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军训 ……
闻言, 张群芳的视线立即朝操场与宿舍连线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缺少的两名舍友。
只见洛艳红着急忙慌地小跑在前,手里紧紧拉着易晴雪。
落在后面的易晴雪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模样, 隐隐有种是被拖拽而来的架势, 两腿几乎没怎么运动。
有那么一瞬间, 张群芳想要脱离队伍去搭把手, 但一抬头看见站在队伍正前方的面容严肃的教官, 脑子里立即什么想法都没了。
此时,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姗姗来迟的两人身上。
洛艳红看着聚集的人群心里有些慌乱, 但想到身后的舍友, 她问心无愧。
而易晴雪自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一路疾行, 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何谈紧张。
教官林敏两脚同时转向, 面朝迟到的两人, 双手背在身后,身上肆意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别说来迟的两人, 已经在队伍中的学生看见教官的模样都不禁额头冒汗。
不多时, 洛艳红带着易晴雪站定在教官身前一米处。
洛艳红仿佛感受不到教官的压迫感似的,面色如常地敬礼, “报告教官!洛艳红申请入队。”
闻言, 林敏身上的气势稍微收敛一点,开口就是斥责。
“老师昨天没有再三提醒今天的军训不可以迟到吗!军训是为什么?”
“报告教官!军训是为了增强国防意识, 抵御个别有心之人的糖衣炮弹, 保卫祖国。我是担心舍友出事,回宿舍看了一眼。”
“停!迟到没有理由。”
林敏毫不客气地打断洛艳红的话,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晚的易晴雪是睡懒觉迟到, 一点都没有其他学生的精气神。
这样的人在她的队伍里绝对不会姑息。
至于为了帮助同学的洛艳红,心是好的,但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而手下留情。
“现在!你们俩绕着操场跑十圈。”
洛艳红清楚迟到必定有惩罚,二话不说直接朝操场边缘跑去。
队伍里,张群芳看到受到牵连的洛艳红,忍不住打抱不平。
“洛艳红同学不是因为帮助同学才迟到的吗?为什么要受到一样的惩罚?照我看来,惩罚易晴雪那个拖拖拉拉的大小姐就够了。”
“法不容情。更何况军训是军事训练,教官严格很正常。”陆瑶压低声音回话。
见张群芳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架势,连忙快速伸手扯了一下对方的衣摆,示意她别在说小话。
被提醒的张群芳扭头对上教官斜睨的眼神,被吓得紧紧闭上嘴,恨不得有胶水粘着,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仿佛没听到教官命令的易晴雪身上。
易晴雪从小到大就没跑过这么激烈,还有洛艳红死死禁锢住她的手,比用的牙刷还要粗糙,把她的手腕都弄红了。
此时,她还没有缓过来,两双叉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根本没将教官的话放在耳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同学们的目光渐渐耐人寻味起来。
身为易家的女儿,易晴雪的身份在场还是有少部分人认识的,不明白为什么要送易晴雪来学校,还是首都铁路机械学校这种一看就不是易晴雪会选择的学校。
林敏本来就察觉到易晴雪身份不一般,现在对方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心里的怒火瞬间点燃。
“姓名!”
怒吼声震飞易晴雪的齐刘海,她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教官的眼睛,看清对面的人对自己的不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
她掀了掀眼皮,环视一圈,将目光落在班主任梁伟东身上。
“我是易晴雪,班主任知道我的情况,身体不好,我申请免训。”
“长得细皮嫩肉的竟然还身体不好,真是看不出来。”
话虽如此,林敏还是找到梁伟东,询问这名迟到的学生是否真的向教务处申请过免训事宜。
梁伟东憋着一肚子气,给出一个林敏想都想不到的回答。
“易晴雪同学身体的确没农民、工人家庭出身的皮实,但是一些基本的训练还是可以的。校长不是说了吗?不能落下任何一个孩子。”
一句话七拐八拐,就是没正面回答林敏的疑问。
可她也从班主任梁伟东的话音里听出易晴雪的出身不一般,和她想的差不多。就是这种自诩身份的资本家子女认识不到时局的变化,还想在新时代站在人民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她不允许。
所以,回来的林敏眼神里的气势越发骇人,在易晴雪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冷声道:“十圈,跑!
“要是再不跑,加十圈,不跑完,我看着你跑!”
易晴雪看出教官是认真的,气得牙齿差点把嘴唇咬出血。她深深地望了一眼班主任所在的方向,见对方避开眼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队伍里的舍友们,朝洛艳红走去。
此时的洛艳红早已经跑完一圈,对她来说,十圈根本不是什么事,年年麦收的时候可比空着手跑步轻松多了。
至于易晴雪,她自诩已经做到了身为舍友该做的事,心无旁骛的跑步。
林敏扫了一眼惩罚的两人,随即将目光落在此次军训负责的队伍上。
她扫了一眼参差不齐的队伍,一声令下。
“所有人按照身高重新整队!高的站左边、后边!”
话音未落,整个队伍自主地行动起来,每个人和身边的打照面,观察身高差距,按照教官说的高矮排序。
不一会儿,陆瑶就落到了队伍最后一排最左侧的位置。
当然,这是在洛艳红还没归队的情况下,估计待会儿她回来的话,洛艳红可能会突出的站在队伍最左侧。
不曾想,这个幸运的位置竟然依旧落在陆瑶身上,甚至她站的位置离教官还要更近一点。
“谁是陆瑶?”教官站在队伍正前方忽然发问。
之前听过陆瑶名号和说过话的人纷纷朝队伍的最后的角落看去,林敏的目光旋即落在陆瑶身上。
见状,陆瑶左脚向左侧跨出一大步,敬礼,回道:“报告教官,我是陆瑶!”
“好!”见到陆瑶的精气神,林敏不禁眼前一亮,喊声好。
紧接着,她朝陆瑶招招手,示意站到前面来。
陆瑶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排,目光坚毅,腰背挺直,光是一身的气势看起来就让人不自觉信服,更别说听说过她经历的同学。
林敏满意地点点头,当即对着整支队伍说:“从今往后,陆瑶同学就是你们的队长。在我不在的时候,负责监督队伍的训练。”
“哇——”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但也有不认识陆瑶的人,不服地看向教官,举手报告。
“报告教官!凭什么?”
“问的好!”林敏目光中的赞赏在转移对象的那一刻化作虚无,大声解释道:“就凭陆瑶同学的档案上有你们没有的嘉奖,我相信她能够公正严明地处理队伍出现的问题。”
听到“档案”两个字的时候,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朝陆瑶投去惊诧的目光。
包括从父亲口中听说过陆瑶很厉害的秦瑛,她清楚陆瑶厉害,但能够在参与破案的同时,能够在档案上留下一笔,这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做到的。
要知道这几年每个单位对档案的要求都越来越严格,不止是成分论,档案对人的重要性越发突出。
类似于陆瑶今天凭借档案,可以在军训的队伍中担任队长。
而在工作单位上,你档案上记有功劳,无论是升职、分房,你都更占有优势。而档案上有污点的,别说想当工人;是工人的,可能还会因此被辞退。
档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再不服陆瑶担任队长的事,反而纷纷好奇她立了什么功。
林敏看到队伍有向心力,满足地点点头,表情一变,当即开始激烈训练。
跑步只是活动身体的一种方式,队列训练,站军姿、踏正步……
仅仅半个小时,大家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一般往下落。大家不是没干过活,但顶着盛夏初升的太阳和高温训练,不少人还是有点受不了。
就在这时,惩罚跑步十圈的洛艳红完成任务归来。
林敏看向洛艳红的目光中夹杂着赞赏,但话依旧硬邦邦的,手指最后一排最左侧的位置,“入列!”
“谢谢教官!”洛艳红二话不说,直奔队伍而去。
此时操场上只剩下易晴雪一个人,刚开始她还跑几步,但渐渐意识到没人管自己后,心安理得地在操场上走圈。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操场上的每一个方阵,对反应不灵敏出糗的同学指指点点,潇洒不已。
殊不知,林敏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易晴雪,记下她走动的圈数。
整个上午,陆瑶她们都在严格的训练中度过。
虽然这样的训练强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顶着太阳晒,还是让她显得疲惫。
教官集合,吹响休息哨声的那一刹那,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声。
林敏看着学生们脸上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板着脸,提醒道:“下午两点,记得到教室上课。迟到,你们知道的。”
饱受训练折磨的学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目光落在操场树荫下躲避训练的易晴雪身上。
林敏感受到大家的视线,眸光一冷,提醒道:“去吃饭吧。”
随即,她大步朝歇够准备离开的易晴雪走去。
大家并不清楚教官会如何处理易晴雪这种冥顽不灵的人,但总归结果不会太好。这种脱离集体,好逸恶劳的习惯,不是时人推崇的作风。
前往食堂的路上,不少人都朝刚刚和陆瑶说过话、知晓内部消息的人打听陆瑶如何在档案上记功的事。
当听说最近闹得轰轰烈烈的特大拐卖案就有陆瑶参与的时候,望向陆瑶敬佩的眼神中越发炙热和信服。
有这样参与大案的队长,还有一身武艺,肯定能帮大家更好的训练。
程慧和黄梅颂没想到自己表明农村出身的陆瑶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压低,不敢再说什么冒犯的话,只敢偷偷使眼色。
所有新生一下子挤入食堂,堵得水泄不通,想要找认识的人一起吃饭都难。
陆瑶随意找了个窗口打饭后,准备就近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同桌的学生看见是陆瑶,纷纷露出亲近的眼神,热情地招呼到自己身旁的空位入座。
“队长!坐这儿,我们有位置。”
听到喊声,陆瑶循着声音看去,脸上露出一抹感谢的笑,“谢谢!”顺势入座。
大家见陆瑶如此平易近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一群人说说笑笑,大快朵颐。
陆瑶回到宿舍后,其他舍友陆陆续续回来,大家都对乐于助人的洛艳红投去关心或鄙夷的目光。
张群芳忍不住多嘴一句,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关心。
“艳红,大家都是一样的年纪,来校读书,并不用事事都把其他人扛在肩上。下次你别再因故迟到,教官的惩罚可不好受。”
“没事儿。”洛艳红不在乎地摆摆手,“十圈而已,对我来说很轻松。而且我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应该照顾你们这些小妹妹。”
相较于张群芳,刘思学一下子说到重点上。
“洛艳红同学,你应该能看出易晴雪同学和我们不一样,工农阶级才是最好的伙伴。上学后的每一天表现,都会对我们的档案有影响,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因小失大。”
这句话击中洛艳红的命脉,她嘴唇翕动,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程慧和黄梅颂得意地高高抬起下巴,心想:还是她们避而远之的决定好。
宿舍的气氛更加诡异,仿佛是现在整个社会局势变化的一个小模型。
陆瑶爬楼梯上床午休,顺便把她训练时没时间查看的【情报】给看了。
进入一个新地方,遇见新的同志,【情报】上的信息挤得满满当当。
【1.易晴雪没有和相伴三年的同学告别,挽着家里安排的相看对象,踏上前往南海海岛的开荒生活。】
【2.洛艳红特意转送舍友们老家的番薯,准备跟着施工队进行新桥梁隧道的建设。】
【3.刘思学刚从K123列车回京,带了不少的当地特产。】
【4.张群芳回到家乡,跟着领导一起积极宣传妇联和《婚姻法》等内容,帮助农村光大的劳动妇女解放思想、破除迷信桎梏。】
【5.程慧拒绝爸妈安排的相看,决定先搞好工作。】
【6.黄梅颂坐在铁路局的财务室里,早早上班给办公室的前辈们扫地、打水,争取给同事们留下好印象。】
……
基本上全都是新认识的舍友们的信息。
陆瑶从中能够看出,除了身份特殊的易晴雪之外,大家都凭借首都铁路机械学校毕业生的身份分到了一份工作。
有如洛艳红、刘思学、黄梅颂一样,在铁路局工作的,也有和张群芳一样跳出铁路局,在行政单位的妇联工作的。
从之前【情报】断断续续暴露出的时局不稳的信息中,陆瑶就知道易晴雪的身份非常敏感,没想到三年后竟然已经到了需要通过结婚到偏僻落后的海岛开荒,真是世事无常。
希望她的性子在突逢剧变后可以改一改,不然海岛的日子可比首都难过多了。
陆瑶想了一会儿事,沉沉睡去。
不一会儿,整间203宿舍只有疲惫后加重的呼吸声响起。
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发现被教官惩罚的易晴雪没有回来。
身为队长和舍友,陆瑶不会对易晴雪现如今的敏感身份多说什么,但还是有必要和教官打听一下。
或许是有了上午的经历,陆瑶站在教室门口检查人数,发现只有消失的易晴雪没到。
见到教官缓缓从楼道出现的身影,她立即快走过去询问。
“报告教官!06方队应到53人,实到52人。易晴雪同学没来,请问教官知道她的情况吗?”
“呵!”
想到中午特意抽出休息时间想把易晴雪这根歪了的小苗修直溜时遇到的事,林敏就止不住冷笑。
她瞥了公事公办的陆瑶一眼,冷声道:“易晴雪同学不舒服,叫家长送去医院修养了。”
闻言,陆瑶脑中神经绷紧,抿紧嘴唇,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说完话,林敏宣泄过心中的不满,大步往前走,陆瑶紧随其后。
就在从楼道到教室门的这段路,林敏脑海中不断闪过中午发生的画面。
先是她想要亲自盯着易晴雪把惩罚跑完,但她没想到,易晴雪这么弱,不过跑了两圈,就说喉咙有血腥气,一定要申请病休免训。
甚至还通过班主任给家里打电话,硬是把人送出学校,去医院。
照林敏看来,易晴雪两圈都受不了,肯定是平日里锻炼太少。
越是如此,越要加强训练。万一哪一天特务搞事,就她这种身体,能跑的过特务或危险吗?
小孩不懂事,家长更是不懂事,还惯着,一点当家长的担当都没有!
气煞她也!
带着一股怒气,林敏开始第一天的国防教育、邻国威胁等知识讲授。
……
“50年的战争大家都知道,我们全国上下一心,依照最高领导人的指示,狠狠将企图侵犯我国边境的鹰国打跑。坚定实践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战略论断。”
“说明不止是和我们国家接壤的国家亡国之心不死,就连一些横亘大洋的帝国也是虎视眈眈。我们一定要学习教员的‘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蛮其体魄,’开学后的军事训练非常重要。”
……
坐在下面的学生们被教官的一句句话说的心潮澎湃,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在就攥紧拳头,捶死一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和虎视眈眈的野兽。
陆瑶也不例外,崇拜的眼神紧紧落在教官身上,听着她描述曾经的参战经历,更是热血沸腾。
一堂课连续不断地上到下午六点才结束,同学们仍旧意犹未尽。
但林敏的嗓子都要说哑了,只能摆手表示停止。
离开教室前,她给每一个学生都安排了课后作业——根据刚刚上的课写一篇体会。
“啊——”
闻言,教室里立即响起同学们的哀嚎。听故事是听故事,但留作业是另一回事。
很快大家就将作业的事抛在脑后,兴奋地朝食堂走去,准备吃晚饭。
陆瑶她们四名舍友走在一起,嘴里聊的都是刚刚教官所说的经历,七嘴八舌,说的很是兴奋。
尤其是烈士子女——洛艳红,看她那泛红的眼眶和架势,要是眼前有汉奸特务的话,估计要把对方打个半死才算出口气。
张群芳耐心地安抚对方,说都是战场上,现在建立了新社会,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一定会和上面说的一样赶英朝美。
因此,大家的晚饭吃的并不是那么愉悦。
回到宿舍,几人惊奇地发现,接近在眼前消失一整天的易晴雪竟然回来了。
易晴雪像是只小松鼠似的,拿出行李袋中的钙奶饼干、桃酥和麦乳精吃得正香,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动静,像是被吓破胆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弹跳两下。
也不知她是因为去医院接受治疗后性子好转了,亦或是得到了什么教训成长了,竟然伸出手里的食物请进门的人吃。
“你们要来一点吗?”
张群芳和刘思学看见性情突变的易晴雪,吓得紧紧抱在一起,像是看到脏东西一样。
就连一直乐于助人的洛艳红身体都有一瞬间的僵硬,她缓缓开口道:“不用了,我们刚从食堂吃饭回来,易同学你晚上吃这些?”
“有问题吗?”易晴雪的眼里满是纯正的疑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晚饭有什么特殊的。
一时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洛艳红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我还没见过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当晚饭吃的。”
“你们要不来一点?尝尝看。”易晴雪再次发出邀请。
“不不不!不用。”洛艳红摇头拒绝,易晴雪闪闪发亮的眸光瞬间黯淡。
但在场的人对她突变的性子实在是难以接受,不敢轻易靠近,更别说出声安慰了。
晚回来的程慧和黄梅颂撞上易晴雪吃下最后一口的画面,看见桌上摆着两大袋的昂贵饼干、点心和一罐麦乳精,眼神闪烁,犹豫的步子在床前停下,什么话都没说。
宿舍内的情况再次诡异,只有吃饱喝足的易晴雪不明所以。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按照爸妈和大嫂的指示用食物和舍友们交好,为什么她们还是一副拒之于千里的模样?她可是易家千金!
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易晴雪,一扭头,再次回到熟悉的样子,让睡在她对面的刘思学松了一口气。
自打这天起,或许是爸妈和大嫂的警告有了作用,易晴雪在洛艳红不厌其烦地将其早早从床上叫起后,不管再不情愿,还是从床上爬起来。
至少军训没再迟到,训练效果另说,让陆瑶和林敏省了不少事。
当半个月的军训结束,每个的肤色都深一个程度。原本就肤色偏黄黑色的陆瑶、张群芳和洛艳红,身上的肤色暗了一个度。
面对程慧和黄梅颂时不时投来的嘲笑眼神,三人心态良好。
尤其是经常下地的张群芳和洛艳红,觉得肤色就是农民的功勋章,你见过几个天天顶着烈日下地还不黑的农民吗?
军训过后是为期两日的放假,原本陆瑶想要邀请两人路途遥远的同学一起回家,没想到张群芳和洛艳红都说自己休假有安排,要去认识的亲戚家认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休假 ……
不只是她, 宿舍内的其他人也很惊讶。
随着军训日程的深入,大家都清楚宿舍内的陆瑶、刘思学、程慧和黄梅颂都是工人家庭的孩子,并且前三个还是铁路局内部职工子弟。
而易晴雪不用说, 明晃晃的红色资本家出身, 再有钱, 在以工人和农民子弟为主的学校内, 那也是受鄙视的对象。
剩下的张群芳和洛艳红都是农民子弟, 用黄梅颂的话说,就是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泥腥味。
纵使洛红艳二十岁考入首都铁路机械学校, 两人连猜测她有没有其他背景的兴致都没有。
现在一听两人的话, 黄梅颂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她就是说话刻薄了一点, 可没真正欺负她们俩, 有事别找自己算账。
想到这, 她拉着程慧就往外跑, 背影显得有些落荒而逃。
洛艳红看着眼前大开的宿舍门,疑惑地扭头朝宿舍其他人看去, “她们俩怎么突然着急回家?”
几人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张群芳思索片刻, 想到黄梅颂在宿舍的表现,回道:“可能是想家了吧。”
洛艳红点点头, 继续收拾行李。
这次从大队出远门上学, 除了带了一些分享给舍友们的食物,其他的都是她准备带去给经常照顾她的伯伯婶娘的。
大队的爷爷奶奶说了, 上门做客不能空着手, 要讲礼数。
很快,收拾齐整的四人一起离开宿舍。
陆瑶和刘思学回的都是铁路局的家属院,顺路一起回去。
张群芳要去小叔家做客, 要进城,可以和陆瑶两人一起乘车进城。
洛艳红就比较特殊,她要去的是军区家属院,和三人去的方向南辕北辙,只能在学校大门口分道扬镳。
“回见!”
“回见!”双方挥手告别。
公交车在首都铁路机械学校大门附近停下,陆瑶和刘思学手疾眼快地带着张群芳上车抢占座位。
三人一屁股坐在两人位上,不给其他人一点机会。
今天是新生休假的日子,等车的人格外多,不一会儿整个车厢被密密麻麻的人挤满,室内空气逐渐稀薄。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脸朝着车窗的方向,呼吸新鲜空气。
直至公交车开始行驶,伴随着身下车轮滚动和售票员扯着嗓子的卖票声,车厢内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不少人都露出轻松的表情。
由于人太多,售票员走到陆瑶三人面前时,陆瑶和刘思学都快到站了,车厢内人走了小半,乘客行动自如。
陆瑶对市区的公交线路还算熟悉,下车前,对还留在车上的张群芳再三叮嘱。
“群芳,记得等到了大红门站下车,转乘23号车,别忘了换乘。”
“诶!我会死死盯着站牌,不会坐过站的。”张群芳笑吟吟地挥手告别两位新认识的朋友。
下车后,陆瑶和刘思学一起往家属院走,到了分叉路口,两人告别。
陆瑶手里提着行李,带着满满的思念朝家靠近。
进入枣树胡同,她发现今天的胡同格外热闹,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坐在枣树下,眼馋的孩子们围在周围,对着树上红彤彤的枣子指指点点。
看见红枣,陆瑶这才想起原来已经进入九月,枣树胡同的枣子可以开始采摘了。
等她走近人群,发现大家讨论的正是这件事。
胡同的居民们也发现了她的身影,立即将话题转到陆瑶身上。
“哎呦!陆瑶你这是上学回来了?”
“看起来更有精神了,听我家小孙子说,我们局里办的学校开学时是要进行军事训练对吧?晒黑更精神!”
“瑶瑶姐你总算是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摘枣?”
“枣子好好吃,甜滋滋的,瑶瑶姐,我想吃。”
……
老人们和孩子们关心的内容各不相同,陆瑶一一笑着解释。
“没错,军训结束,学校放假两天。摘枣的事,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得等大爷大妈你们出主意。”
甭管摘枣这事儿年纪大的老人家不好参与,但不妨碍陆瑶话说的好听,顿时把在场的大爷大妈们逗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小孩子们不懂大人们的眉眼官司,只知道胡同最有本事的老大陆瑶发话了,纷纷朝自家爷奶扑过去。
“爷爷!涛涛要吃枣儿。”
“奶奶,小桃也想吃。”
“奶,等我摘了,第一个给你吃。”
……
一顿甜言蜜语把本就疼爱孙辈的老人们逗得牙不见眼,纷纷对一年一度枣树胡同最大的盛事——摘枣表示赞同。
正好明天是周日,家家户户的大人们也放假,全胡同可以一起参与。
见没有自己什么事,陆瑶笑着和大爷大妈、小屁孩们告别。
踏入家门,看见小弟在桌旁认真的学作业,她的心情更加美妙,当即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放在作业本上。
全神贯注于作业上的陆小弟,根本没听到有人进门的脚步声。眼前忽然出现两毛钱,把他吓一跳。
一抬眼,对上陆瑶夸赞的眼神,兴奋地从凳子上跳起来。
“姐你回来了!二姐回来了!”
听到叫喊声的陆盼从厨房出来,同样兴高采烈地看着多日不见的亲姐。
陆瑶放下手中的行李,解释道:“放假两天,到时候你应该也要报名上学了。”
“后天报名。”陆盼的回答肯定了陆瑶的猜测,语气中竟然带有一丝期待,不禁让人惊奇。
看出陆瑶眼里的戏谑,陆盼撅了撅嘴示意小弟的方向。
整个暑假她真的是受够了!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只进油盐的人,半点知识都不过脑。
她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教了多少遍,才把小弟教成现在这副模样。就算是二姐给钱,也无法弥补她内心遭受到的创伤。
所以陆盼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期待上学的日子,至少可以脱手小弟大半天的时间。
见状,陆瑶的心中生出一点负罪感,毕竟是她把小弟扔给妹妹的。
于是乎,她看向两眼盯着钱的小弟,命令道:“去供销社买四根奶油冰棍。”
“好嘞,二姐!”
在面对吃的时候,陆小弟的脑子飞速转动。奶油冰棍五分钱一根,两毛钱可以买四根。家里除了上班的父亲和大哥,剩下四人一人一根,有他的份,可以跑腿。
陆小弟的身影犹如一阵风迅速从堂屋刮走。
见到此情景,陆盼朝小弟的背影挥了挥铲子,“他就这种时候跑得快。”
诱惑走饱受知识折磨的小弟,陆瑶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朝妹妹递过去。
“军训两周,你的辛苦费。”
见到钱的刹那,陆盼和小弟的脸莫名重合在一起,看着就知道是一家人。
陆盼迫不及待地夺过钱,整个人身上洋溢着快乐的气息,“谢谢姐!”
至于刚才弥漫在心间的痛苦和折磨,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甚至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多教一点,不然姐姐的钱多浪费。
拿到钱的陆盼着急忙慌的一手拿着钱,一手拿着锅铲,直奔两人的房间而去,准备把钱藏进自己的秘密基地。
看出妹妹的想法,陆瑶没有第一时间回房,而是将行李袋中刚刚才换的衣服掏出来,取出家里的木盆和肥皂,来到水龙头处,开始洗衣服。
水流的哗哗声在大院响起,重振旗鼓的郭大妈带着二儿媳和小女儿在门口糊火柴盒和鞋垫,目光频频落在陆瑶身上。
之前因王大妈的猜测,她不得不外出避风头。
而后她总算是反应过来,小女儿的婚事没成,都赖陆瑶这个多事的丫头。要不是她,小女儿早就嫁入乔家享福去了。
因此,郭大妈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目光看向陆瑶的方向愈发不善。
她在脑海中思索许久,硬是没找到陆瑶的把柄,绞尽脑汁,才抛出一个话头。
“陆瑶呀,你美芝姐的终身大事就托付在你身上了,毕竟全胡同谁的眼光有你好呢?”
突然的怪异强调让陆瑶后背一凉,抬头一看,郭大妈明显是把美芝姐婚事不成的事记在自己头上。
魏美芝没想到好不容易安分些天的母亲又开始见人找茬,抢在前面出声道:“妈,你说的什么话?要不是瑶瑶敏锐,我们家就要和人贩子结亲家了。”
郭大妈被女儿的话一噎,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儿的方向,眼里在说: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魏美芝梗着脖子别开脸,比起面子,她更在乎真相和道理。
被女儿占对方气到的郭大妈口不择言,怒吼道:“那也比你一直找不到对象好!”
别说身为女儿的魏美芝听到这话有多伤心,就连一旁一直希望小姑子嫁出去,给魏家多增添些钱财、地位的二儿媳肖燕都看不下去了。
她这婆婆说的是人话吗?婆婆不嫌弃,她还嫌弃和人贩子结亲。
要是真的被蒙骗和人贩子结为亲家,她就算是要脱下一身皮,也要带着丈夫和女儿脱离魏家。
外人可不管双方到底有没有关系,沾了脏东西想要洗干净不容易。
比如现在的小姑子,只是相看过而已,名声影响不小,短时间内想要在附近找对象,难如登天。
陆瑶也不惯着郭大妈,放下手里的衣裳,沾了水的衣裳重重摔在水面上,发出声响。
“要是郭大妈不介意的话,外面多的是人选。要是您不挑三拣四,美芝姐早就嫁人了。”
在场四人都明白陆瑶说的是谁,郭大妈愤恨地睨了一眼陆瑶,不去看落寞的女儿,继续手里的活计。
一番唇枪舌剑后,大院重回寂静,只有陆瑶洗衣服发出的水声。
夏天的衣服很薄,随意淘洗几遍即可。
陆瑶洗好衣服,外出跑腿买冰棍的小弟回来了,身边还粘着刚下班的母亲。
张桂枝一看到多日不见的二女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笑眯眯地说:“回来了。”
“军训结束,休假两天。”陆瑶解释道,同时手里拎着洗好的衣服用力一甩,使拧皱的衣服瞬间平整。
见状,张桂枝立即来到女儿身边搭把手,母女俩不到一分钟就把衣服全部挂在绳子上。
但一转脸,看见小儿子手上拿着的奶油冰棍,她脸上的表情一变,语气带着责备的意味。
“下次别这么大手大脚,想吃冰棍买糖水的就成,一根奶油冰棍都能买两根了。就算是你得了警局的奖……”
话还没说完,陆瑶从小弟的手里取过两根冰棍,自己一根,另一根直接塞进母亲因说话而张开的嘴里,用冰棍堵嘴。
唇齿间突然弥漫开来的奶香味和甜味,以及瞬间压制住夏日带来的燥热气息的冰凉感,让张桂枝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嗔怒地瞪了一眼用冰棍堵嘴的二女儿,坐下,仔细品味奶油冰棍的滋味。
另一边的陆盼和小弟也在美滋滋地吃着冰棍,要是她,她可舍不得用钱买。
她的钱都要攒下来买小皮鞋、布拉吉,等她凑够一起买!
陆盼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中,一口一口地舔舐手里的冰棍,要不是高温冰棍融化的太快,她恨不得可以一直吃到睡觉。
陆小弟则是囫囵吞枣似的吃冰棍,一口一口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吃完冰棍,陆瑶察觉到母亲的眼神变化,连忙将行李袋中的奖状递过去,“妈,你看!”
“什么啊?”张桂枝下意识地问道。
一抬眼,在她脑海里刻下印记的奖状样式突然出现在眼前,整个人立即被喜悦淹没。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看奖状里的内容,嘴里的话已经吐出来了。
“什么奖状?你不是去上学军训吗?难道你中途又被派出所叫去帮忙了?”
张桂枝定睛一看,奖状的中间明晃晃地写有“军训标兵”四个字。
狂喜两个不足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这可是标兵!无论是什么嘉奖,只要沾上标兵两个就不普通。就像是她们单位,还会有什么安全标兵、巾帼标兵,都是全局响当当的人物。
张桂枝满意地将奖状高高举起,嘴里只会说一个字,“好!”
陆盼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看完奖状上的内容。
而陆小弟兼顾文盲和身高矮两个劣势,在母亲身边蹦蹦跳跳,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是他着急地拉扯母亲的衣摆,估计张桂枝同志还会继续沉浸在奖状带来的喜悦中。
回过神来,张桂枝止不住地点头,对老家公婆的做法表示赞同。
“还是你爷奶的办法好,用相框裱起来。妈有空也去买上几个,把你得的奖状都裱起来,不然被人碰坏了怎么整?还可以挂在客厅,让邻里都看看!”
有了振奋人心的奖状,张桂枝将刚刚奶油冰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当即将奖状拿回房间藏到最安全的地方,转身准备做饭。
已经将碴子粥熬好的陆盼顿时两眼放光。
由于天气炎热,家里和之前一样,都是家里熬粥,单位食堂买菜。只要母亲表示要在家做菜,今天的菜绝对不一般。
果然,在晚饭的餐桌上,大家见到了之前陆瑶打猎带回来的咸肉片。
许久没碰过油水的陆盼和陆小弟馋的流口水,渴望的小眼睛一直盯着母亲手里的筷子,只等母亲的筷子一动,一声令下,迅速出击。
张桂枝率先动筷,夹起一片肉,放入陆瑶的碗中。
“谢谢妈!”陆瑶对着母亲甜甜一笑。
而陆盼和陆小弟像是打开身体的开关似的,筷子瞄准目标,迅速夹肉往嘴里塞。
张桂枝难得想表现母子之情的动作被打断,她无奈地看了两个儿女一眼,自顾自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陆小弟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在胡同听到的事。
“二姐,听虎子他们说,你说的明天摘枣?”
“我一个小孩子说了不算。是大爷大妈们说明天周日休假,胡同可以一起摘。”
小儿子的话张桂枝一个字都不信,听到陆瑶的话才赞同地点点头。
就算二女儿在胡同小孩子们跟前一呼百应,但每年摘枣这种大事,谁会听一个小孩子的?
“挺好,说不准明天你爸和大哥回来,还能赶上趟。”
陆小弟可不管那么多,确认明天胡同真的会摘枣,兴奋的大喊大叫。
“哇啊啊!摘枣子喽——摘枣子喽——”
张桂枝直接给鬼哭狼嚎的小儿子一巴掌,“再叫就让你晚上在外面喂蚊子!”
陆小弟愤愤不平地瘪嘴低头,跑到二姐的身后躲起来,寻求保护。
陆瑶只知道小弟想多了,她不出手制裁,那是清楚母亲会出手。
一家四口晚饭后坐在桌前听了陆瑶在校军训期间的经历,眼神从刚开始的惊诧,到羡慕,再到最后的佩服。
陆盼更是竖起大拇指,崇拜地说:“姐!你这军训标兵的嘉奖实至名归,十公里野外拉练,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你还把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张桂枝更关心的则是另一件事,“说了这么多,你姐肯定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正好大院的电也要停了,一家四口陆陆续续洗漱,回房睡觉。
翌日,陆瑶五点多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朝窗外的方向看,这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学校,而是回家休息了。
她想要在床上多躺一会儿,养精蓄锐,可却怎么都睡不着,无奈爬起来洗漱、吃早饭、锻炼。
当阳光逐渐挂在大院的墙头,整个胡同开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并且越来越大。
肖燕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带着女儿走出房门,看见正在大院锻炼的陆瑶,随口问了一句。
“陆瑶,我听外面的动静估计是要准备开始打枣了,你不去看看吗?”
“去,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凑个热闹。”
作为枣树胡同的爬树能手,肖燕自嫁过来不知道见过多少次陆瑶在枣树上矫健的身姿,听完回答后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陆瑶,枣树上不会留下一颗枣子,家家户户都能多分一点。
起晚了正在客厅吃早饭的陆小弟听到院子的动静,手里的速度不断加快,最后甚至是将红薯粥从嘴里倒进去。
一旁的张桂枝和陆盼只觉得没眼看,想要阻止,但又怕突然出声吓到他,只能静静地盯着。
张桂枝看着小儿子将最后一口红薯粥咽进肚子里,当即给脑门一巴掌,“赶着去投胎啊!”
“赶着去打枣。”陆小弟随意用手背抹了一把嘴,着急忙慌跑出客厅,对着洗手的二姐催促道:“二姐!去摘枣了。我要捡比去年还要多的枣!”
小弟的豪情壮志陆瑶没心思管,随意回了一句,“马上来。”
得到时间的陆小弟加快速度往外跑,准备和玩伴们通报这个好消息。
此时,胡同以枣树为圆心,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都在仰着脖子观察枣树的情况,发出评价。
“最近过路的时候我说怎么忽然甜滋滋的,原来是红枣熟了。”
“今天枣树结的果子看起来更多,不知道今年能多分多少?”
“也就我们枣树胡同好,每年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能分红枣。这玩意去供销社找关系都不好买,无论是补血,还是补气都好,最适合孕妇吃了。”
……
晚到的陆小弟摸着大人们的大腿一个个挤到中心,正好看见经常一起玩的小伙伴们,两只手激动地划着圆圈,诉说二姐之前摘枣的丰功伟绩,仿佛功勋章也有自己一份似的。
小孩子们可不管那么多,听后只会发出敬佩的“啊”“哇”等惊叹声,把身旁的大人们逗得不行。
但不得不说,枣树胡同的枣树有近五十年的历史,比三层楼还要高,没点本事的人真不敢上去,陆瑶就是其中一位本领高强的胡同居民。
时间来到七点,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等候许久的居民们看到张桂枝母女三人的身影,纷纷避让开一条小道,供母女三人通过。
作为枣树胡同资历最高的人——刘大爷见摘枣的主力人员到齐,迅速做出安排。
先是命令拥挤的人潮往后退,然后指挥拿着长杆的居民对准枣树就是打。
“哗啦啦——”
伴随着长杆和枣树碰撞的声音,一颗颗红色的大枣如雨点一般落下。
围观的居民们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惊呼和高兴的赞叹声,不管是见了多少次打枣的场面,大家依旧会被眼前的场面震撼到。
小孩子可不管那么多,看见滚到脚边的红枣,蹲下矮矮的身体就是捡。
这也算是枣树胡同心照不宣的规则之一,一个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孩子能捡多少。
而且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小孩,也不会吃多少亏。
不一会儿,地上铺满了红色的大枣,眼前宛若一片红色的海洋。
刘大爷当即指挥居民们将地上的大枣全部捡起来,装进袋子里,待会儿方便称重。
此时就到了陆瑶等人上场的时候,随着刘大爷一声令下,几个伸手矫健的年轻同志就着枣树往上爬。
陆瑶后退一步,助跑,看准枣树上的凸起一踩,人很快来到枣树腰部的位置。
刚刚在上面她就看准几个大枣成堆的枝丫,当即朝着目标走去,脚下的枝丫越来越细,她的脚步依旧平稳,手中的木棍对准目标就是一敲。
枣子落下的同时,陆小弟抱着刚刚捡到的大枣兴奋的手舞足蹈,努力抽出一只手指着陆瑶所在的方向。
“那就是我二姐!她把枣子打下来了。”
比起陆小弟的激动,张桂枝和陆盼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陆瑶脚下一个不稳掉下来,三层楼的高度摔下来不死也半残。
但多年形成的信任压过担忧,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在陆瑶身上,直至她安全下树才长舒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入赘 ……
刘大爷继续指挥胡同居民们捡大枣, 提前准备的五个袋子装的满满当当。
他面露赞许地看向陆瑶几人,“好好好!枣子全都打完了,小孩子们也不会再惦记了。”
枣树胡同分枣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公开, 刚刚才装满的袋子立即进行称重。
称重时, 在外围的居民渐渐靠拢过来, 伸长脖子, 想要看清楚秤砣在称杆对准的刻度。看不清, 就根据自己的印象指指点点。
“不错不错!一袋子足足有五十多斤,今年家家户户肯定能分到不少。”
“哎呦!这可比去年多。”
“我看今年能结这么多, 肯定是大家伙儿折腾给枣树施肥的功劳。老话说得好,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明天胡同还得多给枣树施几次肥, 明天能吃到更多。”
此言一出, 周围的居民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同。
讨论声中, 刘大爷三人已经将今天枣树的产量计算出来。
三人看到总量, 嘴角都快笑歪了。
刘大爷兴奋地朝围观的居民们伸出两只手,右手比划“二, ”左手比划“八。”
与此同时, 他激动地喊出声,“足足二百八十斤!比去年足足多了五十斤, 五十斤——”
“哇——”胡同瞬间哗然一片。
五十斤, 按照每家每户均分的话,一家能多分到近半斤。
喜悦的气氛萦绕在每个居民身上, 对接下来的分枣环节更加翘首以盼。
刘大爷不耽误大家的功夫, 当场叫上其他德高望重的大爷大妈,和陆瑶这种脑子灵光的小年轻,一起坐在椅子上, 开始登记分枣。
他指着陆瑶所在的方向说,“今年还是和往年一样,帮忙上树打枣的,多分一把枣。”
说着,他随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枣,不用数,一眼就能看出手里有几颗,撑死了十颗,大家还不至于斤斤计较这么点枣。
这和上树打枣的风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说完功臣的分配,刘大爷继续介绍道:“每家每户,按照户口均分,需要拿着粮食本登记、领取。”
此言一出,早有准备的居民们高高举起手里的粮食本,眼里都是期待。
见此情景,刘大爷也不多说废话,一屁股坐下,枣树胡同63年分枣大会开始!
陆瑶和对门西厢房的王春霞婶子做搭档,对方是副食品店的售货员,称就是武器,手里更是早有一杆秤,抓上一把就能得出大概的重量。
看见排队的人上前,陆瑶负责收取粮食本登记信息,王春霞抓枣称重,配合十分默契。
不一会儿,排队的居民就发现两人负责的队伍移动速度特别快,排在其他队尾的居民默契地更换队伍。
等到袋子里的红枣分完,两人脚下耷拉着两个麻布袋。
陆瑶甩了甩酸涩的手腕,仰着头敬佩地看向王春霞婶子,夸赞道:“婶子你真厉害!手抓的和称上的数一样。”
“哈哈哈!”闻言,王春霞得意地笑出声,当初她就是凭借这手硬本事招入副食品店的。
陆瑶的这句话算是夸在她心坎上,望向陆瑶的目光都变得温和起来。
“瑶丫头你也不错,登记很快。”
任务结束,陆瑶带着自己爬树分到的一把红枣回家。
回到家,她发现父亲回来了,但大哥却不见其踪影,不由得好奇地问:“大哥呢?”
陆德福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去找金师傅学习去了。”
“啊?”陆瑶发出惊诧的声音,“他不是刚上完班,浑身脏兮兮的,不回家洗个澡再上门?”
要是陆瑶不说后面一句话,张桂枝不会觉得大儿子给丈夫说的理由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仔细一想,处处都是毛病。
难道长子真的会因受情伤决定洗心革面到废寝忘食只为换到更好的岗位到这种程度吗?
张桂枝心里不确定,甚至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念头:早知道就在大儿子上学的时候让他狠狠受一次感情的刺激,说不准现在都是大学生了。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张桂枝激烈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念头迅速甩飞。
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丈夫,问道:“你一直和金龙待在一起,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闻言,陆德福努力在记忆中翻找上班时和儿子相处的记忆,思来想去,愣是没找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最后只能给满心疑惑的妻子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他每晚都看书看到很晚,算吗?”
嗯?
难道金龙真的转性子了?张桂枝不敢置信地想。
她再次激烈摇头,把脑子里的杂绪全部抛开,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枣上。
今年家里一共分到三斤的大红枣,除了家里留些备着,其他的都要送给亲朋好友,维系关系,不能不分出去。
首先,张桂枝从大堆的红枣中推出一捧,看着陆瑶说:“待会儿你就把这些枣送给你的朋友嫚嫚。她妈经常给我们透露供销社紧俏物资的消息,有了东西应该报答一二。”
闻言,陆瑶肯定地点点头,将推出来的红枣用碗装好。
随即张桂枝又从中分出一碗,放在一旁。
“这是给金师傅一家的,他们家现在是你大哥的师傅,必须的孝敬少不了。本来想金龙下班回来后,去学习的时候顺道带上,现在看来得等一会儿。”
剩下的继续分,一来二去,全家能剩下一斤红枣都算好的。
陆盼本来还盼着能吃到一两颗甜甜的大红枣,见情势,估计是她异想天开了。
就在她的眸光逐渐黯淡的时候,张桂枝将小儿子属于小孩特权捡到的红枣掏出来,正好家里一人一颗。
能吃到就行,陆盼不嫌弃,瞬间眉开眼笑。
刚摘下的红枣内部汁水充足,一口下去,甜蜜的汁水在唇齿间爆开。
甜味是能让人感受到幸福的味道,尤其是还是在甜味匮乏的年代,家家户户吃到枣只觉得真是幸福的日子,就连经常能听到的惩罚孩子的声音在这一天都消失了。
品尝过红枣的滋味,陆瑶带着母亲安排的任务,前往邱嫚嫚家。
“叩叩!”
“来了来了——”熟悉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下一秒,房门打开,邱嫚嫚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多日不见,邱嫚嫚看清来人是陆瑶的那一刻,兴奋的直接朝人扑过去,嘴里还不忘询问:“瑶瑶,你怎么来了?我还想说去找你呢。但军训真的是太辛苦了,你看我都晒黑了,根本不敢出门。”
熟悉的长篇大论在耳畔响起,陆瑶慢慢扯开邱嫚嫚困住脖子的双手。
“你看我。”
邱嫚嫚定睛一看,这才意识到小伙伴比自己晒的还要糟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即,她立即拉着陆瑶往里走,热情地介绍道:“你来的正好,我妈找朋友给我买了防晒的霜,你来试试效果怎么样?”
陆瑶没有拒绝,任由邱嫚嫚把自己拉走,进门时还不忘把房门合上。
看到正在沙发上微笑看着她们俩的邱嫚嫚母亲,脸颊挂上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婶子,打扰了。”
“什么打扰,我看你是来解救我的。一早上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说的都是担心晒黑的话。正好你来了,婶子出去找邻居说说话。”
秦茹看着陆瑶的精气神就忍不住羡慕,要是她家嫚嫚也能这样该多好。所以对于两人的交友,她乐见其成,不愿打扰小孩子间的交往,准备离开。
闻言,陆瑶连忙将手里的红枣放到茶几上。
“今天刚好我们枣树胡同打枣,就给嫚嫚送一些。”
“哇!”邱嫚嫚看着红彤彤的大枣,兴奋地随手拿起一颗就往嘴里塞,丝毫没留意到母亲眼里流露出的无奈眼神。
咀嚼几口,她迫不及待地给出高度评价,“又甜又脆又多汁,瑶瑶你们胡同的枣真是太好吃了。”
孩子都塞进嘴里了,秦茹还能怎么办?
她笑着收下,将红枣拿到厨房洗干净,加上家里的梨子、苹果一起摆在盘子里,让两个孩子吃。
只剩下陆瑶和邱嫚嫚两人在家,邱嫚嫚越发的无所顾忌,拿着新得的防晒霜就准备往陆瑶脸上抹。
陆瑶对自己的肤色没什么不满意的,更何况都晒了,防晒是防晒又不是美白,亡羊补牢,用在这不合适。
“不用,真的不用。”
邱嫚嫚听到陆瑶强烈拒绝,不高兴地收回防晒,拉着陆瑶把军训时候发生的事一股脑地吐个干净。
陆瑶时不时回应一两声,说些军训的经历,更是把邱嫚嫚说得情绪越发高昂。
因此,陆瑶在好友家一待,就是大半天的时间。
要不是她说父亲和大哥难得轮休回家,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估计还要被邱嫚嫚留在家里宣泄新学校没交好的同伴的无聊和苦恼。
“我真的要回去了,下次休假我们再聚一聚。”
“好啊!叫上莱楠一起。”邱嫚嫚落寞的小脸瞬间焕发光彩,热情地一定要亲自把陆瑶送出家属楼的大门。
就在两人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一对母子上楼。
年轻的男同志仿佛不知疲倦似的将所有东西拎在手上,粗重的呼吸声昭示他似乎并不是那么轻松。
婶子担心地说:“志明,还是我拎一点吧,你太辛苦了。”
“妈,不累!您的身子骨最重要,我马上就能到家休息。今天我特意叫肉摊的给留了一点骨头,待会儿回家我炖给您喝,以形补形。”
闻言,婶子脸上的笑意更深,眼里全都是满意。
“你也多吃点,年轻人也需要多补补,说不定你就是以前亏空的太多。”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瑶和邱嫚嫚与母子俩正在站在楼梯的最上方和最下方。
陆瑶敏锐地注意到,年轻男人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眼底闪过难堪,并不如二人看起来那么和谐。
邱嫚嫚很明显认识眼前的两人,笑着打招呼道:“桂花婶、志明哥!”
“嫚嫚。”桂花婶笑吟吟地回应,看见邱嫚嫚身边的陆瑶,双方颔首示意。
打了声招呼,双方相向而行,在楼梯中间错身而过。
不等陆瑶开口询问刚刚碰见的母子俩是什么身份,邱嫚嫚藏不住话的匣子直接一股脑吐出来。
她双手捧着脸,露出一副向往的模样,声音甜到腻人。
“瑶瑶,你不知道刚刚遇见的志明哥和胜男姐夫妻俩感情有多好。胜男姐在局里工作,志明哥就在家把胜男姐的爸妈照顾好,无论是做饭还是打扫卫生,都是一把好手,我们楼的人见了人人夸。”
从邱嫚嫚的描述中,陆瑶敏锐地察觉到二者的身份和她想的不一样,忍不住多嘴问一句。
“她们俩不是母子?”
“不是。”邱嫚嫚一脸纯真地摇头,“志明哥是入赘的,听说以前家里男孩子多,就自己从乡下来城里找出路。工作没找到,反倒是找到了对象。”
说起这,她越发来劲,恨不得一股脑把张胜男一家的事给陆瑶说个干干净净。
就从家属楼到大门的一段路,陆瑶已经将张胜男夫妻俩结识、相处的经历了解的一清二楚。
说到最后,邱嫚嫚再次露出向往的表情。
“我都和我妈说了,以后我也要找志明哥这样对象,会做家务、还能帮我照顾父母,多么好的男同志啊。”
“是吗?”陆瑶不解地低语,没让好友听到这句话。
在她看来,这个李志明有些违背常理的奇怪。
别说入赘,就算是正常嫁娶住到男方家的女同志,都会因为生活习惯的变化而闹性子。比如同是来自农村的邻居肖燕,表面上不敢违抗郭大妈的权威,私底下也会说小话。
而这个李志明是入赘的,按照常理来说,在张家的情况会更困难,可他在邻居们的眼里里里外外都温和有礼貌,难道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圣人?
陆瑶怀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和邱嫚嫚挥手告别。
回到家,早上没一起回来的大哥出现了。
陆金龙一看到二妹,像是看到教导主任似的,唰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身体紧绷,目光闪烁,一看就知道有一肚子话想说。
一旁的张桂枝出声解答了陆瑶的疑惑,“你哥说有事要说,但必须等你回来才能说。”
闻言,陆瑶诧异地看了大哥一眼,在家人们的注视下,缓缓入座。
“大哥,有事你说。”
自从刘巧儿的事后,陆金龙清楚地明白二妹在家里的地位非比寻常,今天他说的事要想成功,说不准还真得有二妹的支持才能顺利进行。
“咳咳!”陆金龙咳了两声清嗓子,露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把一家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陆盼和陆小弟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哥这副样子,像只被吓到的小兽似的,缩着脖子,撕开一点点眼缝观察情况。
陆金龙环视一周,语气郑重地说:“爸妈、二妹,我想要和金奇同志结婚。”
陌生的名字让张桂枝一愣,但当脑子反应过来,立刻意识到大儿子找到对象准备结婚了!
刹那间,一朵朵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大脑绽放,惊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急切地朝大儿子看去,上半身直接压在桌子上,语无伦次地追问女同志更详细的信息。
“对方是哪里人?有没有城市户口?工作是什么?会不会嫌弃你的工作不能天天回家?”
一连串的问题把陆金龙问懵了,他还没回答,母亲张桂枝已经进行到下一个流程。
“你们小年轻办事就是不牢靠,怎么能一说就是结婚呢?按照礼数,妈得给你找个媒人上女方家问问情况,顺带让女方家长了解我们家的……”
张桂枝憋了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完,被突然出声的陆德福打断。
“金奇是金师傅的小女儿。”
虽然语气中带着一丝疑问,但笃定的意味更明显。
陆金龙不敢对上父亲的眼神,低垂着脑袋重重点头,肯定了陆德福的话。
张桂枝听到是教儿子技术的金师傅家的女儿,脸上的笑意更深。有了这一层关系,往后金师傅在教学的时候肯定会更加认真,不愁儿子学不到真本事。
她疑惑地看了面色不佳的丈夫,说了句,“这不是好事吗?”
此言一出,陆德福面色铁青,狠狠地瞪了一眼遮遮掩掩的大儿子,颤抖着嘴唇说:
“金奇是金师傅的幼女,她们家一共就三个女儿,前两个都嫁出去了,留下最小的金奇准备招婿。”
这句话犹如在陆家扔下一颗炸弹,所有人的脑子都被炸得嗡嗡响。
陆瑶诧异地看了大哥一眼,心想:她今天是捅了入赘的窝吗?怎么在哪都见到了入赘和想要入赘的男同志,这是在暗示她吗?
陆盼和陆小弟两个年纪小的,对于嫁娶入赘等事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天生的警觉性让她们意识到此时此刻的父母就像是点燃的炸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大哥说的事肯定让爸妈不高兴了。
张桂枝的大脑将丈夫道出的信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她努力张了张嘴巴,头向一侧歪,像是没听清刚刚的话一样,追问道:“你刚刚说的什么?”
陆金龙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对上父母不敢置信的眼神,态度认真地说:“爸妈,我准备和金奇同志结婚,我要入赘到金家。”
这一次,陆金龙完完全全地将所有话说出来,整个陆家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陆瑶眼里的惊奇肆意翻滚,她没想到一向在爸妈和爷奶心中牢牢占据陆家长子、长孙地位的大哥竟然会有主动提出入赘的一天。
虽然她并不觉得男方住到女方不过是寻常的嫁娶反转而已,没什么值得讨论的。
但时人受传统思维影响,很难接受这一新时代的浪潮,仿佛结婚后男的住到女方家里是受什么苦似的,千百年来按照这一模式结婚的女同志还没说什么呢?
此时此刻,陆瑶不得不承认真的存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人。
今天的大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有勇气,有魄力,不再是偷偷摸摸找对象的人了。
见爸妈还沉浸在教养了二十多年的长子想要入赘的震撼和痛心中,陆瑶身体一转,拿出娘家人的气魄,开始一一盘问。
“未来大嫂叫金奇是吧?”
“嗯!”陆金龙听到二妹开口,忙不迭地点头。
“工作、家庭住址?对方家长同意吗?”
“金同志是机械厂的钳工,深得父亲真传,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已经是三级工了。她们家就住在机械厂的家属院,因为金师傅级别高,家里分到的是三室一厅的房子,我们结婚后,生孩子用都绰绰有余。”
说最后一句话时,陆金龙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一副腻死人的表情,顿时把看热闹的陆盼和陆小弟腻味到不行,差点反胃打哕。
两人心想:这还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大哥吗?像是被妖精上身似的。
别说两个小的,陆瑶看见的时候身体都不自主打了个激灵。
陆金龙完全沉溺在爱情的甜蜜当中,对三个妹妹弟弟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
他继续刚刚的提问,“金师傅听说我们俩的事后,大力支持,还说要是我们家同意,金师傅可以帮忙把我的工作关系转到机械厂。往后我和金同志就能天天一起上下班,一起过日子。”
此言一出,即将爆炸的炸药桶——张桂枝和陆德福瞬间将一肚子的气憋回去。
两人能够想到的帮大儿子转到更好的岗位的办法,是让女儿督促儿子学习。而这事对金家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
如果说这桩婚事真的能让儿子的未来越来越好,做父母的如何能够说出拒绝的话。
张桂枝沉默片刻,再次抬眸看向目光坚定的长子。
“你要清楚,入赘和普通的嫁娶不一样。就算是我们家待你们小夫妻一如既往,但外人可不这么认为,讨嫌的还会在你跟前多嘴。你确定自己真的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一直保持初心吗?”
母亲的话提醒了陆瑶,她的脑海中忽然想起【情报】中离婚的刘巧儿来找大哥的事。
在没有她干预的情况下,嫂子决议与大哥离婚。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但陆瑶不喜欢有人沾花惹草,自己亲大哥也不例外。
她紧跟在母亲后面张口,逼问道:“你确认不会见异思迁?要是刘巧儿再来找你怎么办?”
再次听到刘巧儿的名字,陆金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二妹说的是谁。
他羞愧地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之前的事是我让家里担心了,刘巧儿的事是我的问题。但金同志和刘同志一点都不一样,金同志铁骨铮铮,无论什么难题在她跟前都不算事,她特别厉害!”
在描述金奇时,陆金龙两眼放光,眼底的慕恋骗不了人。
似乎是担心家里人不相信,他紧接着说出了一句让全家人都觉得他缺心眼的话。
“而且,我和金同志说过和刘同志的事,她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还和我仔细讲解里面的弯弯绕绕,让我以后遇到人多长点心眼。”
此言一出,当母亲的张桂枝都说不出儿子的一句好话。
依她看,金同志说的还是太客气了。儿子别说心眼缺,脑子更是只有一根筋,那些话是能对想要结婚的对象说的吗?
说到这份上,她甚至由衷地感觉是金同志把陆家回收没人要的大儿子,不然搁家里还不知道能闹出多少笑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回校 ……
张桂枝瞥了一眼身旁深受打击的丈夫, 见大儿子打定主意要入赘,知道她现在说再多也无用。
“你的事,爸妈知道了。但不管怎么样, 你们俩悄悄自由恋爱,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不然人家要笑话我们两家不讲礼数。”
说到这, 张桂枝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想要说自家请媒人上门说亲。忽然意识到入赘不一样,她没经验, 只能将常见的嫁娶流程反过来。
“你…你和金同志说说, 等什么时候她们家有空上门一趟,我们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商量婚礼的事。”
此刻, 喜悦在陆金龙的脑海中翻涌, 整个人的理智完全被冲晕, 兴奋地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 对着爸妈的方向连连鞠躬。
“谢谢爸!谢谢妈!”
见到儿子的蠢样,张桂枝一阵无言, 摆摆手, 示意两个小的去厨房取来饭菜,准备吃晚饭了。
为了庆祝陆瑶军训休假回来, 以及陆德福和陆金龙父子俩休息, 今天的晚饭可以说是快赶上过节的大日子的丰盛程度。
但偏偏饭前发生了陆金龙要入赘结婚一事,虽然张桂枝嘴上是同意了, 但一家人坐下来, 餐桌上的气氛还是有些诡异。
尤其是陆德福没吃两口就下桌回房,弄得本就低沉的气氛瞬间凝滞。
陆金龙吃饭的动作一顿,但想到金奇, 手里不自觉地加快动作。
等大家吃完,他积极主动地承担收拾桌子、洗碗和扫地等一系列家务,只求不碍爸妈的眼。
陆盼头一次见大哥这副模样,悄咪咪地拉着陆瑶回房,好奇地打听情况。
“姐,爸妈怎么了?不就是大哥找到对象准备结婚了吗?”
“她们俩就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大哥结婚之后要出去住。”
“真的吗?”陆盼觉得二姐在骗自己,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陆瑶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对上妹妹怀疑的眼神,她坚定地点头确认刚刚话的真实性。
这下子陆盼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不就是出去住而已,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不等她琢磨完爸妈的脑回路为什么和自己的不一样,大脑已经在憧憬未来的美好景象。
她激动地扒拉陆瑶的胳膊,扬起脑袋,两颗黑眼珠在昏暗的房内闪闪发光,发表了一番陆瑶都从未想过的豪言壮志。
“姐,你说要是我们把小弟也给入赘出去,家里的房子是不是就是我们俩姐妹的了?到时候,我一间,你一间,爸妈一间,正正好。”
姐妹俩在房间里说房子的事,隔壁房间张桂枝和陆德福也在说。
张桂枝看出丈夫对长子入赘的事心里有疙瘩,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只能一条一条地仔细掰开和他讲道理。
“不说别的,就是金龙结婚以后,我们的房子住不住得下未来的儿媳妇和大孙子、大孙女。”
陆德福的肚子里憋着一股气,瞪了陆金龙所在的房间一眼,梗着脖子说:“住得下!到时候我们和魏家一样,把阁楼隔出来半层房间,叫强军住。我们也能帮金龙夫妻俩带孩子,生三四个也住得下。”
“你——”张桂枝绞尽脑汁,终于从嘴里吐出来四个字,“强词夺理!”
她再不情愿也清楚当父母的扭不过儿女,见丈夫左性,死不悔改,当即点出陆金龙入赘最关键的原因。
“房间可以隔,你能给儿子换个更好的工作吗?”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陆德福难得取出不舍得抽的带滤嘴的烟夹在嘴边,明明暗暗的火星子在室内闪烁。
三根烟抽完,陆德福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不愿服输地说:“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们俩地地道道的农村人,能进城当工人,让儿女上学,给儿子找工作,能尽的力我们都尽了。”
“难道就因为他自己当初读不上去,找不到好工作,现在反倒怪我们当爸妈的吗?”
“咳咳咳!”一时间说得太急,加上堵在嗓子的烟气,陆德福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张桂枝心里当然清楚,她们夫妻俩养育四个儿女,到达如今的成就,已经是老家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要是大儿子说出怪父母没本事的话,她就当生了个棒槌,但现在远远没有到那种地步。
现在不过是儿子想结婚,恰巧女方要招婿。两个年轻人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她们当长辈的一时间没法接受而已。
眼见丈夫固执的像块硬石头,张桂枝不再劝说,只留下一句话,倒头就睡。
“老话还说过:有奶就是娘!老大的性子和你一样,就是茅坑里的硬石头,看你们谁拗得过谁?”
陆金龙在陆家扔下的入赘炸弹引起的波澜影响深远,陆瑶起床时,明显地看出父亲眼底的青乌,看样子是一夜没睡。
整个人也更加沉默,整个吃早饭的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一家人以为入赘的事要被陆德福用沉默遮掩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出声了。
“金龙。”
“是!爸。”陆金龙瞬间打直腰杆,屏气凝神地看向父亲。
“你听你的名字就知道老家对你的期许,你可是我们陆家的长孙。昨晚你妈和我说了很多,但你结婚的事还是得和老家说一下,要是你爷奶同意的话,爸也就没意见了。”
看似陆德福给了陆金龙一个机会,实则大家都清楚希望渺茫。
越是偏僻的地方,宗族、血脉等陈旧的观念越强烈,要想老家人接受一贯疼爱的长孙入赘,估计难上加难。甚至爷奶会直接打上家门来,看看陆金龙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此时此刻,陆金龙想要在得到家人的支持下和金奇结婚的意愿是强烈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同意了父亲的提议,并当即表示:“爸,信我亲自写。”
此言一出,陆瑶再次高看大哥一眼,现如今的表现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个档次,希望两人能够修成正果。
早饭结束,母亲上班,父亲拿着锉刀在门口不知道削什么,大哥写信,妹妹压着小弟学习,反倒是陆瑶闲了下来。
正好到了【情报】公布的时间,她抬眼看了一眼今天的【情报】。
本来陆瑶是没什么兴趣的,无论是在学校军训,还是回到大院,【情报】上面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法让人提起兴致,但她没想到,今天的第一条【情报】信息含量满满。
【1.张母劝说李志明找新人,结二婚,不要再等消失快三年的女儿。】
李志明入赘的张胜男,想到昨日看见的李志明和张母感情很好的样子,显然是把李志明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有这种言语很正常。
这年头男的二婚,别说等三年,估计三天都等不了就要把新人娶进门。
当然,李志明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入赘的。但三年,足足三年,任谁看了都会说李志明是个用情至深的男同志。
可陆瑶想起自己碰见李志明时,对方身上隐隐约约透露出的异样感,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问题。
按照【情报】所说,张胜男大概率就是近期失踪的。
陆瑶很想要亲自调查情况,但她要上学,根本没有时间暗地里跟踪调查。
这种一点苗头都没有的事,更不可能报警,报警了警察也不会信。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把任务交给玩得好、喜欢四处乱窜的瘦猴,而且瘦猴从来不会问她要求做的事有什么原因,埋头就是干。
很快,陆瑶就找到了在一处偏僻屋子的瘦猴。
瘦猴看到陆瑶一脸惊喜,眉开眼笑地小跑着靠近,“老大,你怎么来了?”
“又去捡煤了。”陆瑶看着浑身上下和个煤球差不多的瘦猴,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有点事找你做。”
瘦猴想也不想地抬手拒绝,“老大,你这是寒碜谁呢?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说钱。”
说话间,他一副看不起谁呀的表情,板着一张脸拒绝。
下一秒,严肃的脸上立即挂上谄媚的笑容,他激动地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更靠近陆瑶一点,低声道:“老大,你这是又想派我去盯哪个犯罪分子?”
“上次你命令我盯着陈勇那小子,顺道发现了安定胡同的暗门子和黑市的驻点。后来陈勇那小子竟然还参与到特大拐卖案里去,警察来找我提供线索的时候,差点把我胆子吓破了,我还以为捡煤渣出事了。”
“嘿嘿嘿!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要我提供线索,还根据我给的线索抓住不少罪犯,给了我一点奖励,叫我好好在全家人和大院跟前亮了一回相,多亏了老大你叫上我。”
说到这,瘦猴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已经在期许下一个立功的画面。
陆瑶还真不知道这事,她领完拐卖案的奖励后直接回老家,并不知道瘦猴在家人和邻居面前风光了一把。
她拍了拍瘦猴的肩膀,“你查到的线索当然是你的功劳,和我没多大关系。”
随即,她将这次见面的正题抛出,“而且这次我找你是有一点私人的事,和破案没关系。”
“嗯?”瘦猴疑惑地瞪大眼睛,把耳朵凑过去听。
原来陆瑶是要他调查家属院入赘张家的李志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关系,怎么忽然想起来调查对方呢?
而且老大的调查内容还很特殊,竟然是调查李志明平日里的出行、来往,着重关注对方是怎么当好一个家属院人人夸赞的好赘婿的。
瘦猴听得一头雾水,但由于是老大安排的任务,他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很快他就从八卦的胡同大爷大妈们的口中得知了老大调查李志明最大的理由。
老大的大哥要去当赘婿!!!
怪不得找他调查在家属院备受赞誉的赘婿——李志明,原来是想要先行一步,找到当好赘婿的方法,给大哥提前铺路。
瘦猴从前根本没想过当赘婿竟然是这么一件有难度和受欢迎的事,竟然有这么多人都想要去当赘婿。
老大家的情况可不差,老大大哥却主动提出当赘婿,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那一刻,一个从未出现在心里的念头忽然冒出来,他怎么就不能也尝试当个赘婿呢?
尤其是在深入调查李志明后,瘦猴惊奇的发现他们俩的条件差不多,都是家里男孩多,爸妈养不活。
甚至他的条件还要好上一点,他是个城里人,有文化,想要找个好点的家庭入赘应该不是问题吧?
陆瑶暂且不知自己让瘦猴帮忙调查李志明的事能勾起瘦猴当赘婿的念头,叮嘱完瘦猴任务后,她步伐匆匆地回家。
还没进家门,就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比她出门是更加诡异。
平日里习惯在堂屋饭桌上教学的姐弟俩——陆盼和陆小弟像两只鹌鹑似的躲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两人见到陆瑶回来,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连忙扑过来。
“姐姐姐!”陆盼急切地拉着陆瑶回到两人的房间,担心殃及池鱼的陆小弟跟着一起挤进去。
进屋后,陆瑶很快得知了家里气氛突变的原因。
“姐,你说大哥是不是脑子坏了?两家人还没正式定下来的事,他那张嘴一轱辘就全说出去了。现在整个大院都知道大哥找了对象,还是他前不久认的师傅的女儿。”
听到这,陆瑶有些不明白,从上述中她听不出一丁点影响家庭氛围的内容。
“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大哥和金同志的婚事肯定是能定下来的,早说晚说不耽误。”
“唉∽”陆盼当即做出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用夸张的表情说:“但金家的事,胡同有人知道啊!”
此言一出,陆瑶身体不自觉紧绷,怪不得她刚刚进胡同的时候,总感觉大爷大妈们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大哥的事暴露了。
她瞥了一眼屋外的方向,“爸都知道了?”
回应她的是陆盼和陆小弟激烈点头的动作。
如果说昨晚两人第一次听到入赘还不能理解其中含义的话,今天大哥出门寄信回来后,她们俩是狠狠经历了一番大院人的缠斗,硬是要让她们说些与大哥入赘的相关内容。
大部分时候语气都带着奚落、嘲讽,那种高高在上的鄙夷无处不在,让人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此时,陆盼甚至开始有些怀疑昨晚二姐和她说的话是不是假的。
“姐,你不是说入赘只是出去住的区别吗?”
“对啊!”陆瑶坚定地点头,“就是出去住,大哥结婚后会住到金家。”
“但大妈、婶子们怎么说入赘就是低人一头?还说只有日子过不去的家庭才会入赘,一直打听我们家是不是出事了。”
“那是老黄历,现在是新时代了,难道大哥想要入赘的原因你没听到?”
闻言,陆盼半知半解的点头,大哥一是和未来大嫂自由恋爱,二是能换个更好的工作。
要是她未来的对象愿意给她找个工作,她也乐意“赘”出去。
这一刻陆盼隐隐约约意识到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周围人的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入赘又不违背公序良俗和法律,她们家爱咋咋地。
陆小弟的脑子就转不了那么快,对上已经谈完的两个姐姐,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合适。
他憋了很久,才艰难地吐出声音,“姐,你们不会要我也赘出去吧?”
陆盼瞥了一眼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屁孩,吐出一句孩子永远无法拒绝的诱惑。
“要是入赘后你每天都能吃一块桃酥呢?”
此言一出,陆小弟立即叛变,两眼放光地举起弯折的食指,“不用那么多,半块也行。”
“哈哈哈哈!你还真便宜。”陆盼被小弟傻乎乎的样子逗乐了。
姐弟三人说完话,见时间不早,陆瑶将自己的行李重新打量好,准备回校。
她看了一眼两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别害怕,要是爸妈打人或出气肯定也是找大哥。”
说完,陆瑶分别在两人肩上重重落下一巴掌,冲着爸妈的房间喊道:“爸,我去上学啦。”
出胡同时,经历了和回来同样的目光和审视。
陆瑶毫不在意的大步往前走,乘坐前往学校的公交车。
宿舍里,洛艳红和张群芳早早就到了。两人都是去并不熟悉的亲戚家做客,待的时间一长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吃完午饭就匆匆回校。
见到陆瑶的身影,两人立即分享做客时得到的小零食。
“陆瑶,你尝尝,这个钙奶饼干嘎嘎好吃,又甜又香。”
“这是我姑父他们单位发的福利,听说是国外爱吃的东西,又苦又甜,我第一次吃差点吐出来。”
闻言,陆瑶看了一眼包装纸,“应该是巧克力,我听同学说过,外国人就爱吃这玩意儿。”
说着,她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红枣取出,“这是我们胡同种的枣树打下来的,昨天刚下树,今天就可以进你们嘴了。”
洛艳红和张群芳不是没见过红枣,但这种个头的实属罕见,尝了一口,更是惊为天人。
“哇!好甜的枣。”
“汁水特别多,咬破枣的时候差点喷出来。”洛艳红狼狈地捂住嘴出声。
随即,两人好奇地打听胡同的枣树。
听说枣树胡同正是得名于这课枣树,并且每年胡同都会组织打枣事宜,两人心间涌出一股熟悉感,纷纷说老家大队集体劳动的事例。
三人一边分享吃食,一边分享乐事,整个宿舍都是欢乐的声音。
后面来的刘思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加入三人,程慧和黄梅颂虽然没说话,但两人的耳朵悄悄竖起来倾听。
至于易晴雪,几乎是在宿舍楼关闭的前一分钟回来的,整个宿舍入睡前的准备已经来到尾声。
翌日清晨,陆瑶和往常一样早早爬起床,听到动静的洛艳红和张群芳纷纷动身。
敏锐的刘思学看了一眼对面,发现是陆瑶,安心地重新合上眼。
因为昨晚聊天的时候,陆瑶就说了她早上会起床锻炼身体的事。
来了学校后,无所事事,正觉得一身劲没地使的洛艳红当即申请加入。张群芳想到陆瑶展示的本领,想要和她学两手,以后出门在外安心一点。
因此,陆瑶锻炼的队伍中加入两名新成员。
有过教学亲弟的宝贵经验,在教学两位年纪更大的同学时,更加游刃有余。
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洛艳红和张群芳纷纷冒大汗,一脸佩服地看着陆瑶行云流水、虎跳龙拿的动作,只觉得威风凛凛。
锻炼结束,时间来到六点,三人一起去到食堂买早饭,带回宿舍吃。
几乎是等三人回宿舍擦洗、吃早饭时,其他四个人才醒过来。
刘思学看到早饭有自己一份,激动地翻身起床,“真的是太谢谢你仨了,食堂真的是太挤了!比单位食堂挤多了。”
一想到洗漱结束马上能吃到早饭,刘思学的动作越来越快。
其余三人看着其乐融融的四人队伍,眼神晦暗不明。
也不知道是否是休假的两天易晴雪在家里受到了什么叮嘱,她竟然极其主动地想要加入陆瑶她们四人小队中,把正准备摒弃前嫌拉拢易晴雪的黄梅颂气得不轻。
对此,陆瑶没什么意见,反正大家就是舍友,在一起交往的机会并不多,因为学习的专业不同。
在军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她和洛艳红的专业比较特殊,只有她们俩一个是无线电技术,一个是桥梁隧道。
剩下的五个人大多是文秘、管理和财务相关,能够相伴上学的人很少。
再加上学校的课程设置特别紧密,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课堂上待着,回宿舍的时间更少。
第一天上课,陆瑶早早到达课堂,坐在门口的位置。
直至上课铃响起,老师进门,她才确定这门专业一共只招收了二十人,比她想象的少很多。
班主任严明湖站在讲台上,迅速将台下的学生们扫了一圈。
在军训时,她就刻意留意过本专业的孩子,对不少学生印象深刻,其中以陆瑶为最。
因此,当她提出接下来的三年学习中,将由陆瑶担任本班班长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反对的声音。
实在是休假的当天野外拉练时陆瑶留给大家的印象太深,看着陆瑶,大家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谢谢老师和同学们的信任!”陆瑶迅速站起来,回应班主任期待的眼神,对大家颔首示意。
第一节 课没多少专业内容,大多是班主任强调学校规章制度和专业课程安排。
紧接着就是叫上同学们一起去搬书。
搬书时,同学们再一次见到陆瑶的本事,对她担任班长一事再也没有任何的怨言。
分发完课本,陆瑶扫了一眼,发现课程和中学似乎没多少差异,就是一些物理课本上的章节在这里变成厚厚的一本书。
很快她就见识到专业两个字的厉害,上课的老师都是饱读之士,甚至还有有留洋背景的,语速飞快,专业内容晦涩难懂。
一天下来,整个班的人都是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陆瑶抱着书,一边是兴奋自己可以学到这些事关火车运行安全息息相关的知识,一边则是感叹于专业知识的深奥。
吃饭时,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书啃明白啃透。
因此,回到宿舍时,她依旧抱着书不放,引来洛艳红的好奇和悔恨。
“陆瑶,你们专业的课程应该也很难吧?我们专业全都是数学和各种符号,一眼不看黑板,一句话从耳朵穿过,立马就什么都不会了,必须课下加紧补上。”
“难。也要学,学好了才能当有用的人。”
洛艳红深受鼓舞,握紧拳头,拿起刚刚放下的书继续学。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不肯落后,203宿舍的学习氛围格外浓厚。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天气变化大,大家都注意保暖。作者不小心中招了,头昏脑涨,四肢无力,最近的更新估计都要推迟一些
第55章 提亲 ……
学习的一周很快过去, 陆瑶踏上回家的路。
她没想到的是瘦猴竟然在半路拦住她,脸上一副兴致勃勃有大新闻的表情,把她看懵了。
“咋了?”
瘦猴没说话, 给了一个眼神走在前面, 带着陆瑶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没了外人偷听到的可能, 瘦猴这才不吐不快, 一大段的信息将陆瑶的大脑全部塞满。
“老大, 你是不知道我跟踪的家伙刚开始有多好!每天早早起床,出门送妻子上班, 顺道去菜站买菜, 挑最新鲜的。这样色的人,家属院人人夸, 我是打心底里佩服。”
“可你知道我偷看到什么吗?”
“说。”陆瑶是真不喜欢卖关子。
见陆瑶脸上不耐烦, 瘦猴连忙抬起两手举至身前, 身体往后压, 躲避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那家伙可没表面上看着那么老实。刚开始我还特意写了几条,想帮帮大哥, 但就在昨天, 我发现那家伙竟然偷偷跟货运科的方大碰面。”
似乎是担心陆瑶误会,瘦猴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一边比划, 一边说。
“就是那种偷偷见面,偷偷!”刻意强调的同时, 他还挑了挑眉。
自从上次瞎猫碰到死耗子, 借助陈勇的事在大院和家人面前炫耀一把后,瘦猴特意去看了一场关于抓间谍的电影,对上面间谍有可能使用的交流手段, 了如指掌。
所以这次他大胆猜测:李志明这家伙,不对劲,极其有可能是特务。
“所以?”
“所以我觉得他是特务,跟货运科的方大厮混在一起,可能有极大的阴谋。”瘦猴说话时高高抬起下巴,自信满满。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但陆瑶担心有些飘了的瘦猴万一在外表现出异样,将人吓跑,只能找了个理由临时搪塞一番。
“那你就没想过货运科最喜欢干什么吗?”
一听这话,瘦猴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激昂的情绪瞬间坠落,灰心丧气地说:“老大,你的意思是说,李志明找方大买东西。”
货运科可以说是整个铁路局最繁忙的科室之一,天南海北的物资基本上都会从中经过或停留。
一来二去,货运科凭借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想要弄一些难得的东西很容易。
自然而然的,有些心思活络的人越过底线,参与到倒买倒卖当中。数量不多的话,说是给自家亲戚带的,领导也没办法。
例如瘦猴发现的李志明和方大的碰面,很有可能就是购买一些特定的物资。
瘦猴想到这种可能性,觉得没了立功的机会,腰折了半截。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不重要,我要的本子呢?”陆瑶再次出声打断对方的思绪。
“这。”瘦猴连忙将纸条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老大,我都记的好好的。”
“麻烦了,接下来你先做自己的事,有事我再找你。”
“好嘞,老大。”瘦猴笑眯眯地接下一块钱的酬劳,顺带还告诉陆瑶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老大,你爷奶从老家来了。”
“知道了。”陆瑶挥动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挥动,抬脚大步往前走。
背过身来,瘦猴看着手里另外一张写有一模一样内容的纸条,满意地点点头。
刨除李志明和方大见面外,他不得不承认李志明实在是人人夸赞的好女婿,就连张家父母待他都和亲儿子一样,比他在家的日子好多了。
趁着捡煤渣结束,又没事做,瘦猴决定先去找寻摸终身大事。
陆瑶进入胡同,再次感受到大爷大妈们炙热的目光,其中不乏准备看热闹的戏谑眼神。
她神态如常的和大家打招呼,像是不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继续靠近11号大院。
没能看到自己期待的场景,大爷大妈们脸上闪过遗憾,但不约而同的为陆瑶的镇定感到满意。
有人甚至说:“我看有些长辈还没年轻人稳得住,你看陆家的老大和老二,多么稳重,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桂枝就没那么稳得住。”
“我看他们老家人来了,这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
众人的议论声在陆瑶身后渐渐远去、消失,她已经来到家门前。
作为近一周爆出最大热闹的陆家,二进院的四户人家都不免有意无意地关注陆家的一举一动,陆瑶回家的画面立即被几家人看在眼里。
郭大妈毫不避讳地直接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鞋垫和针,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陆家的方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盯人似的。
“人齐了,今晚指定有热闹瞧。”
肖燕瞥了一眼婆婆,真怕她嚣张的模样被陆瑶看到,万一陆瑶出手,她可不会救人。
魏美芝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越来越左性了,明明陆瑶是帮了她们家大忙,硬要做出一副有仇的样子。
更何况她偷听过胡同人说过金家的情况,除了入赘外,这门婚事哪哪都好,实惠到心里。
“妈,你别这么大声,当心被人揍。”
“谁敢揍!”郭大妈的话音刚从嗓子喷出来,就对上陆瑶戏谑的眼神,嗓子猛地加紧,音调都变形了。
肖燕和魏美芝看到这副场景,立即低下头偷笑。
丢了脸面的郭大妈气得站起身,飞快转身往房间里钻,落荒而逃。
而陆瑶一转脸,笑吟吟地看向从老家来的爷奶,尤其是陆奶奶,轻易不出大队,难得来城里一趟,可得好好招待。
“奶,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我写封信,我好去火车站接您。”
“哼!”陆奶奶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扭头不看陆瑶,面对墙壁,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一旁的陆爷爷也没好到哪里去,看向老二一家子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无奈,陆瑶打了声招呼后,立即找到在家的小弟,了解情况。
陆小弟摸了摸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只给出爷奶是两个小时前到达的信息,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盼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小弟的后脑勺一巴掌,“你就说说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
早一步到家的陆盼被爷奶的突然造访吓得个半死,好不容易缓过神,陆瑶回来了。
现在一家子就三个小孩在家,爸妈和当事人都不在。
显然,爷奶也不想和三个孩子说太多,像两尊门神似的,坐在门口,静静望着院门的方向。
陆瑶和陆盼对视一眼,都清楚今天晚上大哥有一难关要过。
很快,听闻消息赶回来的张桂枝被家门口的两尊门神吓一跳,努力勾起嘴角,高抬手里匆匆买来的卤味,装作兴奋地说:“爹娘,你们来了!正好我从副食店买了点卤味,爹你和德福好好喝口酒。”
“今天他俩回来?”陆爷爷第一次出声。
“回来!”张桂枝肯定地答道。
因为明天是难得的休假,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性子急躁的大儿子估计已经和金家商量明天上门了。
只是现在……
张桂枝看了两位老人一眼,头皮发麻,连忙快步走向厨房,准备做饭。
饭菜端上桌,姗姗来迟的陆德福和陆金龙夫妻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院。
看见两位老人,两人被吓得身体一抖,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爹娘。”
“爷奶,你们来了。”
话音未落,陆金龙敏锐地感受到两道极具压迫力的目光落在肩上,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逃跑的信号。
但想到金奇,想到马上就能结婚,他咬着牙齿,钉在原地。
站了好一会儿,耳畔才响起陆爷爷的声音,“进屋。”
这句话好像是解救的信号,又好似重锤落下的预兆。
四人进屋后,得到母亲眼神指示的陆小弟匆匆把大门合上,隔绝大院里其他人家投来的打探眼神。
堂屋,陆爷爷和陆奶奶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长孙陆金龙身上。
“你是怎么想的?”
“爷奶,我怎么想的信上都写明白了。”
“我要听你亲口说。”陆爷爷板着的一张脸越发严肃。
陆金龙身子一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似的,把他和金同志交往的前情后续全部说出来,把室内原本紧张的气氛弄得一下子乱七八糟起来。
第一次听到男女同志交往过程中的囧状的陆瑶和陆盼几乎是咬着嘴唇才没当场笑出声。
听了还没一会儿,陆爷爷忍不下去了,出声打断。
“别说了!反正你现在就是认了死理,一定要和人家结婚,哪怕是入赘都要在一起。”
“对不起,爷爷,我和金同志是真心相爱的。”
恍惚间,张桂枝和陆德福仿佛看见了之前陆金龙和刘巧儿事不成后在家闹的场景,也是一样的执拗。
若是这次也不成,她们不敢想长子会是什么模样。
原本打定主意让爹娘阻止儿子不要死心眼、丢陆家脸面的陆德福,开始犹豫不决,是要一个离心的长子,还是要一个入赘、丢他脸的儿子。
陈旧的思想和血缘亲情将一个人撕成两半。
陆奶奶听了这么久也没听到老伴说到正题,她只能抛出感情牌。
“金龙,你可是我们陆家的大孙子,你要是入赘了,我和你爷爷在村里还怎么做人?要是你喜欢有工作的城里姑娘,我叫你四叔和小姑帮你一起找,你可不要猪油蒙了心,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有什么身份?”陆金龙不解地反问。
“陆家的长孙!”陆奶奶一副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孙子回道。
“奶奶,我们家不过是小小一个村子的陆家人而已。整个大队的日子都不如我们一家在城里好,死守着那些规矩有什么用?”
眼见感情无法打动长辈,陆金龙只能掰开讲道理,他是真的不理解陈旧的传统思维有什么好的。
仔细说起来,他们陆家自爷爷膝下分出五个子女,只有进城的三个儿女,日子好过一点。
现在,他和金同志结婚,明显会过上更好、更幸福的日子,他为什么要拒绝?
话说到这份上,陆爷爷和陆奶奶的脊梁像是被打断一样,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一贯疼爱的长孙说出来的话,像是第一次认识陆金龙一样。
或许是比起虚无缥缈的情感,切切实实的利益摆在面前,他们无法再说出更多阻止陆金龙和金同志结婚的话。
亦或是意识到他们的意见在陆金龙身上不管用。
陆爷爷长叹一口气,拿起身前的筷子,对着大家说:“吃饭吧。”
陆金龙却像是听见了胜利的号角,脸上立即浮现出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爷爷,您同意了!”
陆爷爷没回应,但他的默认也是许可。
吃饭时,陆金龙时不时笑出声,傻乎乎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想揍。
张桂枝情不自禁地舒了一口气,她不敢想要是爹娘不同意的话,今晚会是什么局面,又该如何收场。
家庭警报解除,陆盼和陆小弟的心情也愉悦起来,加上爷奶来了后添的肉菜,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陆瑶和陆金龙食欲依旧,只有陆爷爷、陆爷爷和陆德福由衷说不出的感觉,食不知味。
饭后,安排住宿。
原本应该是按照男女分开,但这次陆金龙闹出来的事,陆爷爷实在是不愿意和大孙子俩睡一起,找了几张木板摊开,一个人硬是要睡在客厅,说是一个人凉快。
一家人拗不过他,只能让爷爷睡在客厅。
而陆奶奶则是和陆瑶睡一起,两人睡在陆盼的下铺,床边搭上三根椅子,铺上褥子,和床一样,陆盼则是睡在陆瑶的上铺。
晚上,陆奶奶还在为大孙子为了工作入赘的事辗转反侧睡不着,时不时叹一口气。
上铺的妹妹睡没睡着陆瑶不知道,但她肯定是无法安稳睡下,当即开口打断奶奶的愁绪。
“奶,你还在惦记我哥结婚的事?”
“哎呦∽你说你哥他怎么想的?好好一个大男人竟然要入赘,我们陆家的老脸都被他踩在地上了。”
“怎么会?结婚而已,要是大哥违法犯罪,才真是把我们家的脸丢在地上踩。”
陆奶奶此时缓过劲来,意识到陆瑶话语中变换的词语,扯着嗓子强调道:“你这妮子怎么一直说结婚结婚的,你哥那是入赘,入赘!”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和女同志结婚吗?”
陆瑶直白的话语让奶奶误会她是真的不理解其中的差别,语气认真地说:“入赘。就是你哥不住在家里。”
“那挺好,正好家里房间不够。”
陆奶奶被噎了一下,补充道:“你哥的孩子跟人家女方姓,不姓陆。”
“我爸、我姑们也没和奶你姓呀。”
一句话差点把陆奶奶气个半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颤抖地指着最疼爱的孙女,一个字都没说不出。
在上铺装睡的陆盼躲在被子里偷笑得直发抖,热到满身流汗也不敢伸出脑袋缓解。
怒火最盛的时刻过去,陆奶奶是彻底反应过来了,合着陆瑶逗弄她说了这么会儿话,就一个意思:反正大哥不随奶奶姓,管他是入赘还是娶媳妇,和您有什么关系。
意识到自己是外姓人的奶奶有些悲伤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想起自己陶花的名字,这个家有谁记得呢?
陷入悲伤的陶花就此沉寂,躺在床上渐渐入睡。
翌日,陆瑶醒来时奶奶出奇的还在睡梦中,她没有惊扰奶奶,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开始锻炼。
在院子练一遍,亲眼看着兴奋的大哥小跑出门去金家告诉家里人同意的好消息。
不一会儿,大院人家陆陆续续发出清醒的动静。
有好事的看见陆瑶在院子锻炼身体,立即好奇的打探关于入赘事宜的新进展,例如记性不好的郭大妈。
“瑶丫头,昨天见你爷奶从老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词语是关心,但表情和语气里的恶意简直藏不住。
反正昨晚关于大哥入赘的事全家已经有所判定,估计要不了一会儿金家人都要来了,陆瑶觉得没什么好避讳的,正好堵住郭大妈的嘴巴。
“郭大妈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郭大妈的脸上闪过一抹被戳穿的狼狈。
“我们家马上就要有大喜事了,我爷奶从老家来为的就是这事,说不准马上你就能喝到我家的喜酒了。”
此言一出,郭大妈的脸上是无法遮掩的错愕。
她原以为陆家老家来人是来教训人的,可昨晚等了一晚上,陆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今早上一问,好家伙,都准备结婚办酒席了!
怎么事情一件都没有按照自己所预期的方向发展?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和她那年代一点都不一样。
其他人家听到陆瑶的话,纷纷发出贺喜的声音。
褚大妈一边做早饭,一边恭喜,“哎呦!这可真是我们大院的大喜事,大妈一定带着孙子来喝喜酒。”
王春霞更是豪爽地说:“要是家里有什么缺的,和婶子说,婶子帮你家留意。”
“多谢婶子。”
一时间,院子里都是喜气洋洋的声音,衬托得郭大妈的脸色愈发诡异。
听到陆瑶说的话,陆家人并未出声反驳。
大院的人确认陆家真的即将办喜事,不一会儿,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枣树胡同,给轰轰烈烈的入赘再添一把火。
预备着今天有客上门,吃完早饭,张桂枝二话不说把家里孩子都带上。
为了顺利抢到好菜好肉,每个人单独排一支队伍。
张桂枝负责最困难的猪肉;陆盼和小弟去打酱油、醋等配料;陆瑶则是去菜站买菜。
陆瑶拿着钱和副食本来到菜站,准备买上母亲要求的土豆、胡萝等和肉炖在一起更有滋味的菜。
她没想到在这竟然遇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且正在调查的对象李志明。
两人对视的刹那,互相露出一抹笑,颔首示意,算是打招呼。
而后彼此朝着自己合意的蔬菜走去。
陆瑶来的时间不算早不算晚,还能勉强挑到一些新鲜的菜,一共选了五六样,把家里三天的额度买足了才离开菜站。
就在她出菜站的下一秒,【情报】如期而至。
并且在她回校六天内从未出现过的关于李志明的【情报】再次出现。
【1.李志明带着徐芳眉回家,受到前岳父岳母的热烈欢迎。】
【2.秦茹只觉得张家猪油蒙了心,为了真女婿——假儿子竟然能接受女婿接替女儿工作,还把外人娶回家,准备一家人合合乐乐的过日子。】
看见第二条的刹那,陆瑶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正站在柜台后面的秦姨。
她正准备去供销社和秦姨说一声,因为大哥未来的媳妇要上门拜访的事,估计不能如约和邱嫚嫚碰面的事,【情报】上就出现了对方的相关信息。
陆瑶收拾好心情,拎着菜来到供销社。
“秦姨。”
“瑶瑶!”秦茹热情地回应,主动问道:“是有什么要买吗?我可以帮你看看。”
“不是的秦姨,是我今天家里有来客,估计不能和嫚嫚见面了,麻烦您和她说一声。”
秦茹一眼就看见了陆瑶手上琳琅满目的蔬菜,了然地点点头,这些天关于家属院里有人要入赘的事,传的是热火朝天。
她仔细打听,这才知道是陆瑶的大哥,估计她手里的菜就是为了结婚的事。
“好,我中午回家和她说。”秦茹不好挽留,目送陆瑶离开。
离开供销社后,陆瑶和家里人汇合。
因为来的时间不算早,张桂枝并没有抢到她想要的肥肉或五花肉,只抢到一点骨头和内脏。用来宴客不好看,但也算得上肉。
为了不让未来的亲家把她们家看低,回去路上她还用家里所剩不多的肉票全部买了熟食。
因此,一路上陆瑶她们仨的耳朵就没有消停过,全是母亲念叨为了大哥结婚费了多少钱和心力之类的话。
回到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陆瑶的话起了效果,奶奶一句话不说就上来帮忙,反倒是把闲坐的陆爷爷和陆德福衬托得一无是处。
爷俩对视一眼,默默找出家里需要修补的东西,叮叮当当忙活开。
直至时间临近中午十一点,张桂枝担心爷俩满头大汗的样子在未来亲家面前不像样,催促两人赶快洗把脸,捯饬捯饬身上的衣服。
不一会儿,消失一早上的陆金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全家人面前,一开口就是扔炸弹。
“爷奶、爸妈,金同志和她爸妈已经到胡同口,马上就到了。”
“有你这么做事的吗!临到脚跟才说。”张桂枝没好气地给了儿子一巴掌,手足无措地开始打整身上的衣衫。
其他人受到感染,不约而同地忙活形象的事。
陆盼已经不知道是第一次催促陆瑶帮忙查看她的辫子有没有梳歪,得到一句“很正”安分会儿。
陆家闹出的动静不小,本就时刻留意陆家的大院邻居们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翘首以盼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很快,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同志,身上自带一股博学儒雅的气息。如果不是陆瑶提前知道对方是一位钳工,她只怕认为对方是哪个大学的教授。
而后是一位样貌气质迥异的中年女同志,身量高,陆瑶用眼睛预估,应该比她还高两三厘米,在女同志中算是很高的。
对方的身上散发着浓厚的大地气息,让人看了情不自禁信服,仿佛有她在,什么事都不用愁似的。
紧随以后的是位年轻的女同志,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未来大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祭奠无名氏 ……
其身上的气质和母亲如出一辙, 身量和陆瑶差不多,但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陆瑶想不出一个人喜欢的对象可以在短时间内差异如此大,目光不由自主地转移到情绪激动, 满目潮红的大哥身上。
陆金龙不管其他人异样的眼神, 积极地上前迎接, “师父、师母, 金同志, 这就是我家。”
两家人互相扫视一遍,微笑示意, 都保持着即将结亲的两家人该有的体面。
张桂枝见家里人都不站出来, 她上前一步,笑道:“金师傅你们好, 请到里面坐, 我们两家人先一起坐下说会儿话。”
同是身为母亲的劳新沂立即笑着上前回应, “客气了, 叫我劳同志就好,往后两家人还需多多来往。”
说罢, 转身从丈夫手里抽出临时准备的礼物, 塞到张桂枝手里。
“第一次上门,不知道家里的长辈、孩子们喜欢吃什么, 就随便备了一些礼。”
“哎呦!真的是太客气了。”第一次有此待遇的张桂枝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明明是儿子结婚,硬生生有种嫁女儿的感觉, 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她略微扫了一眼手里的礼物, 都是有着高档的包装,这可不是什么人家都能够买到的。
尤其是高档的茅台酒、牡丹烟等都是一般人家舍不得买的玩意,更别说还有奶粉、麦乳精、东北红肠……
最后一秒, 张桂枝甚至在里面看见了手表的盒子,手差点一抖,把手里的礼物给摔了。
一时间,万般滋味在心头。
都是场面人,到了这份上,陆德福再不甘心也只能站出来给儿子留脸面,上前和金师傅金启明打招呼。
陆瑶她们则是朝未来大嫂围过去。
陆小弟目标明确,对上未来极其有钱的大嫂,两只眼睛放光,眼里写满渴望。显然是把之前三姐逗弄他时说的入赘后一天半块桃酥的事记在心里。
金奇看着懵懂无知的陆小弟伸手递上一把大白兔奶糖,瞬间将其俘获。
陆小弟想也不想地接过糖,嘴甜地喊道:“谢谢大嫂!”
此言一出,看似热闹的会面有一刹那的凝滞,很快恢复。
陆瑶敏锐地注意到大哥和金同志听到称呼时翘起的嘴角,带着妹妹一起喊了正确的称呼,“金姐姐。”
“诶。”变换的称呼并没有影响到金奇对两位小姑子的态度,同样的抓出一把奶糖。
“谢谢!”陆盼迫不及待地表达感谢,陆瑶落后一步道谢。
陆瑶正准备邀请未来大嫂进屋,身旁的妹妹忽然一下子拽住她的衣角,想要拉着她到别的地方去。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她提醒一句,掰开手指,笑对金奇说:“金姐姐,这边走。”引人进入屋内。
自持身份的爷奶坐在堂屋正对大门的方向,表情称不上好。
来之前金家就已经预期过陆家的人态度,脸上并没露出一丝的异样。
因为陆金龙的身份很特殊,不只是陆德福一家的长子,还是爷爷这辈的长孙。
按照常理来说,没有人家招婿会招这种身份的男同志,但无奈两个年轻人看对眼了,陆金龙自己也同意,金家夫妻俩这才腆着脸上门。
两家人面对面坐定,陆德福脸上还有些异常,对面上门的金家反倒是更像主家。
金家主事的是劳新沂,她坐在最靠近陆家爷奶的左侧位置,眼神镇定,脸上带着一抹喜色,直接开门见山。
“想必两个孩子的事,金龙回来已经和长辈们说过了。现在我先来说说我们金家的条件,我是街道办的副主任,主要负责街道妇联方面的工作。我爱人是机械厂的高级工,金奇在跟着她爸学习,也是机械厂的一名钳工。目前一家住在机械厂分的三室一厅一厨的楼房里……”
劳新沂每说一个字就是往陆爷爷、陶奶奶、陆德福和张桂枝的心落下一记重锤。
虽然早已经从陆金龙的口中知道金家的条件特别好,但真正听到人家当面说,带来的震撼还是不一样的。
金奇的父母一个是高级工,一个是街道办的主任,自己工作也特别好,这条件想要找个比陆家条件更好的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除此之外,金家嫁出去的两个女儿嫁的也特别好,都是军政高干家庭。
这种家庭条件要是有哪个媒人和张桂枝介绍,她只怕是以为对方瞎了眼,才会找上自家普普通通的儿子。
可现在一反转,只是从娶妻变成入赘,以前怎么都够不着的金疙瘩就这样跑进怀里。
尤其是想起婆婆和她说的过陆瑶提过的话,反正儿子又不和自己姓,管他儿女和谁姓,只要日子过得好就行。
已经完全自洽的张桂枝同志当即拿出和未来亲家说话该有的姿态,像个说相声似的当起捧哏。
突变的画风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惊。
刚刚就想和二姐说话,却被按下去的陆盼再也忍不住了,把嘴巴往二姐的耳朵一靠,就是一顿吐槽。
“姐,金家也太有本事了吧!家里各个都有工作,还都是好工作,怎么这样的人会看上大哥,真是瞎了眼。”
“哇!妈的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好像之前从来没反对过似的。”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大哥这辈子往后都是好日子了。要是我能找到这种不长眼的对象就好了,可以一辈子混吃等死。”
闻言,陆瑶扭头给了妹妹一个带有杀意的眼神,顿时把陆盼吓得捂住嘴巴,紧急收回刚刚的话。
堂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都是围绕结婚的日子、形式等讨论。
由于张桂枝的强势插入,把原本想矫情做怪的其他三人弄的溃不成军,只能默许张桂枝作为代表讨论结婚的问题。
在一阵热闹的交流后,两家人一致同意在即将到来的国庆节结婚。
一是节假比普通的周末休息多一天,可以让家里远一点的亲戚有空来喝喜酒。
二是多留出一点时间准备,不能太赶,让外人误会不好。
结婚的事定下,张桂枝立即招呼人去厨房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一桌摆了五个肉菜,已经称得上是待客的最高待遇,劳新沂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定下,小女儿的这桩婚事选的还算不错,陆家人不是那种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往后可以多来往。
两家人合合乐乐地一起吃喝,让等了一早上热闹的大院邻居疑惑不已。
尤其是郭大妈,她怎么都想不通。大儿子要入赘都闹不出动静,陆家人是怎么想的?脑袋和正常人不一样吗?
饭后,金家人告别,陆金龙依依不舍地将未来媳妇一家送到胡同口才回来。
只觉得没眼看的爷奶决心回老家,再待下去,陆爷爷怕自己气出病来,老三一家真的是乱来!
看着气呼呼的父亲,陆德福不敢阻拦,临时和邻居、同事换了探亲票,匆匆送走父母。
原本张桂枝还想把金家送来的一些礼物让两位老人带回去,保养身体。但长孙入赘得来的东西,两位老人怎么肯要,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踏上回家路。
一家人再次齐聚一堂时,再看不懂大人所思所想的陆盼都忍不住发出叹气声。
“唉∽爷爷肯定是被大哥的事气疯了,往后老家不好回啊。”
张桂枝瞪了一眼看不懂眼色说话的三女儿,这话是现在能说的吗?
陆金龙心里闪过一点愧疚,但想到马上就能和金奇结婚,心里都是甜蜜。
“以后爷奶就会明白的,我和金奇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话音刚落,忽然一张纸条递到面前。
陆金龙诧异地顺着纸条往上看,看见二妹的脸,表情一僵,“这是什么?”
“大哥你肯定能用得上的东西。”陆瑶轻轻晃动手里的纸条。
怀着疑惑,陆金龙打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他一看就知道不是二妹写的,那会是什么自己能用上的内容。
仔细一看,原来是前辈的宝贵经验。
李志明作为铁路局家属院响当当的赘婿,陆金龙自然听过对方的名号。
“二妹,还是你目光最长远,爸妈还没透露出同意的意思,你就先想到这儿了。”
此刻,他心里想的是:金家如此厚待他,他自然不能让金奇和师父师母失望,他要好好学一学。
“什么什么?”陆盼好奇地把脑袋钻到大哥脑袋前,看清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出标题,“好赘婿的行为规范——以家属院李志明为标准。”
此言一出,陆金龙狼狈地收回纸条,目光凶狠地瞪着暴露的三妹。
意识到说了什么的陆盼脸上收回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努力把身形藏在陆瑶身后。
陆德福没想到长子要入赘就算了,二女儿竟然还帮儿子去搜寻当好赘婿的行为规范,这一家子是要把他气死才作罢啊!
“哼!”冷哼一声,转身回房,不再看这群把他快要气疯的子女。
张桂枝也觉得女儿的做法很是出格,说了一句,“瑶瑶你这做的是什么事啊!”
“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哥吗?像是各家媳妇出嫁前在家当女儿,都会有爸妈教说干什么才能不被婆家人嫌弃。但大哥不一样,没人教,我就想着和模范学一学总是好的。”
陆瑶的表情格外认真,让想要责怪她办事挑战自古形成的旧例的张桂枝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样被气回房间。
陆金龙刚开始觉得妹妹是真心为自己好,想帮对象家挣脸面,可看了纸条上面的内容,心不由得开始退却。
别说对师父、师娘,他在家对养育多年的爸妈都不见得有那么孝顺,第一次对入赘后真的能过上好日子生出犹豫的心。
陆瑶才不管那么多,给大哥找经验只是顺便,她主要还是想要打探李志明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目前为止,不管是从【情报】,还是从监视的瘦猴口中,暂时得来的信息总结在一起,除了发现张胜男最近可能会失踪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
方大和李志明碰面,可能是交易,也可能是其他,但陆瑶一个天天上学的人,如何能够查清呢?
陆瑶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无法报警,因为没有罪犯。单独查案,需要上学没空。
家里因大哥入赘的事暂时解除警报,但她大脑的警报一直在响。
陆瑶带着烦闷的心情回校,不想在校门口遇见了同样回校的马袁超。
忽然,她想到马袁超的父亲正好是货运科的主任,是方大的头顶上司。
要是方大真的一直在偷偷借助身份倒买倒卖的话,说不定能从这里突破。
“马袁超!”
“嗯?陆瑶!”马袁超听到喊声回头,发现是陆瑶,立即笑着回应。
说起来两人在一个学校,但由于军训方队不同,专业不同,在学校待了这么久,还真没碰过几次,最常碰面的地点是食堂,还都是点头示意。
最近陆家入赘的事闹的很大,马袁超也略有耳闻,朝陆瑶走近后,表情有些不自然。
陆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是她先叫住马袁超,有事说,怎么反倒是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到家里的热闹,忽然明白了。
她还没开口,猜测得到验证。
“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马袁超开了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
毕竟大哥入赘这种事,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听说。按照自古习惯来算,往后陆瑶就是陆家的老大,身上的担子更重。
此时,陆瑶才知道为什么马袁超一副这种表情,不在意地摆摆手说:
“原来你想说我大哥的事,今天未来大嫂一家上门,约定国庆的日子办喜酒,估计不会大办,请一些亲戚吃顿饭就算了。不好意思,大概不能请你喝杯喜酒。”
眼见陆瑶误会,马袁超两只手摆动的速度都快赶上风扇了,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说不清。
“我不…不是……哎呦我……”
马袁超第一次恨自己的嘴笨,他停顿许久,才再次开口,生硬地转移话题。
“对了,你叫我是有什么事说吗?”
陆瑶表情严肃地点头,下意识地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周围有不少铁路局内部子弟,要是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方大应该是在你爸的手底下办事吧?这下子不安分,又开始偷偷摸摸给人四处弄东西。我就是想你给你爸提醒一二,让人小心手底下的人做错事,牵连就不好了。”
方大不是第一次,之前陆瑶捣腾煤渣的时候就碰到过好几次,但并没说出来。
这次就算他倒霉,正好碰上李志明和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什么?什么?”马袁超只觉得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耳朵什么都没听进去。
陆瑶疑惑地看了一眼耳朵不好使的同龄人,重复一遍说过的内容。
两遍下来,马袁超总算是明白了陆瑶的来意,原来是提醒父亲管理科室内的员工,这也算是为自家好的事,他当即答应下来。
“行,下周回家我给我爸说一声。”
说完事,陆瑶神态自若的和马袁超挥手告别,往女声宿舍走去。
陆金龙入赘的事传得很广,不只是马袁超知道,宿舍内同为铁路局内部职工子弟的刘思学和程慧也知道。
身为好友,黄梅颂从程慧口中知道了这事,看向进门的陆瑶眼神都带有一种鄙视。
她盯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陆瑶落寞的表情,顿时不情愿了,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不吐不快。
“诶!陆瑶,听说你大哥要入赘了?往后你就是家里的长姐。”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张群芳和洛艳红一脸诧异,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有长子入赘这种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瑶脸上,陆瑶面不改色地点头,“对!”
然后在黄梅颂诧异的目光中,把今天两家正式定亲,以及未来大嫂一家的情况简略说了一下。
原本想要看热闹,现在自己成热闹了。
黄梅颂没想到陆瑶的大哥入赘还能入赘到这种家庭,这种好日子就不能让她过一过?
毕竟金奇的翻转版条件就是双职工家庭独子,有房,还有两个有权利的姐姐姐夫,那婚后日子岂不是和泡在蜜蜂里似的。
随着黄梅颂的消停,宿舍重回宁静的氛围。
大家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作业,直至晚饭时间到,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回宿舍洗漱睡觉。
翌日醒来,陆瑶三人锻炼队伍加入了两位新成员——刘思学和易晴雪。
两人基础薄弱,身体还弱,只能暂时以幼童的标准训练。
第一次半个小时的锻炼以学习正确的姿势度过,结束后,陆瑶不自觉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总觉得给自己找了个苦差事。
回宿舍吃完早饭,一起出宿舍的几人各自到班级去上课。
又是繁重的课程,陆瑶全身心投入其中,等她想起还没查看今天【情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吃饭时,果断打开【情报】,就当作是吃饭的配菜。
【1.李志明带着徐芳眉偷偷来到峦山一处小土堆,摆放香烛纸钱。】
祭拜谁?!
陆瑶脑海中浮现的一个名字是“张胜男。”
从邱嫚嫚等人口中,可以得出李志明的家庭条件,家中男孩多,饥荒时养不活,出来乞讨求生。
直白地说,这种家庭把孩子抛出来,就没想过孩子还活着的可能性。自然孩子也不可能祭拜父母,手足更不用说。
那么谁最有可能被李志明祭拜呢?自然是失踪快三年,杳无音信的张胜男。
原本陆瑶以为徐芳眉是李志明找组织介绍,或者是自己后来认识的对象,现在看来,双方可能早就认识,不然不可能跟着李志明祭拜一个无名氏。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陆瑶加速跳动的心渐渐减慢。
她一边吃饭,一边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局面。
思来想去,一周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陆瑶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甚至有可能引出更大矛盾的办法——把李志明老家的爸妈请来。
她决定模仿李志明老家的爸妈给李志明写一封信,但信不寄给李志明,而是寄给张胜男。
如果张胜男愿意让爱人的爸妈进城看一趟儿子如今过的什么生活,多了老家爸妈,李志明的行为说不定有了限制,能给她留出更多的时间抓住李志明的把柄。
如果张胜男不愿意让抛弃李志明的爸妈来打扰,那她也没办法。
陆瑶只剩最后一个最冒险的办法,请朋友暂时留意张胜男的上下班时间点。如果张胜男真的出事,到时候估计她得想想如何警察解释她盯梢的行为。
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选择。
陆瑶回家放下行李后,找到瘦猴,麻烦他查一下李志明老家的地址。
虽然疑惑,瘦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且还做出手在嘴巴上划拉的动作,表示会把嘴拉上拉链。
陆瑶无奈地闭了闭眼,摆摆手,示意瘦猴赶紧办事。
两人就此分开,再次回到家的陆瑶此时才留意到家里的变化,每件家具的干净程度差点亮瞎她的眼睛。
而她刚刚随意甩在桌上的行李,此刻正躺在地上。
陆瑶的目光落在妹妹弟弟身上,“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陆盼两手一摊,脸上一副疲惫的表情,“你问问妈。”
“姐,你这周上学去了倒是轻松,可把我和小弟累坏了,妈恨不得把家里的墙都擦得锃光瓦亮,说是不能让来参加大哥婚礼的老家亲戚嫌弃家里脏。”
话音落下,陆瑶脸上顿时出现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过年时母亲的强化版。
“大哥难道没干?他不是说马上就换工作,申请不再轮班了吗?”
闻言,陆盼抬手指了指墙后房间的方向,“当然少不了大哥。他一个人忙活新房的卫生,直接把小弟赶走,这一周小弟都是和爸妈睡的。”
“我偷偷推开门缝看了一眼,大哥和妈差不了多少,地板都在发光。”
想到大哥跪在地上用抹布擦地的画面,陆瑶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她以为家里卫生打扫完毕,没自己什么事的时候,母亲毫不客气地安排了购买婚礼物资、写请柬的任务。
虽说自家是入赘,但一切结婚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的。
自从陆金龙过了二十岁,张桂枝就有意无意地收集结婚要的东西。到现在,已经攒了六斤的棉花,做出来的棉被虽然不算厚,但加上炕,冬天够睡了。
因此,此次结婚的筹备上,最重的礼物是棉被,再加上一身新衣裳、暖水壶、搪瓷盆,再多就没有了
当然金家送来的礼张桂枝不要,全都送回去,就当嫁姑娘了。
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该准备的都需要准备起来。
翌日,陆瑶陪着母亲去供销社买了布料、铁皮的暖水壶和搪瓷盆,中途碰到收集到信息的瘦猴,两人打了个照面,说了两句话,迅速分开。
回家后趁着写请柬的机会,把写给张胜男的信也给写好,趁她回校的时候,悄悄把信塞进门卫室的信堆里。
局里门卫对陆瑶十分熟悉,并未留意到她塞信的动作,就这样,信件顺利地送到张胜男的手中。
看见信件地址和名字的时候,张胜男有一瞬间的不解,不知道是谁给爱人写的信竟然寄到自己这儿来了。
或许是写错了,她直接打开。
可当看见信纸上磕磕绊绊的内容,总算是想起信封上的地址是爱人李志明老家的地址,当初结婚时介绍信上写的就是这个地址,只是三年的时间没再提过,她都快忘了。
爱人老家的人怎么会来信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假冒身份 ……
捋清楚信中的内容后, 张胜男眼眶泛红,不敢想爱人亲眼看到信会如何伤心。
虽然其亲生父母为了一己私欲,把没成婚的孩子全部赶出家门, 但那也是为了给孩子一条生路。
纵使现在张胜男还没孩子, 但她能想象到未曾谋面的公婆在做出决定时是多么的痛心。
而且信中说了, 现如今两位老人时日无多, 好不容易打听到爱人的消息, 想要进城探望一次,了却心中遗憾。
她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呢?
只是……
这天下班, 张胜男特意准时下班, 没和往常一样加班做贡献,同事们见了惊讶不已。
“胜男, 今天是怎么了?我发现你今天上班都没怎么有精神。”
“我看是收到门卫发来的信后心思乱了, 怎么你爸妈老家的人又来信了?”
“不用管他们那些思想没有解放的老人, 你和你爱人还年轻, 总会有孩子的。不要受老家的人影响,这种知道亲生父母还过继的孩子, 不会真正亲你们的。”
……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说的全都是关心的话。
张胜男明白大家的好心,笑着解释道:“不是我老家, 而是我爱人的老家, 他爸妈查到我们俩的事,说是身子骨不好, 想再见我爱人最后一面。”
若是其他理由, 大家还好劝一劝。
毕竟李志明的家庭听起来实在是像挖空心思补贴心爱儿子的父母,但话说到这份上,老人家想在死之前看儿子儿媳最后一面, 怎么好开口阻拦。
而且大家看见张胜男脸上意动的神色,更是不好多说什么。
想起爱人对老家的人和事讳莫如深的模样,张胜男在和同事分别前,忍不住多嘴说一句。
“麻烦大家先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我想先偷偷敲边鼓,看看我爱人的意思。”
闻言,大家纷纷点头表示不会泄露。
因为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人不多,消息还真就被小范围的瞒住,暂时没有传到李志明的耳朵里。
他每天都是一样的行程,按部就班地完成家庭煮夫的工作,协调好家庭里的各种事务,和岳母出双入对,俨然是家属院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张胜男回到家,在餐桌上旁敲侧击,总算是得出了爱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现在对亲生父母无怨无恨,依然对他们给予生命充满感激,但见面的话还是免了。
也不知道是李志明含泪的表情演的太好,还是张胜男对李志明的感情太深,毅然决然决定要安排双方见一面,就算是往后再也不见,也算是用这走后一面了结彼此心中的疙瘩和遗憾。
当然,见面的事张胜男是偷偷进行,想要给爱人一个惊喜。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陆瑶的预料,但又朝着她安排的方向策马奔腾。
等她又一个周末回家的时候,正好撞上李志明的爸妈从乡下赶来。
“妮子,你知道这上面的地址往哪走吗?”
两位饱经风霜,看起来年纪和陆瑶爷奶的人抓住她的胳膊问话。
陆瑶诧异地环视一周,虽然不明白周围那么多人为什么找上自己,但她还是好心地回答,“奶奶,地址给我看一眼,我看看认不认识。”
“诶诶诶!”老人家连忙将信纸递过去,信封上明确写着地址。
陆瑶一眼就认出上面是张胜男家的地址,脑中立即联想到自己办的事,目光不经意间仔细打量眼前两位老人的脸,别说,还真能找出几分李志明的影子。
“原来你们是找张同志家,这边来,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正好我要去我同学家,和她家是一栋楼的邻居。”
听到“楼,”两位老人两眼放光。
下火车的时候两人就见到火车站周围不少楼房,听眼前小姑娘这么说,显然老小进城后找到了不错的人家,都住上楼房了。
过上好日子也不知道扒拉一把老家的侄子们,要不是有电报发到老家,她们都不知道这回事。
电光火石间,两位老人已经在心中做出决定,一定要让小儿子给侄子们捣腾点东西,工作最好,往后老家人才能给他在城里撑腰。
“谢谢小姑娘。”两人笑吟吟地道谢,跟着陆瑶往前走。
不一会儿,三人就来到了家属楼前,陆瑶指着三楼正中心的房子说:“张家就是三楼的中间户,我要去找朋友,就不送你们了。”
说着,她自顾抬脚往前走,让张氏夫妻错愕不已,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陆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见状,两人赶快跟上,万一待会儿忘了就糟了。
“叩叩!”
打开门的邱嫚嫚看见陆瑶惊喜不已,一把将人抱住往家里拉,“你这个时间怎么有空来了?上次你忙家里的喜事,我可是和莱楠好好玩了一天。”
闻言,陆瑶抬手指了指上面,“路上遇到张家的亲戚,给带了一回路。想着上周失约,就来看看你。”
“嘿嘿!”邱嫚嫚得意的笑出声,拉着陆瑶就往自己的房间走,“你来的正好,我有好多不会的题目想问你。”
厨房内听到动静的秦茹不知道说女儿什么好,默默加大晚饭的分量。
此时,张家的房门被叩响。
“叩叩!”
正和岳母在厨房忙活的李志明听到声音,脸上扬起一抹无奈的笑,随手将水渍擦在围裙上,“胜男今天还敲起门了,妈,我去开门。”
“去吧。”张母点点头,继续手里炒菜的动作。
李志明打开门,眼前却是两人完全陌生的老人,浑身脏兮兮的,满眼透露着无所适从,一眼就知道是乡下人,一身泥腥味。
他想也不想地开始赶人,“你们认错地方了吧?这里不是招待所。”
独自爬上三楼的李父李母在开门的一刹那有些慌乱,但看清开门的人脸时,骨子里的属于生身父母的倨傲猛然爬上心头。
李父一脸愤怒地斥责:“你现在过上好日子,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李母的脸上还稍微带有一点属于母亲的爱意,亲切地说:“志明,当初的事是当爹娘的不对,但现在你不是过上好日子了吗?说来要不是当初爹娘狠下心,估计你现在也还在土里刨食呢。”
刹那间,李志明反应过来眼前的老夫妻竟然是李志明的亲生父母,他正准备把人赶走,下班的张胜男出现在楼梯口。
“志明,家里来客人了?”
声音一亮,李母立即意识到这就是给她们发电报的小儿媳,脸上立即挂上谄媚的笑容。
“你就是胜男吧?我是志明的亲娘,我们从乡下看你们来了。”
“原来是娘,快进家里坐。”张胜男热情地邀请公婆往家里进,丝毫没有留意到爱人眼神中的异样。
这年代楼房的隔音普遍不好,陆瑶一心二用,一边教邱嫚嫚做题,一边伸长耳朵听楼上的声音。
所以将李志明和爹娘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李志明没认出爹娘,她不由得猜测:三年多的时间,老家的爹娘容貌变化那么大吗?
但随着张胜男的到来,四人进屋,声音变小,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管怎么说,到这一步,陆瑶确定自己的计划成功一半,至少近几天,家里多出两个人,李志明的行动范围会受到限制,能拖延一时半会儿。
今天到访的任务基本完成,陆瑶婉拒邱嫚嫚和秦姨邀请留下吃饭的心意,快步回家。
“抱歉,下次一定留下吃饭。但我今天一下车就来的这里,还没告诉家里我在哪,不好叫爸妈担心。”
听到这话,秦茹不再挽留,目送陆瑶离开。
等陆瑶回到家,家里早已经摆好饭菜,各种装饰焕然一新,满满都是即将喜事喜气洋洋的氛围。
张桂枝见女儿这周这么晚才回来,忍不住关心情况,“怎么?学校老师留堂了。”
“不是。我路上遇到问路的,顺路去了嫚嫚家里一趟,给她辅导了一些课业,这才回来。”陆瑶一边说话,一边将行李放下、洗手、坐在凳子上。
听到不是学校而是私事,张桂枝顿时没了好脸色,直接将饭碗砸在女儿身前,提醒道:“下次再去同学家做客,一定要告诉家里,全家人都等你回来吃饭算怎么回事。”
“知道了。”自知此事有错的陆瑶并不反驳,表情温顺地答应。
这下子张桂枝的脸色才稍微恢复一点,一家五口人开始吃晚饭。
和陆家一样,此时此刻的张家也在吃晚饭。
张母和李志明怎么都没想到,突然造访家里的李父李母竟然是张胜男邀请来的,两人心里都暗暗责怪张胜男办的是什么事。
李父和李母在和张胜男的对话中,隐隐察觉到双方的信息不对,但现在好不容易扒拉上有钱的儿媳家,那人对她们家做的是好事,两人才不管是谁出手,占便宜的是自己就成。
所以,两人默认了查地址、写信的事都是她们干的,在餐桌上将张胜男一顿夸,夸成了李家最好的媳妇、天地下最孝顺的媳妇。
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张胜男心里像喝了蜜似的,将公婆照顾的非常好,时不时就给两人碗里夹肉,将碗堆得满满的。
一时间,宾主尽欢。
李志明和张家父母不好说什么,静静地充当陪客。
在张家父母看来,反正李志明是入赘的,眼前的夫妻俩就算是进城能待几天,想长久的待下去,介绍信也不允许,忍忍就过去了。
但李志明心里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黑色的眼珠一对视仿佛能将人吸进深渊。
就算是过年,李父李母也不见得能吃到眼前这么好的饭菜,两人在张胜男的招待下,吃得肚子凸出,完全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根本没心思留意餐桌上其他人的变化。
表面平静的一夜就此过去。
陆瑶结束锻炼和早饭,一大早就来到邱嫚嫚家造访。昨天两人约定好,今天是辅导功课的一天。
对此,秦茹昨晚在餐桌上早已听到。
看见上门拜访的陆瑶,她一脸羞愧和无奈,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指着女儿房间的方向。
“她呀,昨晚吃饭的时候还说的好好的,说是和你约定今天一起学习,但早上怎么叫都不起,你去叫叫她吧。”
“秦姨,我来。”陆瑶嘴角扬起一抹笑,悄声靠近房间。
打开房门,里面正是穿着清凉,满头是汗却依旧睡得香喷喷的邱嫚嫚。
她轻声合上门,悄悄靠近床铺,揪起邱嫚嫚的头发扫过眼睛、鼻子……
刚开始邱嫚嫚还忍得住,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挥动沾在脸上的异物,可随着异物的存在感越来越强,鼻子不受控制地打起喷嚏。
“阿嚏!阿嚏!”
剧烈的打喷嚏将邱嫚嫚从睡梦中唤醒,她无比困扰地瞪着一双大眼睛,怒吼道:“谁啊!”
“哈哈哈!”陆瑶的笑声在房间内响起,“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学习的吗?睡得和头小猪一样。”
看清是好友的刹那,邱嫚嫚的双颊急速升温,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
“都是昨晚楼上太吵,我很晚才睡,才会晚起的。瑶瑶你等一会儿,我马上洗漱好回来。”
“记得吃早饭。”
“知道知道。”邱嫚嫚匆匆换上出门的衣服,快速洗漱、吃早饭。
随即,两人一起坐在书桌前,对老师留下的作业开始苦干。
刚开始邱嫚嫚瞥了一眼好友的作业本,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作业本上密密麻麻都是各种符号,看起来比她高中的课业难多了。
见陆瑶全身心投入在作业中,她也渐渐沉浸其中,认真写作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情报】准时出现在陆瑶眼前,正好她写了一会儿作业,看点其他的缓解眼睛疲劳。
【1.李志明和徐芳眉的婚礼在铁路局的食堂举行,张父张母作为李志明的长辈出现,徐芳眉的家属并未参与。】
【2.赵金宝昨夜抱着刘小琴连夜住院,回家后躺下就睡,差点煤气中毒。】
【3.钱春雨和钱小满来找陆强军一起去看资本家游街。】
……
看到有小弟的信息,陆瑶着重看了一眼两人的名字,发现搜遍整个脑子都找不到,应该是小弟的同学或者枣树胡同新来的家属。
这类信息在高考暂停消息出现后,【情报】上常有发生,屡见不鲜。
例如她们11号院,倒座房的钱老师和姚老师不就是其中一员吗?
只是现在惠民堂的陈大夫离开了,姚老师没有机会继续接触中医这类敏感的人员,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情报】上的事。
说回正题,李志明的信息再次出现,原来是结婚,这在陆瑶的预料当中。
只是现在她都还没见过徐芳眉的真容,了解的信息有限,下一步该如何做,她得好好琢磨。
“啊!”
突然的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喊声划破天际,在家属楼炸开。
陆瑶和邱嫚嫚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耳朵,昂着头,目光似乎是想要穿过水泥天花板,看清是哪家人在鬼喊鬼叫。
“不不不…不是!”
这一次陆瑶敏锐地听出了是李志明父母的声音,昨天带路时,李母的声音和发出刺耳叫喊声的变异音调重合度很高。
她满心不解,从昨天短时间的相处中,她发现李家父母就是最传统的只管养老长子的父母。
对于能进城,两人的眼底都是贪婪和欲望,想要从小儿子和儿媳身上挖到些什么。
这种人刚接触到张胜男夫妻俩,应该会极尽讨好才对,怎么第二天就开始闹事了?
不对!
陆瑶敏锐地意识到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目光迅速和满眼八卦的邱嫚嫚对上,两人相视一笑,迅速放下手中的纸笔,快步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赶去。
此时此刻,张家像是发生了地震似的,一群人震惊地看着五官扭曲、眼神充满恐惧的李母。
大家都不解她怎么突然发出凄厉的喊叫,尤其是和她一起来的李父。
在李母喊叫前,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早饭,商议待会儿出门逛公园、看电影的事。
张胜男想趁着休假的日子,带着公公婆婆好好把城里逛一圈,尤其是有名的天安门广场、故宫等名胜古迹,让两人不虚此行。
一群人说着吃着,氛围轻松且愉悦,但李母不知道突然为什么手指着儿子的方向激烈颤抖,眼神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脏东西似的。
李父见其他人疑惑,脸上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当即给了妻子一巴掌。
“啪!乱喊什么呢?在亲家面前做什么下乡粗俗模样,把儿媳妇吓到了怎么办!快道歉。”
说着,他就要将手放在妻子的脖子上,压着人给大家道歉。
张胜男一个晚辈怎么敢受礼,连忙表示,“妈估计是看到蟑螂,或者老鼠吓到了吧?不碍事,我们待会儿出门回来就买点老鼠药。”
这些话不过是她为了给婆婆和爱人面子随意说的话,但却被李父认为是真的,眼里轻蔑地看着眼前的楼房,卫生环境还赶不上他们乡下。
而李母继续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迟迟没有回应。
不耐烦的李父再次发出怒吼,“干什么!在儿媳妇面前给我们李家丢脸是吧?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
或许是熟悉的话语将李母从恐惧的世界中拔出来,她总算是找回声音,指着李志明说:
“他…他不是我们家志明,我们家志明的左耳后有一个红色的痣!”
“刚刚我看到了,他没有,他没有……”
李母不断地重复最后三个字,将屋内温暖的气温一下子降至冰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父,他想也不想地迅速离开原位,眼神戒备地盯着李志明的方向。
要知道这可是李志明亲生父母说的话,要是这都不能相信的话,世上还有谁的话能相信?
张母和李志明朝夕相处,从情感上来说不愿相信,但万一呢?
万一眼前和她们共处一室三年多的人真的是假冒李志明身份的人,她们该如何自救?
张胜男可能是在场唯一一个不相信李母话的人,对于丈夫耳后的情况没谁比她更清楚。
她眉眼弯弯,笑着打趣道:“妈,你是不是也学时髦说笑话?志明不是志明还能是谁?昨天你们上门的时候不是一眼就把志明认出来了吗。”
“不…不不不!”李母状似癫狂地反驳道,“不一样,这个假人看似和我家志明很像,但仔细看,根本不是一个人。”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如坠冰窖,下意识地远离李志明所在的方向。
就连一直相信李志明的张胜男都开始犹豫,要是眼前人连身份都不是真的,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陆瑶和邱嫚嫚快步赶上三楼,没想到家属院内凑热闹的婶子、大妈们速度可比她们两个孩子快多了。
两人来到张家门前时,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只能透过人之间的缝隙看见里面一点情况。
虽然看不见,但是热情的大妈们积极转述里面吵架的内容。
当听到入赘张家三年多的李志明不是李志明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大妈们都不禁对眼前的突发状况都有一瞬间的宕机,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妈呀!胜男竟然和这种人睡了三年。”
“枕边人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这得吓得不敢再结婚了吧?”
“谁知道真的假的,难道这俩老的说的就是真的?她们真的是李志明老家的爹娘。”
“我看还是叫警察最好!”
这句话一出口,立即得到在场人的赞同。
陆瑶敏锐的注意到屋内的“李志明”似乎听到了这句话,藏在桌下的两脚悄悄扭动,两手放在桌上,整个人展现出一副蓄势待发的姿势,似乎马上就要站起身,对眼前的威胁进行打击。
比起大脑,陆瑶的四肢行动的更快。
在她出声大喊:“‘李志明’要动手,不能让他挟持人质!”两手早已用力扒开眼前阻拦她去路的人,在禁闭的房门前,一只腿更是狠狠踹上一脚。
“砰!”房门应声倒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李志明清楚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朝夕相处的家人对他已经生出戒备,就算勉强待下去,也会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站起,朝揭穿他身份的李母直奔而去。
陆瑶踹倒门的动静让他的脚步停顿一瞬,但对于求生的本能让他身体不自觉地加快速度。
意识到威胁来临的李父毫不犹豫地撇下老伴,往身后的墙壁倚靠。
这一切,发生在极其短的时间内,围观的婶子、大妈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是来看张家热闹的吗?怎么突然变成了警察抓匪徒的打斗场面?
李家夫妻俩可以说是陆瑶间接叫来的,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母被“李志明”当成人质。
“李志明”的速度快,但陆瑶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李志明”的手即将触碰上李母胳膊的一瞬间,陆瑶已经来到眼前,朝着伸出的手就是一个飞踢。
如果是李母刚刚是想到小儿子被人杀害、冒充身份后的惊讶和恐惧,那么眼前就是对小命不保的更大的恐惧。
她两腿发软,根本无法移动,下意识地朝老伴投去乞求的眼神,却只看到像只下雨时躲在墙角的小雏鸡似的老伴,瑟瑟发抖,脑袋钻进□□里,没看到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而张胜男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一起,勉强撕开一条眼缝观察客厅内的激烈打斗场面。
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破空声,看着家具、水果等在眼前破碎,根本顾不上心疼,都是对自己小命的担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真实身份 ……
刚交手三招, 陆瑶就意识到眼前的“李志明”就是一个花架子,只是在凭借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在用蛮力对抗。
因此,她接下来的出手愈发凶狠, 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将人擒住。
李志明刚开始并不把陆瑶放在眼里, 甚至心中还冒出过“既然有人撞上门, 不如直接将其当人质”的想法。
可随着两人肉搏解除,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不是来人的对手, 一边负隅顽抗,一边目光闪躲, 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
很快, 他想到一个办法,不顾手臂骨折的疼痛, 借助对打的架势一步步往距离他最近的李母挪动。
陆瑶很快发现了对方的小心思, 在“李志明”企图伸手控制人质的一瞬间, 一脚踢在后腰上。
“啊!”
这一次李志明再也忍不住发出疼呼声,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表情痛苦, 额头汗珠一颗颗冒出来。
张胜男看到爱人如此痛苦, 下意识地挣脱开父母拉着的手,朝爱人奔去, 嘴里还在关切地询问:“志明, 你怎么了?”
不等她蹲下身体将爱人抱起来,中途被拦路虎陆瑶拦住。
对于爱人的担忧胜过对其身份的怀疑, 因此张胜男看向陆瑶的目光充满怨恨, 大声斥责道:“你在干什么!要是我家志明出了问题,我要找你算账,坐牢都不为过。”
话音刚落, 走廊上听到群众报案前来支援的警察听到这话,立即出声回应,“是谁要报警?”
一说到这,凑热闹的邻居们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说个没完。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了来了,张家打的好凶。”
“刚刚不知道是谁说李志明不是李志明,我的脑子都糊涂了。”
“警察同志,不是我同学随便打人,而是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不对劲,她才出于帮忙的想法动手的。”说话的是邱嫚嫚。
她也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的,明明两人是上来凑热闹了,现在反倒是陷进去了,还有坐牢的风险。
陆瑶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能染上污点呢?
就在邱嫚嫚绞尽脑汁想要帮陆瑶洗刷清白的时候,前来查看情况的人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客厅中央,冷脸面对受害者家属愤怒的陆瑶。
派出所的人对陆瑶的事例了如指掌,尤其是来的还是李景元,立即将陆瑶当做线人进行询问。
“陆瑶同学,出什么事了?”
陆瑶一边阻拦张胜男企图靠近“李志明”的动作,一边将她和邱嫚嫚旁听到的内容说出来。
当听到李志明老家来的父母亲口承认眼前的“李志明”不是真正的李志明的那一刻,李景元立马带人将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的“李志明”拷起来。
随即,看着在场的人命令道:“所有人去派出所录口供。”
一个假冒身份的人,极度危险,李景元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心中警铃大作。
一起来的王卫国知道潜在的危险性,催促着屋内的人一起走。
邱嫚嫚见陆瑶要被带去派出所,根本管不了那么多,跟上几人的步伐就走。
除了屋子里的,李景元还带走了走廊上围观的两名群众和报案的群众,大家一起去派出所录口供。
一行人回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撞见在大厅经过的秦雄。
秦雄一看到陆瑶就顿感出大事了,立即上前询问案情。
李景元简略地说了一下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神色紧张,手里死死攥着和条死狗一样挂在手上的“李志明。”
秦雄办案经验丰富,当即指派收下吩咐道:“快!快去医务室叫来医生,给嫌疑人进行治疗,千万不能让人死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精准落在出手的陆瑶身上。
陆瑶不好意思的眼珠子乱转,摸了摸鼻子,其实她也不想出手那么狠辣的,但“李志明”当时想劫持人质,她不得不使出大招。
这不?从家属院到派出所,人一直都安安分分的。
而一直担忧爱人身体状况的张胜男,听到警察的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有医生治疗就好。
还不等她高兴会儿,秦雄迅速对眼前带来的证人进行区分,分开问询。
陆瑶和李家夫妻是第一批,按照从李景元口中得到的信息,秦雄精准判断陆瑶了解的信息并不多,只是看见局势失控,上去制止而已,所以他派肖晴给陆瑶录口供。
事实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肖晴看见再次出现在派出所的陆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递过去水杯的时候,忍不住笑着打趣道:“难得有段时间没见了。”
“最近都在上学,学校很安全。”陆瑶一语双关,让肖晴无奈。
她展开手中的册子,迅速开始讯问。
“说说吧,这次又碰上什么事了?”
经过详细的讯问,肖晴确认这次陆瑶的确是无意中牵扯进去的,本人和案情中的当事人仅有一次带路的纠葛,上楼下楼碰面什么的,不作数。
仰赖她及时制止,才没有酿成大祸。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和“李志明”有着很大的关系,这种假冒身份潜藏的人极度危险,肖晴叮嘱了一两句,就把陆瑶放了。
说实话,陆瑶自己都没想到,见到的“李志明”不是李志明。
第一次见面后,她只是觉得李志明有些奇怪。加上【情报】时不时公布对方的信息,导致她加深印象,开展调查。
谁能想到眼前的李志明竟然是个假的?
那么存在于【情报】中失踪的张胜男,会不会就是因为发现对方身份作假而受害的呢?
一时间,陆瑶的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猜测李志明出手的动机。
不管怎样,李志明已经被抓住,所有的答案都会得到解答。
陆瑶一出审讯室的门,立即迎来邱嫚嫚的关心拥抱,和一连串的疑问。
“瑶瑶你还好吧?警察没对你怎么样吧?你刚刚真的是差点吓死我了!”
陆瑶清冷的眸子染上一抹暖意,她抬起胳膊给好友展示力量,安抚道:“没事儿,那人不是我的对手。”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邱嫚嫚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叮嘱道。
“好好好。”陆瑶言不由衷地答应下来。
邱嫚嫚自然也清楚,陆瑶就是这种爱好打抱不平的人,要不然她们俩也不会有机会认识,进而成为好朋友。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回到邱嫚嫚家,躲开邻居们好奇的打探,平复刚刚惊心动魄的画面带来的心绪波动,重整旗鼓,继续写作业。
派出所内,审讯依旧在继续。
秦雄亲自参与审讯,审讯的对象是老李夫妻俩。
从初步了解到的情况看,第一个认出李志明假身份的人正是李母刘招娣。
坐在小小审讯室里,两人的身体止不住发抖,从小养成的对官府的恐惧牢牢钉在心头,根本不敢看前面的警察。
对付这种人,秦雄经验丰富,三两下,就从刘招娣的口中得到更多关于验证李志明身份信息的办法。
而一直装聋作哑的李父,也终于想起来刚刚见到的小儿子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两人配合的态度好的不能再好,只为满足一个愿望,“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们再也不进城找儿子了。”
“什么大人?叫我们同志就行。关于你们俩何时释放的事,估计还得等我们验证完李志明的身份再说。”
似乎是担心眼前两位从农村来的群众被吓破胆子,秦雄难得安慰一句。
“你们放心,留在派出所的这几天,吃住都不用你们费心。”
一听到能占便宜,夫妻俩脸上瞬间浮现出喜色,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虽说进了一回派出所,但能吃几顿城里的饭菜也好。不光能长见识、吃好的,还能给家里的儿子、孙子们省几天粮食,这种大好事两人不愿错过。
接下来就是张胜男一家三口。
张父张母两人被刘招娣暴露出的事情吓得脸色苍白,几乎是不用秦雄审讯,就一股脑地把李志明和女儿刚结婚时的情况倒出来。
“我就说长得那么好又优秀的男同志怎么会同意入赘,原来是个冒牌货!”张父咬着牙齿说。
“三年多的时间,我们一家竟然一点不对劲都看不出,这人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把他查清楚,不能再放出来。”张母反应过来后,脑子不是一般的灵光。
只有张胜男依旧对发生过的事不愿相信,一直追问李志明现在的身体状况。
秦雄察觉出对方的抗拒心理,无奈地摇摇头,并未加紧对张胜男的审讯。
另一边,做作业告一段落的陆瑶离开邱嫚嫚家,先去找到瘦猴,把早上发生的事透露一点消息给他。
“之前你跟踪的李志明是用的假身份,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已经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一听这话,瘦猴黯淡的双眸瞬间放光,一脸惊喜地说:“老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诶!”他激动地拍掌,“我就说老大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让我跟踪他,原来是早就知道李志明那小子假冒身份。”
“不是!”陆瑶抬手制止瘦猴继续发散猜测的大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到对方名声好,想给大哥帮个忙。”
“真的?”瘦猴有些不愿相信。
“真的。”陆瑶表情认真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现在麻烦了。万一派出所查到我们俩做的事,我怎么说?”
“所以现在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瘦猴二话不说,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大你尽管说,就算是杀人,我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瑶毫不客气地给了瘦猴脑袋一巴掌,“你想什么呢?”
瞥了一眼大脑发散的朋友,她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估计要不了多久关于李志明的事就会从派出所传出来,到时候你主动去派出所一趟,就说自己乱窜的时候看见过两人有接触,其他的不要多说,也不要提到我。”
一件小事而已,瘦猴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行,没问题!”
“李志明”是假冒的这件事,早在一栋楼的邻居们的积极宣传下,在整个铁路局家属院掀起热议。
陆瑶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就能见到几个聚集在一起的人讨论关于李志明身份的问题。
一些人对张胜男的处境感到可惜,嫁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估计要受到牵连。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没孩子,好脱身。
一些人则是将自己印象中的李志明平拼凑在一起,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联系在一起,企图抓住李志明假冒身份的目的。
回到家,知道她今天去过一栋楼的家人更是直接当面打听。
陆瑶第一次意识到大哥如此八卦,将自己亲身参与到的部分娓娓道来。
虽然她的语调平淡无波,但是里面的内容极其丰富,听得一家三个兄弟姐妹一惊一乍。
最兴奋的当属陆小弟,手舞足蹈地胡乱摆弄学过的武功姿势,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嘿!二姐,下次这种事叫上我,我给你掠阵。”
“哼!你不拖二姐的后腿就好了。”陆盼毫不客气一把推开小弟,将身体靠的离陆瑶更近,她好奇的是,“姐,李志明的父母亲口说眼前的不是他们儿子,那真的李志明在哪?”
闻言,陆金龙的嘴角微微上扬,瞥了三妹一眼,第一次觉得妹妹如此天真。
“那还用说,肯定是被杀了呗。”
“啊?”陆盼被吓一跳,双手紧紧抱住胳膊,同时向陆瑶投入乞求的眼神。
陆瑶肯定了大哥的猜测,“大哥说的情况概率很大,不然真的李志明现在在哪?目前派出所那边估计是想查出‘李志明’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说到这,陆瑶的语气变得严肃,让人不自觉地闭紧嘴巴。
陆金龙见气氛低沉,连忙指挥小弟,“小弟,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先吃饭,其他的以后再说。”
“哦。”陆强军不情愿地赢了一声,端出一锅稠得和浆糊似的粥。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瑶给予大哥的赘婿小妙招起了作用,还是陆金龙决定发奋图强,最近只要他在家,基本上都是他做饭。
一来二去,每顿都在家吃饭的陆强军饱受折磨,越发期待大哥离开家的日子。
兄妹四人吃完饭,各自行动。
陆瑶收拾行李,准备回校。
来到学校,大家热议的话题和家属院一样,都是针对李志明的身份和目的进行猜测。
部分往好一点方向想的人,觉得“李志明”大概率是黑户,或许是捡到了李志明的身份证件,将错就错,没干什么坏事。
而习惯将事情往坏的方向猜测的人,只觉得“李志明”处处可疑,极大概率是特务,再不济也是破坏祖国团结、统一的坏人。
消息传得太快太广,派出所意识到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阻拦。
因此,当“李志明”在医生的治疗下清醒时,立即迎来了狂风骤雨似的审讯。
上面在接到火车站派出所的上报后,当即派出审讯能手,命令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让“李志明”把真实身份说出来,并挖出和他一条线上的人。
与此同时,瘦猴在得到陆瑶的叮嘱后,悄声来到派出所,给予有关“李志明”的情报。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在捡煤渣的时候无意碰到的。
这个时代人民群众对坏分子的检举、举报速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几乎是在瘦猴举报的前后几分钟,也有人上报关于和“李志明”交往过密的人员。
当派出所接收到李志明是偷偷摸摸和方大见面的时候,立即派出人手抓捕。
警察们在方大的家里将人抓获,当时方大正将私房钱从砖块下掏出来,准备逃跑。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又是一番激烈的审讯。
当陆瑶从学校放假回来,为大哥的婚礼进行准备时,从王大妈的口中知道了所有的内部消息。
“王大妈,你这都是从哪打听来的?”陆瑶不禁好奇地问。
听到这话,王大妈得意一笑,“这年头谁家还没一个派出所工作的亲戚?张家的事闹的太大,上面根本压不下,为了防止群众产生误会,一些小道消息就这样陆陆续续泄露出来。”
对于上面的操作手法,王大妈了如指掌,且深谙此道。
类似的话她都说了快三天了,依旧津津有味。大院好不容易回来了陆瑶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以再次尽情发挥,她可不会让听众随意溜走。
“来来来!大妈和你仔细说说。”
在王大妈热情的攻势下,陆瑶总算是得知了一切。
“李志明”原名李尧,是果党某位军官的私生子,潜逃时将母亲和他留在大陆,说是等待反攻,届时他们就是最大的功臣。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反攻信号没看到,反倒是资金越来越受限,遇上饥荒,李尧差点饿死。
就在他偶然上山寻找食物的时候,遇见了外出谋生路的李志明。
经过观察,李尧发觉自己和李志明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只要他伪装的好一点,不凑近看,大家只会觉得是同一个人。
他想到自己因为血缘差点困死于此,只要他还是李尧的身份,这辈子都要受限于人。
因此,李尧毫不留情地了结李志明的性命,穿上假身份。
并借助其离乡的理由在市区四处乱窜,正好被他撞上想要招婿入赘的张胜男。
李尧给了媒人一点钱说是老家的侄子,非常顺利地进入张胜男的视野,成功结婚,并一直安稳至今。
按照李尧的说法,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和张胜男过日子,摆脱过去的一切,他早已经改造好了,是个接受了新思想的国人。
从方大的口中,警察们得到了类似的口供。
不同的是,方大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李尧的伪装。
虽然他不清楚上线是如何猜出李尧的真实身份,在他们二人碰面时,李尧并未对接到对岸的间谍任务有任何抵触,是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伪君子。
在二人狗咬狗的口供暴露下,两人都被判处枪毙。
听到如此曲折的事情发展,陆瑶受到强烈的震撼,她不过是发现了一根绳子,拉着拉着忽然拉出一颗炸弹。
谁能想到当初瘦猴随意一说竟然是真的?李尧真的是特务!
王大妈看到陆瑶震惊的小表情,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
最近只要她说一遍,就能看到类似的表情,大大满足了她喜欢传八卦的心。
话说完,她也不再打扰陆家筹备婚礼的事,摆摆手说:“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大妈口干的很,先回家喝水了。”
“诶!王大妈,记得来喝喜酒。”陆瑶没挽留,提醒了一句喜宴的事。
王大妈步子一顿,加快步子往家走。
她真是不知道陆家怎么想的,入赘也办喜酒,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是丢人。想当初直接撮合陆金龙和她侄女多好,里子面子都有。
此时,陆家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窗花贴满窗户,还有大红喜字,一看就知道家里要办喜事。
新郎官陆金龙正在房间试新衣服,站在脸盆架上的镜子前不断打量穿着是否合适。
张桂枝第一次见儿子臭美的模样,只觉得没眼看,别开脸,继续忙活喜宴上菜肴的事。
为了喜宴上的菜好看一点,她特意使了之前积攒的人情,或借或换弄来不少的肉票、豆腐票等珍贵的票据,全都用在喜宴上。
要不是喜宴的时间太赶,女儿又在上学,她还希望能和上次王家办喜宴一样,直接去河里钓几条鱼充数。
可惜没有,张桂枝只能通通花钱补上。
再有喜宴上老家的人会来,虽然不知道来多少,但吃的住的都要准备起来,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心浮气躁。
陆瑶姐弟三人敏锐地察觉出母亲的躁动,不敢表现出一丝反抗的意思。
就算这样,耳朵也没消停过。
翌日一大早,陆瑶还在睡梦中时,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是母亲的叫喊声,“瑶瑶、盼盼起床了!”
陆瑶撕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眼睛看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无奈地回道:“妈,醒了。”
“醒了就好,快点起床吃早饭,起晚一点肉铺都快没肉了。”张桂枝嘶哑的喊声随着渐渐远去而衰弱。
不敢对上母亲怒火的两姐妹迅速爬起床,强撑着困意吃完早饭,在一片墨色中朝卖肉的地方走去。
深秋的首都夜晚气温开始下降,但依旧无法抵挡买肉居民的热情。
陆瑶她们一家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提前到了,都拿着小板凳坐在肉摊前,等待售卖。
张桂枝数了一下人数,放心地点点头,指挥三个儿女道:“每个人都排队,按照肉票上的数买,买肥肉多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陆金龙、陆瑶和陆盼三人迅速回道。
一家四口依次排开入座,静静等待天亮的时刻。
陆瑶可不管那么多,坐着坐着,直接打起盹来。身后的陆盼有样学样,姐妹俩在等候时直接睡了个回笼觉。
张桂枝看了一眼两个女儿,没有说什么。
至于陆金龙那是完全兴奋的睡不着,明天就是他结婚的日子,一想到这,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激动跳跃,根本没有困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肉摊大门打开的刹那,排队买肉的队伍立即动起来。
张桂枝朝身后的两个女儿喊了一声,“醒醒!可以买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办喜宴 ……
被惊醒的陆瑶晃了晃脑袋, 拎起凳子,跟随着不断往前挤的队伍朝肉摊靠近。
因为来的早,算是排在前面, 这一次一家四口买到了非常合张桂枝心意的肉, 最少都有两指宽的肥肉。
路上, 四人还买了喜宴上要用到的鱼和鸡, 再有一些蔬菜, 齐活。
张桂枝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的怒火消散不少, 看了一眼还在傻乐的大儿子, 忍不住再次多嘴问一句,“你们俩到底商议哪天领证?这年头只办喜宴可不算数。”
这句话传入陆金龙的脑子里, 他只听到了结婚两个字, 顿时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子。
“嘿嘿!”
看见儿子冒傻气的样子, 张桂枝又来气了, 加快步子往前走,仿佛手里什么都没拿似的。
落在后面的陆瑶和陆盼看着母子俩交流的画面, 本来就因困倦而转动困难的大脑更加滞涩, 像是两人只有行动能力的机器似的,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 两姐妹不约而同地爬上床, 狠狠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陆瑶查看了【情报】, 确认上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迅速关上。
然后走出房门,瞬间被母亲张桂枝抓住。
“醒了正好,你爷奶、大伯和小姑她们乘坐的火车马上就要到了, 你快点去接一接。”
“我哥呢?”陆瑶伸长脖子环顾四周,查看其他人的身影。
张桂枝抬头指向隔壁大院,“你哥和你爸一起去借桌椅板凳,老家的人估计都要来,明天家里怎么着也要有三四桌,桌椅板凳缺了算怎么回事。”
“哦。”陆瑶了然地点点头,随意捞起桌上一粒炸丸子,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竟然在路上撞见了满脸羞愧的马袁超。
陆瑶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眼前扭扭捏捏的马袁超,不明白对方将自己拦住,又什么都不说,是要干什么?
“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还得去站台接我爷奶他们。”
眼见陆瑶抬脚就要走,马袁超连忙将人拦住,“不…不,我有事。”
说起来马袁超都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早在一周前陆瑶就提醒过他,但他和爸妈说了后两人并不将“李志明”和方大见面的事放在心上。
谁曾想?偏偏马上就出事了,撞上一个假冒身份的李志明和潜伏的方大,现在马父的货运科因此受到领导的连连斥责。
原本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马袁超犹豫许久,决定还是要当面和陆瑶解释一番。
“对…对不起,我爸他那人性子执拗,不愿意听我们小孩子的话,误会了你的一片心意。”
说到这,陆瑶才意识到马袁超将自己拦住是说什么,她立即出声打断对方的剖白和歉意。
“这有什么?要是随便一个人和我说我哥有问题,我肯定也不会相信的。就算是叔叔相信了,短时间内想要抓住专业的特务也是件难事,你不用将这事放在心上。”
一听这话,马袁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你真的不会因此觉得我们家固执、听不进意见?”
虽然陆瑶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联想到的,但见马袁超一副焦急的神色,她试探性地摇摇头。
下一秒,马袁超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此事终了,陆瑶指了指火车站的方向,“我真的要去接爷爷奶奶了,下次见。”
“下次见!”马袁超下意识地挥手告别。
等陆瑶的身影走远,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忽然想起来,他又没有事,为什么不陪着陆瑶一起去接老家的亲人?
刹那间,强烈的悔恨在心间涌起,他不爽地踢了墙角一脚,转身离开。
另一边的陆瑶顺利从售票员的口中了解到火车到站的具体时间,来到站台前方,盯着每一辆飞驰驶过的火车。
作为首都站,站台上停靠的火车非常多,经过的更不用说。
陆瑶想起上课时老师说的火车运行调度系统,忍不住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的火车经停顺序,感受无线电技术带来的发展。
看着看着,两眼出神,连火车到站都没听见。
直至耳畔响起小姑陆五喜的声音,“瑶瑶?瑶瑶!你来接我们了。”
听到叫喊声,陆瑶从混沌的思绪中抽离,一脸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和大伯夫妻俩,以及陆金山、陆棉两个弟弟妹妹。
“小姑,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小姑父和文律、月真他们呢?”
说完,她笑着朝一旁的大伯、大伯母打招呼。
陆五喜一脸无奈地表示,“你小姑父工作忙,请不了假。至于那两个小鬼头肯定是想来的,但我一个人可掌控不住他们俩,就把人留在家里照顾了。”
陆瑶了然地点点头,亲密地拦住小姑的手,为几人带路。
路上,她不忘询问一大家子一起来的大伯一家,“大伯,爷奶怎么没来了?”
闻言,陆德安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想到爹娘回家后在家里疯狂唾骂的场景,他现在都还有些害怕和担忧。
余春花早在收到信的时候就知道家里肯定不会消停,哪想到公婆进城一趟,竟然默许了陆家长孙入赘的事。
说来,她现在都还有些觉得不真切,没有实感。
两个老人回到家后不约而同地瘫在床上好几天,好不容易缓过神,哪里愿意再来城里受气,眼睁睁看着大孙子“嫁”出去的画面?
见丈夫不好意思回话,余春花连忙接过话头。
“人老了就是这样的,放不下家里的地和鸡。原本我说我留在家里看着,金山他爷奶硬是不同意,但两个小的又硬要进城见世面,我和他爹只能跟着来了。”
大伯母说的理由,陆瑶是一个字都不相信,上次爷奶进城时的表现她一清二楚。
但面上她还是装作相信了这个回答,一脸无奈地领着几人走出火车站。
一路上,陆瑶都在不停地介绍周围的建筑和功能。
陆五喜还好,婆家就在县城,虽说比不上市里,但好歹见过世面。
而大伯一家,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是县城,为的是孩子上学。纵使如此,每次到县城都是行色匆匆,根本没心思逛几趟。
要不是这次是家里长孙结婚,加上三弟一家给探亲票坐火车、家里孩子苦苦哀求,两夫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来市里。
踩在市里的水泥地上,两人都还有些不真实感。
和父母比起来,陆金山和陆棉就像是两匹脱缰的野马,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两人迅速取代了小姑在陆瑶身旁的位置,紧紧围在陆瑶两侧,积极询问周围的一切。
听到不远处一栋六层楼的房子只是一间百货大楼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讶的吸气声。
“哇!一栋楼都是卖东西的,真大。”陆棉说话时两眼亮晶晶,满眼都写满了渴望。
看出堂妹的想法,陆瑶立即介绍道:“这个百货大楼可以说是市里最大的一栋之一,里面什么都有卖的,还有国外的进口货。要是你们明天参加完喜宴后不着急回家,姐带你们逛一逛。”
“谢谢瑶瑶姐!”
“好啊好啊!”
陆棉和陆金山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陆瑶答应后反悔。
身后跟着的大伯夫妻俩听到孩子的话,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敢踏出一步,说不定他们家现在也是城里人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回到枣树胡同,陆瑶见到认识的大爷大妈,纷纷介绍身旁是家里亲戚。
陆金龙入赘的事整个胡同,或者说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家里亲戚自然要来参加喜宴,大家说几声祝福语,迅速分开。
异样的眼神,加上陌生的人,陆棉几人的神色不由得拘谨起来,直至见到张桂枝夫妻才放松一点。
“大哥、大嫂、小妹。”陆德福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家里人来了,迅速站起来打招呼。
“三弟。”陆德安没多说什么,走到三弟的旁边蹲下,拿起东西就干活。
余春花和陆五喜也一样,见家里明天就要办喜宴,还有这么多的食材还没收拾,都没坐下喝口水歇气,见到活就干。
一下子把陆瑶三个小的看呆了,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张桂枝见三人茫然的眼神,立即安排道:“去去去!去厨房看火,吃点东西。”
闻言,陆瑶带着两人往厨房走,不巧撞上正在厨房偷吃的两只老鼠——陆盼和陆强军。
陆强军见到进门的是二姐,连忙把着急塞进嘴里的滚烫素丸子从嘴里掏出来,缓口气。
“二姐,怎么是你?”
“怎么?偷吃的老鼠还想见猫啊。”说着,陆瑶从一旁冒尖的盆里捡出两颗刚出锅的素丸子,分给陆棉、陆金山一人一粒。“别客气,就跟在老家过年一样。”
两人想到每次过年家里弄炸货的时候偷吃的画面,会心一笑,接过素丸子就往嘴里塞。
陆瑶看锅里正在冒热气的蒸屉,忍不住问道:“锅里蒸的什么?”
“四喜丸子!”陆强军迫不及待地回道,“妈先过油炸了一遍,再上锅蒸,可香可香了。”
说话间,他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被香晕的表情,瞬间逗的整个厨房都是孩子们的笑声。
前院正在忙活的大人们听到笑声,嘴角微微上扬,手里越发卖力的干活。
在一家子齐心协力的合作下,喜宴上应该提前准备的菜肴在晚饭前就已经备齐,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坐在晚饭餐桌上,陆五喜冷不丁问了句,“怎么四哥一家没来?三哥,你们通知了吗?”
听到这话,张桂枝只想翻白眼,明明兄弟俩是一起来城里求生路的,偏偏四弟一家爱动歪脑筋,心思活络,不肯干苦力。
从福利好工资高的铁路转去了罐头厂,后来又后悔,成天说酸话,两家人住的又远,基本上非必要不来往。
但儿子结婚这种大事,张桂枝肯定会通知的。
“估计是工作忙。请柬瑶瑶亲自写的,就差上门直接请了。”
听出三嫂语气的不对劲,陆五喜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出声找补。
“那应该是四哥在忙,明天有空一定会来的。”
说这话她都觉得亏心,再不懂礼数的人都知道最近放国庆的假,肯定有时间。再不济和同事换班也行,一家人办喜事哪有亲兄弟不来帮忙的道理。
张桂枝没说话,摆动手里的筷子示意大家先吃饭,好好休息,明天是正席,还有的忙。
饭后,陆德福和陆金龙父子俩将客厅用木板搭起来,做成临时床铺,今晚两个男长辈睡这。
其他人则是按照性别进小辈们的房间里睡觉、休息。
翌日,喜气盈满陆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尤其是陆金龙,就差没明晃晃地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今天是自己结婚。
陆家人为了喜宴忙活,周围的邻居自发来帮忙,搬上自己的椅子、凳子什么的。
就连郭大妈也不例外,平日里说酸话、不对付那都是小事,在这种大事上身为一个大院的邻居不搭把手,名声不要了?
只是她干活的时候表情显得格外落寞,想当初她早在王秀珍和陆金龙尝试相看前就安排小女儿魏美芝看相的事。
哪想到兜兜转转,当初没相看上的两个年轻人都各自找到了归属,反倒是把她家美芝落下了。
郭大妈表面上是在干活,实际上心里想的全都是小女儿相看的事,筹划着找个比乔家更好条件的对象。
至于陆金龙,一个赘婿而已,根本不能相比。
陆家人并不清楚郭大妈的惦记,由于两家商量一天办喜宴,准备中午在陆家吃完男同志的喜宴,下午到女同志家吃,所以今天早上她们的任务很忙。
陆瑶基本上从起床开始,手上就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眼见时间临近中午时间点,以陆瑶为首的陆家孩子们迅速被指派到胡同口候着。
张桂枝掏出好不容易买来的鞭炮,再三叮嘱:“一定要见人进胡同了再点燃,别晚了。”
“妈,我知道。”陆瑶表情平静地接过鞭炮和火柴。
但她后面的弟弟们可没那么平静,陆强军就差扯着嗓子吼了。
他基本上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机会触碰几粒落在地上没燃起来的鞭炮,现在有机会点燃一整根,差点激动地直接扑过去。
一离开父母的视野,陆强军迅速粘在二姐身上,“姐姐姐!你是我亲姐,就给我放一根,就一根。”
陆瑶瞥了一眼满眼写着渴望的小弟,看向身后的陆金山,迅速做出决定。
“行!你跟你金山哥放一根,我们女同志放一根,公平吧?”
陆金山没想到里面还有自己的份,意动的脸立即绽放出喜色,脑袋点的像鸡啄米似的。
陆盼和陆棉对放鞭炮的兴致不大,还没见过大嫂的陆棉对未来大嫂更好奇,抓住陆盼姐的手不放,希望待会儿陆盼给指一下。
在几人热切的期待下,一列自行车队出现在眼前,叮叮当当的铃声响个不停,迅速充斥着整个枣树胡同。
大爷大妈们第一次见到车队迎亲的,对陆金龙结亲的女同志家庭条件越发好奇起来。
虽然大家都说陆金龙入赘丢人,但谁不好奇什么女同志能让他心甘情愿入赘?
仅从眼前的车队来看,女方的家庭条件很不错嘛。
陆瑶在见到车队为首的大嫂一瞬间,立即加大音量压过因见到自行车兴奋过度的小弟和陆金山,“别看了,先放鞭炮!”
“哦哦哦!”两人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正事,手忙脚乱地开始放鞭炮。
一下子找不准引线,一下子火柴不燃。
陆瑶只觉得没眼看,随手从手里的火柴盒里掏出火柴,一划拉,火焰瞬间燃起,伸手点燃两人手里鞭炮的引线,立即接上她手里鞭炮的尾声。
随着两根鞭炮声音消失,金奇带领的车队来到五人眼前。
陆瑶立即站出来,“大嫂,你们把车停到胡同就行,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金奇在陆金龙的耳里听说过很多次陆瑶的名字,上次商议亲事的时候见过一次真容,今天是第二次见面,依旧觉得陆瑶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势,叫人想要亲近。
她笑着让师兄弟师姐妹们将车停好,从手里掏出提前准备的红包,发给陆瑶五人。
大家没想到有钱拿,瞬间两眼放光,激动地说:“谢谢大嫂!”
陆强军更是恨不得即刻化身为大嫂的狗腿子,极尽谄媚地给大嫂带路。
一行人穿过两道门,来到陆家。
此时大院里摆满了桌椅,一行人只能从中间留出的小路通行。
金奇一边走一边给围上来的小孩子们发喜糖,出手豪横,叫不少看低陆金龙入赘的人开了眼。
很快,一对新人在大家的见证下站在主席像前宣誓,算是礼成。
礼成之后就是前来的宾客最期待的环节——吃席。
陆瑶她们是自家人,坐在最前面一桌,桌上都是姓陆的亲族,其中就有昨晚小姑惦记着的四叔一家子。
陆德安和陆德福看着只知道上门吃,却不帮忙的四弟一家本不想给好脸色,但女方亲属在,又是大喜的日子,不好挂脸,只能频频给四弟扔去想刀人的眼神。
但眼神怎么能和真刀比,早就练就一身铜皮铁骨无惧人言的陆德贵,心安理得地吃着嘴里的饭菜,手中筷子动的飞快,还不忘给妻儿夹菜。
同时嘴里嘀嘀咕咕的,只有凑在嘴边才能听清。
偏偏他媳妇王小芳和他如出一辙,两人像是在说默语似的。
“这个好吃!多吃点,三哥一家真的是发了。”
“就是,我们今天可是送了礼金的,一定要多吃点吃回本。”
……
一家人像是饿死鬼似的,叫原本惦记四哥的陆五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明一家两个人有工作,就养两个孩子,日子却像是比她在县城的日子还要难过似的,嘴里的饭菜吃起来都不是滋味。
餐桌上想不注意到陆德贵一家的表现都难,金奇知道对方是陆家人,疑惑明明穿的好,吃得却狼狈不堪。
陆金龙被四叔一家的样子气得直咬牙,顾不上其他,把两家的恩怨说出来。
听后,金奇脸上的疑惑消散,继续吃着餐桌上的饭菜,混了个半饱。
不只是她,陆瑶她们也一样,要不是早养成手速快的习惯,估计吃个七八分饱都难,真不敢想四叔一家平日吃饭是怎样激烈的场面。
酒足饭饱,陆金龙在众人五味杂陈的眼神中骑上自行车,带上妻子离开。
大院们的邻居们陆陆续续拿着自家的椅子、板凳回家,留下一地狼藉。
陆德贵一家看准时机,不给家里人说嘴的机会,悄摸离开。
等陆德安留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冷着一张脸说:“老四真的是越来越不成器,干的都是什么事?”
陆德福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些年我都习惯了,没事别互相来往就成,大哥你别气坏了。”
陆五喜也跟着劝说几句,都是一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姐妹,气坏身体不好。
生气过后,活还是要干。
在大家的努力下,整个院子被扫的干干净净,桌椅板凳也全部还回去。
张桂枝和陆德福清楚是家里亲戚帮忙才会这么快,将提前留下的肉菜拿出来,开始准备晚饭。
餐桌上,陆德安几人纷纷表示明天就要离开,不等陆金龙带媳妇回来。
对此,张桂枝夫妻俩表示理解,家家户户都有事情要忙。
但孩子们可不懂那么多,还没兴奋过劲的陆金山和陆棉面露不舍,挤在陆瑶身边说话。
“姐,我们都还没去看过百货大楼呢。”
“这有什么,让大伯他们把票订晚一点,我们早上起床就去逛不就行了?”
一听还有这个办法,陆金山和陆棉当即使出撒娇大法,软磨硬泡,总算是让爸妈答应明天中午再坐车回家。
因此,翌日两人跟随着陆瑶带领的队伍逛街时,努力瞪大双眼,企图将此次出行看见的一切都装进眼里,刻进脑子里。
陆瑶却只看到两个冒傻气的小孩子,给陆金山买了弹珠,给陆棉买了头绳、发卡当做赠别礼物。
陆金山和陆棉只是想开眼界,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喜悦加倍。
几人回到陆家,将昨天喜宴剩下的饭菜吃完,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或许是市区的一切诱惑力太大,陆棉和陆金山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考到市里来,到时候她们也能过上城里人和人人羡慕的日子。
送走亲戚,陆瑶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大哥和大嫂回家的情况她肯定是见不到了。
陆盼当即拍着胸脯说:“这有什么!姐,等你回来,我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行,谢谢了。”陆瑶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拎着行李出门。
不曾想竟然撞见钱老师夫妻俩领着一对陌生的孩子进入大院门,双方碰上,钱老师和姚老师脸上立即露出笑容,将两个孩子推到身前。
“陆瑶同学。”
“钱老师、姚老师!”陆瑶笑着打招呼,脑海中忽然想到前段时间大院有人透露过两位老师想要领养的意图,难道眼前就是……
下一秒,她的猜测得到验证。
姚倩倩温柔地拉起两个孩子的小手,笑吟吟地说:“春雨、小满,快和陆瑶姐姐打声招呼。陆瑶姐姐可是我们大院第一个中专生,学习可好了,你们以后也要向她学习。”
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落在陆瑶心中,此刻她总算明白【情报】中的钱春雨和钱小满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两年后 ……
听到养母的话, 两个小孩子眼里立即冒出小星星,发出赞叹声:“哇——”
“陆瑶姐姐你好厉害,我一定要向你学习, 考上好学校。”钱春雨攥紧小拳头, 小脸紧绷, 一副认真的模样, 把陆瑶和姚倩倩逗得不行。
年纪更小一点的钱小满叽里咕噜语焉不详地复述哥哥的话, 让人不自觉想笑。
陆瑶捏了捏两人没多少肉的腮帮子,“想要和我一样厉害, 和姚老师努力学习就行, 我可是姚老师和钱老师教出来的学生。”
此言一出,两个小孩子的目光立即锁定在收养的新爸妈身上。
陆瑶的好意姚倩倩夫妻俩收下了, 眼眶激动地溢出泪水, 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越发紧。
简单打招呼后, 陆瑶抬起手里的行李袋, 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姚老师,我还得抓紧时间回校, 下次回来再和春雨、小满玩。不介意的话, 可以找我家的小弟一起,他也没上学。”
听到最后一句, 姚倩倩不由得想起新学期报名时大院的人没看到说出笨鸟先飞话语的陆强军去小学报名时的困惑和躁动。
现在她的脑子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件事, 收养孩子时想把钱春雨紧急插班读书的念头开始犹豫。
她下意识地观察四周,发觉没有其他人在偷听, 忍不住尝试问一句, “陆瑶同学,你家小弟为什么没有报名上学?他的年纪可以上一年级。”
这话陆瑶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面对恩师, 和两位看起来之前似乎吃了很多苦的小孩子,陆瑶眼珠子不转,嘴角含笑地说:
“当然是我家小弟坐不住,老师你是不知道她三姐教的时候有多头疼。我们就想着先在家里把他教育好,免得学校和老师辛苦。”
比起说的内容,姚倩倩更关注陆瑶诡异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顷刻间,她打消了立即送钱春雨去上学的计划,决定先跟着陆瑶小弟一起混迹枣树胡同,其他的以后再说。
告别钱老师,陆瑶出发前往学校。
舍友们早有耳闻国庆假期是陆瑶大哥结婚的日子,因此陆瑶从家里带了一些喜糖,分发给大家沾沾喜气。
张群芳、洛艳红和刘思学想也不想地接过手,嘴里还说着:“恭喜恭喜!”
“祝你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面对喜事,就连一向不喜说话的黄梅颂都道了声:“恭喜。”
还没见过城里办婚礼的张群芳和洛艳红对婚礼的流程等一切好奇的紧,抓住陆瑶就是一顿盘问。
陆瑶简单描述了一下喜宴的筹备、新婚夫妻在主席像前誓词和宴席的菜色等。
当听到前来迎亲的女同志是骑着自行车队来的时候,两人下意识地发出惊叹声:“哇——”
“这么多的自行车!我们大队只有大队书记有一辆,爱惜的不行,平常别人想都别想碰。”
“我们大队是进城工作的人家有一辆,每天骑着上下班,威风的不行。”
比起流传出来的消息,还是亲眼看到的自行车队更能让人真切的感受到金家的家底和实力。
陆瑶在舍友面前简单介绍,而三天后回门的陆金龙则是明晃晃地用换工作宣告。
按照常理来说,陆金龙和金奇并不算晚婚晚育,又是本地结婚,婚假只有一天。
加上周日的休息和国庆假期两天,满打满算,婚假共四天。
可他结束婚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上班,而是继续和新婚妻子你侬我侬,让和他同班次的同事疑惑不已。
同事们一问,这才得知陆金龙正在办理转单位的事。仔细一打听,陆金龙这小子竟然要转去机械厂。
机械厂!那不就是陆金龙入赘的金家工作的单位吗!
一时间,大家都知道了陆金龙入赘的真实原因,原来是换一个更加稳定安全工资高的工作。
所以当陆金龙带着爱人金奇回到枣树胡同,立即迎来大爷大妈们热情的目光,纷纷围上来打听确切消息。
陆金龙心想:反正工作已经转了,他已经是机械厂的人,就算有人想使绊子也来不及。
所以他毫不避讳地说了自己从今往后是机械厂的人的消息。
“机械厂的工资福利很不错,都快赶上我们铁路局了。”
“机械厂应该不用倒班,小年轻就是心思多。”
“还不都是因为找了一个好岳父,你要是入赘,你也可以。”
“不不不!我年纪小,喜欢吃硬的。”
……
一群人围着陆金龙和金奇窃窃私语,比起某些人的酸话,还是胡同居民们热情的声音更大,夫妻俩并未留意到,一直喜笑颜开地给友邻们发放喜糖。
陆盼在爸妈的催促下出门查看情况,看见的就是大哥大嫂被人围得密不透风的画面。
她连忙上前扯着嗓子将人救出来,脑子里把眼前发生的每一幕都刻在脑子里,准备等二姐回来说给她听。
正在学校苦读的陆瑶要是知道妹妹的心意,一定会感动的给予嘉奖。
但她现在正在课堂上努力学习,倾听学识丰富的老师倾囊相授。
专业课学起来难,但越难越能展现技术发展所能带来的成就。
陆瑶是个越挫越勇的性格,不会的,咬着牙齿去图书馆查阅资料、追着老师询问都要解决不会的地方。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一日日枯燥无味的苦学中坚持本心,而一旦慢待,迎接他的将是一脚滑入深渊。
刚开学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严明湖敏锐地察觉出班级上学生心理的变化,她当即在晚自习的时候召开一节班级会议。
在课上,她并没有直接讲述课堂上的变化,而是掏出国家级的报纸,将上面描述的国外科技成就和发展趋势。
“为什么我们要赶英超美?为什么北方要撤资?”
“因为世界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这样一个大国崛起,我们国家底子薄、基础弱,我们想要追赶、不被人抛在脚下,能做的只有加倍努力。”
“现在,你们就是这群追赶者。一路的艰苦奋斗都是有原因的,都是有希望的,未来是你们的!”
……
“最后我多说一句,你们的成绩和毕业后的工作分配息息相关,千万不能懈怠。”
两年后。
严明湖再次站在讲台上,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不少,且话语中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明显的信息。
“工作分配的事由上级进行安排,你们只要这学期的课程学完,拿到毕业证就行。”
话音刚落,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消失在教室里,好像是担心有人将她拦住似的。
但陆瑶清楚,这样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没有人更她更清楚未来是怎样一个风声鹤唳的存在,现在不过是风波初期,接下来的三年没有人能逃过时代的飓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感知敏锐,早早换了报考学校,勉强还能凭借中专毕业分配工作的政策偏安一隅。
从年初开始,社会上就陆陆续续闹出不少事,小红兵、大串联、打倒资本家等一系列事件闹得人心惶惶。
尤其是上面若有似无的发表出来的支持意思,更是放大了人心中的忧虑。
就在上一个月,教授陆瑶她们专业课的一名老师,因为有留学背景,被校外的小红兵们冲进来打倒,画面之惨烈让人不敢细看。
诸如严明湖之类的老师意识到学校开始不安定,为了保全自身,根本不敢再课堂上多说些什么。
生怕一不小心话语中的漏洞被人抓住,到时候别说老师的身份,就连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或许是风气加速了一些人心中阴暗面的放大,看见班主任严明湖落荒而逃的身影,班上某些男同学纷纷发出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
“严老师怎么什么都没说就跑了?”
“强哥,我还想问问工作分配的事。我祖上可是八辈子贫农,怎么说也可以分到局里坐坐办公室吧!”
被称呼为强哥的马强得意一笑,肆无忌惮地说:“哼!这些旧社会的知识分子,就该好好改造。谁知道她们上学读书的钱是不是压榨我们贫农来的?”
“你放心,要是学校安排的岗位不好,我带着你们好好闹一闹。”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马强可以看了一眼陆瑶的方向,眼里明晃晃的装满挑衅。
陆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不就是课上作业没完成,她没有替马强在老师面前遮掩,就此结下恩怨。
从此,马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似的,一直观察陆瑶的一举一动,想要抓住把柄。
把柄没抓到,反倒是注意到陆瑶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
学校和自身抓不到,他还想抓陆瑶家庭的问题。但陆瑶家里几辈子的贫农,上一辈才从泥地里钻出来,浑身上下如同散发着金光似的金疙瘩,根本抓不到一丝纰漏。
显然,马强现在又因为即将到来的工作分配一事惦记起陆瑶。
因为他深刻地记得两年前国庆收假回来班主任严明湖的话,他们班上都是一个专业的,分配的岗位工作内容是一样,但工作的地点就不一定了。
陆瑶虽说成绩并不是班上第一名,但她也名列前茅,还有档案记功、班长等职务可以提升被选中的概率。
马强很清楚,只要前面的人出问题,他留在市里的概率越大。
因此,他毫不避讳地盯上陆瑶,以及班上其他成绩更好的同学,准备损人利己。
局势的变化影响到的不只是授课的老师,学生中不是工农身份的也受到不小影响,譬如陆瑶她们宿舍的易晴雪。
陆瑶见严老师离开后,跟着同学徐媛媛一起离开教室,把虎视眈眈的马强当做无物。
出了教室,徐媛媛情不自禁地长舒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扫了身后的教室一眼,“别说严老师,现在我待班上时间长了我也怕。马强他们真的是太可恶了。”
“别怕,我们俩都是工农出身,马强又比我们强在哪里?”
也不知陆瑶这句话挑动徐媛媛的哪根神经,她像是被吓到似的,连忙摆头道:“不说了,不说了。”
见她一副被吓破胆子的模样,陆瑶不再言语。
两人出了教室,前往食堂,回到宿舍楼才各自分开。
寝室里,易晴雪乖巧地坐在床上,丝毫不见当初入学时矜骄的易家大小姐模样。
甚至看见陆瑶进入寝室,还下意识地站起身,表现出恭敬的姿态。
这副模样自从本学期开学后,陆瑶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才习惯。
同样坐在床上的黄梅颂瞥了一眼胆小如鼠的易晴雪,得意地抬起下巴,还好当初她心明眼亮没有和易晴雪过多来往,说不准那些污糟事要牵连自家。
但让她出去举报,她胆子又没那么大。
因此,203宿舍还算安稳,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可以顺利从学校毕业,分到合适的岗位上去。
外界诡异的氛围明显已经影响到每一个人,宿舍也不例外,大家不约而同地和易晴雪拉开距离,生怕她这颗资本家子女身份的炸弹什么时候就炸了,影响到自己。
陆瑶朝易晴雪颔首示意,对方才落座。
之前她并没有将马强放在眼里,但今天看来,有些事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表面上,陆瑶一副笑容的和大家讨论工作分配的事。
“你们老师有说过我们这届的工作分配是怎么的吗?我们班主任话都没说两句就走了,根本不敢在教室多待。”
“我们班上也是。不过我对分配工作的地方没什么要求,把自己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洛艳红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
和她相比,同样来自农村的张群芳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我倒是希望能留在市里,至少让我哥哥们看看,读书是有用的。农村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基本上是读不了书的,我是幸运的。”
两多年的相处时间,足够大家把宿舍每个人的家庭情况了解清楚。
譬如陆瑶、刘思学这类工人家庭出身,女孩子读书少,但因为父母面子或思想的问题,能往上读,但能读到现在学历也不容易。
而张群芳纯粹的农村孩子,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因此对于她的期待,大家都能够理解。洛艳红甚至上前无声安慰,轻轻拍打张群芳的后背给予支持。
随即,大家的目光落在刘思学身上。
她无奈地摇摇头说,“我们学校好歹是铁路局办的学校,出乱子也不会是大乱子,首都火车站至关重要,一旦出事,全国的铁道交通都要受影响。我估计工作分配马上就会出来,提前上岗。”
此言一出,原本不乐意参与到几人话题的程慧和黄梅颂唰地一下瞪大双眼,脑袋使劲往几人的位置伸。
黄梅颂本就是个按捺不住性子的,急切地追问道:“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
程慧没说话,但看向刘思学那双大眼睛里装着同样的意思。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炙热目光的刘思学有些不适应,缓了口气说:
“具体的内幕消息我不知道,毕竟我爸妈就是普通的工人。但是我家一个大院住着局里人事科的干部,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估计就是在忙新人即将入职的事。”
一听这话,宿舍内的气氛立即活跃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地围着刘思学说话。
比起刘思学猜测的单纯忙她们学校分配工作后入职的事,陆瑶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当初【情报】公布的铁路局招工一事。
这类重点信息虽然没有记在纸上,但她记在了脑子里。
为此,自打小弟陆强军开始入学后,每次她回家都追着两个小的问学习,妹妹陆盼的成绩次次在班上都是名列前茅,不枉费她一番苦心。
现在,招工的号角已经吹响,陆瑶心中警铃大作,决定回家得更抓紧一点。
最好能够提前毕业,顺利拿到毕业证书,考取局里工作。
诡谲的学校氛围下暗流涌动,又是休假日,陆瑶带上厚棉被等用不上的行李回家。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基本上没人敢长时间停留,亦或是和异性近距离接触,生怕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跳出来一个红袖章将人抓住。
并且大家的衣服色彩基本上是绿、蓝、灰等灰扑扑的颜色,样式也比较统一,都是改良的军装或干部服,远远看起来,像是一模一样的人在街上走动似的。
进入枣树胡同,这里依旧和两年前一样,大爷大妈们乐此不疲地坐在枣树下谈天论地。
除了一些敏感的话题不讨论外,每天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瑶也是她们议论的重点人物之一,自从各个学校乱象丛生,老师家被砸,学生无心上课,变相停课后,枣树胡同的人惊奇地发现一个事实——陆瑶逃过了。
或者说,63年中考考入中专的那批学生都逃过去了。
要是她们一心考大学,现在读的是高中,应该正在经历全国上下动荡带来的停课。
可偏偏她们不仅不停课,还会在未来一个多月内分配到各个岗位上工作,干的还是坐办公室的好工作。
之前嘲讽陆瑶不考大学的人现在只觉得脸疼,怎么会有人两年前的中考就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陆瑶清楚这都是【情报】的功劳,要不然她也应该是遭受时代风波的一员。
她笑着和热情打听工作消息的大爷大妈们一一打招呼,但确切的消息却一个都没泄露。
按照老师之前所说,她留在铁路局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就算是现在上下习惯以成分论,陆瑶敢说她的工农身份也是值得深究的,就是不知道在时代风波的影响下,组织上是如何具体考虑的。
张桂枝看到回家的二女儿,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自打学校乱了,而中专院校并未受到影响后,她不知道接收到来自多少人的羡慕嫉妒,这都是家里最聪明的二女儿带来的。
她看着女儿身上大包的行李,一脸不赞同地说:“怎么自己背回来了?叫你爸或者你大哥不就行了,自己背多累!”
陆瑶轻松地将被子从肩上取下,“爸工作忙,大嫂又刚生完孩子,大哥还得照顾侄女。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见状,张桂枝不好说什么,旁敲侧击地打听工作的事。
原本陆瑶想要像前几次一样搪塞一下,但忽然想起不久后铁路局即将举办的职工子弟内部招工的事,忽然起了心思。
她先是皱眉摇头,“现在学校的老师都被学生整怕了,多一句话都不敢说。工作分配这么大的事,更是藏的严严实实。”
“真讨嫌!”张桂枝一脸愤怒地骂道,“这年头的小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养的,一身戾气。”
一说起这事,她就想起不久前像和这些人混迹的小儿子。
“坑蒙拐骗更是一把好手,差点把你小弟忽悠的去做错事。还好小盼发现的早,被我用棍子教训一顿后,总算是能听懂人话了。”
“啊?他又要去干什么!”
“说是全国大串联,要到祖国最艰难的地方去奋斗,免费坐火车!”
张桂枝怒气冲冲,恨不得再把小儿子吊起来打一顿,愤愤不平的表示:“依我看,你弟他们就是吃苦吃的太少了。”
“要我说,就该把他们送去乡下的土里练一练,看他们还有没有那么多精力闹事。”
接下来,陆瑶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了菜站、粮站和供销社等和民生息息相关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受到小红兵的影响。
一两句口号就要走东西,但这些地方都是凭票供应。他们拿走了,就有人买不到东西,生活受到不小影响。
相较于四处漏风的铁路局家属院,陆瑶她们学校竟然还算好的,至少学习、吃饭和睡觉都没受到太大影响。
而后,陆瑶将从同学打听来的消息和母亲透露出一点。
张桂枝兴奋地瞪大眼睛,看向陆瑶的眼神愈发满意,心想:马上她们家就有四个工人了。
就在这时,在外玩够才回家的陆强军出现了,情绪剧烈波动的张桂枝急需一个发泄内心兴奋的借口,抓起人就打。
“啊!为什么?妈!轻一点!”
大院再一次传来陆强军呲牙咧嘴的哀嚎声。
邻居们用陆强军当做例子,教训家里的孙辈要听话,别到处乱窜。
有的孩子听进去了,安分守己。但有的,本就欢脱的性子越发好奇街上横行无忌的人到底是什么,是否自己跟上去就能和他们一样无所顾忌。
陆盼看着小弟像只猴子似的四处乱窜,笑得牙不见眼。
就在她沉浸在欢笑中时,忽然感受到身后黏着一道视线,转身看去,对上二姐陆瑶极具压迫力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试探性地问:“姐,我最近没犯错吧?”
“没犯错。但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我没记错的话,局里附属中学还算安稳,拿到毕业证不成问题。但你有想过以后的出路吗?”
陆瑶一连串的话将习惯性听从指挥的陆盼弄得一头雾水。
陆盼一直以来都是以亲姐为榜样,她思考了一会儿,回道:“能考中专就读中专,考不上就继续往上读。”
选择没错,但她忽略了时局的变化。
陆瑶将妹妹拉到房间,目光沉沉地说:“你觉得以自己的成绩能考上哪一所中专?现在乱糟糟的高中有哪一所还在办学?”
两个问题将懵懂的陆盼问得傻眼了。
之前她只考虑过自己能不能考上的问题,还真没想过学校是否还开办的事?
一时间慌了神,她紧紧抓住陆瑶的手臂追问:“姐,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现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份工作。”陆瑶抛出早就在心中做好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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