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谢随见她打开门就往屋里走,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怎么昏迷的?”
连音关上门,又快速回身拉开椅子:“我也不清楚,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不然你坐下,我和你讲讲昨天的事情吧?”
谢随脚步微顿,视线在谢澜音身上划过,一个人是死是活对修士来讲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他最终没有走到前面去,接受了连音的提议,坐下来。
连音见他没有靠近也是松了口气,赶紧为他倒茶:“你路上怎么来这么快?没打扰到你吧?之前在忙什么?一定口渴了先喝口水吧。”
谢随:“……”
看他半推半就接过茶盏后, 连音也坐了下来继续问道:“怎么了?”
谢随顿了一下, 还是回答了她刚才的那些问题。
连音等他回完, 马上抛出新的问题,硬是靠着这些杂七杂八的话又耗了一刻钟, 才缓缓讲起昨天的事,不过也都是废话。
连音不太会撒谎,只能含糊地左一句我不知道, 右一句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中间再高亮一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谢随就这么坐着看她说了一会儿,一直没开口,连音很怕他会突然揭穿自己的谎言,毕竟她的谎言全是漏洞。
然而谢随却没打断过她,只是在最后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就离开了。
送走谢随, 连音站在门前还很不可置信, 竟然蒙混过去了?假的吧?他那么好骗吗?
还是因为……信任她?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连音立刻转过身, 原本遮盖严实的薄被已经滑落到少年半起的腰间,大片暧昧荒唐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无所遁形。
谢澜音触上她怔愣的视线后, 笑道:“主人真棒,这么努力地瞒到了我醒来。”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连音耳朵有些烫了:“醒来了就说话正常点行不行?谢随是知道你醒了才走的?”
“他又不是傻子。”谢澜音边说边掀开被子坐到床边,撒娇般朝她伸手,“主人不来扶我吗?我刚被你采补完,现在身体很虚弱,走不动路了。”
“……都说了让你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了?”
谢澜音说完,见她没有过来的意思,便收回手,用很委屈的口吻说,“哦好吧,要我爬过来吗?好狠的心哦,刚采补完就这对么对我。”
连音没说话,看着他起身下榻,走了一步,然后身体忽然无力地朝前方摔去……
“你真的有这么虚弱吗?”她还是没让人摔到地上。
谢澜音跌入她怀中,抱住她:“有啊,昨天被主人那么用——”
“我松手了。”连音作势要推开他。
谢澜音笑了声,说:“不逗你了,但我真的有些不舒服,让我抱一会儿吧。”
连音放在他肩上的手微顿,“你都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了,昨天为什么要同意,也没告诉我……”
“你情我愿的事情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出门吃饭?”
“你这样怎么出门?”
“吃个药就好了,不过还是要辛苦主——”
连音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回床上,“药呢?不能自己走路你就别下床了。”
盯着谢澜音把药吃下去后,他们总算能好好讲话了。
连音把他昏迷后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听见他还在换衣服,随便问道:“你昏迷的时候不见人是为了隐瞒你是炉鼎体质的事情?”
“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知道的。不见人是为了隐瞒我们的事情,要是别人知道了,你最轻就是见不到我,严重一点你可能会死?”
他语气随意,但说得都是事实。
连音也想到了这层利害关系,谢澜音像是谢家的财物,而她目前的行为算是在窃取谢家的宝物,在替谢家消耗谢澜音。
如果谢澜音昏迷的原因暴露后,她的处境确实是最不妙的。
“那你……”
“我没被别人碰过,干净的。”
“我不是要问这个……”
他说,“可是我想告诉你。”
连音静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问:“你换好衣服了吗?”
谢澜音漫不经心地说:“转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么久了,应该换得差不多了吧?
连音转过身,少年正低着头整理配饰,衣服已经穿戴完毕,“你直接说换好了不行吗?”
“你直接看着我不行吗?”谢澜音抬起头,反问,“为什么总不好意思看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觉得被别人盯着穿衣服很不自在,所以也不想盯着别人。”连音简单解释了一句,去拉他,“走了,不是要去吃饭吗?”
谢澜音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起身。
打开门,微凉的风拂面吹来。
连音下意识回过头,拂动的白纱正好在此刻掀露出一点红,如雪地红梅般鲜明刺目。没有乱飞的那边也很透,好像稍微仔细看,便能发现白纱底下的大片红痕……
谢澜音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故意撩开纱帘给她看,笑着逗她,“都是主人弄出来的,好看吗?”
连音面颊又开始烫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都说了别喊,你听不懂吗?”
谢澜音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哦,这个不让喊,那个也不让叫……那我能叫你什么?”
微扬的语调有些撩人,逗弄的意味明显。
“不知道。”连音不想被他当乐子,转身就要走。
一双手自身后缠了上来,抓住她的手指,“主人,不牵着我吗?当炉鼎可是很累的,吃了药也不是马上就能好的。”
受不了,早知道他是这种麻烦体质就不睡他了。连音反手牵住他,忍了。
“走吧。”
走了一阵后,视野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连音警告说:“你不许像刚才那样了。”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喊音音。”
“你这么喊不会觉得像在喊自己吗?”
“没有人会这么喊我,我也不觉得这两个字是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连音以为他要听进去了,却不想下一秒他说,“那我现在改个名吧?懒得想了,干脆直接去掉一个字?”
连音:“……”
他听进去个鬼。
连音叹道:“你都不觉得奇怪了,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别乱改名了,你现在的名字很好听啊,澜音澜音,波澜壮阔又美好,要是删掉一个字……”
“连姑娘!”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随后便是一阵跑来的脚步声。
连音循声望去,发现是武斗台的那些人,有些惊讶,“你们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一起吃饭了吗?”
记得这些人前天还互相看不顺眼,只要上场必吵架的,没想到现在都可以一起吃饭了。
“谁和他们关系好了,我说吃个饭,他们到处造谣说我怕了,吃饭会跑,非要跟过来。”
“这小子每次吃饭人就跟丢了一样,不就是去躲起来了吗?对了连姑娘今天怎么也没来?你下午还有事吗?”那人说着,视线好奇地看向连音身旁那个戴着帷帽的人,“这位是?”
连音迟疑了一下,“他是……”
正犹豫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眼前忽然一暗,谢澜音不知何时靠得很近,脸颊传来了被轻轻吻过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连音愣了下,转过头,鼻尖触上朦胧的白纱,抬起的视线似乎与他的眼睛相缠,然后身体被拉近,宛如宣示主权般,他又抱住了她。
耳畔嘈杂的声音寂静了一瞬。
问话的人先回过神,有些尴尬:“哦哦,原来是这样,那就不打扰你们继续逛了,有空记得再来武斗台玩啊!”
一群人一溜烟地跑远了。
连音收回视线,看向还抱在腰间的手,“你干什么?”
干什么?和他说话说到一半,丢下他和别人聊天,还对他们的关系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但是这些拈酸吃醋的话他现在都不能说。
谢澜音静了片刻,轻声说,“我好难受……”
而后,搭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滑落,身体也无力朝旁边倒去。
连音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谢澜音气息忽然变得微弱无比,靠着她手臂支撑才勉强站稳,“我不知道……”
刚才还好好的呢。
连音掀开遮挡视线的纱帘看了眼,见他微蹙着眉,唇色苍白,眼睛也雾蒙蒙的,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连音暂时压下怀疑,赶紧扶着他到边上的茶馆先坐下,给他喂了点水,原本是要请医修的,但又被拒绝了。
他纤长的眼睫微垂,“我没事,应该只是第一次不习惯,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会怪我刚才打扰你和朋友说话吗?我本来想撑到你们聊完的……”
连音也不想怀疑他的,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平时是什么人了?怎么可能一下子这么善解人意。
算了,还能装至少证明他真的没什么事。
连音没有拆穿:“不会的,你下次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早点告诉我,不用硬撑,别的事情没有你身体重要。”
谢澜音唇弯了弯:“嗯,真的都没有我重要吗?”
他们说的是同一句话吗?
连音顿了下,想到三天后还要请他帮忙,也没扫他兴致,马上又说了几句他最重要的好听话,反正零成本的事。
然而谢澜音听完后却又不高兴了。
“我回去了,突然心情不好,没胃口了。”
连音:“???”
不是,他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谢澜音说完就要起身离开,连音拉住他:“等等,心情不好的理由呢?刚才我有哪句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哪有那么多理由?”
连音见他始终没有拂开自己的手,应该还是能挽救的,说:“我想吃饭,你可以陪我吃完饭再回去吗?刚才那些朋友现在应该都吃完了……”
“你还想找他们吃饭?”
谢澜音声量拔高,像是有些被气到。
“大家一起吃当然……”
他冷着脸说,“我陪你吃。”
说是陪她吃,谢澜音从坐下来后还真一口没动过。
连音记得他已经有三天没好好吃饭了,算上今天就是第四天。虽然不太想管别人的事情,但按照预计的行程,云舟明天就会抵达登云秘境,他这样不好好吃饭,估计明天进了秘境就要晕倒。
到时候医修一检查,事情还是瞒不住……就当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他。
“我想看你吃东西。”连音对上他散漫掀起的眼波,心跳加快了几分,平静地说,“不是说我是你的主人吗?我现在命令你好好吃饭。”
谢澜音愣了一秒,缓缓笑起来,“好啊,主人要我吃多少?”
——最终还是陪他玩了羞耻的主仆play。
谢澜音心情好转,倒是记起了正事,吃完饭后去见了一直在找自己的二长老。
原来他们同行的一艘云舟忽然消失了,目前人是联系上了,但他们被困在了上古大阵中出不来,急需有人解开此阵,将人救出。
上古大阵解起来很耗费时间,解个几天几夜都是常有的事情,而云舟明天就要抵达秘境了,也难怪二长老着急。
人是一时半会救不出来了,但是这么多人又不能不救。
在谢澜音昏迷的时间里,谢家二长老已经召集云舟上所有擅长阵道和智道的修士去帮忙解阵了,只是进展不太乐观。如今谢澜音醒了,自然是要他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的。
“你接下来几天都要去帮他们解上古大阵吗?”
“是啊,晚上都不能回去了,好可怜。”
“为什么晚上不能回来?很忙吗?白天呢?”
“白天要抵达秘境了,自然会有别的安排。”
无论是秘境还是解阵都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
连音停顿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接下来好辛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谢澜音问:“什么忙都可以吗?”
连音认真说:“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可以。”
谢澜音看了她一会儿,就在连音以为他会提出什么时,他说,“先去看看大阵情况吧。”
上古大阵的情况是通过阵法传来的,只要另一边的修士进入阵中就能很清晰地看到大阵影像。
把守在阵法附近的谢家修士见到谢澜音当即就迎了上来,热情地与他分享上古大阵的情报。
连音跟在后面听了会儿,心中也对上古大阵那边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谢家修士送着两人到布置了阵法的房间门口后就没再跟进来。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诺大的房间内如今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摆着的影像阵法,和压在边上推算出来的解阵方案。
谢澜音进来后先摘了遮挡视线的帷帽,而后开始浏览其他修士留下的解阵方案,大部分都只扫了一眼就丢到地上。
这些好歹是别的修士忙了一天一夜推算出来的,他们回来估计看到会不高兴。连音跟在后面把他扔下来的一张张纸都捡起来,重新叠好放到桌上。
谢澜音注意到她的举动,略顿了一下,也没再往下乱丢什么。
说是看看大阵情况,谢澜音过了一会儿又走到阵中,像是已经在研究解阵的方法。
连音不会解阵,也就坐在边上看着他,一边思考自己究竟能帮他什么?
她一直觉得口头上说的尽量帮忙很难被实现,大部分人都不会真正让对方兑现什么……
“你只看着我不会无聊吗?”谢澜音忽然说,“你可以和我说话的。”
“你不是在阵里吗?说话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我现在没人说话就觉得很无聊。”
连音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便干巴巴地围绕着大阵情况问了一圈。
谢澜音皱眉说,“不要和我聊这个,本来处理这件事情就烦。”
连音静了一会儿,视线注意到他手腕那两串从初见时就戴着的红白色珠串。
“你手上戴着的是法宝吗?”
“算是。”
“还挺好看的。”
“是吗?喜欢可以送你。”
“……我只是随便夸一夸,没有要的意思。”
“所以,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那就送你,反正有两串。”
他说着从阵里走出来,将手腕上的红白珠串取下来戴到她手上。
“这有什么用?”
“也没什么用,就像你说的,只是好看。如果你看我讨厌的话,还可以把它扯了出气。”
生气了就摔对方送的礼物吗?
连音刚想说自己没这么幼稚,听见他又说,“反之,喜欢我的话,就要好好保存。”
散落的光照在他微低的脸上,映照得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等上夹吧,上夹前评论可能会掉落红包。
下次更新时间是周四的23点。
第22章
整个房间并不是此刻而有光, 只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连音才忽然开始在意光,在意他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串为什么有些发烫。
像是定情信物一样。
正当连音犹豫要不要现在还给他时, 谢澜音已经收回手,抬起眸看她,“还喜欢什么吗?”
声音轻而缓慢,似乎还带着笑。
四目相对。
连音错开了视线,催促他:“没有了,你快去忙吧。”
如果是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退回,她应该会很伤心。与其反反复复, 有什么话不如等分开的时候一次性说清好了。
连音看着他重新踏入阵中, 抬手摸了摸腕间的珠串, 触感温润,有些像是玉石的质地, 但颜色很奇特,是红白对半的。
她手指捏住玉珠微微转动,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阵中, 背对着她的少年也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她触摸的动作,像是灵魂正在被一双手温柔拂过,揉捏,传达到神经的感受猛烈而酥麻,舒服得他不禁颤栗……
系着神魂的物品,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交到她手中了。以前每次分开前, 他都会将系有神魂之物交到她手中, 撒娇要她每天晚上都想自己一遍。
送的东西越多,能被她把玩的概率越高。
只不过从前他都只是分出一小缕,而今这具身体的神魂却只能一分为二……
连音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只是在听到谢澜音陡然急促的呼吸时站起身,靠近他,“你怎么了?又难受了吗?”
“嗯……”谢澜音纤长的眼睫微垂着,再度掀起时,眼中已经染上迷蒙的水雾,苍白的脸颊也泛起病态的薄红,像是……
连音微顿了一下,压下觉得他在勾引的想法。谢澜音现在身体这么虚弱,接下来还要处理大阵和秘境的事情,哪有功夫勾引自己?而且他们昨天才……一定是误会。
连音抛开杂念关切地询问道,“很不舒服吗?”
神魂还没从刚才被揉捏的触感中回过神,谢澜音咬住想要溢出口的喘息,轻轻点了下头。
这里没有外人,谢澜音没假装的必要,连音也没有怀疑他什么,见他眼下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便直接上手去扶他。
然而谢澜音可能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伸出手牵住了她,手指自然地顺着指缝间弯了下去,缓缓收紧。
连音看着突然被十指相扣的手指,无奈地继续去搀扶他,“不舒服就休息一会,需要叫人和我说。”
谢澜音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后,有些缓过来了,停住脚步,开口道:“我没事,你不用在这里一直陪着我。”
连音有些诧异,“你这么快就好了?”
谢澜音像是不愿多说,垂眸道:“我等会吃药就好,今晚还有任务,你先回去吧。”
牵着的手缓缓松开了。
是药三分毒,丹药起效虽快但副作用也大,谢澜音此前都很少服用丹药,眼下却要因为上古大阵的事情和昨天的事情频频服用丹药。
连音张了张嘴,本来想劝点什么,又想到大家族的修士为家族付出的信念感是很强的,便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后就离开了。
外边天色已暗,不远处守在附近的谢家修士见连音出来好奇地和她打探上古大阵的情况。
连音简单回答了两句,顺便提醒他让谢澜音多注意休息。
走远后,连音还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误会,否则情况一定会尴尬。
她怎么会这么离谱,觉得谢澜音在勾引自己?任务这么紧急,人家都要磕药硬撑着病体完成,她还能想歪到那方面去……
不会,其实是她对他有所图谋?只是没有察觉到吧?也没有吧……说到底她也没那么渴望做那种事,真奇怪。
连音觉得一定是她的脑袋出问题了。
最近她的奇怪行为越来越多了,在昭阳城的时候也有这种症状,虽然她总是担心沈清乐和谢随脑子会出问题,有隐患……但目前看下来,好像是她更需要检查脑子。
连音前两天在武斗台认识了许多修士,眼下想起检查的事情,当即就用玉简询问了一下有没有能帮忙的修士。
这一问倒真让她集齐了沈清乐所说的那些检查条件。
明天就要抵达秘境了,事不宜迟,连音立刻和他们约了时间。
世界上能操控别人意志的手段就三种。
下蛊,下药,魂道。
下蛊是最先被排除的,是否被下药还得再观察几日……最后只剩魂道手段。
魂道最出名的手段是夺舍,但这却是魂道里最低级的手段。
倘若魂道修到登峰造极,除了夺舍他人肉身外,还可以奴役别人的灵魂成为傀儡,使对方一举一动都听从自己命令。也可以留下魂道印记,让人保留自我意识,却被潜意识更改想法,认知……
要想检查身体有没有被种下魂道手段自然也要找魂道修士来检查。
魂道修行艰苦,泛用性又不强,修此道的修士并不多,好在这是谢家云舟,什么样的修士都能找到。
这名魂道修士开始为连音检查。
其实他心底并不觉得会有魂道大能对连音这样一个没有来历的修士种下印记,控制她也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连音身上的情况时却怔住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魂道印记……还未待他细看,那些潜藏在连音身上的魂道印记便瞬间入侵了他的神识。
半晌,魂道修士缓缓睁开眼,面对连音注视而来的期待眼神,摇摇头说:“连姑娘,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你的体内并没有被种下魂道印记。”
竟然没有吗?连音愣了下,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难道这些天的奇怪行为真的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明日还要进秘境,魂道修士检查完后就和连音告别,早早地回房间养精蓄锐去了。
连音也回了房间。
点上灯,灵石灯冷白色调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玉简,先回复了沈清乐的消息。
自从上次提过身体有异后,沈清乐就一直很关心她的状况,提醒她早点去检查。
沈清乐: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嘛?帮你检查的修士境界如何?
帮连音检查的修士们虽然说不上是多顶尖的高手,但也不至于完全检查不出来。
沈清乐:下药的事情不是还没出结果吗?或者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比如你上次说的那个人?
连音:他确实挺可疑的。
不过比起单单怀疑他,连音只是不相信陆影竟然什么都没做。
从前,在知晓陆影其实最擅魂道后,连音就质问过他,有没有控制过自己?陆影否认了,说当然没有。但后面被她揭穿了好几次。
还以为他至少会种下一个像是不许喜欢除他以外的人的精神暗示……怎么就死得这么干净。
沈清乐:那你问过他吗?他怎么说的?
连音:问了,他说和他没关系,而且我每次作出奇怪的举动后,好像都是他比较吃亏……
沈清乐:每次?除了会梦游到他床上还有哪些?
连音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都很私密。
“……”
玉简那头等了一会,再次传来消息。
沈清乐:人呢?小连怎么聊着聊着人就不见了?又去忙了吗?还是睡着了?
沈清乐:我再等你半个时辰好了!如果你没回来我就先休息了!
等半个时辰也太久了吧……
沈清乐人远在中洲,虽然她们总说有时间要再见面,但其实连音目前的计划只会跟着父母的下落而变动,这也是她离开的初衷。
用另一个世界的话说,她和沈清乐是很难见面的网友,沈清乐也根本不认识谢澜音。
都聊了这么久了,大家都是女孩子,人上网不就是为了畅所欲言的吗!
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全盘托出了,但是她没说谢澜音的名字,也模糊了他的身份,还是保护了他的隐私的。
沈清乐:他肯定喜欢你啊!被喜欢的人这么对待,他当然不会觉得吃亏了,反而应该很想被你欺负吧?
连音感觉隔着玉简都能看见沈清乐调侃的神情。
连音:不会,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他应该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好玩吧。
沈清乐: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是否喜欢一个人,爱降临的话就像心脏忽然被刺中,只在一瞬间。
连音:听起来沈师姐好像有喜欢的人哦?
沈清乐:是啊,喜欢了很久,其实我直到现在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第一眼喜欢她还是因为她被赋予的某种特性才喜欢她。
连音:讲讲。
连音:等等,她?!你确定你没写错字吗?
沈清乐:嗯,没有发错哦,我喜欢女孩子啦。哈哈,小连你惊讶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劳累后,突然得知了一直在聊的闺中好友是百合,连音大脑宕机了。
沈清乐:小连怎么忽然不理我了?难道是因为我的性取向太奇怪吗?
连音:没有,不奇怪!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对了,刚才说的‘某种特性’是什么意思?
沈清乐:大概就是,她的身上有一个地方很特殊,让我觉得和我很像。
连音:同病相怜?
沈清乐:也可以这么说,那应该算是一个秘密吧。在知晓她的这个秘密之前,我一直不觉得自己喜欢她,虽然她身上是有很多让我觉得有趣可爱的地方,想让我总见到她,但是……
连音:师姐,你的文字已经在爱她了。
沈清乐:是啊,因为我现在确实爱她,只是原先不觉得,但在得知那个秘密的一瞬间,过往的一切都仿佛聚沙成塔,千江汇海,一下子就明确了。
连音:明确了就可以,既然时间长短不重要,那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也不重要。
正如她与陆影。
就算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是由他算计促成,甚至用了很多卑鄙的手段,但最终,至少她曾明确地觉得自己在喜欢他,他们在恋爱。
连音曾经数次讨厌过自己的性格,羡慕着陆影。她习惯被人推着走,面对选择时犹犹豫豫,不喜欢的不好意思拒绝,喜欢的也不敢答应。
拒绝了对方一次后,又期待他会问第二次。
拒绝了对方两次后,还期待他能问第三次。
……循环往复到自己都觉得太矫情。
面对时怯懦,如果对方真的放弃了,她可能会难过,但面对下次选择时,她依旧如此。
而陆影总会一直给她机会。
她退后一步他便会前进九十九步,一件事被拒绝了三次,他还会问第五次、第六次……千千万万次,直至目的达成。
好像是提前预知了成功的结局般,那么勇敢无畏。
连音也确实喜欢这么热烈而坚定的爱人,也期望自己能够成为这样自信果断的人。但连音之所以是连音,就是因为她无法成为别人。
她接受自己,可能第一眼不像陆影那么耀眼,但她的朋友其实还蛮多的,大家都挺喜欢她……而陆影却摧毁了这一切。
他偏执地希望她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让大家说从来不喜欢她,让她没有任何朋友,失去亲人,只能与他时时刻刻捆在一起。
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正因为爱过他,所以才更恨他。
无法原谅他竟然会做那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
连音一不留神就和沈清乐聊到了很晚。
这是她离开秘境这么久,第一次和人提起陆影的事情——她死掉的前夫。
只不过陆影的信息要比谢澜音更加模糊,不能让人猜出来他是谁,否则会惹来麻烦。
熄灭灯,连音静静躺在榻上,虽然困,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入睡。
今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房间里也少了点燃的沉香气。
连音并没有霸占唯一的床,万一谢澜音临时回来睡觉,见到了又解释不清……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休息了吗?
连音想着,不自觉地转动了手腕上他送的珠串,触感冰凉细腻,让人越摸越爱不释手,难怪没什么用他也一直戴着-
另一边,房间大阵内,一群修士正在为解阵的事情发愁,有些脸上还带着怒意,却被身旁人拉住隐忍着没有发作。
能被挑选前往登云秘境的修士在家族中都是佼佼者了。他们正在讨论如何破解大阵的事情,中途突然被谢家那位迟迟没有露面的智道修士调走,刚要休息了又被召集回来。
本以为人家是不方便见面,才把人叫走,现在又把人叫回去,那之前是干什么?不是在耍猴吗?
好吧,谢家强势,人家是天才,他们忍了。
众修士憋着暗火赶到现场,然后发现自己苦心研究了一天一夜的解阵方法被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那位消失了一整天的谢家修士正坐在主位,见他们过来,又将他们的解阵方案贬低得一文不值,又嘲讽他们无能,所以他们家族这么多年还是那样……
若非被困的云舟上也有自家修士,若非谢家强盛……一众修士里的冷静人拉住自家修士,示意他们不要冲动,如今他们人都在谢家云舟上呢!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极度压抑,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够点燃一切。
恶意、欲望、杀戮……这些都是魔强大的来源,挑起别人对自己的恶意,是恶劣,也可以说是天性使然。
谢澜音漫不经心地支着脑袋,望着一众被自己指挥来指挥去的修士,思考接下来该怎么玩才好……忽然,灵魂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酥麻触感。
他眼睫微颤了一下,下颌线绷紧,隔着纱帘,异样的神情并未被人窥见。
——她似乎很喜欢那串珠子,一直在玩。
“谢道友怎么不继续讲了?”
一道隐含挑衅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作者有话说:
夹子嘎嘣了,诶嘿,所以提前更新了。
每天都在写,写出来了就会更,顺便给音音和小影约了角色卡,我放在专栏里了嘿嘿,感兴趣可以看看。
第23章
谢澜音抬眸, 虚焦的视线落向那名说话的修士,没有印象,是不相关的人……
“接下来该怎么做?教教我们啊?既然觉得我们能力不够, 你不应该一步步教我们怎么做吗?”见主位上的人迟迟没有回话,说话的修士生气走向前,“喂,别人和你说话你好歹——”
在手指将要触碰到那片朦胧的白纱时,他忽然转回来扼住了自己的喉咙,随后身体倒地,开始口吐鲜血……
周围修士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 怔了片刻, 有相熟的修士才走上前救人, 搀扶着人离开房间。
在一片短暂的慌乱后,房间回归寂静, 另一边的少女似乎也刚好睡下。
……
天亮。
连音睁开眼,她依旧躺在榻上,房间内没有点燃过沉香的气味, 身旁自然也不会再多出一个人。
一切正常得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连音通过玉简得知现在云舟已经抵达登云秘境,各家都派出了好几队修士进入秘境。
来到外面,往日热闹的云舟果然清冷了许多,连音在去吃饭的路上遇到了吴归。
“连姑娘!”
吴归见到她,神情十分惊喜, 不过惊喜之余他又看了看周围, 像是确认完什么后才走过来。
连音也疑惑地看了圈周围, 问道:“你在找什么?”
当然是上次那个戴帽子的人啊,但被吓到也只是他的感觉。
吴归不好解释什么,只能岔开话题道:“哈哈,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已经去秘境了呢!没想到还能在云舟上遇见你!”
连音解释说:“我只需要守在云舟上就行,不需要进秘境,你呢?你怎么没有进秘境?”
吴归有心卖弄一下,道:“我们炼道器修属于比较稀缺的修士,自然要等到特别的难关才进去。”
其实是探索秘境暂时用不上炼道修士,现在前面进去的都是些像连音这种身手敏捷,个人能力强的修士。
连音点了点头,转而问道:“我正打算去吃饭,你吃了吗?昨天还没感谢你帮我找人牵线,如果没吃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
“好……”吴归正想答应,但话说一半,他又严谨地问道,“今天你那个朋友在吗?”
连音猜测他说的应该是谢澜音,道:“他现在应该进秘境了,或者还在忙,最近几天应该都不在,你找他有事吗?”
谢澜音虽然没怎么在外人面前露过脸,但有心人想打听他身份应该不难,并且自己又与他关系最密切。
本以为吴归听说这个消息会失望,结果看他神情却反倒松了口气,立马笑道:“走吧走吧,我也是出来吃饭的,刚好还没吃呢!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在一起聊聊炼道的事情,就你小时候学过的那些,我之前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用,你的父亲……”
连音:“……”
这也是个话多的,应该说只要触及到炼道相关的东西,他话就会非常多。
连音知道吴归接近自己,主动帮忙都只是为了打听炼道,这种直白纯粹的目的反倒让她觉得很安心。
正常人与人交往首先要考虑的就应该都是利益,她也是因为利益才认识的谢澜音,在她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谢澜音又为什么要与她谈条件?
这是连音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吃饭时,吴归提出想看看她父亲打造的其他法宝,连音打开储物袋找了找。过去这么多年,父亲为她造的法宝有一部分已经损坏……
连音看着吴归期待的神色问道:“你能修法宝吗?”
修法宝就意味着可以拆开来分析研究!
吴归眼睛一亮,当即道:“当然能修!不过我也不一定能修好,只能说会认真尽力!”
当天吃完饭两人就在炼器房捣鼓到了大半夜,还真让他们成功修复了一件法宝。
连音很高兴,晚上回去聊天时忍不住和沈清乐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沈清乐:你和那个器修今天一整天都待在炼器室里?明天还要继续吗?
连音:嗯,他现在刚好不忙,我们就约了明天继续。
沈清乐:哦~那他人挺好的嘛。
连音很赞同: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连音和沈清乐聊了会儿天,正打算休息,忽然收到吴归发来的消息。
吴归:连姑娘,抱歉啊,我明天应该是不能帮你修法宝了,我现在要进秘境了。
连音:好没事,你现在就过去吗?
吴归:对,听说情况很紧急,我本来都睡过去了,别人发玉简我没收到,结果睡梦中感觉房间在震,原来是外面有人在轰我的房间。
吴归:我一下子就把我的装备全穿上了,冲出去问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说秘境内十万火急,非要拉着我现在就过去帮忙,我现在就在路上……
吴归:完了,我旁边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让我用玉简了,总之等我回来帮你继续修啊,先不聊了。
吴归发完这段话后就没再说过话了,看来秘境里是真的很忙。
连音正打算放下玉简休息,视线忽然扫到手腕上的珠串,感觉红色的部分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之前红与白的部分应该是对半开的,现在红色却变成了弯弯的月牙……是错觉吗?
连音看了会儿,又将它取下来仔细研究了一番,虽然很细微,但红色的部分确实在一点点减少。
原来还会变化的吗?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连音重新将珠串带回手腕,进入梦乡。
许是今日接触了太多与炼道相关的事情,她梦到了过去。
那段时间她正在跟随父亲修行炼道,每天累得倒头就睡,醒来又是记材料,选材料,控火……
陆影说可以帮她完成父亲布置的任务,然后一起出去玩。
他总说这样的话,从前她为智道修行发愁时,他也说帮她完成。
陆影学什么都很快,从来不用为修行的事情发愁。连音很羡慕他,他应该没有烦恼。
陆影说:“我现在有很多灵石,上次我们没有买到的东西这次都可以买了,买多少都行。”
连音看着面前的男孩,忽然想到初中课本上出现的选择题——
好朋友要帮你写作业怎么办?
正确答案:拒绝他。
好朋友请你出去玩说费用他全包怎么办?
正确答案:拒绝他。
确实都是这个年纪很难抵住的诱惑。
陆影见连音笑了,以为她是对自己的提议心动了,正要帮忙,几秒后却被连音驱逐到了门口。
“好了小陆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修行任务我得自己完成!我会早点做完的,你可以晚上再来找我!”
陆影表情困惑:“你不喜欢做这些为什么不让我帮忙你解决?”
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作业,但也没人能逃过作业。
连音说:“你不能每天都帮我作弊,我偷懒一次,下次不是更完成不了任务吗?”
他说:“我可以,我每天都来一趟。”
连音忍不住失笑:“那我每天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不就变成笨蛋了吗?”
连音赶在陆影回答之前就先告诉他:“我不想当一个笨蛋,这样将来你很厉害,我会不好意说我是你朋友的。”
她独自在炼器室内忙到了很晚,回去后把约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直接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床边似乎坐着一个人,连音睁开眼,周遭的环境太漆黑,肉眼根本无法辨清他的五官,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陆影。”
面前人没有回答,一双眼睛仍旧看着她,明明没有睡着,怎么也不讲话?
连音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刚想问他是不是来喊自己出去玩的,却忽然看清了面前坐着的人是谁。
连音微顿了一下,听见他问,“陆影是谁?”
“没有谁,”连音急中生智,解释道,“露营的意思就是在外面睡觉,我刚才梦到和朋友在外面睡觉露营。”
谢澜音审视了她片刻,又问:“梦到哪个朋友了?”
连音说:“……梦里的事情哪能都记着清,对了,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谢澜音淡淡说:“我两天两夜没休息了,不能回来吗?还是你更想见到陪你露营的朋友?我不该回来。”
“……都说了,记不清了。”连音无奈地说,“你当然可以回来,只是我以为你会像前两天那样,你也没和我提前说……”
谢澜音轻描淡写地说:“没办法提前说,情况特殊,有人要杀我,我才回来的。”
“杀你?你没事吧?受伤了吗?”连音立刻看向他,但周围太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暂时死不了,没事。”谢澜音说完,又似有些疲惫,催促她,“你往里面坐一点。”
连音一边照做一边问:“为什么?”
谢澜音没有回答,但连音很快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他要爬她的床,准确来说是榻,比床小,躺一个人刚好,躺两个人会非常挤的。
连音连忙阻止他:“你不是有床吗?你上来做什么?”
“能做什么?对你投怀送抱吗?”谢澜音还是上来了,身体与她离近,轻声问,“主人要吗?”
丝丝缕缕的气声,隐含暗示的话语。
近在咫尺的眼睛里仿佛吊着把小钩子,勾着人去答应。
“要什么?”连音推开他,装傻,“是要休息吗?快睡吧!”
谢澜音身体巍然不动,握住了她来推自己的手,轻垂了一下眼睫,笑道:“好,那就休息吧,我第一次爬床不太熟练,主人教教我,下一步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在你床上休息,才能我们两个人都比较舒服?”
连音:“……”
为什么感觉正常的一件事,被他讲出来这么怪。
连音说:“……你直接躺下来就好了的。”
“是吗?”谢澜音自顾自扣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声细语地说,“不是应该抱在一起睡比较舒服吗?主人每次爬我床……都会这么抱我的……还有……”
“那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事情,你别再算我头上了!”连音后背已经贴上墙壁,没办法再躲,也不想再听他描述自己做了什么,干脆往前把人压到了榻上,“就这样,你睡觉!”
谢澜音没有说话。
连音也没看他表情,只是一动不动趴在他身上酝酿睡意,但这怎么可能继续睡着?
她眼睫微颤,沉默着,抱在腰间的手忽然松了,头顶响起一声低笑。
“你怎么紧张成这样啊?”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突然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又描述这些,换谁都会觉得不自在吧?
谢澜音收回手,微侧了一下身体,退开给她让了空间说:“那这样呢?”
距离被拉开,连音渐渐放松了身体,“嗯。”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观察谢澜音的神情,少年轻阖着眼,呼吸清浅,像是已经睡着。
连音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自在,就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待在一起很久。
这张榻很小,他那样靠着边缘睡不会舒服的,一不小心就会翻到地上去。连音伸出手,悄悄抱住他,很轻易地就将少年清瘦的身体往里面拖拽了一点。
他没有睡,只是在配合她。
连音将人抱回来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松开手。今天房间里没有点香,但他的衣襟上依旧染着淡淡的香气……他回来多久了?就那么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吗?
连音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身体无意识地与抱着的人又贴近了几分,视线的落点也不再拘束。
但周围太过漆黑,她所想的一切光凭肉眼都无法验证。
连音问:“你睡了吗?”
他睁开眼睛说:“没睡。”
心知肚明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低头,声线拖长,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冷落了主人,让主人与我生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你就不能想点正事吗?”
“见到你, 当然只想与你有关的事情。”
见连音不说话,他又问:“那你在想什么正事?”
连音沉默了一下,闭上眼睛说:“睡觉了。”
耳边仿佛就此寂静。
然而连音却好久都没有困意, 可能是先前睡过的缘故,也可能这次她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抱着谢澜音,感受到怀抱是有温度的。
因为同躺在一张榻上,她甚至失眠都无法翻来覆去,只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装睡,这个难受的过程让时间流逝格外漫长。
“睡不着吗?”谢澜音问。
“是啊,都怪你坐在床边打扰我睡觉。”现在还非要和她挤在一张榻上。
“你呢?”连音睁开眼睛说, “不是两天两夜没休息了吗, 怎么没睡着。”
谢澜音笑了下, 语调散漫说,“可能是……投怀送抱没送出去?难过得睡不着。”
玩笑般的语调, 让人分不清。
连音问:“真的吗?”
少年与她四目相对,“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可是你……”
“那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你只需要考虑要或者不要?”
他的目光里有那么一种光彩,像是在等待,引诱着她去做什么……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直白而坦然。
连音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微微眨动的眼睫,沉默的黑暗中,仿佛只有各怀鬼胎的心在跳动。
少年缓缓俯身凑近, 手臂搂住她的腰, 微凉的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化作一个柔软的吻,一点点连绵至唇畔……
连音心跳愈来愈快,刚想说算了但唇已经被堵住, 仿佛知晓她会退缩,所以接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唇舌交缠的水声在房中响起,粗重的呼吸声交织错落,持续了一阵后,又抱着她的小腹,顺滑而下。
之前让连音从睡梦中惊醒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舌头挤进了她口中,明明亲起来那么柔软,却能在里面发出搅动的水声。
连音被他亲得浑身酥软,根本使不出力气去推开他,也躲不开,说出来的任何话都像是欲拒还迎的情趣。
许久后,天色渐亮。
明明灭灭的晨光落在榻间,半跪着的少年抬起头,他浅色的眼睫上覆着一层霜雪,像是清晨的白露,半挂在睫毛尖端往下滴。
连音意识朦胧间对上了少年望来的视线,他双唇殷红,衬着苍白的肤色宛如一只吸食人精气的艳鬼,昳丽的脸上沾染了污浊……
连音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轻笑了声,“都结束了,有什么好羞的。”
说完,他起身下了榻,似乎去到桌边倒了杯茶水,在漱口。
片刻后,谢澜音又重新回来了,他侧身躺到连音对面,手指拂上她湿漉漉抬起的眼睛周围,“怎么都哭了?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他很好用。
但实话讲出来太为情,连音开不了口,干脆略过这个话题说,“你都漱口了,就不能把脸擦擦吗?”
谢澜音笑着说:“主人把我弄脏了,当然要主人亲自来擦了。”
又逗她。
连音忍着想要闪躲视线的冲动,抬手将他脸上的脏污一点点全部擦干净,擦得很仔细,还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谢澜音望着她动作,眼中笑意加深,在她将要收回手的刹那,拉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轻声说,“刚才我都咽下去了,漱口只是怕你嫌弃。”
连音目光微顿,见他仰起脸说,“亲我吗?我喜欢你主动亲我。”
他声音很轻,唇又离得接近,说话时带出微小的气流,恰好有那么点痒意,让人忍不住掀起眸,撞入他那漂亮到令人迷醉的眼眸里。
连音拇指微移,触碰到他柔软的唇瓣,长时间磨出来的滚烫的温度并不是一杯冰凉的茶水能够马上降温的。
她手指摩挲了片刻,被他张开唇轻轻含住……门外忽然传来叩门的声响。
连音回过神,收回手说,“……好像有人找你。”
谢澜音仿佛听不见般,眼睛仍旧注视着她:“不用管他们,做你想做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的声响也跟着停了。
连音没了借口,沉默片刻,有些尴尬地说:“我想睡觉。”
谢澜音直直地看了她几秒,轻声给出了评价,“过分。”
连音辩解道:“我又没让你……”
“嗯,是我甘愿的。”谢澜音搂住她的腰,身体贴近,“睡吧,主人既然想睡了,那就睡下吧。”
“不是……你这样让我怎么睡?”
“你都不用管我,当然也不用管它。”
“你什么都不做吗?”
“投怀送抱是讨主人欢心,主人不需要了,我当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你想看的话……”
谁要看了?连音一把捂住他的嘴。
怎么每次和他在一起,除了这种事就是这种事……
连音想了想,干脆今天把事情说明白,免得一直不清不楚,她把手移开,“你是喜欢我吗?”
“嗯,喜欢你,音音。”谢澜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脸上表情也敛去了玩笑的神色,有些认真。
连音努力忽略那强烈的即视感说道:“我下了云舟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不会特地来找你的……”
“我知道。”谢澜音说,“正好明天就是陨落之地开启的时间,我帮完你的忙,你以后也没必要来找我,过了明天你就不会见到我了。”
断得还真是干脆,他根本没打算纠缠她。
果然只是玩玩。
谢澜音望见连音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补充道,“其实我后天就要死了,也可能大后天?你以后就算想来找我,我也不在了。”
连音微怔:“你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他笑着说,“所以你要不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采我几次?以后不一定会有人像我这么好心,给你当炉鼎玩的。”
……绕来绕去他脑子也就这点东西了。
“我睡了。”连音已经认定他在开玩笑了,闭上眼睛没再搭理。
“有这么不喜欢我吗?当炉鼎都不要。”
见连音没有回答,谢澜音又等了会儿,才失望地说,“好吧,那我走了,明天戌时之前会回来的,你也记得早点回来。”
戌时……时间过得还真快,之前说的十七日竟然就要到了。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连音以为他要走了,睁开眼,却发现他正支着脑袋在望自己。
“干什么?”
“在等你。”
连音本想问等什么,但视线对上,她发现自己其实是知道他在等什么的。
想想后天都见不到了,连音也没什么犹豫,勾着他的脖颈,凑上前亲了一口。
谢澜音走后,连音又睡了一会儿才起来,今天云舟上的人比昨天更少了。
连音待在练功房里修炼了一阵,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明明已经认定他在开玩笑了,又忍不住想,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之前医修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他最近几日应该一直在服用丹药,本来身体就不好,真发生什么意外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是每天相处的人,发生了这么多事,万一他说这件事是在求救呢,而她却没有放在心上……怎么想都不好。
但就算是真的,她又能做什么?
连音被这个问题困扰得没什么心思修炼,便想早点回房间等着算了,迎面却撞上了之前谢随带来的那个医修,他的神情有些难看。
眼下谢随不在云舟,出事的大概率是谢澜音。
连音拦住医修问道,“是谢澜音出什么事了吗?”
医修神色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问这个做什么?”
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连音猜这医修八成是忘了自己,提醒道:“我们之前见过面的,那次谢少主也在。”
医修闻言才慢慢想起他们确实见过,说道:“上古大阵那边有其他家的修士对他下毒,昨日毒发的时候我调配了解药,本以为服下后没事了,结果今日又毒发了……”
连音心里咯噔了一下,昨日毒发?可她昨天完全没有看出来他中毒了,他也没提起……
连音问道:“凶手呢?没有抓到吗?他们没有解药吗?”
医修摇头说:“凶手自然是抓到了,只不过凶手不止一人,现在多种毒掺在一起已经形成了新的毒,我得赶紧去研究新的解药,先不聊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连音回到房间,少年正躺在床上阖目而眠,若不是刚才与医修的对话,她现在恐怕真的会这么以为。
其实是昏迷了吧?
连音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看了会儿,发现他的肤色真的很苍白,像是一直被死亡笼罩着那样脆弱苍白。只是待在一起久了,他总把这件事放在嘴上当作要挟的筹码,一次次,让人忽略了它真会发生的可能。
连音握住他放在一边的手,很凉,她刚想将这只手塞进被窝,他的手指就微微动了一下。
连音抬起眼,正好对上谢澜音缓缓睁开的眼睛。
“回来得真早。”他声音很轻,“戌时还要好久呢。”
连音望着他虚弱的模样,沉默片刻,问:“你早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笑了笑,“是真的啊,我快死了。”
“都快死了还这么高兴?”
“对我来说死了和活着差不多。”
“因为中毒?”
“不是中毒……”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上来吧,隔这么远讲话我好累。”
见连音依言躺了上来,他继续说:“我的智道修行除了伤神外,还会损耗寿命,算算也差不多该死了,所以我出发前就和你说,我要死在秘境里了。”
“没办法活吗?”
“我想想,如果不当智道修士的话,我可能会被关起来当炉鼎,不过我的身体你也知道,不经采的,很快就死……”
连音忍不住打断他:“你别开玩笑了,我不喜欢听这些,也不想知道你怎么死。你没听出来我想帮你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你活?”
谢澜音微顿,笑了一下,问出那个期待已久的问题,“那你要带我逃吗?”
是要困难地带他逃出这里,对他负责一辈子。
还是简单地看着他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见连音没有马上拒绝, 他声音带上一点饶有兴趣:“这是最好的逃跑机会了,他们现在都在秘境里出不来。”
连音犹豫:“他们都在秘境里,但我们也没办法离开云舟吧?”
天外天环境恶劣, 想要靠腿走回去,走个几十年能到都算好的,就怕死在路上。
谢澜音手指挑起她一缕发丝,漫不经心道:“这很简单啊,既然没办法离开云舟,那就把云舟一起开走。你要带我走,肯定会惊动云舟上的修士, 免不了要杀人……都做了这么多, 再打劫一艘云舟也是顺手的事情吧?”
有了云舟确实可以安全离开天外天, 只不过要牵连很多无辜的人,而且谢随对她很好, 做人不能太白眼狼。
连音听完说:“打劫云舟不行。”
谢澜音毫不意外她会做这个决定,本来也才认识不久,没多重要, 而且她不喜欢太冒险的事情……但真正不被选择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怨气。
他幽幽地望着她,“那你就看着我死吧,什么都不为我做,还说想要我活下来, 好过分。”
“也没说什么都不做, 只是说这样不行。”连音给他讲道理, “虽然我不希望你死,但也不能让别人死吧?而且打劫这艘云舟带你逃哪有这么容易?”
谢澜音垂眸不理她,但手指还在玩她的头发, 他把他们的头发编在了一起……
连音拉住他还要继续编的手:“你别放弃啊,你是不是没和他们说你会损耗寿命?你吃过寿元丹吗?吃这个会有用吗?”
谢澜音视线扫过被抓着的手,抬眸看向她:“想我活着干什么?”
为什么想他活着……大概她的出发点也比较自私,和不吃饭就会饿肚子的小事不同,死了的话这个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连音纠结了一下,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谢澜音忍不住发笑:“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他反手握住她抓着自己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手背,问,“朋友会这么躺在一起吗?会做那种事情吗?会亲对方吗?”
确实不像朋友,连音之前也犹豫过他们的关系,在被别的修士问起时。
如今他否认了,连音只能说:“我们不是朋友……”
谢澜音又问:“不是朋友是什么?”
连音目光落在他们相缠的发上,也不知道答案了。或者说,她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连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因为他和陆影很像,让她觉得很熟悉,很安心。不想这样一个可替代的存在消失。
谢澜音见她沉默,又低头玩起了他们的头发,慢悠悠地问,“放弃了吗?”像是冷嘲热讽。
他就没相信过她是真心想帮他的吧。
刚才提出的方法也纯粹是刁难。
连音不想和他吵架,便说:“没有放弃,在想别的方法,反正还有时间,如果到了时间没想到就只能放弃了。”
随后房间再度陷入安静,只有手指擦过发丝的窸窣声响。
连音忽然问:“你还能推算几次?还有寿元丹,你也没有回答。”
谢澜音在她催促的目光下回答:“也许七八次吧?寿元丹吃过很多,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连音说:“我们不能打劫现在乘的云舟,那样动静太大,但可以找找没有使用的云舟……”
谢澜音道:“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乘的云舟是特别加固过的,普通的云舟很容易在天外天损毁,到时候不止我要死,你也要陪我一起死了。”
连音方法被驳回了,又沉默地想了一阵。
但想不出来了,好像真的没办法了,不对,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
谢澜音将靠近自己这侧的头发玩完了,看着连音还在苦恼的模样,正要开口,却被忽然抱住。
他微怔了一下,听见怀中人说:“我喜欢你,不想你死。”
比起突然到来的喜悦,他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疯长的嫉妒——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只认识了一个月不到,她就可以主动说喜欢他?虽然这是他想要听到的话,但真听到的一瞬,他觉得“谢澜音”还不如真的马上死了干净……这样永远不会有人超越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取代他的位置……
连音等不到他的反应有些忐忑,又抬起头亲了他一下:“真的没有办法吗?”
柔软的亲吻落在脸颊上,谢澜音低头看着她,“早上还说下了云舟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不也会来找我了,现在说喜欢我干什么?就因为我要死了?比较可怜吗?”
“不是。”连音有一瞬被说中的心虚,很快又用吻掩饰,亲了亲他,“我就是喜欢你,但以前觉得你在耍我,不敢和你说,现在怕你马上死了,没机会说,所以想告诉你,不想你死,想你活下去。”
谢澜音:“……怕我死了,没机会告诉我?”
不是因为他比较可怜吗?不就是因为他快死了吗?
连音点头,再亲:“你不是你说你喜欢我吗?现在我也喜欢你了,你还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吗?你不应该想和我天天在一起吗?”
谢澜音抱住她,生气又委屈地去咬她的唇:“别说了。”
连音以为他是被告白了害羞,忽然唇上一痛:“你咬人干什么?”
谢澜音咬破了她的唇,轻轻说:“我咬人你就不喜欢我了吗?那你咬回来,给你咬两下。”
连音皱眉说:“不要……很痛的,你以后别咬我了。”
谢澜音也没再咬她,而是继续吻她,动作温柔了许多。
连音本以为他亲了一阵就会停了,直到他开始脱衣服……
连音连忙按住他的手:“等等!你干什么?”
谢澜音抬头问:“不是喜欢我吗?我们都两情相悦了,不可以做吗?”
“我们不是在讨论你明天快死的事情吗?办法呢?”
“我现在不想死了,到时候会有办法的,反正不会抛下你。”
他说完又要继续,连音再次拦住他:“可是你做完这个不是会昏迷吗,而且你现在中毒了本来就很虚弱,明天还有事情……”
谢澜音亲了亲她,眼睛注视着她,哄道:“没事的,只做一次不会有事。”
连音还想再劝什么,双眸却在对上他眼睛的时有些失神:“那好吧。”
她怎么答应了?
果然每一次反常都和他有关,都说了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手脚……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很快便连音再也想不起那一秒的怪异。
好像是出自本心地答应了他,想做这种事,连音搂住他的脖颈,拆开了他的衣服。
沉沉浮浮间。
他苍白的面颊染上熟透的艳红,有血从他的唇角流出,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拭去。
好几次,连音都担心他会不会死掉,他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但到了该使劲的时候又挺有力气,至少身体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活着……
连音事后想怀疑他是不是假装,但看着他虚弱扇着长睫的模样,和衣袖上大片新鲜的血迹,还是略过了这个话题:“你刚才你吐了好多血……”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说:“吃了解药就会好的,只是刚好毒发了,看起来吓人而已。”
连音不想他晕过去,只能再和他讲话:“你喜欢我,不会是因为我之前亲你吧?”
仔细想想,就是他那次之后突然对她非常主动的。
谢澜音说:“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让你亲我的,我人一点都不好,也不会随随便便答应别人三个条件。”
“这么早吗?那你是为什么喜欢我?”
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陆影的。
“因为,第一眼见到了,就喜欢你。”
那个时候他心不诚,觉得这么说是骗她,但现在他真是这么想的。
连音等了片刻,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谢澜音闭上眼:“不问。”
怕被气死。
连音轻轻摇他:“你别闭眼啊,你不要睡过去。”
谢澜音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睁开眼说:“你要找的地方在东海,离开云舟后,你要和我在一起,还是去东海?”
连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东海是指她父母的陨落之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算的?”
“别管我什么时候算的,回答问题。”
“去东海,办完事了就回来找你。”
“好,还有别的事情要知道吗?一次性问完。”
连音想了想:“秘境会在东海开启几天?有具体的位置吗?危险吗?”
谢澜音说:“三个问题,还有吗?我都给你算了。”
“……你生气了可以直说的,我问那三个问题是觉得你如果算了肯定不会只算一个东海的,之前在谢家,别人找你帮忙你给的答案都很详细,你不会故意欺负我,让我大海捞针的对不对?”
“秘境开启六个月,位置现在推算不出来,但东海附近的拍卖会有消息,至于危不危险,我说危险你就不去了吗?”
“要去的,他们在等我啊,而且我好奇一些事情。”连音问,“你刚才为什么生气,就因为我没有说和你待在一起吗?”
“不是,我生气和你没关系。”
“???”
“我又不是死人,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为什么要等你回来。但是我又没给你这个选择,所以我生气和你没关系,我在气我自己。”
连音点头:“……那你确实挺神经的。”
赶在他生气之前,连音又亲了亲他,“但是你以后是我的了,你就不可以这么发神经,不可以乱拿命威胁别人,威胁我了。”
谢澜音眼睫微颤了一下,因为她话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难过……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她现在怎么可以完全忘了他,和别人说这些话。
于是他冷声说:“为什么不能?你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欢这样吗?刚好哪天不喜欢我了,不用被我威胁了,你也可以马上喜欢新的人。”
连音:“???”
说他发神经,还真发神经啊。
作者有话说:
删了两个版本的剧情,想了想还是谈一下吧,
第26章
“不让你伤害自己也得罪你了吗?”
连音纳闷完, 又换了一个不容易踩雷的话题,“那来讲讲你的事情吧,我想了解你总不会得罪你了吧?”
不同于她和陆影从小认识, 她对谢澜音一无所知,认识至今,也只从谢随口中听说过一点他的事情。
连音等了一会儿,见谢澜音目光幽怨地望着自己却不开口,也有些不确定了,“不会这个也得罪你吧?”
仔细想想平日里大家似乎都对他的事情讳莫如深。
连音说:“如果不想提就不提。”
是得罪了啊。她以前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的事情,还说和他在一起太久了, 真是喜新厌旧, 又负心寡义……
谢澜音心中埋怨着她的不公对待, 一边胳膊收紧,将人抱入怀中:“没有, 只是在想……”
“想什么?”
“在想……要从哪里开始讲起。”
“谢澜音”的故事很简单。
一个从出生起长相异于常人的怪胎,光是看着就令人生厌。
在他未展露天赋之前,诞下他的父母无时无刻都想将他当作污点抹杀, 抹杀的手段不限于下毒,禁食,溺毙……
所有人都排挤他,想要杀掉他,所以他被残害得身体孱弱不堪, 性格也变得冷漠又扭曲。
——这些都是他要告诉连音的版本。
“谢澜音”是仿造了连音的前世捏造而成, 所以才赋予了她名字的一部分。
他知道她的秘密, 知道她诞生于另一个世界,知道她说的梦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本应该同病相怜,他会很理解她, 成为她……但他体会不到那些情感。
父母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最好多恨他一点,然后被他踩在脚底下,被他毁掉珍视的一切,痛苦地死去。
生病了被抛弃在无人的房间里,这个确实很糟糕了,但他本来也就没什么期望,所以也不会悲伤,只会想办法早点出去,然后回到上一步骤。
“你还有一个兄弟吗?”
“是啊,他们觉得我长得像怪物,当然要再生一个了,他们可是很偏心的。”
“后来呢?你的父母和兄弟呢?”
“当然早死了。”
毕竟玩腻了嘛。
就算拥有相同的开局,他们也会走向不同的人生,成为不同的人。
谢澜音忽然问:“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然后又自问自答地说,“我在想,如果我那个时候能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只会对她抱有特殊的心疼情感。
如果他这个时候能在她身边就好,他会解救她……她不敢离开的房间,他会拉着她离开。
连音:“你是不是说反了?不应该是想我在你身边吗?”
他勾了勾唇:“嗯,说反了。”
谁在谁的身边都可以。
他们在床上聊了很多话,直到医修带着新研制的解药来敲门,连音才惊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她起身就要去开门,但想到之前做了什么,又马上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等下会进来给你检查身体吗?会看出来什么吗?”
谢澜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声音带笑:“看出来了怎么办?要不要干脆把人灭口?”
少女低垂的眼睫猛然眨了一下,像是忽然惊起的蝴蝶:“不行!你不要这么解决问题!而且解药有没有效还不知道……”
谢澜音不逗她了,说:“让他别进来就好,就说我不想见他,他不会怎么样的。”
连音将信将疑地去开门,门外的医修见到她神情显得非常诧异:“你为什么……”
连音飞快地解释道:“我是他的护卫,最近不是有人要杀他吗?所以我来照看他了!”
医修嘴唇动了动,原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问了正事:“谢澜音怎么样了?”
“他刚才毒发了一次,说不想见人,如果你来送解药,我直接拿给他就好。”
医修闻言从怀中拿出一小瓶丹药交给她,但身体依旧杵在门外不动,神色复杂,像是还有话说。
连音也不好直接带上门,便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医修目光掠过她的脖颈上,怀疑地问:“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连音心跳骤停,出门前忘了照镜子了:“当然没有!他都毒发昏迷了,我能对他做什么?这是和别人……”
话音未落,腰部忽然被一双大手揽住,面前的房门“啪”一下关上了,身体被往后勾,像是有一只颀长的恶鬼贴在她的身后,抱着她往黑暗里坠去。
连音按住抱在自己腰上的手:“你突然干什么?”
谢澜音脸颊贴着她,披散的长发垂在她胸前:“你和他解释什么?说这么久……”
还提别人,还要把他换成别人。
连音:“才说了没几分钟吧?我解释是因为他怀疑了。”
“那就让他怀疑。”
“你不是说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吗?他刚才怀疑我是不是借着照看你的名义,趁你毒发昏迷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如果不解释保不准他会和别人说呢?”连音说到这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都毒发到虚弱得躺在床上了,她就算喜欢他,也不应该挑刚才那种时候吧。
连音犹豫了一下,视线紧盯着他:“我最近经常做出一些不受控的事情,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但不知道是什么手段,也检查不出来。”
谢澜音神情未变,缓声道:“被控制了?是指每天来我床上吗?”
连音点点头又摇头:“还有前几次,我不想那么做的,但是回过神已经……”
“又没做什么坏事。”谢澜音俯身,低垂的眼眸有些幽暗,“真的被控制了吗?再好好想想,不是喜欢我,情难自禁吗?”
连音心有些慌,下意识逃开了他的眼睛,却又被捧住脸。
总觉得对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害怕他的眼睛。
视线将要对上的刹那,连音忽然道:“你说的对!我可能就是太喜欢你了!只是以前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没分辨出来是情难自禁!”
面前人似有片刻怔愣,表情空白了两秒,才道:“以前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谢澜音本来嫌疑就大,刚才给他坦白的机会,他也没有好好回答的意思,还干扰她想法……不如先假装相信,打消他的疑心。
如果他打算一直这么瞒着她,那等下了云舟,不能谈就分。
“是啊,在认识你之前我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欢一个人。”
连音心跳微微加快,等待着他的反应。
谢澜音眼中飞快划过一抹受伤,注视着她的神情像是不信又有些委屈:“你不是说,你在我之前还有别人吗?他呢?”
谢澜音很喜欢搞那种‘他和别人’的选择题,她今天已经答错两次了,这次绝对不可能回答错了。
连音说:“我很讨厌他啊,一点都不喜欢他。”
谢澜音质疑道:“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你和他……”
“那是以前。”连音握住他的手,说,“反正没有现在喜欢你这么喜欢。”
谢澜音:“……”
连音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谢澜音,她以为他听到这种话应该会很开心,结果他却冷冰冰地盯着自己,目光仿佛要将她看出个洞般一眨不眨,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她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吗?真奇怪。
她从开始就没瞒他。
“你介意的话就算了。”连音正打算松开他的手,却又被拉住手腕,很用力。
谢澜音笑着问:“我不介意,我就是想知道,他比我……我比他好在哪里?你为什么更喜欢我?”
连音:“……”
他还真爱攀比。
连音说:“你比他漂亮。”
谢澜音:“……”
乱讲,他哪里不漂亮了,是她喜新厌旧。
连音又说:“你性格比他好一万倍。”
谢澜音微笑:“嗯,继续。”
明明他从前更对她百依百顺的。
还继续?连音见他笑了,想了想,又围绕着陆影骂了一圈。
“听不懂人话。”
“狗都嫌的性格。”
“遇见他倒了八辈子霉。”
“如果早知道后来,当初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
“……”
这些话她从前当着陆影本人的面也骂过,如今当着别人的面再骂一次也是顺便的事情。
连音一口气骂完后,再看谢澜音宛如面具般焊在脸上的微笑,不禁问道:“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我很高兴。”谢澜音温声细语地问,“你不会是哄我高兴,故意这么贬低他的吧?”
连音立刻答道:“没有啊!”
谢澜音听到这个答案时,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随后双眸黯淡下来。
他原以为那些话只是当面气他说的,他也当个情趣随便她说,怎么恨他都行,她怎么可以当着别人面也这么说……原来她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摆脱他了。
迫不及待要在别人面前和他撇清关系,否定他们的一切。
连音见他沉默,又补充:“我真是这么想的,你比他好一万——”
话未说完,一口血忽然喷到了她衣领上。
连音愣了一下,随后看着面前人缓缓坠地……她这才想起自己手里捏着的药瓶。
从关门后他们就一直在讲话,被其他事情打断了,完全忘了他还中毒的事情。
“你等等……毒发了吗?”连音着急忙慌地上前给他喂解药,但谢澜音似乎和她犟上了,紧咬着牙关不张嘴。
“你晕过去了吗?张嘴啊!不吃药会死的!”
连音搞不懂,明明刚才不是还高兴吗,干嘛突然又寻死觅活的,不配合。
因为中毒,谢澜音吐出来的血都带点紫的,本来血就脏现在还带了毒……连音可不敢拿嘴喂他,这解药是新研制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解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连音最终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解药给人喂下去, 谢澜音似乎折腾累了,服下解药后沉沉睡去。
连音不可能跟着他一起睡过去,她还得等着看解药会不会起效果, 如果谢澜音又有什么意外她也可以马上叫人。
等待时间里,除了修炼也只有看看玉简了。
连音的联系人虽然扩大了一圈,但先前武斗台认识的修士们眼下都进了秘境,兜兜转转能聊天的人还是只有沈清乐。
好像每次找她,她都永远会在。
连音:怎么感觉师姐像是住在玉简里,每次都在。
沈清乐:是啊,只住在你一个人的玉简里。
连音正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沈清乐很快又发来下一句话:因为小连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嘛!好朋友的消息就算再忙也会回的!
原来是好朋友, 那不奇怪了。
连音见她不忙就聊了会儿, 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今天——
沈清乐:真的喜欢他吗?那之前那个青梅竹马呢?之前不是说明确心意的喜欢吗?
连音:现在很讨厌他,完全喜欢不起来。
沈清乐:就因为后来的事情?他不是说有误会吗?
连音:在知道那件事之前, 和他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就觉得和他并不合适,不喜欢他很多地方,然后我就很想和他分开, 只是提不出来。
叛出仙门,隐姓埋名的那段时间里,连音在路上也遇到过一些聊得来的修士,他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的,但陆影不喜欢她和别人讲话。
最开始只限于给别人甩脸色, 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 一直闹。
和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得很快,但暗地里依旧给别人找麻烦, 让他们有事自行离开,让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
连音问事情和他有没有关系,他每次都否认。
露馅了,又马上认错撒娇——
“我喜欢吃醋,喜欢黏人,喜欢你把一切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我无理取闹的时候你哄哄我不行吗?不要为了别人和我吵架了,他们难道比我重要吗?”
萍水相逢的人当然没有从小一起长大,日日夜夜陪在枕边的人重要。
他总说以后不会这样做了,但下次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高明的手段而已。
假装顺从听话,实际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总觉得她最后会原谅他,一次次得寸进尺驯化她,让她接受他……
她的意见,她的感受统统不重要。
她只能被迫接受他的。
这根本不平等。
好多次连音都想到此为止吧,分开吧,他根本不尊重自己……但又会因为他的一些举动原谅他,无法割舍。
她开始寻找继续坚持的理由。
至少,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后来这点也被推翻,原来害她最惨的人就是他。
真相被揭露后,陆影也懒得再伪装,生气时会冷着脸威胁她要杀掉谁,逼迫她配合,让她听话。
如果她配合,他又能若无其事地哄她,笑着解释自己刚才如何……
他比她强大,所以永远顺心顺意,可以玩游戏般随意操纵她的人生,操纵一切的走向。
年少的陆影并不讨厌,也许是那个时候他被困在仙门,需要隐藏自己,只会展露出恰到好处的锋芒,让人觉得他是可以亲近的,但那并不是真正的他。
连音:跟喜欢新的人没关系,我很害怕他,和他待在一起会觉得痛苦,就算真的有误会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沈清乐那边像是突然有事,消失了好一阵才回来:不开心分开是对的,还好他现在不会再缠着你了。不过,你今天说喜欢的那个不是你之前怀疑的那个吗?
沈清乐:他都不相信你的话,还是不要对他投注太多感情比较好,听起来还不如谢少主真诚,其实谢少主人挺好的,你找过他帮忙吗?
连音:没有,他很忙的。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试着接受今天这个吗?怎么又改口了。
沈清乐:因为情况变了,我和小连是好朋友嘛,当然要考虑你,害怕你受到伤害,别人都无所谓啦。
聊完情感上的话题,连音又和沈清乐打听了一些关于东海的消息,直到谢澜音苏醒。
“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多休息会吗?解药有效果吗?”连音收起玉简问道。
谢澜音盯着她唇边刚敛起的笑,问:“和别人聊得很开心吗?是我现在醒过来打扰到你们聊天了吗?”
连音:“……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啊?”
之前不配合吃药就算了,现在醒来又阴阳怪气。
谢澜音说:“我没生气啊,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问你会不会打扰,你就揣测我在生气吗?”
连音:“?”
连音:“那我刚才喂你解药,你为什么不张嘴?”
谢澜音撑着坐起身:“因为我恃宠而骄,想看你担心我,为我着急的样子……我就是这样人,喜欢损害的自己身体,博取你的关心。”
连音无语:“哦……这样吗?那我少喜欢你一点好了,这样哪天你真死了我也不会太伤心。”
少年转头,望着她的眸中装满不可置信,明明刚才还说最喜欢他的?现在就想他死了?觉得他死了也无所谓吗?
是因为在玉简上说的那些话?
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说的话,在她心中也这么有份量吗?她真的听进去了吗?要开始动摇,不喜欢他了吗?
连音看着他眼中缓缓浮起的水雾,就知道他八成是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了。
他平时不是很能开得起玩笑吗?最不要脸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脆弱敏感,是中毒的缘故吗?
“好了,我开……”
连音正想解释一下,少年忽然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你是觉得我变了一点,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了,失望了,就不喜欢我了吗?”
连音无奈地安抚他:“没有,我刚才只是在和你开玩笑,虽然我确实对你刚才的话很无语,但也不至于失望那么严重。”
连音手掌顺着少年柔顺的金发抚下去,摸到他微颤的清瘦身躯,声音放轻了几分:“而且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也许是你先不喜欢我呢?”
他立马反驳道:“不会的。”
刚在一起时,确实会比较容易许下爱一辈子的山盟海誓。
连音也没在意,又安抚了几句后,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解药没效果的话得赶紧再去找医修。”
谢澜音没说话,又不配合了,好麻烦。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只是嘴上关心你,喜欢你了?”连音想了想,跟他说,“明天我陪你进秘境吧,最近不是有人要害你吗……”
谢澜音说,“你不用跟我进来,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好的。”
关键时刻竟然开始逞强了,他能损耗的寿元应该没多少了吧?是真的不希望吗?
连音问:“解决不好怎么办?那我们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吗?而且我进秘境也不完全为了你啊,大家都去秘境了,我一个人留在云舟上也没什么事情吧?”
谢澜音从她怀抱中抬起头,神情不太高兴:“你想去找他们?你不准来秘境。”
连音:“?”
他们是谁?很明显后面是托词,担心他才是主题啊。
他因为中毒,理解能力也下降了吗?
连音直白说:“我是在担心你,秘境里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准,如果遇到你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呢?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安心等着你解决一切吧?”
谢澜音神色微缓,但仍旧说:“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你不要进秘境。”
连音看不出来他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假的……
连音摆出不耐烦的语气:“那你就当我不是为了你吧。”
“不行。”他顿了顿,妥协了,“你要为了我。”-
登云秘境。
卡了谢家一整天的天堑难关,在谢澜音来到后顺利破解了。
谢家修士脸上无不露出激动欣喜的表情。
“早就有所耳闻家族中有一位深藏不露的智道修士,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此次登云秘境我们谢家必然也能够大获而归!”
这次结盟是几个家族共同合作的,但连音一眼看过去,发现守在这个关卡内的全是谢家修士。
通过谢家修士休息时的谈话,连音得知原来西洲境各家族的同盟并不牢固,这种不牢固在他们进了登云秘境后也越发体现出来。
同为西洲境的大家族,几家过去经常会为了争夺资源点与秘境大打出手,虽然最后也都笑着握手言和了,但那也只是表面。
在入秘境的第一天晚上各大家族的结盟小队就因为各种原因散了大半,全部回归了家族。
谢家为西洲境最强盛的家族,平日里自然获益最多,其他几家虽然面上不显,可私底下都恨得牙痒痒,如果能找到机会削减谢家实力他们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连音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找他们合作?现在坏处不是明显大于好处吗?”
谢澜音:“登云秘境的中枢有两座通天塔,神器只会在高层出现,要想登上高层的损耗可是很大的,更何况两座塔,考虑到秘境开启时间,效率也是一个问题。”
又是为了神器。
连音至今没弄清楚体内神器的作用,暗中调查了许久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外界出名的神器都是杀器,她体内的神器基本可以排除这方面的可能了。
谢澜音继续道:“神器之间会互相感应,如果攻塔的人携带了神器,塔内的神器也可能会提早出现认主。”
连音忽然有些紧张,那到时候她身上那个没用的神器也会暴露吗?
虽然她大多时候都会忘记自己拥有神器的事情。但这对别人来说,依旧是一个不可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谢澜音的首要任务是通天塔, 解救这支留守外部的谢家修士部队只是顺道任务,接下来他们还是要去通天塔的。
连音追又追问了神器,得知只有在一百层以上才有机会出现神器, 而目前秘境开启四天,两座通天塔的进度分别都是三十多层,越往上关卡越难,她短时间内都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上的神器。
“怎么了?对神器感兴趣吗?”
连音本想说没有,但问题是她刚才是问的,又改口道:“是啊,对神器感兴趣, 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谢澜音好像不信。
就在此时, 一名的谢家修士走上前愤愤道:“我们本来不会陷入这个关卡里的, 但之前路上遇到了吴家和林家的修士,他们联手仗着人多竟将我们的人赶走……”
谢澜音看向他:“技不如人, 想我帮你们找回场子?”
这名谢家修士被一语道破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赤红着脸争辩道:“那是他们两家联手排挤我们, 并非技不如人,而且这是谢家的脸面,如若放任不管,这种风气日后定会生出祸端。”
谢澜音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这名谢家修士原本是想打个报告,接下来的事情谢澜音都会去出谋划策解决, 没想他竟会问自己, 一时间愣住。
“怎么了?该不会你受了气后就什么都不想, 置谢家脸面于不顾吧。”
“自然不是。”谢家修士急忙开口,又陷入哑然,额头上汗涔涔直流, “是想过一些办法的……”他硬着头皮说道,“我本想联系其他小队去找回场子的……”
谢澜音徐徐问道:“你想找回场子是抢回来还是……”
当然是找回场子!
谢家修士刚想张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当然是杀了他们!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同行的修士们有多少因为他们的行为陷入危险,重伤昏迷,甚至死亡……”
他眼前快速闪过三天里发生的一幕幕,只觉其他家修士的面容宛若恶鬼,总是站在暗处用恶意嘲讽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的同伴受伤陨落也全是其他家修士恶意所为!
谢家修士眼中燃起仇恨的怒火:“前几天我们合作的时候也总是遭到排挤,他们全都背地里使绊子,害我们的人丢了性命!当然是要他们血债血偿!”
这名谢家修士说着说着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一旁休息的谢家修士们闻言眼中也纷纷站起身呼应:“对!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打回来!”
连音原以为几家同盟只是暗处有些不和,最多吵几句,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她随即担忧地看向谢澜音。
谢澜音没有表现不赞同的意思,他对这些事情一向很随意,秉持着别人说什么,只要和他没关系都好。
于是,谢家修士们在仇恨的驱使下很快商讨出一套复仇方案,并且立刻开始执行起来,做战前准备……
他们今晚就要向其他家修士复仇。
修士们白日里都在探索秘境,搜集资源,到了晚上大多会选择休息,夜袭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就开始打架了?
连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不容易等到周围没人,问道:“你也觉得向其他家开战没问题吗?”
谢澜音缓缓道:“我的想法不重要,刚才你也看到了……”
那群谢家修士都跟魔怔了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复仇。如果这个时候站到他们的对立面,劝他们放弃什么,很容易显得像在说风凉话,会被连带着不满,惹上麻烦。
连音没想到刚进秘境就遇上这种难题:“进秘境的首要任务不应该是探索秘境,找神器吗?如果贸然开战,到时候会影响通天塔那边吧?”
谢澜音赞同道:“你说的对,还是要让他们顾及大局一些,报仇的事尽量放放。”
决策很快传达下去,正在忙着备战的谢家修士们面上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听话地改扎了营地,决定再从长计议。
看着一场大战回归风平浪静,连音松了口气:“你现在要去通天塔吗?”
谢澜音说:“天都快黑了,现在当然是休息。”
不同于陨落之地形成的秘境,上古秘境更像一个独立的世界,时间流逝感明显,有昼夜之分。而夜晚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也比白天多。
谢家营地不比云舟,到了夜晚各种声响都有,风声,兽类的怪叫声,隔壁的谈话声……
连音看着在身侧躺下的少年有些紧张,他忽然走进她营帐内说要一起睡……虽然不想乱猜测什么,但他的‘一起睡’多半是不用睡。
算了,睡着了应该就没事。
连音假装睡着。黑暗中,有一双手穿过她的腰侧,抱住她的身体……他们的距离缓缓拉近,鼻尖闻到他衣上的气息,额头似乎碰上了他的胸膛,然后停住。
他的呼吸轻轻掠过她的发顶外,周遭的一切都骤然安静了下来,唯有胸腔里两颗怦怦跳动的有力心脏,格外清晰。
连音闭着眼睛等了一阵,对方却迟迟没有再动作,乖乖抱在安全线上。直到困意袭来,他也依旧那么安分……
……
竟然睡着了。
这是连音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她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雪白的脖颈往上看,对上那双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奇异的紫眸。
没想到他竟然醒着。
连音问:“你醒了很久吗?”
谢澜音说:“没有。”
其实是没睡。
连音以为他也刚醒,说道:“你醒了怎么也一动不动的,不出去吗?”
“现在不方便出去,先不出去。”谢澜音低头,长睫在眼下垂落一片浅浅的阴影,轻声说,“想跟你说会儿话,待会儿出去了会被别人打扰。”
连音刚睡醒脑袋还有些迷糊,应道,“嗯,想聊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就睡得很沉,明明也没做什么。
谢澜音反问:“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不能对我主动吗?”
连音:“……”
每次想和他说什么他每次都打岔,不好好说话,要么答非所问……关于他的事情也都问得差不多了。
连音动了动有些睡麻了的手,视线不经意扫到手腕上他送的手串,红色部分比之前多了一些,便道:“你之前送的手串会变颜色诶……”
连音边说边抬起手,拨动半红半白的珠子给他看:“为什么会变颜色?有什么条件吗?你之前说没什么作用,那是不是还是有用的,并不是单纯的饰品?”
谢澜音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的动作逐渐变得涣散:“嗯。”
连音奇怪他怎么忽然这么惜字如金了,追问道,“还有其他回答呢?”
他沉默了一阵,说:“它和命灯一样,用来反映人的状态,如果我快死了,代表生机的红色便会褪淡……”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断续,连音视线移到他脸上,才看清他中氤氲着的湿意,这么近的距离,他微张的唇与那止不住外溢的喘息都格外清晰。
一个在眼前,一个在耳边。
连音下意识去看他的手,一只被自己压在身下,一只正搂着她,也没做什么,怎么会突然这副模样……
疑惑间,凌乱的呼吸贴近唇畔,少年微哑的声音如羽毛般擦过耳朵:“好难受……可以吗?”
这里的隔音几乎就和没有一样,发生什么就跟活春宫没区别!连音霎时间清醒了,立刻用手掌捂住他的唇,低声道:“不可以!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因为,她玩他了啊。
谢澜音吻了吻少女柔软的手掌,蕴着雾气的紫眸轻垂,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这是早上啊。”
连音:“……”
他刚才好像确实说过不方便出去,原来是这种不方便吗?他们早上起床确实会有不方便……
谢澜音拉下她的手,握在掌中,靠过来的呼吸很凌乱,低声撒娇:“求你了,好不好……音音,主人,你要不管我吗?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吗?”
不知道是他的称呼太羞耻还是什么,连音感受到一阵束手无策,脸颊又开始烫起来,“你别这样,会被别人听见的。”
别人?他们几天后就会是死人了,又没关系……他们昨晚就该死的,他们现在也可以死。
谢澜音眸中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被掩饰,说道:“你亲亲我送你的手串好不好?我想看……”
连音对他突然的提议感到奇怪:“为什么突然要亲那个?”
谢澜音垂下眼说:“我想看啊,我现在好难受,就当哄哄我,不可以吗?”
连音在他哀求的目光里抬起手腕,嘴唇将要碰上那串珠子时,又停住:“……我也不想你被别人听见。”
总觉得现在这样很奇怪,他会不会看着她想什么,做什么吧?
谢澜音仿佛知晓她在想什么,说:“我是你的,我都不会做,就看着你,亲亲它吧……”
他的尾调很轻,像是轻轻拂过耳畔的羽毛,连同神经都有点酥麻。
他这样……让人很难拒绝他的请求。
连音嘴唇碰了碰那串珠子,对于手指来说温润的触感,碰上嘴唇却有些冰凉。那种奇怪的感觉不仅挥之不去,还愈发浓重起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
连音亲了一下,抬眸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似乎更难受了,压抑得眼周都泛起了淡淡的薄红,像是盛开等待采撷的花。
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他故意摆出这副表情是在勾引她吗?连音觉得一时间的美色和长久的脸面她还是分得清。
她正欲放下手,面前人又开口:“别停……再亲几下好不好?”
他匆忙有些凌乱的呼吸扑在面颊上,漂亮眼睛里的哀求之色更浓了,“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这确实不过分,只是很奇怪……
连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又亲了亲,一颗颗冰凉珠串贴过嘴唇,似乎很快被染上温度,变得有些发烫。
他注视着她,眼前的画面是长久的带点失焦的朦胧,神魂传来的触感却清晰得将那些朦胧的细节传达到身体,兴奋得几乎颤栗。但是还不够。
“摘下来,含进去试试……”
“不要!太奇怪了吧!”
连音果断拒绝了,但很快她的身体就被缠上——
“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不奇怪的……”
“真的不可以吗?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求你了,音音……”
连音脑袋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快要被哄成傻子了,主要还是他太烫了,哪里都烫。
总之,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她最终脱下那串半红半白的珠串,含入口中。
温热的触感将圆润的珠体包裹,只有一小节,还是太奇怪了。连音脸颊热热的,视线紧盯着他,在他脸上寻找哪怕一丝嘲讽或者戏弄的神色……如果有,她将会马上将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这个送得不好……”他手掌轻轻拂着她的脸颊,掌心温度滚烫,手指触碰到她的嘴唇,推着那串珠子往她口中进,“应该送你小一点的东西……下次……”
滚烫而急促的呼吸扑散在她脸上,他微张的唇中溢出一些断续的喘息,很凌乱。
若不是他的两只手都好好出现在视野里,连音真的会怀疑他在做什么……没做什么都这样……都说了不行,他还在勾引什么?
连音也想快点结束,便配合地将整串珠子含入口中……
珠串被完整含住的刹那,他眼眸有片刻失神,随后才慢慢听清了连音的话。
“你不要这么……喘,会被别人听见的,这里没有隔音,到时候大家会误会的。”说话时,牙齿和舌头都会不小心磕碰到口中的珠串,随时它们的质地并不脆弱,不会被磕坏,但感受着它们在口中被搅动的异物感,还是很奇怪。
他喘得更厉害了,“误会?误会什么?”
“……”
明知故问,还越来劲了。
谢澜音身体贴近,轻轻磨着她的大腿根说:“没有误会。”
他确实在对她发情。
放纵也是魔的天性,想压下来就要用杀戮平复,他确实有很多缺点,但也没得选。
谢澜音嘴唇抵住她的唇,轻轻吻着,似乎很难受,腰一直在扭动,时不时挺起,晨起的小兽脑袋也总是顶撞到她,很调皮。
连音有些忍受不了了,他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说着什么都不做,但让人难受的事情他又全做了,他这样也出不来吧?
连音伸手去推他,却被缠绕般抱得越来越紧,吻也逐渐变得密不可分。
每次都这样……上次也是,说好了就一次……他总是和说好的不一样。
摆出一副柔弱无害的姿态引诱她,如果上当了,就得被迫接受他附加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空气很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 拥着她的怀抱忽然收紧了几分,紧贴着的身体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连音察觉到异样,看向他, 少年沾着水汽的眼睫缓缓抬起一点,映着她的眼底如雾般泛着湿意,明灭宛如被揉碎的月光。
竟然,就结束了?……但是这不合理吧?他第一次都没这么快。
连音视线想要往下,又觉得这样看太不礼貌了,硬生生打住。欲言又止道,“你……”
视线模糊了一瞬, 重新聚焦, 看清她眼底的震惊之色后, 谢澜音轻垂下眼帘:“嗯。”
连音有些尴尬:“……”
但闭上嘴,嘴里隐隐也有些烫的珠串更让她觉得不自在, 就连舌头不小心触碰到,都像是某种隐晦的暗示,面前人的眼神又开始迷离起来, 才拉开的呼吸再次贴近……
连音推开他,飞快将那串让她觉得奇怪的罪魁祸首拿出来,丢入储物空间——
也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离开营帐的,出来时,她脑海只剩下一个想法——下次绝对不能和他睡一起……至少在秘境里不行-
营帐外, 原本正在说话的谢家修士见她出来纷纷停下, 看向她。
数道视线一下子落在身上, 连音掀开帘帐的动作一顿,不过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他们刚才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应该不会被人察觉, 而且现在再倒回去也很尴尬。连音索性就站在营帐前,任由他们打量地……拿出了玉简。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拿出玉简就不奇怪了。
连音眼下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盯着,也没心思真找谁聊天,只是简单地浏览了一下消息。但也没什么消息,大家进了秘境后似乎都变得很忙,吴归说旁边人不让看的玉简的消息还飘在第一页。
连音顶着一众目光假装专注地翻着玉简,直至一个脚步向她靠近,越来越近……不能再假装没看到的。
连音抬起头看向走近的谢家修士,是名长相沉稳的中年男子,还未询问,对方便先说明了来意:“前往秘境中枢一路十分凶险,先前清理出来的路线现在可能有新的妖兽出没,以防意外还是我们送到你们通天塔吧?”
原来是要送他们前往通天塔。连音暗松了口气,说:“好,等他出来就可以出发。”
谢家修士点了点头,站在边上同她聊起话:“你看着面前,很年轻吧,是新人吗?”
连音解释起来麻烦,便含糊地点了点头,“嗯。”
“昨天我都听见了。”他忽然说道,“是你劝阻了夜袭的计划。”
连音正以为对方接下来要问罪,毕竟他们昨天那副着急要报仇的模样,结果他却笑道:“真是太感谢你昨天那么说了!我后来冷静下来越想越后怕,如果打起来的话,我们这里很多人可能现在都不会站在这里……”
这名修士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他和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朝阳城,妻子早年受了伤后无法修炼就在朝阳城内做点小生意,带着女儿。他的双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战死……
连音听着他的描述,脑海很轻易就浮现了他说的画面——那是平凡又随处可见的绝大数人。
“所以我昨晚冷静下来就特别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昨天说了那么两句话,可能我的妻女就见不到我了!虽然谢家会有抚恤金,但是我不想我小时候的苦日子再让她们也过一遍了。”中年修士说着,想到妻女,眼中闪烁起泪光,再次说道,“真的太感谢你了,还有大家……”
一旁的帘帐被掀开,少年修长的身影从里面钻出,视线直直地望向中年修士激动地想去握连音的手。
他迈步,迅速挡在了二人中间,面朝着中年修士,语气很冷淡:“不是要去通天塔吗?事不宜迟,出发吧。”
那名中年修士正感谢到一半,面前忽然换了一个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大家出发了。
中年似乎有什么话想和她说,出发的路上连音发现他看了自己好几次,但每次都碍于什么没上前。
连音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原因的。
她看向走在自己边上,面色不豫的某人,问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谢澜音的回答很惜字如金:“没有。”
“没有你就高兴点,笑一笑。”连音说着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早上和我讲话的修士好像要和我说什么,是不是你摆着张冷脸影响人家过来了?”
谢澜音气笑了:“那我现在走,让他过来和你聊?”
连音收回视线,问:“可以啊,你愿意吗?”
谢澜音:“……”
他要真有骨气他现在就走了。
“我不要走。”
谢澜音沉默了片刻,有些委屈,“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关注别人想和你说什么?你不是应该关注我吗?”
这都要吃醋。连音觉得他还真是方方面面都像过头了,一边应道:“好,不关注别人了。”
登云秘境地界广袤,队伍一路走的都是第一批修士探索出来的老路,纵使一路顺利,但到达目的地也已经是晚上。
通天塔周围驻扎着好几个营地,一眼过去,各个营地之间都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入口处戒备森严。
夜晚外面危险,不宜赶路,一路随行的谢家修士也进入了营地休息。
吃饭的时候,那位中年修士坐到连音身边,“你接下来要进塔吗?”
谢澜音在前不久去了通天塔。
连音也不用顾虑什么,回道:“还没想好。”
中年修士道,“参与攻塔行动虽然贡献高,但非常危险,我好几个朋友都是进了塔后杳无音讯的……”
他在来的路上见识过连音的身手,很不错,但是个剑修,委婉地说道:“少主每次入塔都会带一队人,不过出来的时候就……和你一起来的那个是智道修士,通常最后能出来的也只有他们。”
连音听出他的好意,点点头道:“我打算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营地内的,塔里太危险了,不会随便进去的。”
中年修士见她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很高兴,两人聊了一会儿,忽然一名少女端着碗挤到了两人中间。
“让一让。”她的语气不太好,这句话主要是冲着中年修士说的。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话也说完了,索性起身去了别的座位。
身边换了一个人,连音也没在意,打算用完饭就离开。
陌生的少女坐下来,先是打量了她片刻,而后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连音没想到她会突然和自己搭话,顿了下,回道:“没聊什么,就是说秘境很危险。”
少女再次问道,“你先和他聊天的吗?还是他找你聊天?”
连音觉得她有点没礼貌,明明不熟,怎么问这么多。视线转过去,见少女正好奇盯着她,目光炯炯:“不能说吗?”
连音说:“我们不认识吧?”
少女闻言,低头安静吃了会儿饭,又同她讲话:“其实我也可以当你朋友的。”
连音:“……?”
少女皱着眉,又说:“你可以和我交朋友,没事的时候我会陪你聊天的。”
连音觉得她应该是想交朋友,只是表达能力比较不好,便答应了,“好啊。”
少女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很缺朋友吗?”
连音:“……”
这个天她是真聊不明白了。
直到谢家攻塔的队伍回到营地的前几分钟,连音还在被这名奇怪的少女纠缠,但谢家的队伍一回来,她人又一下子消失没影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谢随走在前方,后面并没有见到谢澜音的身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连音找不到人,低头看了看手腕,发现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早上把那串珠子取下来后一直没有再拿出来过。她正想去储物袋里取,就见谢随径直朝自己走来,他看见她了。
谢随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之前不是说留在云舟上吗?”
他在出发的时候就问过她,要不要进秘境,当时连音回答了留在云舟上,现在情况变了。
连音道:“我不是和谢澜音谈了条件吗?当然要做点什么。”
谢随微挑了下眉:“为了他吗?他让你进来的?”
连音点了点头,“是我自己要跟进来的。”
她简单讲了谢澜音在云舟上被人下毒的事情,正解释自己跟过来是担心别人再对他下手……
谢随忽然道:“你不用保护他了,他已经死了。”
连音怔住,脑海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问:“……死了?”
他们不是才分开不久吗?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死了?
谢随将她震惊的神色,包括瞳孔微微颤动的细节都尽收眼底,笑道:“开玩笑的,他现在还在塔里,周围有几十个谢家修士保护他,不会出事的,你不用进秘境保护他,不差你的。”
连音有些生气:“哪有开玩笑说别人直接死了的。”
谢随道:“我不是马上说了开玩笑吗?没真骗你。不过你们最近是不是关系太好了?”
连音问:“不能和他关系好吗?”
谢随垂了下眼睫,复又抬起,说:“我们不是先认识的吗?”
连音愣了一下,谢随瞥向周围偷偷看来的谢家修士,道:“还没选好住处吧?带你去看看房间?”
连音也不想回应刚才那句话,点了点头。
和昨夜随便驻扎的营地不同,通天塔底的营地都建造得安全舒适。塔内的修士只要不被困在关卡里就可以随时离开塔,回到营地休息。
连音被谢随带着在营地转了一会儿,很快选定了一间房间:“就这间吧!你不是刚从通天塔里出来吗?一定很累了吧,快去休息……”
谢随却没动,琉璃般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怎么了?这么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你很着急让我走吗?”
连音不知道怎么说,就感觉谢随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从他刚才他那句开始意味不明的话开始。
“没有。”连音回道,“你不是最近忙着攻塔,边上还有其他家族虎视眈眈吗?我来的路上遇到其他家的修士,感觉气氛剑拔弩张的,差点打起来,现在情况是不是很麻烦?”
“原来是关心我。”谢随又看向里面漆黑的房屋,和站在门口的连音,道,“知道我这些天很忙,很累,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就站着说话?”
连音:“……”
请他进去坐坐,谢澜音要是突然回来看见,那不就炸了吗?
虽然是情急之下告白的,但明知道他是会多想,爱吃醋的性格,就不能做让他误会的事情。这点也是经验之谈了。
连音道:“这么晚了,不太好吧,会被人说闲话的,你还记得上次吗?就是我刚到昭阳城那次,就是有人误会了我们。”
谢随不以为然,迈步要进去:“这里是秘境,没人会这么无聊的。”
连音挡住他:“可是,有人会说闲话的吧!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暗暗想吧,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谢随说:“我不在意名声,而且,也没人敢乱传。你放心吧,也没人会乱传你的。”
连音:“……”
拖不住了,如果坦白和谢澜音的关系,谢随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他们这些天在一起干什么。不论结果过程,但她不想别人知道。
但其实不用多打听,谢随应该知道的吧。
所以,他问她为什么来?是在警醒她?还是其他原因?
连音猜不到,她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目的很久。每天都被谢澜音轻易地引诱到,现在又受制于这种结果带来的困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之前到底在做什么?
连音请谢随进了房间,摸索着点燃了房间灯,他们坐下聊了很久,但具体谈话的细节连音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在走神。
自从来到昭阳城后,她所有的行动都似乎被一只大手掌握,她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行动。
看似她度过了一个月,达成了自己最初的目标,但一切发展都在一只大手的推动中,她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从她离开秘境,离开陆影开始,一切剧情都在按照一个方向发展。
她必须在离开秘境后小心翼翼地对待谢随,必须和他打好关系,因为谢随是她的保命牌,是她离开的唯一方法。
谢随在她毫无计划的时候提出了她最需要的帮助,他洞悉她的需求,知道她的弱点。
因为境灵说动了手脚,她轻信了谢随,被好处麻痹。
来到昭阳城后,不管第一天她会不会上船,会不会遇见谢澜音,也一定会发生其他意外。第二天她都会见到谢澜音,答应他的条件。
其实境灵不会听命于她,谢随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在这里……正因为他是陆影的棋子。
这个结论让连音有些心惊,甚至喘不上气。
被掌握,被操纵的人生……幻境中见到的一切是真的吗?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有离开幻境!
是不是就算她离开这里,去了所说的东海,也根本见不到父母?一切都是骗局。
连音愣愣地看着对面身体半沉在黑暗中的少年,他的嘴巴仍旧在一张一合,但连音听不清声音,只觉得他的面容有一瞬间与陆影重叠上了。
其实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他如恶鬼般可怖,日日夜夜纠缠着她。
一切都是假的。
“你怎么了?怎么神色突然这么难看?”
对面的少年露出担忧的神色,起身朝她靠近。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插画活动,能看到这条评论的都能抽一次的
第30章
连音回过神, 强颜欢笑道:“没事,应该是来的路上灵力消耗过多,太累了……”
事情只是猜测, 还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察觉。
谢随关心道:“需要叫医修过来吗?”
连音摇了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等会还有事吗?”
谢随听出她的送客之意,有些失望:“嗯,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你好好休息, 我先去忙。”
送走谢随后, 连音立刻关上房门。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然而那些过去被忽略的细节却一一闪现眼前。
谢澜音有问题,谢随也有问题……
虽然很不想怀疑,但她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有些奇怪的表现。
东海还值得去吗?这个消息还属实吗?
连音太明白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了。
从最开始的迫切想要寻找父母的下落, 不愿相信他们已经抛下自己离世,想要将仙门的变故说给他们听……再到一次次走空,一次次失望,时间长了,她也渐渐接受了杳无音讯的父母已经死亡。
就在此时, 房门外走近一个人影。
他没有试图进来, 也没有敲门, 只是安静地伫立在门外。
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但终日的相处,连音还是一眼辨别出了他的身份。
她刚送走谢随不久, 他就回来了。
玉简上,谢澜音发来过好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他很忙,今天可能要留在通天塔内。
第二条是他忙完了,问她在哪里?
第三条是听说她身体不舒服,问她怎么样?
还有一条是刚才:休息了吗?
房间的灯并没有关,他站在门外也能看到。
连音敲下一行字:是有点不舒服,马上休息了,你回来了也……
但这样不行。
不同于谢随是可以随便打发的普通朋友,他们是关系亲密的恋人。
如果是误会,谢澜音会多想。
如果没有误会,那她突然这样的态度转变,不几乎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发现了问题?
连音最终收起玉简,去开了门。
房门外的人影抬起头,落在阴影里的落寞神情迎着月光,一点点亮起来:“还以为今晚要被关在外面了。”
他尾音略轻,带着点撒娇意味,又那么熟稔。
是啊,就是好像。
连音凝视着他的脸,过去觉得不礼貌,不尊重的想法,眼下竟然变得光明正大。
谢澜音见她紧盯着自己一言不发,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连音走过去抱住他,“谢随说你死了,我很生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谢澜音抬手抱住她微颤的身躯,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连音抬头说:“你不是我最喜欢的人吗?听到这个消息,无论真假,我都会很难过,别人开这种玩笑我当然会生气。”
谢澜音垂眸望着她,沉默了一阵,问:“我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连音不确定他会不会看出来什么,反问道,“听说通天塔很危险,你有受伤吗?”
她直视而来的眼眸很迫切,他已经许久没有被她这么关心过了。
谢澜音说:“我没事。”
连音闻言,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没事那就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要去那里的对不对?”
谢澜音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进入房中。脑海却忍不住想,她说这话时,究竟是在报复他,还是真的那么喜欢他。
如果以后她喜欢了别人,那他再出现,会不会和谢随一样讨厌-
接下来几天谢家都按部就班地组织人员攻塔,经常有一两天不会回营地。
留守在营地的谢家修士也会组织一支队伍,每天外出解决营地附近可能会危害到营地的妖兽。
除了通天塔的难关外,修士在秘境里也会无时无刻遭受来自秘境的威胁,妖兽袭击是最常见的。它们会在秘境之灵的指挥下,源源不断朝修士进攻。
剑光闪过,又一只妖兽被连音斩于剑下,她抬头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和谢家的部队有些走散了。刚才突然有一群妖兽朝他们冲来,大家打着打着就分开了。
听见前方有打斗的声响,连音以为是谢家的修士,走近才发现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他们也正被一群妖兽围攻,不过队伍里有许多伤员,情况不太乐观。
不过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连音在被围攻的对象里看到了熟人,没再犹豫,上前帮忙。
吴家修士们看到连音过来,各个都是面色凝重,担心她会趁火打劫,或者再做绝点,直接借着妖兽的手让他们在此处陨落。
而且近日还有传闻说其他家近日有好几支队伍在外面覆灭……这好端端地怎么会被妖兽覆灭。
吴归激动道:“这个人是我朋友!认识的,是来帮忙的!”
吴家修士很无语,命都在别人手里呢,有什么好激动的?利益面前哪有朋友啊!
他们眼下被妖兽围攻牵制,队伍里又有好几位伤患,打了这么久灵力也很匮乏,如若这少女是要对他们出手的,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在吴家修士警惕的目光中,连音手腕一扬,岁安剑便如银蛇飞出,缠住一只妖兽,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刺中它的要害。不过顷刻间,便将一只妖兽斩杀。
吴家修士神色一凛,见少女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再次挥剑杀向另一只妖兽时,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来。她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见着战斗结束,吴归率先越众而出,感谢道:“连姑娘!你不是说留在云舟上吗?你怎么也来秘境里了!”
连音收剑,解释道:“情况有变,就进来了。”
吴归很理解地点点头:“是啊,秘境内情况多,我这几天也是周转了好几个地方呢。还好刚才有你在,帮大忙了!等回了云舟再好好谢你!”
他身后一众吴家修士在听到两人的谈话后,暗暗猜测连音的身份。
此次来云舟的各大家族里并没有姓连的家族,这位少女恐怕是哪家招揽的外姓修士,外姓修士在家族中的地位最多提拔到闲职长老,对家族都没那么忠心……
当即有一位资历较老的吴家修士走上前,笑道:“我是吴家的长老,隔日不如撞日,我们吴家营地就在前面,连道友救了我们,就请给我们一次感谢的机会,让我邀请你到我们的营地里做客吧,要什么谢礼我们也会尽力备上的!”
感恩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想要通过连音更具体地掌握其他家族动向。
“做客就不用了。”连音虽然也不算谢家修士,但毕竟挂着他们家的名号,可不能随便到别家做客,到时候传出什么误会就麻烦了,“不过我手里最近还缺一件能够抵御魂道的法宝,你们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吴家长老双目一闪,心道这些外姓修士果然唯利是图,心思狡诈,这是在试探他们是否出手阔绰呢。他当即笑起来:“能够抵御魂道的法宝啊,市面上确实很少见,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件,但……”
“在我这!在我这!”吴归未等长老把话说完,就从储物袋里翻出连音要的法宝给她,“是连姑娘你用吗?还是别人用?不过谁用都行,这件法宝只要戴身上就能用……”
话还没说完的吴家长老笑容微僵:“……”
喂,这件魂道法宝很珍贵的啊!不多说几句会让人以为是便宜货的!怎么体现他们出手阔绰呢!
吴归:“这件抵御魂道的法宝名为护神玉,是我师傅修复的,当时还用了很多珍贵的材料,不说多厉害的手段,除非尊者实力的高手,几乎都能抵御住!”
吴家长老面色微缓。吴归还是会讲话的,知道如何凸显出谢礼的珍贵。
吴归:“不过魂道还是太小众了,这件法宝虽然厉害但是实用性真不大,我师傅都觉得修复亏了,好几次都想把这件法宝的材料拆了……我带身上这十几年也用不到一次,正好送你了!这真是巧了!你能用到!”
吴家长老麻了:“……”
这是什么?先扬后抑,话是这样说的吗?
连音已经习惯吴归一讲起法宝炼器的事情就没完没了,不过她还真意外竟然直接得到了魂道法宝。自从有了陆影还活着的猜测后,连音一直在暗中寻找魂道法宝,以便抵御他的手段,但谢家都在谢随的掌控之中,她不能大喇喇地随便抓着个人就问,因此一直没有进展。
在看见吴家修士落难的那一刻,她就直觉这是一个机会,吴家总不会都是谢随的人。连音视线看向手中如同项链一般的法宝:“只要戴上就可以了吗?”
吴归道:“是啊,这法宝自带灵气的,而且这中间这颗石头大有来头,不过你要小心,它很容易坏的,如果拿不稳掉在地上都可能会坏,而且修复起来也麻烦。”
连音点了点头,打消现在就戴上的念头,小心地收到了储物袋里。
一旁的吴家长老又笑着插进来:“连道友谢礼也收下了,真的不考虑来我们营地做客一下吗?我们吴家在西洲境也有几千年的根基……”
“几千年的根基就可以抢人了吗?”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吴家长老转头看去,心中一惊,谢家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他策反策到谢家的头上了?
吴家长老用眼神询问吴归,但吴归根本没看见他的眼神。
吴长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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