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暗号 ……
顺着手腕往上看, 明宣的脸庞映入眼帘。
“昨晚就听到你们办案回来的动静了,昨晚没听到你回家的动静,就知道你晚上没来得及回来休息, 肯定又饿又困, 正好早上做的有多的, 陆警官, 尝尝?”
不说不觉得, 一说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瞬间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陆瑶有种感觉, 就算是眼前端上来的是只烤乳猪, 她也能一个人全吃了。
初春的寒意,饥饿的身体, 看着温暖的大饭包, 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陆瑶深深地看了明宣一眼, 将整个人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接过饭包,“辛苦了。”
闻言, 明宣的脸上挂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陆瑶实在是无法抗拒饭包的诱惑, 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开锁。
等将所有东西放下, 准备带上干净的衣物去澡堂, 饭包已经吃完,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怅然若失的滋味涌上心头。
想到马上就要跨省办案,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休息,陆瑶摒弃一切杂念,快速奔赴澡堂。
和她一样的人不少, 都趁着有时间赶快把连日奔波的脏污洗去。
再次醒来,陆瑶抬起手腕,看距离付大队长制定的集合时间只有半小时,迅速爬起床。
收拾一套换洗衣物,匆匆出门集合。
锁门时,意外在窗台上看见一小袋绿豆饼,下面还压有一张纸条。
“新琢磨的绿豆饼,陆警官给点意见。”
只一眼,陆瑶就认出来是邻居的手法,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绿豆饼,塞进行李中,快速往楼下走去。
不一会儿,此次被命令参加跨省抓捕的人员全部站在院前集合。
由于案件的特殊性,站在人群中多数是女同志,将会伪装成被拐卖的受害人待在马勇等人惯常使用的居所,借此降低交易对象的怀疑心理。
当然,熟悉交易流程和负责降低警惕的犯罪分子——钟洁也少不了。
付昌盛这次亲自带队,检查人员到齐,当即一声令下,“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火车站走去,按照计划,将会在明早清晨到达目的地。
根据钟洁的提供的信息,他们将会有近两天的时间充分准备,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罪犯往里钻。
局里早就和铁路局联系好,几乎是陆瑶她们刚赶到,正好有一趟前往冀省的火车。
一行人迅速上车,将钟洁围在人群中央,避免与任何外人接触。
或许是身为警察的气息太特殊,陆瑶注意到她们上车入座时,周围的群众总是小心翼翼地朝她们投来好奇又害怕的目光,隐隐形成一个真空带。
直至火车出发,有位置的坐在位置上,没位置的挤在过道里,才将说不清的隔阂消弭。
陆瑶和金紫一左一右,将钟洁牢牢地禁锢在中间,防止一切意外。
但不知道钟洁是真心实意的悔改,还是伪装的太好,从上车入座到现在,脸上丝毫没有一点不快。
就在这时,过道上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姐!你怎么在这儿?”
陆瑶闻声抬头一看,此次列车的乘务员竟然是妹妹陆盼,她还是第一次乘坐有妹妹服务的火车,眼里难掩笑意。
“有事。”
为避免不好的影响,陆瑶简单两个字将妹妹打发。
陆盼都快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和姐姐坐在一起说话,两姐妹的工作那是昼夜不分,值班和休假更是没有规律,加上陆瑶还住进了职工住房,更是没时间碰面。
原本想要说几句话,但陆盼见姐姐的面容突然冷下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往周围座位一扫,好几个眼熟的人脸出现在眼前,立即把嘴巴合上。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姐,有空记得回家。”
陆瑶点点头,目送妹妹继续工作。
陆盼的出现只是一个插曲,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除了盯着钟洁,防止她有小动作外,大家仿佛真正的乘客一般,坐火车前往冀省。
此行的目的地是冀省下辖的历城县,大家在最近的站点下车。
早已经联系好的冀省警察们派有人员在站台接车,看到身上带有想通气息的人出现,立即上前打招呼。
“诸位是首都来的吧?鄙人周中进,王局派我来迎接。”
闻言,付昌盛立即上前回握,“周同志好,我是队长付昌盛。长话短说,不知道你们布置的如何?我们想现在就去周围看一眼。”
“可以,正好付队长你们可以验收一下。”周中进脸上笑容依旧,恭敬地给付昌盛等人带路。
至于陆瑶她们,则是留在最后才下车,按照早就商议好的掩藏身份办法,从小道一路靠近钟洁等人提前准备好的关押人员场所靠近。
一路风尘仆仆,配上提前准备好的脏衣服,大家伙儿看起来还真像刚从山里走出来的。
队伍中,陆瑶和钟洁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同时,由她控制钟洁。
后面则是周显阳、毛成护队,两人做出一副阴狠姿态,神色戒备,时不时左顾右盼,仿佛时刻警惕周围的变化。
中间则是由女警们伪装成的受害者队伍。
按照常理来说,一水的年轻女同志看起来和人贩子以往拐卖的习惯相去很远,但陆瑶她们不能为了伪装将孩子的性命安危抛在脑后,只能这样安排。
很快,一行人来到钟洁等人安排的居所。
此处是一个简单的小四合院,前后左右都有一堵高墙挡着,四周很难有人观察到院内发生的情况。
安全起见,陆瑶一进院子就用手铐将钟洁拷住,派两人监视钟洁,其他人则是开始对整个院落进行仔细地检查。
确认屋内没有任何残留的可疑物品后,大家神色轻松地坐在堂屋修整。
陆瑶想到钟洁说的口供,提醒道:“饭后我就随同你去留暗号。”
钟洁态度十分配合,恭敬地点点头,“没问题,警察同志。”
与此同时,付昌盛等跟随周中进的指引一路前往住所周围观察抓捕网布置情况,确认已经在四周布下天罗地网后,付昌盛满意点点头。
“周同志,你们的安排很好。最近几天,只要是形迹可疑的人,全都给我盯好,绝对不能漏过一个可能的人贩子。”
周中进表情严肃地回道:“这是自然。我们特意征调了负责周围巡逻的警员,他们对这边非常熟悉,只要是有陌生人出现,当场就能认出来。”
闻言,付昌盛满意地点点头,追问道:“那暗号墙周围呢?”
“同样戒备森严,绝对不会出现疏漏。”
“那就好。按照计划,下午我们的人就会去那边留暗号,一定要盯紧前去看暗号的人,严密跟踪,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罪犯抓捕。”
话虽如此,但付昌盛并不放心所有的事都由本地的警察来干,把用惯的手下一同派去。
对此,周中进明白首都警察的顾虑,他们同样也有。
毕竟如此大的一个人贩子交易群体在这儿长期盘踞,是个人都会担心有警察与其勾结。
因此,他们派来查案的人大多都是外地的,除了部分只有本地警察能办到的任务外,都是外地的人在做。
或许这样会因不熟悉路线有些不便,但和通风报信比起来,还是能够接受的。
确认一切安排妥当,陆瑶独自跟随钟洁,往钟洁所说的暗号墙走去。
两人一出大门,立即被周围严密监视的警察们看在眼里。
周中进对陆瑶并不了解,看见跟随人贩子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察,心中忍不住浮出一抹担忧。
“付队长,这位随同监视人贩子的警察做事牢靠吗?看起来也太年轻了些。”
闻言,付昌盛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自信地说:“你放心,小陆可是我们局里最年轻有为的警察,她办事绝对没问题。”
在他侃侃而谈介绍陆瑶加入局里短时间内的功绩时,陆瑶已经跟随钟洁走出两人的视线。
走在大路上,陆瑶的目光飞速在周边的建筑物略过,与脑海中的历城县地图一一对照。
但钟洁仿佛忘记自己是犯人似的,面带笑容,津津有味的和陆瑶介绍路上熟悉的事物。
为了避免被可能潜在的犯人怀疑,陆瑶时不时点头回应几句,仿佛两人真的与路上正常行走、逛街的年轻女同志没什么区别一样。
走着走着,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墙角。
这里是一处死胡同,周围两侧都是高高的围墙,一般情况下,几乎没有人会踏足。
陆瑶扫视好几遍,不得不承认此处的确是一个好的暗号交流地点。
只是如此一来,对警察监视的难度提高不少。
她环视一圈,看完钟洁在一处不起眼的墙砖留下暗号——圆圈。
确认无误,两人按照来路往回走,不给钟洁一丁点与外界沟通的机会。
回到曾经关押受害人的房屋,陆瑶将钟洁拷住,派人严加看惯,等待付队他们那边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被局限在屋内的警察们情绪渐渐焦躁,站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没个消停的时候。
看出大家压抑在心底的不安,陆瑶出声安抚道:
“根据钟洁所说,对方明天才会看信息,今天不一定能等到什么。大家先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才好抓人。”
此言一出,大家的理智渐渐回笼,主动分做两班人马值班。
在大家休息的同时,负责蹲守暗号墙的警察不敢有丝毫分神,全神贯注在可疑通往死胡同的唯一一条街道上。
就在大家以为今晚没有消息的时候,轻悄的脚步声忽然出现在耳边。
刹那间,无数双眼睛偷过窗户的空隙往街道看去,一张稚嫩的面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只见对方蹑手蹑脚地朝死胡同的方向走去,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就在大家都把目标顶在眼前少年的时候,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在街道上响起。
定睛一看,原来是负责街道和公厕清扫工作的祖孙俩,正推着粪桶往不远处的公厕走去。
熟悉两人的警察当即低语和大家介绍祖孙俩的身份。
“这是新派到新民街道打扫卫生的祖孙俩,听说家里有海外关系,年轻的建设边疆去了。这俩老的老小的小,就留在街道劳动改造。”
纪杭听出本地警察的意思是眼前的祖孙俩不太可疑,不会参与到人贩子的犯罪活动当中。
但他身负付大队长和陆副队的期待,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抬眸对上本地警察的视线。
“不管他们俩能不能做到,现在是宁可错认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同样派人盯着。”
“是!”市里来的向杰迅速回道。
来时他就从周队的口中得知,此行主要是他们配合首都来的警察工作,以对方为首,切忌因为抢功或其他原因导致人贩子团伙的逃脱。
因此,在三个可疑人员离开街道的时候,有两根尾巴迅速跟了上去。
负责跟随少年的警察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穿过街道,来到一处狭窄的小巷,然后像一条泥鳅似的,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意识到跟踪失败的警察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意识到大事不妙,对方应该是发现他们了。
随即,为首的当即派人回去报告,自己和剩下的同事继续搜查。
另一边,跟踪祖孙俩的警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祖孙俩先是到公厕掏粪,然后趁着还有时间将整个街道清扫一边。
见两人工作如常,也派了人回去报告。
双方的后续状况一对比,警察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少年身上,开始对小巷进行更深层次的排查,说不准就能在这发现人贩子的老巢。
可四通八达的小巷哪里是外来的警察可以短时间内查清楚的,天亮时,大家已经完全失去了少年的踪迹。
而负责清扫工作的祖孙俩,看到天亮,默默无言地带着扫帚等工具回到街道给两人安排的简陋小屋,看样子是准备补觉休息。
祖孙俩的行动平平无奇,在外监视的警察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就在警察们心中对祖孙俩的怀疑彻底打消的时候,忽然有人敲响祖孙俩的门。
负责监视的警察诧异地对视一眼,在昨晚本地警察的介绍下,大家都知道祖孙俩落入这等境地的原因是与海外有关系,是可疑人员。
并且无论是亲属还是好友,在海外关系暴露后,都纷纷断了关系。
这种人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选择退避三舍,别说大中午空手上门找人,就算是路上不小心碰到,都会选择当做漠视。
眼前主动上门的人是谁呢?与祖孙俩是什么关系?
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亲眼看着上门的人一分钟后迅速离开。
负责带队的警察当即做出决断,“跟上!看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留下一个人监视祖孙俩,一人去找支援,另外一个人则是跟上可疑男子的步伐,并一路留下痕迹。
在外面紧迫地追查线索时,陆瑶等人等得心都快焦了。
明明已经到钟洁所说的交易时间,没看到同事们的回应就算了,人贩子团伙也没有踪迹。
因此,有人怀疑钟洁给的是假情报。
“钟洁,我劝你实话实说,要是有立功表现,说不准还能少关几年。”周显阳面露凶光地警告道。
闻言,钟洁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庞,“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们以前就是这样交易的。”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原本落在钟洁身上的目光飞速飘向大门,所有人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她们等待的“人”来了。
陆瑶随意找了张帕子将钟洁浸润在眼眶的泪水擦干,松开手铐,低声道:“快!有人来了,先把自己‘绑’起来。”
负责伪装成被拐卖人员的警察迅速行动起来,围坐一团,背对背,看起来被绑的很严实。
与此同时,陆瑶和钟洁快速往院子走去。
门外的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再次敲响大门,声音三短一长。
回应他的是钟洁的三长两短。
随即,陆瑶打开大门,退到一侧,将位置留给钟洁和来人。
大毛对开门的陌生面孔难掩好奇和担忧,但在看清钟洁的刹那,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邪笑,出言打趣道:
“嫂子,六哥现在是越来越会玩得花了,你还不管管他?”
话音落下时,大毛的目光精准落在陆瑶身上,眼神荡漾,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
“那死鬼我可管不了那么多!”钟洁嗔怒一声,问道:“今晚还是和之前一样?”
“我得先看看货。”说话间,大毛朝院子走。
钟洁亦步亦趋地跟上,落在后面的陆瑶合上大门。
一时间,静谧的院落迎来笑声。
大毛看清楚这次货物的刹那,震惊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掉出来,手指着蜷缩在一起的货物中激动颤抖。
“嫂子,靓货啊!本来三哥还想和你们说多要点娘们,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带来了,这就叫做…叫做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大毛不在意地摆摆手,嘴里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刚才看见陆瑶的时候,他还以为六哥被美色蒙蔽双眼,现在看来,六哥还是挺会做生意的嘛。
对此,来时大家就给钟洁想好了理由。
“正巧碰上下乡的知青,你应该了解的。”
大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知青,我就说你这批货看起来一个个都挺板正的,有文化的找起买家更合适。正好这次三哥想……”
话还没说完,意识到差点说露馅的大毛立即停下话音,生硬地转移话题。
“六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交易现场 ……
“他呀!昨晚喝的太多, 现在还在睡着。”
钟洁的话瞬间将大毛心中的疑虑打消,在他的印象中,马勇还真是这么一个酒蒙子。
此次会面只是双方的一次简单碰头而已, 没见到马勇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大毛再次将目光落在挤成一团的女“知青”们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邪笑, “嘿嘿嘿!”
随即, 他借故摸了一把钟洁的肩膀, 笑道:“成色不错,我会在尚哥面前多说你们的好话的。”
说完, 大毛拍拍屁股走人, 姿态十分潇洒。
实则在他靠近院子时,周围监视的警察已经将大毛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确认他顺利进入屋子后, 更是提起万分的小心, 迅速指派侦查和跟踪能力强劲的警察迅速在周围蹲好, 只等大毛出门, 顺势跟上,追踪人贩子的老巢。
而已经被货物的资质诱惑的大毛, 出门时警惕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确认一切如常,按照尚哥的叮嘱频繁换道, 七拐八拐回到老巢。
院内, 经过刚才的碰面,大家心中对钟洁再次改观。
若是这次真的能在钟洁的配合下, 将全部罪犯抓捕归案, 立下大功,说不准钟洁还真的能功过相抵,顺利脱身。
当然,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口供真实的情况下。
想到钟洁提醒的交易习惯,陆瑶迅速指派人前去做饭,先吃顿饱饭,养精蓄锐,为晚上的交易做准备。
与此同时,跟踪祖孙俩的警察将意外来人的情况汇报给周中进和付昌盛等人。
付昌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出决断,“迅速派人前去支援,查清楚那人的情况。”
“是!”
一时间,整个联合办案队的人已经被派出去七八成。
见状,周中进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看法,“付大队长,我看小巷那处是不是应该收拢些人手回来?跟踪出院子的罪犯的警察去了好几个,万一要支援,我们的人手都快支应不开了。”
付昌盛清楚对方说的有道理,点头表示同意。
说实在话,他现在根本无法确认到底是谁给人贩子通报的消息。
按照小巷处跟踪的警员上报的信息来看,小巷四周都有人员蹲守,一旦那名少年出现,一定会被发现。
可现在,没抓住可疑的少年就算了,人贩子竟然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暗号,突然出现在院子,又快速消失。
难不成还有人能隐身飞檐走壁?
所有杂乱无章的线索缠绕在众人心头,但千头万绪化作一根线,再不济只要及时知晓交易地点提前布控即可。
付昌盛他们不能确认周围是不是有人贩子隐藏的人手监视大院的情况,不能莽撞将目前得到的信息告知陆瑶等人,只能等待时机。
就这样,当墨色渐染,陆瑶她们终于在院内捡到一张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纸飞机。
见到钟洁点头的动作,陆瑶立即将纸飞机捡起来,打开,看清纸上的内容。
“夏家废宅。”
闻言,周围聚集而来的脑袋纷纷在脑海中思索夏家废宅的位置。
陆瑶将纸张递给最近的同事,开口解释道:“夏家废宅是历城县曾经的地主家的宅院,夏家被打倒后,宅子突然失火。传闻有人曾经在夜间经过时听到里面传来凄惨的哭声,加上新修困难,一直无人管理。”
此言一出,大家不由得朝陆瑶投去诧异的目光,疑惑她怎么连外地的事情都知道。
“之前看历城县地图的时候留意的。”
陆瑶摆摆手不在意地说,但她要说的关键并不是夏家废宅的秘事,而是夏家废宅的特殊位置。
因曾经失火,宅院失修和传闻,在历城县改建、扩大县城区域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夏家废宅的方向。
但前身作为地主宅院,其地理位置特殊,宅院后侧便有一条大道,再过去就是密林,是个交易的好地方。
可这对于身为警察的陆瑶等人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而且根据钟洁的口供描述,之前双方交易时的地点都没有那么特殊,有时甚至直接亲自来到她们待的院子带走受害人。
想到这,陆瑶的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该不会对方察觉出此次交易的异常了吧?
在她陷入思索时,周围的同事难掩脸上的兴奋,仿佛抓捕行动就在眼前。
作为此次任务的队长,立马有人出言征求意见。
“陆副队,我们可以把消息传出去了吧?”
“可以,我来。”
最终,陆瑶还是决定先把晚上交易地点说出去。
因为现在大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且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行动已经暴露,至少从大毛的身上,她丝毫没有感知到异样。
但在送出交易地点时,陆瑶不忘在后面落笔,写下顾虑和担忧。
她们送出信息的同时,付昌盛也把目前外围得到的信息全部写在纸上,供陆瑶等人了解。
夜色渐深,早已准备妥当的陆瑶一行人,走小道,避开路上可能存在的巡逻人员,一路往夏家废宅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警方也在行动,早早在夏家废宅周边布置妥当。
为了防止陆瑶担忧的事发生,付昌盛等人不敢距离交易地点太近,除了躲在树丛中的,其余与交易地点都有点距离。
这就要求伪装成受害者和罪犯的陆瑶等人提起十万分的小心,防止意外发生。
漆黑的路面只靠头顶的弦月照亮,一行人磕磕绊绊地来到夏家废宅后面,躲在道路一侧遮掩身形。
就在陆瑶觉得等到四肢僵硬的时候,两道刺目的亮光伴随着机器的轰鸣飞速靠近。
陆瑶迅速探出路面查看情况,只见一辆大货车以碾压的态势朝几人靠近。
就在她以为只是一辆途径的大货车时,火车忽然在路口处停下,车前的大灯依旧开着,耀眼的光芒将所有黑暗驱散。
因此,车上的人一下车,陆瑶瞬间将来人认出来。
“大毛?”
陆瑶的低语落入钟洁的耳膜,她没想到现在三哥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连这种车都能搞到,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
早知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钟洁迅速从草丛中钻出来,冲着不远处曾经的同伴激动挥手,喊道:“这边!”
听到动静的大毛立即指示几个兄弟朝几人走来,看清钟洁的刹那,忍不住打趣道:
“嫂子,你们现在是越来越会找位置了,刚才车差点就开过去了。”
钟洁懒得和大毛说废话,抬了抬下巴,“三哥呢?他今天不亲自验货?”
闻言,带队的何尚摸了摸反光的光头,吐出嘴里的烟头,扯了扯嘴角,反问道:“老六呢?”
钟洁笑而不语。
双方对视的刹那都明白彼此的意思,交易如此危险,老大怎么可能亲自到场?
但和三哥比起来,显然是一向谄媚讨好的马勇不在场更令人生疑。
何尚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落在钟洁身后的一女两男,陌生的面孔让他心中有些疑虑。
想到三哥说此次货要的着急,当即喊道:“把货拿出来亮亮。”
“啪啪!”钟洁拍了两下手。
落在身后的周显阳和毛成立即往路旁的草丛走出,从中扯出来一串嘴巴塞着布条,浑身有气无力的年轻女同志。
至少在何尚等接收货物的人看来是这样。
借着车灯,何尚打量了眼前一批看起来资质优秀的“知青”们,忍不住夸赞钟洁等人的手法高超。
“这次‘货’不错,正好运到南边。三哥说你们辛苦,多给你们一成。”
话音落下,站在何尚身后的大毛等人快步朝金紫她们走过去,想要接手货物,运到车上。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陆瑶已然看清楚车上没有留下一个人,背后主使代号“三哥”踪迹全无,当即谄媚地回了一声,“三哥敞亮!”
行动信号发出,刚刚还一个个犹如蔫巴麦苗的“货物,”瞬间挣脱手上的绳索,并快速抽出腰间的武器。
刹那间,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何尚五人。
突如其来的局势变化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腰间的家伙,却敏锐地感知到对面拨动保险栓的动作。
“我劝你们束手就擒,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说完,陆瑶摆头,示意身后的同事们上前抓人。
大家伙儿一边靠近威胁的人贩子,一边死死盯着人贩子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一个威胁的动作,手中的武器迅速射出子弹。
对付人贩子这等穷凶极恶的罪犯,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理。
周显阳走动间还不忘提醒道:“蹲下,双手抱头!”
何尚恶狠狠地瞪了“引狼入室”的钟洁,不情不愿地下蹲抱头,暗恨马失前蹄,落入警察的手中。
很快,五人全部被拷住,丢在一起,进行简单的审讯。
因为陆瑶担心这行人的路线和时间是有规定的,万一因他们不能在固定的时间和路线到达,没有到场的“三哥”察觉出异常,逃跑怎么办?
陆瑶的目光在五人脸上来回打量,最后还是固定在熟悉的大毛身上。
随即,一个拖拽将人从人堆里扯出来,扔到地上。
“我劝你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像钟洁一样有重大立功表现,说不准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闻言,大毛犹豫不决地看了一眼和警察们站在一起的钟洁,又看了看和鹌鹑似的畏首畏尾的兄弟们,咬紧牙关,准备一股脑吐个干净。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想要得到警察的承诺。
“警察同志,你说的,只要我全部说出来,我小命就能保住。”
“只要你给出的情报能和你的小命价值相当,现在就看你觉得你的小命值多少。”
此言一出,大毛的心理防线瞬间攻破,当即将关于“三哥”的事说出来。
这一刻大家才知道众人口中俗称“三哥”的人竟然是历城县最大工厂的厂长的侄子,凭借父亲曾供养叔叔的经历,在厂里是无所不能,横行无忌。
至于为什么会做上拐卖人口的勾当,那就只有这位二世祖自己知道了。
之前陆瑶还担心货车没能及时到达会被对方发觉,听大毛说完,这才意识到长久的成功早已让对方生出怠慢的心思,根本不会全程盯着货车的一举一动。
按照他们的计划,货车原本是运送厂里的产品前往南边,趁机将人藏在其中。
确认没有打草惊蛇,陆瑶立即发送信号,等待付队支援。
布置在周边的警察看到天上的烟花,确认行动安全,迅速从躲藏的位置钻出来,飞速朝目的地靠近。
付昌盛和周中进走在最前面,看见抱头的五人,又看了一眼出人意料的大货车,连忙询问相关情况。
当得知作乱的人竟然是本县第一大厂钢铁厂的厂长侄子,全都吓了一跳。
因为该厂是本县重点产业,或者说,在全省都是赫赫有名的,厂长的职级在全省来说并不低。
这种人参与到人口的拐卖当中去,是非常让人难以想象的。
但证据当前,大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特殊就不敢行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即将抓捕之前,付昌盛等人还通过记忆恢复术和博弈把关于主谋三哥涉案的更多证据拿在手里。
别的不说,光眼前这辆不是谁都能使唤的货车,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在另一处窝点,陆瑶等人救出被窝藏在此处的受害者们,全是妇女和儿童。
可一个晚上忙活下来,大家惊奇的发现,这位厂长侄子梁文用的确是有点智谋。受害者没见过对方,仅有被他吸纳入厂的何尚经常见面,大毛都是从何尚的嘴里听来的。
大毛在外人面前借用梁文用的名号,都是根据何尚的转述和纸条。
如此滑不溜手的人让准备前往抓捕的警察们很是难为。
尤其是周中进等本地人,万一梁文用抓住后死不认罪,还将所有的罪责推到何尚一个人身上,大家完全是束手无策。
因此,一场关于如何揭穿梁文用面具的会议就此召开。
不曾想,负责蹲守与扫地祖孙俩的警察当场道出一个关键信息。
原来昨日他们跟踪前往祖孙俩住址的陌生男子,竟然是钢铁厂的员工邱斌,正好还是刚刚所说的梁文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根据他们探访消息得知,该办公室主管采购一类事物,经常四处走动,在获取介绍信上具有颇大的助力。
最后,他们还说了一件加深此事可信度的流言。
“听闻那对祖孙俩海外的亲戚就是借道港城,再飞往其他国家的。”
转瞬间,陆瑶将所有的链条联系在一起,得出结论。
“这趟火车前往的就是与港城局里最近的粤省,说不定祖孙俩想要搭顺风车离开。既然如此,这趟车上的其他人,大概率去的也是港城。而且之前刚抓的犯人说,梁文用本次拐卖对象全是年轻有文化的女同志很满意。”
虽然首都和粤省很远,但是关于不少人借助粤省出逃港城的事,她还是略有耳闻。
不少眼界开阔的同事都猜到陆瑶说的是什么,赞同地点点头。
既然拐卖人口和买卖介绍信的人证都已备齐,不用再等什么多余的时机,直接抓捕最好。
因此,在梁文用和往常一样坐在家中吃着面包、牛奶的时候,陆瑶带着人破门而入。
“梁文用,是吧?”
肥头大耳的梁文用一脸不耐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一点马上要被抓捕的恐惧都没有,全是被打扰吃早饭的愤怒。
“啪!”手中的杯子重重落在桌面,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确认身份,陆瑶懒得和对方废话,举起右手一挥,两名同事立即上前将梁文用进行控制、抓捕。
梁文用没想到来人竟然直接来硬的,根本不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
就算是意识到来人是警察,想到住在楼上的叔叔一家,心中丝毫不怵。
在被拖拽出家属楼的时候,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并引诱周围路过的人给他叔叔通风报信。
胆小的看见梁文用手腕处的手铐,恨不得消失在原地,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而谄媚胆大的,想到平日里梁厂长对于侄子的溺爱,当即朝厂长办公室奔去。
不一会儿,涉案的梁文用、邱斌和祖孙俩,全被请到警局。
付昌盛审讯经验丰富,知道对于梁文用这种作恶多端、有恃无恐的罪犯,第一条要做的就是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现在并不是什么审讯的好机会。
当即针对邱斌和祖孙俩进行审讯。
祖孙俩有软肋,听到警察意有所指的话后,立即和倒豆子似的吐个干净,把两人买卖介绍信和偷渡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邱斌一听祖孙俩全部坦白,自知暴露,当即将和梁文用合作倒卖介绍信的事全部道来。
至此,关于梁文用参与的两桩大案,人证全部握在手中。
就当付昌盛准备把晾了一会儿的梁文用拉出来遛遛时,听闻噩耗匆匆赶到的梁厂长和梁奶奶弄出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尤其是梁奶奶,年纪大,又疼爱大孙子梁文用,面对警察的阻拦,那是不管不顾,坐地打滚,一副撒泼的样子让人无力招架。
梁厂长一边劝说母亲,一边还要找警察了解情况,明明是凉爽的天气却满头大汗。
看见主事的付昌盛靠近,狼狈地擦拭额头的汗珠,关切地询问:
“警察同志,我侄子犯的是什么罪?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梁文用 ……
闻言, 付昌盛和周中进对视一眼,心想:既然对方主动撞上来,也免得他们再走一趟。
付昌盛考虑到周中进的职位, 朝身后的周显阳抬了抬下巴, “显阳, 把梁厂长请过去坐一坐, 有些问题估计我们得咨询梁厂长。”
周显阳想到作恶多端的梁文用就是凭借梁厂长的权势, 表情冷若冰霜,抬手指向审讯室的方向。
“梁厂长, 这边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梁厂长猝不及防,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付昌盛和周中进,又看了看抬手示意的小警察, 原本焦急的心情染上不妙的感觉。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次文用真的犯错了, 还是大错。
沉重的心情萦绕周身, 梁厂长抬脚朝小警察指示的方向走去,一向挺直的腰背越来越弯, 进入审讯室前, 几乎快要折叠在一起。
只留下梁奶奶一个人坐在地上。
之前梁奶奶还激动地撒泼辱骂,可看见一向最有本事的儿子也被警察禁锢, 瞬间哑口无言, 一动不动。
这种狐假虎威的人付昌盛见得多了,当即朝陆瑶示意, “先带人去一边坐会儿。”
陆瑶点点头, 一把将目光呆滞的梁奶奶从地上拉起来,根本不给对方挣脱的机会。
高度的急速变化引起梁奶奶的注意,乱成一团的脑子忽然冒出一道灵光, 双手一抬,想要重重地把托住她身体的陆瑶推开。
哪想到陆瑶犹如一根石柱,屹立不倒,反倒是自身差点一个踉跄倒地。
最后只能狼狈地朝陆瑶怒吼一声,“放开我!”
话音未落,陆瑶松开手,梁奶奶七窍生烟地快速往公安局外小跑,准备再去搬救兵。
见状,付昌盛迅速吩咐手下前去拿取、封存犯罪嫌疑人藏匿的物证。
趁此间隙,刚刚忙完的人聚在一起吃饭,补充能量。
审讯室里,梁文用自从突然被找上门的警察抓捕,就已经在心中打好应付警察的腹稿。
可直至他进入审讯室,他所期待的审讯环节根本没有,就连人都没见到过一个。
听着走廊上警察的走动声,隔壁审讯室时不时传来的朦胧对话声,心不断地往下沉,不算热的天气里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每心里没底的等一秒,梁文用的脑海就闪过曾做过的事。
他急切地想要和警察辩白些什么,可等来等去,审讯室里依旧空无一人。
眼见天色渐渐暗下去,只吃过半顿饭的梁文用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饥饿叫嚣,整个人犹如饿了几天的困兽一般,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恐慌和怒火。
一时间,整片审讯室都是梁文用的辱骂声。
同样被暂时关押的梁厂长听到侄子的声音,想要出声安抚,但却被眼前的警察目光逼退。
审讯室不平静,另一边的办公室同样不平静。
关于邱斌所说的空白盖章介绍信证据,警方已经完全掌握,足以证明梁文用的罪行。
关于拐卖妇女儿童罪,有人证何尚和在梁文用掘墙、撬地板发现的不合乎常理的大笔资金。
但两桩案子与梁厂长的关联并不密切,因此就在陆瑶她们拿到证据,想要开始审讯的时候,被梁奶奶搬来的救兵正在和警方进行友好的交流。
付昌盛查案最不乐意应付的就是这种事,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了,只问了一句。
“梁厂长身为钢铁厂的领导没能及时发现厂下属利用职权倒卖介绍信、运输入口,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刹那间,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
来人说了那么多,都是从梁厂长与梁文用的罪行无关来辩驳。
但身为厂长,梁厂长本身的责任在事关厂事务的缺漏上难辞其咎。
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纵容,才导致梁文用作恶多年都没能被揭穿。
见对方哑口无言,付昌盛不耐烦再浪费口水,直接大手一挥。
“办案是我们警察的职责。现在我们要去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审讯,还请无关人员别干扰正常工作。”
说完,付昌盛带着陆瑶几人离开办公室,往审讯室走去。
落在后面的周中进等本地警察羡慕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心想:首都来的警察就是豪横,丝毫不受外界因素的影响,不像他们……
“哐当!”审讯室门板重重摔在墙上,发出声响。
耳边炸开的声音瞬间将已经等到虚脱的梁文用惊醒,迷茫的双眼逐渐聚焦,扭头对上门口两个犹如鬼魅一般高大的黑影,吓得瞳孔一缩,浑身肥肉止不住地颤抖。
“啪嗒!”陆瑶拉下开关。
梁文用看清楚是警察后,颤抖的身体突然挺起胸膛,恶狠狠地瞪向将他孤零零扔在审讯室的警察。
如果说刚进来时,还打算开口说那么两句,但现在又饿又渴,梁文用选择用沉默代表反抗的决心。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对待这种罪大恶极的罪犯,付昌盛和陆瑶的耐心都不多。
陆瑶还没落座,手中记录口供的册子重重拍在桌面。
“砰!”
再次的突然声响将梁文用吓得身体一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警察,然后迅速收回眼神。
付昌盛懒得跟梁文用这种人多说什么废话,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口水,而且这种反侦察意识高的人,就得趁对方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一击即中,迅速攻破。
因此,付昌盛直接开门地见山地说:“梁文用?”
听到自己的名字,梁文用下意识地抬头对上警察的视线。
梁文用不明所以,但陆瑶已经在纸上落笔。
确认好身份,付昌盛继续开口。
“邱斌和何尚都在我们手上,关于你的事,他们已经全部吐露干净。我奉劝你一句,趁还有机会,赶紧把做的事全部说出来,不然待会儿你不会想知道我们有什么手段的。”
话音刚落,两滴硕大的汗珠从梁文用的额角坠落。
他没想到手底下的两员大将竟然这么快就陨落了,并且还把他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想到犯下的罪行,梁文用忽然觉得腹部绞痛,汗如雨下。
思索片刻,梁文用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不!他决不能承认!
因而,他低着头咬着牙齿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浴室天花板上藏匿的五十根小黄鱼,总算有印象了吧?”付昌盛再次抛出重锤。
想到辛苦挣的钱被找到,梁文用恨得牙根痒痒,但还是强撑着一言不发,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很隐蔽,实则全被陆瑶和付昌盛看在眼里。
随即,付昌盛和倒豆子似的,把梁文用藏在家里的钱一处一处地说出来。
说完赃款,见梁文用依旧死不承认,付昌盛没了继续陪他说话的心思,直接抛出结论。
“就算你不承认,仅凭在你家找到这些不符合一个厂采购科科长收入的资金,我们也能对你做出宣判。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大笔来源不明资金要判多少年吗?”
梁文用没想到咬牙不承认也不行,苦苦支撑的心防瞬间崩溃。
“好!我说…我说,给我算自首少关几年,行吗?”
面对罪犯苦苦哀求的眼神,陆瑶和付昌盛一言不发。
梁文用没得到许诺,深吸一口气,还是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
“既然你们得到了邱斌和何尚的口供,肯定知道我的钱是从哪里得来的。我呢,主要是干点买卖人口、投机倒把的事,介绍信只是买卖人口顺道的业务,毕竟这些人去了外地,还是要介绍信的。买卖人口主要是和……”
在梁文用的口述中,马勇等人只是他合作的一个队伍而已,他还有其他几个合作习惯的小队。
得到信息的第一时间,陆瑶快速将其他人贩子团伙的信息记下,快速送到周中进手中,敦促对方派人立刻开展抓捕。
而投机倒把,自然就是利用职权在黑市操纵物资价格。
问清楚黑市的具体地点和人员后,相关信息再一次被送出。
接二连三接到任务的周中进是痛并快乐着。
梁文用吐出的信息越多,抓到的人越多,他们这次跨区域办案的功劳就越大,升职在望。
但需要出警的地方太多,他们带来的人完全不够用,只能做出取舍,争取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快速将所有的涉案人员抓捕归案。
听完梁文用的自述,陆瑶和付昌盛看向梁文用的目光更加冰冷,眼前的与其说是犯人,不如说是禽兽。
说是禽兽都觉得是对禽兽的侮辱,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罪行累累的罪犯?
看出警察心理活动的梁文用突然心虚,狼狈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继续埋头做只鹌鹑。
就在这时,咕噜咕噜的肠鸣声忽然在审讯室内响起。
陆瑶和付昌盛不约而同地朝梁文用看去。
付昌盛当即对门外的警察喊道:“去看看食堂有什么,拿点进来。”
有了吃的,梁文用更加配合,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
陆瑶敏锐地注意到梁文用的心思似乎不像她审讯开始前所想象的那样缜密,难以相信交易前所做的暗号、人员隔离等手段是他的脑子能够想出来的。
因此,见梁文用吞咽食物完毕,当即问道:
“你是怎么想出来利用暗号接头,以及只和何尚单线联系的?”
“啊?”意想不到的提问让梁文用刚吃饱的脑子有些迷茫,不理解警察都查到这儿,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
紧接着,一个之前并不被大家注意到的人出现在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传说 ……
那就是梁文用的二婚妻子——兆水云。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 陆瑶和付昌盛都以为梁文用是在故意转移视线,企图减轻自身的罪责。
在梁文用进入警方的视野时,陆瑶她们就曾调出梁文用的身份信息和家庭关系。
因此, 梁文用二婚娶了一个乡下来的年轻姑娘的事她们早已掌握。
但两人结婚是在三年前, 而梁文用开启拐卖人口的罪行却是在五年前, 时间对不上, 所以兆水云并没有第一时间纳入警方的抓捕行动中。
为了防止梁文用随意攀咬, 陆瑶冷声追问:“你要清楚,在警察面前撒谎的话, 罪加一等, 你之前主动配合的意义将会功亏一篑。”
见警察不信,梁文用来劲了, 摸了摸刚刚吃饱的肚子, 露出一副饱受欺负和冤枉的样子。
“警察同志, 你们可别信, 这最毒妇人心,我可是全被这娘们给害的!”
随即, 在梁文用的供述中, 陆瑶和付昌盛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因为梁文用和兆水云是早就勾搭上的,当时梁文用还没有和第一任妻子离婚。
当初, 兆水云一直说对梁文用极其仰慕, 结不结婚无所谓,把梁文用一颗猪脑子哄的是理智全无。
因而听到兆水云忽然提及老家的表哥家底差, 结不了婚, 准备花点钱找外边的姑娘结婚,他还一脸赞同地点头。
直至听到其表哥愿意花的数额后,梁文用震惊地瞪大双眼。
那时, 他第一次知道乡下的单身汉为了找个女的结婚,愿意花上全家幸幸苦苦好几年挣到的全部家底,让他大开眼界。
虽说钱赶不上他三月的工资,但简单介绍而已,就能挣到一大笔钱,梁文用可耻的心动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紧接着之后有人家愿意花高额购买一个男孩子,传承香火。
再之后则是帮助港城的堂会招募年轻姑娘卖身。
最后一个拐卖人口的出路彻底地将梁文用钉死在先几乎无本地利用人手拐卖人口,再借助厂里的货车一路将人运送到粤省,再通过蛇头,将人转卖到港城。
说到这,梁文用露出一脸艳羡的表情,言之凿凿地说: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知道,港城的钱有多值钱,一个月的工资比我们一年挣的还多,汇率还高。说不准这些姑娘托我的手去了港城,一年就能挣到之前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会在心里感谢我呢。”
梁文用恬不知耻的模样看得陆瑶心里反胃,手里记录口供的钢笔差点瞄准那张臭嘴扔过去。
眼前的家伙实在是太巧言善辩了,竟然将罪行说成是对无辜群众的善行,真该好好教训一顿。
哪怕陆瑶对粤省的边界管控了解不多,也清楚偷渡人员的结果,看似能到港城过好日子,实则在海面上就不知道折损多少。
就算是顺利到了港城,没有身份,人身完全被黑社会人员掌控,□□、卖血等压迫轮番上场,完全沦为黑社会的赚钱工具。
这能叫过上好日子?
真的是厚颜无耻!
梁文用说得志得意满,一抬头,对上两位警察的怒火,瞬间被吓得缩成一颗球。
“砰!”
付昌盛再也克制不住胸中的怒火,大力拍打桌面,陆瑶身前的口供被拍得接连跳跃。
“说!兆水云是如何唆使你参与拐卖人口布局的?”
这一次,梁文用说话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生怕警察直接上手。
审讯室里,陆瑶和付昌盛越听越感觉到兆水云身上有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年轻未婚如花似玉的乡下姑娘,嫁给梁文用,看似是为了进城过好日子,实则深度引诱梁文用走上一条拐卖人口的道路。
难道她就只是为了拐卖人口赚钱吗?
陆瑶觉得可能性很小,就像是那对祖孙俩可以借助梁文用身边的邱斌拿到介绍信一样,兆水云也可以拿到介绍信。
再加上她还主动给梁文用找到一条和港城连接的线路,兆水云极大概率与外部势力相勾结。
实在是她的反侦察能力太诡异了,一个无缘无故冒出来的人,值得所有人警惕。
付昌盛的想法和陆瑶差不多,当即做出决断,尽快将兆水云抓捕归案。
陆瑶想到前往梁文用家抓捕时,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当即询问兆水云的去处。
“她呀!前天回老娘看望爹娘去了。”
“老家地址?”陆瑶追问道。
“就在我们县兴农公社的王家庄大队。”
时间不等人,陆瑶不敢想象如果兆水云提早回家,或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梁文用被抓捕入狱的消息后会采取何种手段逃离,所以她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人抓住。
情况紧急,付昌盛立即指派人手前往王家庄大队抓人。
下达命令前,他看了陆瑶一眼,意思很明显,询问陆瑶是否要参与到这一次的抓捕行动中。
陆瑶难得第一次拒绝这种紧急任务,不是她不想去抓人,实在是兆水云离开的时间很巧。
就在她们到达历城县的前一天,兆水云离开了。
此刻,陆瑶在脑海中回忆她们到达历城县后的所有行动轨迹,思来想去,确定昨天到达时的一切举动并没有暴露。
此次抓捕唯一的缺憾,就是没能及时注意到兆水云的存在。
若是兆水云发觉情况不对开启潜逃,最早就是今天她们上门的时候,距离此时已经过了十个小时,潜逃的概率极大,但她们也不能什么补救措施都不做。
陆瑶婉拒付昌盛递过来的抓捕任务后,提出建议。
“付队,我看兆水云现在不一定还在老家,万一她回来,发现情况不对,肯定会逃跑,我看我们不如先把各个交通要道管控起来。尤其是火车站,先让董瑞把兆水云的画像画出来,送到火车站,派人监视。”
闻言,付昌盛赞同地点点头,他清楚陆瑶说话的很有道理,当即下达指令。
这一次周中进是真的没办法了,警局的人手实在是不够了。
为此,他只能向付昌盛提出一个有些不太妥当的申请。
“付大队长,我们警局的人手都被派往各处抓捕梁文用供述的拐卖团伙去了,局里实在是没什么可用之人。要不然我们去钢铁厂借一下保卫科的人?”
梁文用就是钢铁厂的人,万一其中有人泄密,造成罪犯的逃脱,在场的人都逃脱不了罪责。
但付昌盛也清楚,周中进提出这个建议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纵观全县有能力抓捕罪犯的人,不多,钢铁厂保卫科的级别很高,里面的人大多是部队转业来的。
但为了保险起见,思索片刻,付昌盛半同意了周中进的提议。
“行!按你说的办,但还得加上民兵队的人,以示监督。现在立刻将召集钢铁厂保卫科的空闲人员以及能尽快赶到的民兵,先将全县通往各处的道路管制,防止犯罪嫌疑人兆水云逃脱。”
付昌盛在这边安排人手,陆瑶则带着金紫和肖晴往梁文用和兆水云的家属楼走去。
漆黑的夜色下,不少人家都已经休息,除了部分临时通知需要参加到警察的抓捕行动中的保卫科人员。
很快,陆瑶敲响了一扇扇休息的大门,询问今天是否有人看见过兆水云的身影。
如果兆水云得知梁文用被抓捕的信息,她肯定回来过。
可问了整栋楼,没一个人看见过兆水云的身影,都说她已经回老家好几天。
这个消息让大家有些高兴,毕竟没见过兆水云回来,就说明兆水云大概率还在老家,前往王家庄大队抓捕的同事很有可能会成功抓捕。
以防万一,在陆瑶还带着两人问了一下周边的人家。
很快,兆水云的身影出现在三人的视野当中。
“你们问的是今早刚被抓的梁厂长的侄子媳妇对吧?那姑娘长的可水灵,竟然嫁给了梁厂长的儿子,用我们的话说,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大娘在什么时间见过她?”陆瑶出声打断大娘的发散性话语,找回正题。
“就今儿下午,快做晚饭的时候,大家在路边说起警局抓了梁厂长和他侄子的事。那姑娘听见消息,吓得小脸那叫一个白,整个人差点站不稳。之后问了一两句,匆匆离开,说是要找人托关系把叔侄俩捞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大娘眼神闪躲,实在是在警察面前说这些司法不公正的话题有些冒犯。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对面听到消息的三人都傻眼了。
万万没想到梁文用二人被抓的消息过于劲爆,周边群众口口相传,兆水云还未回到家属楼便已经知道了消息。
如此一来,兆水云目前的去处无人知晓。
“多谢大娘提供的线索。”
想大娘表示感谢后,陆瑶匆匆带着金紫和肖晴离开。
走了一小段路,肖晴疑惑地看着陌生的路线,“小陆,我们现在不需要第一时间赶回局里,把兆水云早就回来的消息告知付大队长他们吗?”
“需要,但我们先去火车站一趟。看一眼六点到现在火车站的发车数量,判断兆水云是否早就借助火车逃离?火车站有电话可以联系局里。”
陆瑶的话说完,肖晴和金紫都觉得有道理,三人加快脚下的步子,匆匆赶往火车站。
历城县的火车站只是一个小站,经停的火车并不多,现在就是一个拼运气的时刻。
还好,陆瑶她们的运气不错,看了火车站的时刻表,六点到目前没有一趟火车经停本站。
肖晴当即打电话通知局里,陆瑶则是和赶到这里盯梢的同事道明来意。
大家听说兆水云在晚上五点多的时间回过钢铁厂附近,担忧的同时感到庆幸。
还好兆水云回来的时间恰好,要是再早一点,她肯定早就借助交通工具逃脱。
不少人心中的猜测和陆瑶一致,都认为兆水云此时肯定躲在县城某个角落。
随即,三人带着最新得到的确切消息回到警察,正好与前往各个窝点抓捕的毛成撞上。
听完毛成等人的消息,陆瑶的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兆水云从‘老家’回来,发现梁文用被抓,立即前去找熟悉的人通报消息,正好赶上我们集中抓捕,兆水云跟着你们没找到的刘奇强几人逃跑了?”
几个窝点都被捣毁,除了刘奇强的团伙,顺利逃脱抓捕的原因明摆着。
人肯定是要继续追捕的,但如何追捕,往哪儿抓,需要好好思考。
陆瑶想到她们在韩家大队的山中抓捕马勇等人遇上的武器,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若是刘奇强等人在兆水云的提醒下往人烟稀少的地方逃跑还好,万一躲藏在人群中被发现,届时造成的伤亡将难以估计。
众人心中都已做好最坏的准备,计划连夜追捕。
付昌盛和周中进将警局目前所剩的人手全部召集起来,派往原本被刘奇强作为老巢的金门街进行严密的排查,陆瑶也在其中。
出发前,付昌盛站在众人身前,再三叮嘱。
“此次追捕的罪犯穷凶极恶,手里很大可能持有杀伤力惊人的武器。抓捕时,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护自身和群众的安全,不能太刺激罪犯,防止对方自爆的可能。”
“是!”众人昂首挺胸,一副时刻准备战斗地喊道。
很快,陆瑶带着人一路疾行赶往金门街。
沉睡的人家一个个被叫醒,原本平静的街道此起彼伏地响起群众们不满的埋怨声,但当听到警察是来抓人贩子的时候,大家的情绪好了不少,并积极配合。
陆瑶她们的问话流程流畅清晰,先是拿出兆水云的画像。
“今天你见过这个人吗?”
紧接着是询问对涉案的刘奇强的画像名字及其手下四人的名字是否有印象?
实在是董瑞的画像速度有限,供给各处交通关卡的兆水云画像都不够,更何况是刘奇强。
问了好几家,都没人见过画像上的人和听过名字,清冷的月光洒在人身上,给本就清凉的夜色增添一抹凄凉。
就这样,大家问了一路,除了居住在窝点周边的两户人家见过几次刘奇强等人进出窝点外,几乎没有人对几人有印象。
就在大家以为这个夜晚就要如此过去时,排查队伍中的一名民兵忽然想起一个古老的传闻。
“听说这边曾经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庄子,后来封建王朝被几次濒临推翻,那位王爷就想法子在庄子修了地道,通往一处河岸,乘船就可以前往芦苇淀,到了那儿,想藏起来就容易了。”
如此新奇的传说众人闻所未闻,但想到兆水云几人可以在整个金门街的群众眼皮下底下毫无察觉的溜走,又让人不禁思索其真实性。
眼见再有几个小时就要天光大亮,天色一好,届时兆水云等人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陆瑶迅速做出决断,根据脑海中的地图,指派一半的人手跟随自己前往最近的滦河。
乘着夜色,众人行色匆匆赶往最近的滦河,并根据河流的方向沿途往下找。
终于,就在大家觉得传说不可信的时候,打在河面上的手电筒发现了两道不同寻常的黑影。
“河上有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河面上射去。
月光下,隐隐约约间两艘小船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此时并不是最佳的捕捞季节,县政府等政府机关对抓鱼等活动也有限制,那么眼前的船大概率就是逃窜的罪犯。
在陆瑶她们发现罪犯的时候,刺目的手电筒亮光也在提醒罪犯的暴露,对抗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