,不过少爷也在房里,姑太太你先坐一会儿,我上去叫阿染小姐。”
上面两人正在亲吻呢。
听到第一遍敲门声两人都没理会,第二遍敲门声林染就推了推江宴,江宴还是懒得理会,第三遍的时候林染受不了了,一边推他,一边嗔道:“是不是那个阿金还是阿银晚上又来找你?”
然后外面就传来了陶姐的声音,道:“少爷,姑太太和阿舟少爷过来了,找阿染小姐呢,要不要我跟下面说你们已经歇下了?”
作者有话说:
求宴哥心理阴影面积,哈哈哈~
第126章
林染一把推开江宴坐了起来。
她起了身, 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外面道:“不用,陶姐,你帮我陪姑姐说一会儿话, 我一会儿就下来。”
整理完衣服仔细看看还是觉得不太好, 又去衣柜前打开衣柜, 重新扒拉了一套家常的衣服换上, 再去梳妆台前梳理头发, 然后就看到自己面上……这神色,就小姑妈,肯定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回头去看江宴,就看到他双手插裤袋, 就站在一边那么看着她。
“你不下去?”
林染嗔他一眼, 问道。
“你这个姑姐, ”
从小姑妈回来,江宴一直没说过什么, 这会儿也有些没好气,道,“你已经陪了她多少天了?”
林染莫名有些好笑,放下梳子过去拽住他,踮脚亲了亲, 笑道:“那是我小姑姐,难道你还跟她吃醋?”
江宴“呵”一声。
林染就撒娇道:“你想想啊, 我跟姑姐十几年没见过,现在陪她十天,平均摊平到十年, 也就是一年陪她一天而已,再说了,她对我多好啊,你不知道她送了我多少东西,连我阿爸都说太夸张……也幸亏方姨不是小气的,要是别人家,还不知道要闹得怎么乌烟瘴气呢。”
江宴伸手扶住她,道:“你要什么我不能送给你。”
“那能一样吗?”
林染抓他,笑,“你是你,她是她,能一样吗?好了,我先下去了,一会儿你也下来……姑姐总觉得你对我不好,虽然我们两个的事跟别人无关,也不需要跟别人证明什么,但我还是想说,你就是最好的。”
说完又亲了亲他,道,“这世上不可能有别人比你更适合我,至少现在没有。”
江宴搂住她,又不想放她下去了。
低头亲住,要深吻的时候林染却往后退了退,他便只能撤开,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唇瓣,道:“以后也不会有。”
林染就笑道:“那你要一直这么好。”
说完就推开他,道,“好了,好了,我下去了。”
江宴却是又拽住她,道,“等我换衣服,一起下去。”
等两人下去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小姑妈正在和陶姐说着话,林桥舟则是吃着点心。
几人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就都往楼梯口看过去……就看到江宴拖着林染的手下楼了。
前面的江宴还是一贯的冷淡,但他拖着林染往下走的那个画面却无比和谐。
小姑妈看到那画面愣了愣。
“家姐,”
林桥舟也从点心哪里抬起了头,冲林染和江宴笑道道,“姐夫,你们这么早休息……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跟你们说过我很好收买的,下次还是先打点好我,等姑姐再要过来,我肯定死命劝住她。”
这话林染和江宴听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最多也就是林染笑着扫了自己便宜小弟一眼,小姑妈却是惊愕地看向林桥舟,再看林染和江宴……
然后她就听到江宴面无表情道:“好,下次过来我这里拿钱。”
林桥舟立即喜笑盈开。
小姑妈:“……”
然后更绝的是,林桥舟立即转头就跟她道:“姑姐,我们已经看完我姐了,你没看他们衣服都换了,我们还是回去,改天再来找我姐玩?”
小姑妈:“???”
江宴还就杵在那里一声不吭。
林染就上前笑着敲了敲林桥舟,跟小姑妈道:“姑姐,别理他,再说他就要转头找你要好处了……我就说他小时候明明憨直憨直的,现在怎么就突然这么奸猾了?”
陶姐笑道:“我看桥舟少爷很好。”
“啧啧,”
林染笑道,“都是被大家惯出来的。”
说完便宜小弟,林染才又转头问小姑妈,道:“姑姐你过来是不是有事跟我说?要不要我们去我的书房,让阿宴哥陪阿舟玩,”
顿了顿,大概是怕小姑妈尴尬,又道,“先前张太太过来之前我们不还在说着剪报吗?要不我们上去再看看,我书房里还有好多,都是我让别人帮我搜集的。”
小姑妈看看林染,看看江宴,顿了片刻,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等去了书房,她问林染:“是不是打扰你们夫妻团聚了?”
林染笑眯眯,道:“那是不是姑姐你故意的?”
小姑妈就伸手戳了戳林染的脑袋,笑道:“本来我的确是想看看你们相处的……看来你们某方面还是很和谐的,是不是阿染?”
“哪方面?”
林染故作天真问她。
“少跟我装模作样,”
小姑妈就又敲了敲她,笑道,“那你跟我说,你跟他床上和不和谐?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实我带了不少好东西给你,不过东西虽然带了,不了解你之前,我还是不会随便送给你的。”
林染的好奇心立刻被引出来了,挽住小姑妈的胳膊,问她:“什么东西?”
小姑妈却只是笑不说话。
林染叹了口气,道:“好嘛,还算可以好吧,”
说着想到什么,脸上不由自主地有些热,道,“要不然我喜欢他什么?”
小姑妈:“!!!”
“好吧,”
小姑妈道,“就这样你就对他死心塌地?就算他可能对你别有用心?”
“不至于,不至于,”
林染摆手,这不是质疑她的品味吗?
以前她没特意替江宴辩解过,因为觉得这种东西没必要说,但这会儿大概是为了小姑妈的礼物(?)和自己的形象,她还是难得地多说了几句,道,“姑姐,阿宴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想要做什么有千百种方法达到目的,没必要也绝不会跟个不喜欢的人敷衍的。”
小姑妈看着她,想到先前两人下楼的画面,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就算现在的江宴跟小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但那副盛气凌人的冷劲还是一样的。
“好吧,”
她慢慢道,“你倒是信任他,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不过他对你好就好,要不然那些东西我还真不乐意给你。”
“好,好,好,”
林染真好奇了,道,“他对我能有什么不好,他整幅身家都是我的,还要怎么好……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这回是小姑妈吃惊了,道:“他整幅身家都是你的?”
“差不多吧,”
林染耸了耸肩,道,“要不然你以为我生意做这么大,又是搞工作坊又是买地开厂子,钱都是哪来的?我跟你说我跟阿爸的染坊可是算得清清楚楚的,那些褪色布都是我花真金白银从染坊买的,也有白纸黑字合同在,这些事情可是要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方姨和桥舟不错,该记清楚的还是要记清楚,不然说不定将来就是给家里埋雷……外面传的什么他卖了祖业哄我开心,也说得没错,之前在南洋的时候那个种植园,就是他卖了南洋的产业给我买的。”
小姑妈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笑了下,道:“罢了,你倒是比我清楚,那些东西,明天你回家拿吧……现在跟我一起回去也行,不过那样估计就不是我对江宴有意见,是他对我有意见了。”
林染“嘿嘿”笑了一下,心道,他早就对你有意见了。
不过她好奇归好奇,这大晚上的,她还是不愿来回走的。
不急着这一晚上。
林染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回林家,江宴刚锻炼完,还在楼下吃早餐,看到她饭都不吃就要回林家面色就很有些发冷,林染就哄他,道:“姑姐说有礼物送我,我今晚早点回来。”
江宴冷笑:“不就是个礼物?至于吗?”
林染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等拿回来我们看看至不至于。”
江宴:“……”
他能拿她怎么样?
不过林染这日还的确很早就回来了。
她拿了小姑妈的礼物,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沓子书,当年大姑妈就给过她两本,但很明显小姑妈的更全面,更详细,更精美,连不同人种的都有……这,还怪新鲜的。
不过她觉得这玩意还是拿回自己和江宴的睡房看比较好,其他地方看不踏实。
所以在林家吃完早餐跟小姑妈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
不过那会儿江宴已经出去了。
她把书塞到了千工床下面的暗格里,决定还是去书房工作一会儿静静心。
只是没想到才工作一会儿就有人上了门。
就是那位传说中阿金的妹妹阿银。
陶姐见到她有些厌烦,自家少爷不在,只有林染一个人在家,怕阿银说了什么惹林染误会,就想直接打发她走,道:“阿银姑娘,你怎么又来了?是要找谁,少爷还是我们家少奶奶?”
她万万没想到阿银会直接道:“陶姐,林小姐在吗?我想见见她。”
陶姐防备的神经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不怎么友善地打量阿银,道:“你找我们少奶奶做什么?”
“是阿宴哥工作上的事,”
阿银看见陶姐这样的态度抿了抿唇,但还是坚持道,“陶姐,我是想跟林小姐谈一谈阿宴哥工作上的事,你放心,不管我说什么,总归都是为了阿宴哥好的。”
陶姐:“???”
找阿染小姐谈少爷的事,是为了少爷好?
陶姐一听这话更觉不靠谱,她沉了脸,刚想把她打发走,就听到后面林染的声音道:“让她进来吧,陶姐。”
林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就站在客厅,笑道:“请她进来吧,陶姐。”
“阿染小姐?”
陶姐很怕出事。
要知道虽然阿染小姐现在跟少爷关系看着不错,可当年阿染小姐和许家二少爷关系不也是很好,就因为许二少乱搞,阿染小姐就直接大闹跟人家退婚了……谁知道这个阿银要跟阿染小姐说什么?
林染却是已经走了过来,她挽了陶姐的胳膊,道:“就让这位姑娘进来吧,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呢。陶姐,你帮忙给她上杯茶,绿茶吧,谢谢陶姐了。”
陶姐无奈只好满怀不安地去厨房了。
林染就冲阿银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到了茶几前,请阿银在沙发上坐。
阿银自从看到林染就一直紧紧盯着她,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又咬了咬唇。
“还不知道姑娘姓什么?”
林染看着面前扎了两条麻花辫的姑娘,随意问道。
阿银听到林染这么问却是脸一黑,似乎是有些羞恼。
……林染一直看着她,看她这样反应就猜或许自己以前就认识她?
不过阿银还是答了她,仰了仰脑袋,道:“丁,我姓丁。”
既然装作不认识她,那就当不认识好了。
“丁小姐找我有事?”
林染就笑着问她道。
“是,”
阿银正了正脸色,道,“我找林小姐,是想请林小姐不要再耽误阿宴哥……林小姐放心,我已经跟别人订了婚,对阿宴哥并没有什么企图,我知道由我出面跟林小姐谈,可能很容易让林小姐误会……可是现在,我宁愿被林小姐误会,也不愿意阿宴哥再继续这么下去。”
林染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桌上陶姐刚上的茶杯,冲陶姐安抚性地笑了一下,再看阿银,道:“丁小姐继续说……不知道丁小姐说请我不要耽误江先生,是应该怎么个不耽误法呢?”
阿银觉得不对劲。
这种谈话方式不对劲。
这让她有些烦躁。
她又重重出了口气,冷声道:“林小姐,我知道你出生富贵,长得又好,自幼就是被人娇纵着长大,想要什么别人都会双手捧着送到你面前来……林小姐你不缺愿意娇惯你的男人,像许家大少,像你姑姐的男朋友对你姑姐,”
“但阿宴哥他不是这样的男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男人,他有自己的雄心,有自己的抱负,不应该是林小姐想要一个种植园,他就卖了家里的祖业就给林小姐买种植园,林小姐想开厂子,他就把原先想要发展工业区出售的地皮给林小姐开厂子……”
“他虽然也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少爷,但他从来都没有跟别的那些少爷们一样,夜夜笙歌,追女明星,他可以跟码头工人同吃同住,可以跟着造船师傅在造船厂一磨就是一个月,也可以在赌档跟三教九流的人玩牌开大……林小姐,这样的他,你凭什么挟恩以报,逼着他放弃他自己的事业,他自己的抱负,去围着你打转,给你做那些任何别的男人都能做的事?”
林染原先并不讨厌这个姑娘,但也十分吃惊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她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但是,别说事实不是那样,就算是那样,她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冲到自己面前说这么一番话呢?
不过,她还想听听这位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人,道:“所以,你觉得他应该做什么呢?开赌场?哦,我好像听江先生提过,你们想让他出钱跟你们竞投濠江赌牌,那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具体的计划?”
阿银一愣,却是没想到自己一番话下来林染不是勃然大怒对她破口大骂,或是赶她出去,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脸沉下来,心“咚咚”的,好不容易由那番话带来的气势也不稳起来。
她定了定神,道:“对!我知道他对赌场的生意一直有兴趣,但却拒绝了我大哥竞投赌牌的事,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把钱都拿给了你去办厂子,林小姐,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阿宴哥就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涉足濠江赌场的生意了。”
“哦,所以,”
林染看着阿银,道,“是多少钱?”
阿银咬了咬牙,道:“两百万。”
“哦,”
林染接着就道,“是一共需要两百万,还是其他人也要出钱?丁小姐不如说给我听听,我也好斟酌一下。”
阿银莫名不想再跟对面的人继续说这个话题。
她再抿了抿唇,道:“抱歉林小姐,这些事涉及商业机密,我不好跟林小姐细说。”
“商业机密?”
林染“呵”一声,道,“丁小姐,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些钱,不管是一共需要两百万,还是几人合作,一人拿个两百万,丁小姐和丁小姐的哥哥,应该都是分文不出吧?”
阿银的面色一下子涨红,她“刷”地一下站起来,看着林染道:“林小姐,我们具体怎么合作,是我哥哥他们跟阿宴哥的事……这些是阿宴哥生意上的事,还不需要林小姐你来置喙!”
“我老公生意上的事,不需要我来置喙?”
林染也站起身来,倒没有生气,只是淡淡打量了一眼阿银,道,“不知道丁小姐是拿什么身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着实稀奇。”
说着就轻笑了一下,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想要做大生意,赚大钱,可却偏偏一点本钱都没有,就想要一分钱不出,空手套白狼……这也就罢了,不知道依仗着什么,想要人家出钱带你做生意,却还要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正义高傲的样子,跑去人家老婆面前对人家老婆一顿贬低,责怪人家老公把钱给她老婆花了,不给你花?丁小姐,你是不是脑子有个什么问题?你有这个本事,你还要什么钱竞投什么赌牌啊,直接去人家政府面前这么一站,管人家要就是了,反正脸够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林染说上这么一段话轻松自然, 像是跟人说“今天天气很好啊”一样随意自然,可那一个个字却像是石子儿一样打在了阿银的脸上。
她呆呆看着林染,脸上又辣又疼。
她早就听说过林染娇纵脾气大的名声。
来之前就做好了林染会大发脾气的准备。
……她心底甚至未尝没有想过,如果林染能跟江宴闹翻, 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这并非不可能。
因为她知道的, 林染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因为阿宴哥不够重视她, 就大闹着把婚事给退了, 后来跟许二少也一样, 因为许二少跟别的女人的事又继续大闹再把婚事给退了,那她因为自己上门,再闹着要跟阿宴哥取消婚礼,又有什么不可能?
可她再没有想到,林染是骂人了, 但那一句句, 却不是阿银想要的。
那一句句, 戳在阿银的脸上,像是把她的脸皮都撕了下来。
她又羞又恼, 几乎想冲上去打一架了。
……她从小在码头棚屋长大,就是这样的脾气。
但这里毕竟不是码头。
她也知道自己要是这样冲上去跟林染打一架那就真的理亏了!
就跟林染骂的一样,她是以什么身份去跟林染打架?
想到这里,脸上更火辣辣了。
她咬牙,道:“林小姐, 你不要扭曲我话里的意思。”
她没想到林染嘴皮子这么厉害。
这样会……扭曲事实。
“你知道你跟阿宴哥的婚事,根本不是阿宴哥的本意, 不过是你……”
“砰”得一声,她话还没说完,陶姐把一碟子点心砸到了桌上, 打断了她的话。
陶姐已经忍了很久。
她之前只是不想抢了阿染小姐的话,这才忍着。
但这会儿阿染已经摆明了态度,指了方向,她可就不忍了,冲着阿银就骂道:“不是少爷的本意?”
“这位姑娘,你到底是谁啊?冲到我们江家来对我们少奶奶跟少爷的婚事指指点点,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脸,这样的胆子啊?我们少爷给了你脸了?”
“以前我在码头上也见过你,对你印象也不算差,觉得是个挺利落挺爽快的姑娘,怎么就没想到,这表面老老实实,内里野心和脸竟然这么大?”
“你一口一个林小姐阿宴哥的叫,可这是江家,你不知道你口里的林小姐是你口里阿宴哥领了证的太太?是我们江家的少奶奶?当着她的面叫她林小姐,叫我们少爷阿宴哥,我就我所知,我们少爷平日里跟你说过三句话没?他平时看到你也跟没看见一样吧?他一向都是拿别的女人当空气的?”
“就这样,你好意思冲到我们江家对我们少奶奶叫嚣……你知不知道,就你这样,要是我们老爷太太在,就算他们一向仁慈,不让人拉你去警局,也一定会拉你去医院让人看看你脑子?哦,你是看着我们老爷太太不在了,就以为我们江家什么人都能跑来撒野了?现在这个家里是少奶奶当家,少奶奶也一样能赶你出门!”
“什么两百万,天哪,你这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趁着我们少爷不在,跑到我们少奶奶面前要两百万,我怕你不是失心疯了吧?”
……
陶姐一通骂,骂得阿银差点厥过去。
她知道陶姐虽然只是个佣人,但在江家却身份特殊,她敢对林染叫嚣,却不敢跟陶姐对骂的,她想对陶姐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刚刚她跟林染说话,特意没避开陶姐,原本是想激起陶姐对林染的不满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的走向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她只恨自己不像那些大小姐们一样娇弱,直接晕倒了。
……难怪那些大小姐们吵架时动不动晕倒,原来竟是一个利器啊。
她涨红着脸,说了几次“陶姐,不是这样的”,可陶姐“噼里啪啦”的骂,哪里有她的还嘴之力?
再看一眼林染,林大小姐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沙发上喝茶呢。
更要晕了。
“陶姐,”
最后竟然被陶姐骂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圈通红地大喊了一句,“我真的是为了阿宴哥,不想阿宴哥背负着父母的死之后,再背负着这个女人,不能做他自己。”
说完也不等陶姐再说什么,捂着脸就冲到门口跑走了。
陶姐看她跑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跟到门口,看外面人影子都不见了,才“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转回头来安慰林染,道:“阿染小姐,你先头骂得很对!可别听她挑拨!以前看她还挺爽朗淳朴,真没看出来,心思这么奸,野心这么大呢!”
天呢,两百万,一听到这个数字陶姐头都晕了!
她可不信他们那些人,相比较开什么赌档,她觉得他们少爷跟阿染小姐一起开厂子靠谱多了!
林染笑,道:“以前不着急,润物细无声,你当然看不出来,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急着阿宴哥拿钱出来嘛,还是那么一大笔钱,一急不就把底都露了出来,”
说着拍了拍胸口,道,“哎呀,原先我听说过这个阿金还是阿银,还很担心,阿宴哥要是真喜欢她怎么办,现在好了,放心了,原来她只是想要阿宴哥的钱啊,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哎哟,”
陶姐听了自家少奶奶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忙哄她,道,“阿染小姐,少爷怎么会喜欢她,唉,我就跟少爷说,但凡一个朋友,老带妹妹在他跟前晃,那一定是用心不良!果然没错吧!”
林染就笑得不行,顺便还问了很多江宴以前的事,两人说得不知道有多愉快。
且说回阿银。
阿银被骂得脸上发烧,头脑发涨的离开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家里她大哥丁金正等着她。
丁金看到她的样子皱了皱眉,问她:“怎么了?你去哪里了?”
丁金出身码头,是一个从一无所有能混到在码头上有一定分量,手下也已经有一群兄弟的人,自然不是空有力量和义气的人。
事实上,他也不缺手段和脑子。
他知道妹妹阿银喜欢江宴。
曾经也不是没想过把妹妹嫁给江宴。
林染以前娇纵虚荣脾气大那名声,未尝没有他暗地里的手笔……当然,那时候林染行事也的确乖张。
今天阿银去找林染有他的手笔,但也不是他指使。
他明知道叶深风流好色,还让妹妹跟他订婚,就是想吃赌场的一杯羹。
可是光让妹妹跟他订婚还不够,叶深想要实际的,答应他,只有他把江宴拉进去,把剩下的两百万的缺口填上,才同意说服另外一个股东,给他一定的股份,进管理层。
但江宴拒绝了。
江宴说:“现在我对船运都没兴趣,更别说赌场了。”
可对丁金来说,这次的机会太重要。
得到,他就能一飞冲天,失去,他可能就要做一辈子码头工人阿金。
他只能赌。
所以他设计妹妹“偷听”到了他跟一个兄弟的对话。
说江宴之所以放弃竞投赌牌这么好的机会,都是因为林染。
因为林染挟恩以报,江宴只能放弃祖业,放弃自己的抱负,为她做牛做马。
阿银从小喜欢江宴。
这段时间因为跟叶深订婚的事本就情绪不好,再受这么一激,自然忍受不了,果然就趁江宴不在家的时候冲去了江家找林染。
丁金不知道自己妹妹去找林染会有什么结果。
但事已至此,不尝试就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林染骄傲脾气大……就像当年,他也只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一下,她不就跟江宴闹翻,解除了婚约?
有时候法子不要嫌老嫌糙,管用就行。
他看着阿银,道:“你去哪儿了?”
阿银眼里含泪,这会儿她哥一问,委屈劲一上来,再忍不住,“唔”一声哭出来。
她道:“大哥,那个林家大小姐,她怎么这么不要脸?连陶姐都被她收买了。”
丁金沉着脸一套话,就把她在江家的对话都套出来了。
然后越套脸越黑,也非常恼怒,恼怒于林染的那句“想要做大生意,赚大钱,可却偏偏一点本钱都没有,就想要一分钱不出,空手套白狼”……
丁金越想越恼怒,更多的还有憋闷,就找了几个心腹兄弟去海边喝酒。
他跟兄弟说,赌场的生意可能做不了了,因为江宴把钱全部拿去了给林染开厂子,不愿意参与竞投赌牌。
他道:“我不明白,以前的宴哥绝不是这样的人,竟然为了个女人不要祖业不要生意。要是别的女人也就罢了,还是个为了别的男人绿过他的女人。”
几个兄弟听了面色各异。
其中一个皱了皱眉,道:“金哥,可能宴哥只是觉得做厂子生意更好更稳,赌场,毕竟是偏门,刀口上的生意。”
丁金看了说话的兄弟一眼,冷哼了一声,道:“想要赚大钱,当然是走偏门,更何况这是正正经经投政府发的牌照,那偏门也是正门了。”
那个兄弟便垂眼喝了口酒,不出声了。
等夜深了,几个人各自散去,其中一个兄弟家离得远,丁金叫了他去了自己家的棚屋。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问那个兄弟:“阿黑,阿正是怎么回事?”
那剩下的兄弟酒量虽好,架不住喝得多,头晕眩眩的正半昏睡中,听到丁金问话就道:“金哥,你别怪正哥不顺着你的话说,他说得也是大实话,赌场的生意虽然赚钱,但打打杀杀的也吓人,大家有父母的有父母,有老婆孩子的有老婆孩子,做厂子金哥你看不上,可林家大小姐的这个厂子,码头上多少兄弟的家人都去了那厂子,码头上赚钱都是辛苦钱,力气钱,那边听说只要技术好,人工就高,月底出粮又稳定……你也别说林家大小姐不好了,现在码头上喜欢林家大小姐的兄弟多得是。”
他说的“喜欢”当然不是男女的那种喜欢,而是林家大小姐解决了很多家庭生计问题的喜欢。
他说完又嘟囔了几句,转身就又睡过去了。
只剩下丁金在黑暗中面目扭曲了一下。
丁金听了兄弟的话心中更加郁愤。
因为他好像突然意识到点什么,意识到有点什么东西已经在过去半年悄然转变了。
……就是身边的人,码头上的兄弟对林染的态度。
丁金意识到了点什么,但丁银却并没有。
她在林染和陶姐那里受了大委屈,她哥听完脸阴沉沉的吓死人,她不但没受到什么安慰,还更加委屈惊怕。
不仅是他哥的脸色吓人,她还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江宴,她哥这里不给她兜底,她突然就恐惧起来……她不是不知道江宴脾气不好的,只不过她跟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接触,中间更是还有一个哥哥做依仗,但这会儿,她却突然害怕起来。
因为害怕,愈发委屈。
她就忍不住去找人倾诉,她需要找到认同和支持。
……她从小在这一片长大,大家也都喜爱她,在这件事上,她自然认为大家肯定是毫无疑问地支持她,对林染厌恶和谴责。
棚户区的人大部分都认识,话一说出去,改天就能传出去好几个版本。
这回丁银找人哭诉也没有例外。
不出一天,整个棚户区,不,到了第二天,整个码头上的人都知道丁银跑去了江家,谴责林家大小姐挟恩以报,逼江宴娶她,卖了祖业给她开工作坊开厂子……
众人:“……”
整个棚户区和码头都一片哗然。
相比较一年前他们对待林家大小姐跟江宴退婚一面倒的鄙视态度,这回的风向却大部分微妙的转变了。
正如丁金那个兄弟昏睡前说的,在这一片,不知道多少人受益于林家大小姐的厂子。
多少人自己活着家人进了林家大小姐的厂子,或者做着相关联的工作。
相比较外面一些没人性的工厂老板,林家大小姐的厂子待遇好,人工高,管理也和善,大家只盼着大小姐的生意能做得更大些,赚的钱更多一些,厂子也开得更大一些,这样大家也就有了盼头。
林家大小姐甚至还说过,江宴打算投了附近的地,建厂子宿舍,只要是厂子职工,交少量的租金就可以入住宿舍。
那大家就可以搬出这片棚户区了。
所以,丁银你想要江少不帮林家大小姐办厂子,把钱拿出去给你哥去开赌场?
你是谁啊?
你哥又是谁啊?
不就是个带着人整天打架闹事的混混吗?
……这一切都悄然发生着,在丁金和丁银都还未曾发觉的时候。
且说回林染和江宴。
阿银的来访对林染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借故跟陶姐问了很多江宴以前的事,就是她自己的事都拐弯抹角的问了不少,所以心情还大好,下午的时候也没出去,就睡了个午觉之后在书房里打磨时间。
江宴傍晚的时候回来,一回来就被陶姐叫住,虎着脸问他:“少爷,你跟那个丁银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江宴:“???”
“什么事?”
他问道,“为什么突然问?”
陶姐就把今天丁银一副裁判官模样跑过来对着林染一通问罪的事说了,道,“说你跟阿染小姐的婚事是阿染小姐挟恩以报,说你卖了祖业,牺牲自己的事业去给阿染小姐买种植园,买地开厂子,整天的围着阿染小姐转,哎哟,还说阿染小姐不缺娇惯她的男人,什么许家大少许家二少,还把林家姑太太都扯了进来,”
陶姐揉着胸口,道,“那些话,就是我听了都气得胸口疼,别说阿染小姐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哪里听过那些粗口,哎哟喂,自从那姑娘这么来骂了这么一通,阿染小姐一整天都没再下过来,中午饭都是随便吃了两口。”
“少爷啊,你到底是怎么惹了那个阿银,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就这么跑到人家家里,趁先生不在家,质怪人家太太为什么花先生的钱……哎哟,你到底给了她什么底气哟?!”
江宴:“……”
他给了人什么底气?
他连那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好吧他知道,谁让他过目不忘呢。
但那人跟大路上随便哪个阿婆阿婶或者乞丐,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样。
江宴的脸黑的呀。
还气。
他还很少被什么人和事给气着。
他直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回头跟陶姐道:“下次再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人过来,让她滚。”
陶姐听了自家少爷这话,立马就喜笑颜开起来,道:“好咧,那你快去哄哄阿染小姐……哎哟,估计阿染小姐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气呢。”
江宴的脚步一顿,然后就加大步子上楼了。
林染正坐在沙发上盖着小被子翻着小姑妈送的礼物呢,听到脚步声忙就把那本册子迅速塞到了坐垫下面。
……因为刚刚那册子上的画面着实有点惊悚,她有那么一丝的慌乱,等江宴进来,看到他也有些许的不自然,甚至还避了避眼睛。
江宴皱了皱眉,上前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道:“不舒服?”
脸上红得厉害。
林染忙摇头,做正了些,道:“没有没有,可能是刚睡醒,之前捂着被子捂狠了。”
她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盖很多被子睡觉,这会儿天气冷就更是,两个热水袋加两床厚被子……港城的天气能冻到哪里去,但她就喜欢这样。
江宴便仔细看了看她,又用手摸了摸,的确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便放了心下来,问她道:“今天那个丁银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啊,林染立即从先前的不自在里走了出来。
她嗔道:“我哪里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她说我把你的钱都花了,不给她和她哥钱开赌场,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
说完委屈巴巴道,“江宴,你嫌我花钱多就直接说嘛,还要找个别的女人跑来说,我要不要把厂子卖了给你开赌场?”
江宴听得那叫一个怄。
又酸又气又恼又怄。
他伸手把她拎到了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脖子,道:“抱歉,是我没处理好。”
虽然这真的有点冤枉……他并没有给过那个丁银任何可以令她误会的地方。
“我明天给你找个保镖,”
他道,“以后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靠近你,让人直接拎走扔出去,或者打电话报警。”
他担心的更多是她的安危。
他这会儿已经开始后怕,他自己被人暗杀过多次,难保将来不会有人想要对她动手。
林染听他这么说却是吓了一跳。
而且他这面色可不像是随便说说的。
“不至于,不至于,”
林染从他怀里推开,一手拽着他胳膊上的衣服,一手摆手,道,“我不喜欢保镖,再说了,我都练了这么久的拳,真想要扔个人什么的,不至于要保镖动手。”
想了想还是决定岔开话题,道,“其实我觉得赌牌还是可以投的,不过那个丁银我觉得怪怪的,估计她哥心术也好不到哪里去,赌牌要是落在这种人手里肯定会是一个大祸害,要是真投的话,能不能找人合作,但把姓丁的撇出去?”
“是,”
江宴冷声道,“我会投,但不会跟他们合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林染听他这么说一点也不奇怪。
她虽然不知道那个什么丁金, 但既然敢空手套白狼想要在赌场分一杯羹的人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妹妹就这么跑到她面前说上这么一段话,她不信跟这人毫无关系。
这样的人,心思这么多, 心术还不正, 江宴不跟他合作才正常。
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是全然信任他, 但也总会担心过程。
不过她一向不会对他的事刨根究底, 他既然这么说了, 她便不再多问了。
就扯着他的衣服,小声道:“那要我卖了厂子给你筹钱吗?”
江宴低头看她,明知道她这话装模作样的成分居多,但看她的样子,还是又爱又怜, 再想到她今天被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闹, 愈加心软, 道:“不用,南湾东边那块地起了楼, 卖了一部分再加上之前的货款,够了。”
林染也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主意,就“嗯”了一声,笑眯眯道:“那你不够一定要跟我说,就算不卖厂子, 应该还是能筹点的,反正我的钱很大一部分也是你帮我赚的……我也不是只会花你钱的。”
“我高兴, ”
他握着她胳膊的手捏了捏,道,“我高兴给你花就给你花, 只是我们的事。”
“我知道,”
林染再站在沙发上亲了亲他,道,“去洗澡吧,一会儿下去吃饭。”
江宴却是握着她的胳膊没动,过了一会儿才低头亲她,跟她道:“不用为无关的女人生气,你放心,以后不管任何女人跑过来跟你说什么你不喜欢听的话,都直接扔她出去。”
林染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故意曲解道:“那不行,那万一你有什么我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宴回答她的是直接低头吻住了她一天到晚说话勾人心的嘴。
林染这会儿可不想跟他亲热,虽然被吻得心猿意马,但还是坚定地推开了他,让他去洗澡,道:“吃过饭再说。”
江宴也没有坚持,放开她,就看着她跳下沙发跑下楼去了。
江宴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看到什么东西,收回目光看向沙发……然后就看到了一本册子。
封面平平无奇,棕色,别说图案连个字都没有。
他弯腰,伸手拿了起来,随手一翻,然后怔住,面上的神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是从头翻到了尾,然后捏着那东西,想要扔掉,最后手又收回来,想了想,就扔到了床上,转身去浴室了。
江宴下楼的时候林染跟陶姐正在餐桌前说话。
自从陶姐回来,餐桌上一向很丰富。
林染喝了一口汤,跟陶姐道:“陶姐,下次真的不用做这么多了,真的会胖。”
陶姐看一眼桌上,不过就是很清淡的几个菜,每个菜还只是小小的碟子一小碟,跟先生太太在的时候完全不能比,再看看自家少奶奶……瘦得就差风刮了。
她道:“阿染小姐,你都瘦成这样了,就应该多吃点,再胖一点啊更好看,”
说着又想了想,道,“家里就是人太少了,要我说,你跟少爷快要一个孩子,就不嫌弃菜多,只怕花样还不够多了。”
林染摆手,道:“那还是让阿宴哥吃吧。”
等陶姐去了厨房,江宴问林染:“下午的时候在做什么?”
林染不疑有他,道:“看了一会儿书,过几天就婚礼了,也没有做什么新的东西,就看了看下季的品牌期刊,又过了一遍我们婚礼的流程,想想有什么会漏的。”
江宴看她神色认真,有那么一刹那的心软,但对着她的眼睛,话还是冒了出来,道:“哦,只是那些,没有看别的?”
林染狐疑地看他,一对上他的眼睛,脑子里蓦地想起什么,脑子就“嗡”一下,心道,不,不能吧,那册子……
她眨了眨眼,看着已经好整以暇坐在桌前,面上表情看不出一丝缝隙的江宴,忍着“咚咚”的心跳,试探他:“你干嘛突然问我这个?我还应该看些什么别的吗?”
江宴再转头看她,似笑非笑,道:“那我怎么知道?对了,”
他突然道,“今天早上你不是特意去林家,说是拿姑姐送你的礼物,是什么礼物啊?”
那种东西,突然冒出来,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她那个小姑妈送她的。
林染:“……”
不用猜,他肯定是看见那册子了。
作者有话说:
码不动了,明天多码点吧,宝子们晚安~
第129章
林染脸上有些发热。
本来那东西也没什么, 可关键是那里面画面真的各种离奇,想到他觉得自己躲着看那玩意……
不过林染的强处是什么呢,林染的强处就是能装。
她看江宴,努力装作自然, 道:“啊, 姑姐的礼物吗?对哦, 之前拿了回来, 我还没看是什么呢, 就刚拿回来,看到了是几本册子,正准备看呢,就听到下面嚷嚷,那个丁银姑娘来了, 后来就忘了, 一会儿我们上去一起看?”
江宴:“……”
“好, 一起看。”
他颇有点咬牙切齿道。
林染便拉了拉他的手,很有些无辜道:“阿宴哥, 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有些不好,还是因为姑姐生气吗?那些小事有什么生气的,你看那个丁银姑娘跑我们家里来胡搅蛮缠,我知道跟你没关系,都一点不生气。”
这时陶姐盛了饭出来, 正好听到了林染的话,立即数落江宴, 道:“少爷,你惹了外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女人跑到家里来,阿染小姐没有跟你闹, 你还要她哄着你呢?哎哟,阿弥陀佛,阿染小姐的脾气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江宴:“……”
林染就忍不住低头笑出来。
江宴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林染转头看他,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睛,他一时也不出声了。
吃完饭上了楼,他才敲了敲桌子,道:“在哪里,一起看看?”
林染小脸一红,搂住他的脖子,道:“真看?”
他看着她不出声。
林染就放开他,转身去沙发那边看,结果坐垫下面哪里还有什么东西……
她坐下,抬头看他,道:“之前我拿了一本,刚准备看呢,你就进来了,你拿走了吗?”
“床上。”
江宴道。
林染:“???”
“我扔床上了。”
江宴笑道,“不是让你去床上说话,不过,意思也没什么不同。”
林染:“……”
***
婚期临近,林染和江宴的日子越发忙碌。
好在已经放圣诞节不用上课,林染可以专心筹备婚礼和新季的礼服秀和期刊。
另一边自丁银造访林染受了委屈,找人倾诉一番之后,各种传言就很快在棚屋区和码头传开,再飞速到其他圈子。
当日丁金心情郁闷,出去跟朋友喝酒,第二天醒来之后有考虑过要不要去找江宴解释一下,但斟酌权衡之后,决定还是等一等,想看看事态发展……其实到底还是对江宴拒绝和他们合作竞投赌牌心有不甘不满,想等等看还有没有转机。
哪知道就这么几天功夫,丁金突然感觉自己走到哪里众人看他的目光和态度都有些不对。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几次之后,他明显察觉出是出了什么问题。
在码头上又一次被某个大哥轻慢之后,他抓住了自己那个叫阿黑的心腹兄弟,问他:“这两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大家的态度有些不对?”
阿黑真是……那些传言他当然早就听了个遍,还有人专门跑来问他金哥是不是真干了这种事呢,他早就想跟丁金说,可那些话太不堪,他又说不出口。
好了,现在丁金问了,他也就直说了。
他道:“金哥,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阿银她跑去江家骂林家大小姐,想要林家大小姐卖了厂子把钱拿出来给你开赌场,大家还说这都是金哥你指使阿银去做的,都知道林家大小姐骄傲眼里容不得,想用这法子再逼林家大小姐跟宴哥退婚……”
码头和棚户区的阿婶阿公阿婆们有什么好话,后面还有什么“不是把阿银卖给那个姓叶的混蛋了吗?这还打着江家少爷/宴哥的主意呢,人家都要结婚了还不死心呢”,“怎么死心?想要去赌场做大,几百万的本钱,不是指着别人出吗?”“可真是想发财想疯了吧”……
这些阿黑可是打死都不敢说了。
不过就是前面那些已经足够丁金面色黑得跟炉炭似的了。
“金哥,”
阿黑看着丁金难看的面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还是去跟宴哥道一下歉吧,跟他解释一下,阿银找林家大小姐根本不是你的意思,不然这样下去,大家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那还要怎么混?
丁金恼怒不已。
他的拳头越捏越紧,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在了桌上。
他是完全没想到流言的走向会是往这个方向。
或者说就算是有,也不该一边倒的这个方向。
“解释?”
他可不傻。
震惊恼怒之后很快意识到,如果没有人刻意引导,流言不会一边倒,还传得这么离谱。
比如竞投赌牌的事,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这些人怎么都会传他想要江宴投钱开赌场?
“江宴他不愿投赌牌就不愿投,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阿黑不出声了。
就算他是丁金的心腹,也觉着,这不是你跟阿银搞出来的事吗?
怎么就是宴哥对你赶尽杀绝呢……
但丁金显然已经陷入被害模式。
他带着这股气去找了江宴,对他问出了同样这么一句话。
他问:“宴哥,你不愿投赌牌就不投赌牌,为什么要引导那样的传言,对我赶尽杀绝?你知道那样的传言传下去,我在码头还要怎么混下去?”
不仅是码头。
叶深肯跟他妹妹订婚,肯让他在赌场的生意里插一脚,不就是因为他在码头上的地位?
继续这样下去,他怕是连做一个普通的码头工人都难做。
“赶尽杀绝?”
江宴原本在跟人开会,听说丁金找他,就让人下去,先见了丁金。
他听到丁金说了这么几句话,倒是一点讶异的神色都没有,只是淡淡重复了一句,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支烟,不过只是在手上摆弄着,并未点燃。
丁金很清楚,江宴并不常吸烟。
他拿烟,一般是表示不耐烦。
丁金的心莫名一沉。
来之前的怒气和理直气壮突然就灰了个大半,气焰也一下子熄了大半。
江宴对码头上的兄弟一向不错。
不错到他一时竟忘了,其实他有多狠。
江宴不出声,丁金看着他微垂的眉眼,心中的惧意就跟藤蔓一样,慢慢爬了出来。
再开口时,声音就带上了些颓丧和求饶,道:“宴哥,阿银去找林家大小姐的事,真的跟我无关。”
“你知道阿银她从小就喜欢你。我就是为了绝了她的心思才会劝她嫁给叶深,我没有想到她心有不甘,还跑过来找你……宴哥,这事真的跟我无关,我已经教训了她,我就是再怎么希望你入股赌牌,也不可能让阿银上门骂林家大小姐,那能有什么用?”
“能有什么用?”
江宴的神色是一贯的冷淡,近乎漫不经心道,“谁知道有没有用,这手段,你也不是第一次用,当初,不就奏效了?”
丁金心里“咯噔”一声。
他猛地看向江宴,心里发沉,迟疑道:“宴哥,你这话,我怎么,不明白?”
“不明白?”
江宴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似笑非笑,道,“以前的阿染脾气是大,但却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发火,她跟人相处,自有她的准则,在村里,跟村民相处也很融洽,码头,她根本很少过去,就你们住的棚户区,她更是从未踏足,但就这样,码头和棚户区的人,却几乎是人人都知道她脾气大,虚荣娇纵,蛮横不讲理,源头是什么?”
丁金的面上一白,额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宴哥,那时候……”
江宴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需要解释什么,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做的事情,”
他带着厌色道,“我都知道,以前懒得管,是因为我不在意,包括当初我跟阿染退婚的事,你在其中做的小动作……但我不管不代表我不知道,现在,你做的所有的事情,我也都知道,包括你跟顾鸿森的交易。”
丁金的面色骤变。
“宴哥!”
这会儿他哪里还有什么怒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往头顶窜。
“宴哥,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江宴手上的火“砰”地升起,又熄灭,丁金只觉得自己也犹如在火上煎烤似的。
他听到他道,“本来我也不感兴趣,就像你说的,我懒得搭理你们,也就是不投赌牌就算了,可是,显然你跟你背后的人都不想算,你想要蹚赌场的浑水,你背后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道,“丁金,你觉得顾鸿森找你,是为什么?”
丁金的面色愈发白了下去,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当然知道,”
江宴也不用他回答,淡道,“坊间不都是说,他儿子顾家大少顾盛文是我干掉的吗?所以,你当然知道,顾鸿森找上你,安排你把妹妹嫁给叶深,安排你做竞投赌牌的中间人,诱我下场,目的是为了什么……当然不是为了让我赚钱。不过,”
“丁金,你只以为顾鸿森想要诱我下套,所以你敢下场,想赚我的人头钱。那我问你,”
“如果你知道,他的目的只是想让你死,而且还要让所有人相信,是我弄死你的,你还敢下场吗?”
“宴哥,不……”
丁金额上的汗已经冒出来,又惊又怕。
他想要反驳,可是江宴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丁金,竞投赌牌,就算是我真投了两百万,我又损失了什么?”
“我要是敢投,自然有能压住你们的手段。所以,你背后的人从来不是真的想要我去竞投赌牌,他们甚至故意透露你跟他们的关系,让我心存疑虑而拒绝你,他们想要的,本来就是我拒绝你,”
“然后是我们反目,再接着,自然就是你的死了,”
“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干掉了你……你也应该很清楚,如果码头上的兄弟都认为是我干掉了你,对我的损害是什么?丁金,现在,你还觉得,是我故意引导那些流言的吗?”
丁金的面色转换。
他不愿意,也不敢相信江宴的话。
“如果他不是为钱,只是想报复,他何必这么周转,”
丁金道,“他既然可以干掉我,为什么不直接买凶干掉你?”
“买凶干掉我?”
江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看着丁金,道,“如果他出钱让你干掉我,你会不会干?”
丁金的面色一下子僵住。
他当然不会干。
他有什么把握能干掉江宴?
哪怕他们曾经算是朋友。
“他有什么能力干掉我?钱多吗?”
江宴冷笑。
丁金面色如纸地离开了江宴的厂房。
他站在空旷的工地上吹了半天的冷风,然后转身径直去了顾家。
丁金离开江宴办公室后阿成就从后面的屏风走了出来,看着在摆弄录音机的江宴道:“我这都听到了什么?”
他刚刚本来是在跟江宴开会,江宴打发了别人,却让他留了下来。
“又蠢又黑,他还真跟顾鸿森那老东西勾搭上了?”
他道,“要我做些什么?”
江宴特地留他下来,肯定是要他干活的。
江宴从录音机里抽出刚刚复制的录音带,扔给了他,道:“把这个给阿正,让他带人盯着丁金的动静。”
事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作者有话说:
卡死我了!!
第130章
丁金到了顾家大门外。
之前他自然没有这样直接去找过顾鸿森。
只是顾鸿森找过他一次。
可是这会儿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可是他到了门口, 又犹豫了。
他现在找顾鸿森,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到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走了一条绝路。
他甚至想起江宴的话,他现在去见顾鸿森,会不会有去无回。
不, 他不会的。
就算是要干, 肯定也会悄无声息地干, 要把矛头指向江宴。
顾家佣人开了门, 顾太太看到他皱了皱眉, 道:“你是找谁?”
她想着这应该是自己家某个下人的亲戚吧。
丁金厌恶顾太太看自己的眼光。
江家和顾家曾经都是门户相当的豪门世家。
丁金以前去过江家很多次。
虽然江家院子也大房子也大,但没有哪一次他踏进去,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
丁金没有理会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鸿森。
“找我的吧?”
顾鸿森放下手上的报纸,站起身, 上下打量了丁金一番, 就笑道, “去我的书房吧。”
进了书房,顾鸿森让丁金随便坐, 自己到书桌前坐下,再打量了他一番,道:“失败了?被江宴发现什么了?”
也只有被江宴发现,才会现在这副走到绝路的样子。
“你并不奇怪?”
丁金牙齿打格道。
顾鸿森抽了根雪茄,点上, 道:“说吧,说说事情的进展, 怎么被他发现的。”
丁金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是直直地看着他,道:“你的目的根本不是让江宴投什么赌牌, 而是要让他动手干了我吗?让他从此背上不仁不义,杀死兄弟的名声,寒了一众码头兄弟的心?”
顾鸿森皱了皱眉,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丁金没有出声。
“你信?”
顾鸿森接着又道。
顾鸿森掐了雪茄,揉了揉太阳穴,道,“江宴说什么,你都信?”
他还真是低估了江宴。
也高估了面前这个人。
……本来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但今天他能这么跑到自己面前,才是彻底没有翻身之力了。
“信不信重要吗?”
丁金冷着脸道,“不管你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利用了我都是事实,我只有这一条贱民,今天我既然敢来这里,当然有留后手,死都要死了,就当是拿这条贱命偿还我欠江宴的。”
顾鸿森看着面前这么个东西,也不想说什么了,道:“多少钱?你想要多少钱?”
“五十万,”
丁金道,“你给我五十万,我离开港城,那些脏名声臭名声我背了,或者你想怎么运作,怎么往江宴身上泼脏水都成,就当再没我这个人。”
顾鸿森失笑,然后笑容慢慢隐去,冷淡道,“你的命都不值五十万,这件事你应该反省反省你自己,一管不住自己身边的人,二都不了解清楚形势,就乱出昏招,这些可不是我造成的。但我不是不仁义的人,”
他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个信封,道,“这里三千块,自己离开港城,到了新的地方,会再给你五万,管住自己的嘴,只当自己死了……如果嫌少,那就做一颗毫无用处的弃子,走出这道门,想说什么就随便说,后果也自负。”
丁金的面色转换,最终还是伸手拿了那个信封,说了一句“好”,转身离开。
丁金离开顾家大宅,回到家,刚进门,就被人一脚踹了肚子,紧接着,一连串的拳打脚踢袭来,他原还反抗,但看到就站在后面的阿正和阿黑之后,就颓然下来,任由拳脚踢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那些人也没有想将他打死,踢了几脚,阿正做了个手势,就都停下了。
丁金抹了抹嘴角流下来的血,冷笑了一下,道:“你们可都是我的好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甚至在娘胎里就认识,我就算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会被你们出卖。”
他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红了眼睛。
“你没想到被我们出卖,”
阿正看着他,冷道,“那我们更没想到,你会为了钱,想要宴哥的命,你自己难道忘了,当初你阿妈病重,是谁给的你钱给你阿妈治病的,你在码头上得罪了人,又是谁帮你解决的……你为了钱,可以要宴哥的命,我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又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你往上爬的踏脚石。”
“所以不还是钱?”
丁金看着阿正,“呵呵”了好几声,道,“说得那么好听,不还是因为江宴他妈的比我有钱?因为他有钱,手头上漏上几个我就得对他感恩戴德,我的兄弟们都能背叛我,我就得为他卖上一辈子命?”
阿正忍无可忍,上前一脚踢过去,道:“这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但肯拿出钱给你母亲治病的,也只有他而已,你真是,无可救药。”
说完再不想跟他说话,转身出去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走了,最后只剩下了阿黑。
“是你吗?”
丁金挪到墙边,撑着墙慢慢坐了起来,道,“是你吗?很多事情,我没有跟别人说过,只有你知道。”
阿黑的眼睛通红。
他想说,有些事情并不是说了别人才会知道,只要你做了,总会有人看见。
但他心里太难受,并不想说。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那你就这样认为吧。”
他转身进了里面屋子。
那里阿银被绑在床架上,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他伸手解了绑在阿银手上的毛巾,一句话都没说,再转身离开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
宜嫁娶,订盟,纳采,祭祀,祈福,修造,动土,移徙,入宅。
是林染和江宴的婚礼日。
虽然林染和江宴已经尽力精简客人名单,但架不住亲友实在多,还有很多不请自来的。
除了江贝村的村民,染坊工作坊员工,林家和江家的亲朋故旧,林染学校的老师同学,还有很多政商界的人,以及媒体记者。
好在早就知道会有很多人来,酒席是从中午一直办到了晚上,分了好几拨。
最开始第一拨政商界的故旧新友,客户,媒体记者。
这一拨委实不像是婚礼,倒像是在村里办了个露天的宴席酒会。
新一季的礼服走台秀就安排在了这一拨。
林染和江宴不过就是穿了礼服和西服招呼大家看秀的宴席主人而已。
赵锦仪摇着酒杯一边跟小姑妈说话,一边看林染和江宴招呼客人,道:“你这个侄女,真的是个能干又玲珑剔透的人,新奇的点子真是一个接一个,我还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自己的婚礼办得这么别具一格的,新旧结合,又足够隆重,还推了新季产品。”
小姑妈轻笑,道:“我也觉得是,所以世人传言多荒谬,我在美国的时候听到的都是些什么。”
赵锦仪侧了侧脑袋,这事她也觉得奇怪来着。
不过她以前跟林染并没有什么接触,所以还真不清楚。
两人说着话,小姑妈偶尔回应一下忙着拍摄的姜珉之。
赵锦仪看到两人的互动,再转头看自己那个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二哥赵学章,心里叹了口气。
……林家女儿都特别,也都特别容易勾了男人的心还不自知。
林染一直跟江宴在一起招呼客人。
但婚礼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可能至深夜,她也不可能一直穿着礼服高跟鞋在外面,所以大家招呼完一轮,再陪着大家看完模特走秀之后就去后面特意收拾出来的屋子休息去了。
没想到在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了丁银。
相较数日前那个高高在上,理直气壮的姑娘,这会儿的丁银神色憔悴惊惶,但她看到林染也并没有离开。
林染侧头跟陪着她的曲老师说了一声,然后上前了两步,道:“你找我?”
“能说几句话吗?”
丁银声音有些沙哑道。
她来之前是让自己说一声恭喜的,可是她站在这阴影处看着林染和江宴两人如同一对璧人一样站在一起,看他们招呼客人,看了整整一个中午……此刻这一声恭喜就怎么也发不出来。
林染带了她进屋。
丁银问她:“你不怕我身上藏了刀子,对你行凶吗?你就敢这么见我?”
林染当然不怕。
她练了大半年的拳可真不是白练的。
但这个她没必要跟丁银说。
她笑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这就是你想说的?”
丁银抿了抿唇,道:“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觉得我异想天开?我这样出身的人竟敢肖想阿宴哥?”
“你管我怎么看?”
林染道,“这对你重要吗?还有,这跟你出身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丁银的眼泪一下子滚出来,道:“怎么没有关系?”
“但凡我有你的出身,我像你一样有有钱的阿爸,从小就跟阿宴哥定下婚约,我做得绝对不会比你差!我也能穿最漂亮的衣服,戴最好看的首饰,不用风吹雨淋,也能漂漂亮亮的,只需要围在阿宴哥身边,夺得他的心就行!”
林染静静看着她,看她喊出来,然后捂着嘴,蹲到地上,泣不成声。
她一直等着,等到她哭声慢慢平静下来,才开口道:“可是那怎么办,你就是没有呢。”
丁银手一下子捏紧,猛地抬头,看着林染的眼神愤怒又屈辱。
林染并不以为意,淡道,“这世上,多少人都没有有钱的阿爸,但他们不也很好的活着吗?你就转头看看这江贝村的人,多少人也都没有多少钱,可他们都活成了值得人尊敬的人。”
“人生下来,的确是不一样的,谁都不一样。你一直看别人好,恨自己不能拥有别人拥有的,但你怎么知道别人生活是怎么样的?你觉得只要有个有钱的阿爸,就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吗?哦,没有脑子的话,大概被人坑的机会特别多……你看,你没有钱,只有你这么一个人,都被你亲哥从头算计到尾,被卖了还帮他数钱,就你,就算有钱的话,你觉得不是被更多人坑更多人骗?”
丁银的脸一下子涨红。
林染并不介意多说那么几句。
她道,“所以你看,过得好不好,跟有没有钱没有太大的关系,跟有没有脑子有很大的关系,当然了,有钱还是很重要的,但只要有脑子,钱还是能自己赚到的……还有,靠山山倒,靠水水停,靠人人跑,这还算好的,你一直靠着你大哥,结果被他卖了还被他当木仓使,你就不能过好你自己吗?”
丁银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曲清雅进来,帮林染换衣服,道:“你倒是好心,还愿意提点她。”
林染轻哼了一声,道:“我就希望她远远的,别再惦记着我和我的男人。”
曲清雅轻笑,道:“惦记你和你男人的人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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