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钧砚不是同性恋,因为他对同性根本没有感觉。
不止会不会自觉避嫌的问题。
而是对于男人的身体,靳钧砚在俱乐部更衣室里那种平淡的、平常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代表他是真的无感。
同时,对于同性的接近触碰,靳钧砚也没有任何特别反应。
商策与靳钧砚过往交集并不密切,但今晚商策几次对靳钧砚主动勾肩搭背,靳钧砚的反应都太坦然了。
坦然到……笔直。
笔直到,靳钧砚从没觉得同性之间相互碰一下需要给出什么特别反应。
笔直到,男生之间坦诚相见也没有什么闪躲避讳。
笔直到,他根本意识不到有任何问题。
面对谢既行的“质问”,靳钧砚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过了会儿,他很淡地“哦”了一声,干脆承认:“我没说过我是gay。”
仿佛尘埃落定,谢既行闭了闭眼。
然而下一秒,靳钧砚继续说:“我记得我应该说过,我去相亲是因为你。”
谢既行“嗯”了一声:“你说我值一千万。”
靳钧砚:“……”
“那确实怪我没说清。”他一笑,重新说,“谢少,不,谢既行先生,我回国相亲不是想找同性结婚,是来找你结婚的。”
“所以,谢少愿意和我结婚吗?”
靳钧砚问。
下午众人从网球场离开的时候,靳钧砚从俱乐部带走了一只小狮子公仔。
那是谢既行去年拿到大满贯时,他的俱乐部顺势推出的周边。
因为是纪念夺冠时刻的周边,小狮子公仔的头顶被设计戴上了一顶金灿灿的小皇冠,而此刻靳钧砚不知何时又将小公仔拿到了手上,并趁着刚才车辆熄火,照明灯关闭的空档将小皇冠从小狮子头上拆了下来。
靳钧砚打开车内照明顶灯。
堂而皇之伸手拉过谢既行还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顶着对方不解的目光,将小皇冠一点点套进了谢既行的右手无名——
咳,无名指没套成功。
由于小狮子公仔只有一个成年男性的一只手掌大小,头顶的小皇冠只会更加迷你,小小的皇冠卡在了谢既行的右手无名指第二节指节位置,再无法往下继续推进。
靳钧砚顿了下,抬眼飞快瞟了眼还处于僵硬状态的谢大少爷。
果断换了一根手指,将小皇冠利索戴进了谢既行的小拇指。
大功告成后,靳钧砚满意地摩挲了下小皇冠。
仿佛已经彻底忘了刚才第一次套不成功更换手指的尴尬,某人眼尾一挑,冲谢既行眨了眨眼。
“刚好,我们凑一对了。”
“魔术时间”还没结束,靳钧砚不知又从哪里将谢既行送他的那枚印章戒指变了出来。
他一直带在身上?
靳钧砚拿着那枚戒指就准备往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上套,顺便解释:“这种聚会戴这个的话大概要被骂‘strong哥’了,我就把它收在了护腕里。”
随着靳钧砚的话音落下,谢既行这才注意到靳钧砚洗完澡换了衣服,手上的护腕却一直还戴在右手上。
而因为毛巾护腕主要用于擦汗,外形材质上原本就有些鼓鼓囊囊。
谢既行竟没发现这护腕侧面还有一条极不起眼的拉链,显然还内置有储物的口袋空间。
谢既行有些无语。
看着某个还不知道自己没戴戒指也依旧逃不过被吐槽“strong哥”的家伙,拆了他的玩偶帽子套他手上,连自己手上要戴的戒指也是他送的,居然还理直气壮说得出“刚好凑一对”这样的话。
一个黄色的小玩具,一个黑玛瑙,哪个看起来都跟求婚戒指毫无关系。
刚好一对在哪儿?
谢既行长出了一口气,拦住正往自己小拇指套戒指的靳钧砚。
靳钧砚抬头,目露疑惑。
谢既行拿走靳钧砚手中的戒指,转过身,左手捏住靳钧砚的左手小拇指指骨,右手亲手替靳钧砚将戒指一点点推进指根。
“要求婚,也是我求。”
谢既行撩起眼皮,认真看着靳钧砚的眼睛,一字一顿:“靳钧砚,是我要娶你。”
车内顶灯投射下来的光线角度其实有些死亡,但靳钧砚眉眼着实俊朗超然。
他高隆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眼睛完全陷在了这片深邃的阴影之中,谢既行只看到靳钧砚的眉骨微微上挑了下。
这人声音带着笑意:“行,那就等谢少娶我。”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求婚”,两人到了靳家门口却“三过家门而不入”。
结果就是两个人神经病一般把车丢在路口,下车在通向靳家的山道上,上上下下来回绕了好几趟。
他们聊了不少小时候的回忆,也交流了一下留学那些年各自都有些什么新鲜经历。
到最后,谢既行又一次问:“所以你当时在巨鹿门口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既然不是喝多了,那只能是商策的问题?
谢既行不得不郑重澄清:“暗恋什么的就是无稽之谈,商策就爱自己脑补些有的没的,他——”
“嗯,我知道了,谢少不喜欢我。”
靳钧砚根本不听谢既行解释完,垂眸总结。
谢既行:“……”
眼看谢大少爷都被自己整无语了,靳钧砚不再逗人,正经了些说:“没什么事,就是当时有点头疼。”
谢既行脚步一顿,扭头:“头疼?”
酒量再好那也不过是能够保持意识清醒,行为足以自控,又不代表身体对摄入的酒精就没反应。
谢既行觉得自己也是抽风,拉着喝了半宿酒的人大半夜在山路上散步吹风,这不是纯有病吗?
“你头痛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谢既行皱起眉,下意识抬手用手背碰了下靳钧砚的前额,想试试温度是否正常。
“现在感觉呢?你家里应该有解酒药,你回去先——”
话没说完,谢既行的手背擦过一片柔软的温热。
谢既行浑身一震,僵住。
话音也戛然而止。
靳钧砚握住谢既行的手背从自己的唇部轻轻拉下,神色纯洁无瑕,毫无异样:“嘴里有点发苦,其他没什么。”
谢既行保持着被靳钧砚抓着手的姿势,仿佛被按下了什么能够控制他身体的暂停键。
连呼吸都暂停了。
半晌,谢既行张了张嘴:“你……”
“我怎么?”
其实刚刚靳钧砚只是觉得他的额头并不烫,想拉下谢既行的手让他直接试自己的脖颈温度,至于拉下来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嘴唇则完全是个意外。
说着,他忽然毫无征兆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平时脸上习惯性带着的矜贵疏离的微笑、淡笑,而是那种前俯后仰的放声大笑。
谢既行仍旧僵在原地,像是被靳钧砚突如其来的笑给笑懵了。
靳钧砚兀自笑了好一阵,好不容易中途努力压抑住汹涌笑意,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怎么这么……这么纯情?哈哈哈现在的小学生都不这么谈恋爱了吧。”
谈、谈恋爱?
谢既行就那么怔怔看着首都圈里著名的高岭之花抓着他的手笑得形象全无,笑到最后连谢既行也没绷住,跟着笑出了声。
是啊。
他们怎么这么傻。
纯情小学生吗哈哈哈哈哈……
-
靳钧砚说自己头疼其实并不是假话。
他最近夜里梦多。
本来正常情况靳钧砚每晚也都会做梦,但那些梦通常更像第二天的一种预告。
短暂,快闪,且不会做一整晚。
靳钧砚小时候学东西快,什么事一点就通被同学戏称“学神”,其实大半原因就因为他会提前梦见第二天。
小时候的靳钧砚跟妈妈偷偷说过一点这件事,简诗蕾没把孩子的话当真,然后当晚靳钧砚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他也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了其他人,而结局可想而知。
也就是从那个梦开始,靳钧砚仿佛一夜长大。
因为近期头疼问题断断续续,不影响日常工作却犹如钝刀子磨肉,只要靳钧砚稍稍停下来,它的存在感就难以忽略。
靳钧砚特意开车到了首都一家独立的私立综合医院。
他没有联系家族相熟的医生,不希望引起家人担忧,只想排除自己脑部有没有器质性病变的情况。
他听从神经内科医生的建议做了个颅脑mri平扫,检查结果需要等待二十四小时以后才能出来。
刚出门走到医院花园,靳钧砚就碰上了个熟人。
谢家这一代继承人有三兄弟,谢既行的下面还有两个今年刚过二十岁的双胞胎弟弟。
靳钧砚看着一米八多的帅小伙小跑向自己,仔细辨认了一下:“既远?”
谢既远跑上前,主动叫人:“钧砚哥。”
谢家的双胞胎兄弟,哥哥叫谢既远,弟弟叫谢既言。
谢既远性格沉稳,今年在首都大学医学院读预防医学大三。
靳钧砚问谢既远:“今天没课?还是医院实习?”
谢既远乖乖回答:“家里暑假在cdc疾控中心给我找了一个实习工作,上午第二大节没课,我到这里送个资料。”
靳钧砚点头,表示知道了。
由于碰面的时候谢既远已经送完了资料,两人一起走出医院花园,靳钧砚顺口问:“怎么过来的?开车了吗?要不要送你?”
谢既远摇头说:“路上太堵了,乘地铁方便,现在地铁上也没什么人。”
谢家就三个儿子,小时候清一色军事化教育,成年前经济上都管得紧。
谢既行也说过,他那时候早早出国留学,还要在外打工补贴生活费。
不过等现在真长大了,谢家其实又完全不吝啬给儿子花钱投资。
靳钧砚提出送谢既远回学校,谢既远说坐地铁更快,靳钧砚就将谢既远捎去了最近的地铁口。
地铁口距离这家私立医院也就几百米,谢既远上车后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钧砚哥,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靳钧砚语气自然,面上神色堪称天衣无缝:“看个朋友。”
又称,无中生友。
谢既远听后慢吞吞地“哦”了声。
到了地铁站,靳钧砚找了个位置停车,解锁,谢既远打开车门正要下车。
靳钧砚在背后唤了一声:“既远。”
谢既远回头。
靳钧砚问:“不相信我?”
到底还是二十岁的小年轻,一点心事都写在脸上,靳钧砚这样的职业律师不至于连这点不对都看不出来。
谢既远似乎已经纠结了有一会儿了,现在靳钧砚叫住他,他只犹豫了一下,直言点破:“哥,你刚出来的地方是放射科。”
没有病人会在放射科住院。
靳钧砚心想,大意了。
他沉默了会儿,随后说:“去做了个检查。”
碍于教养,谢既远死死守着边界愣是憋着没往下问,但小伙儿眼睛里的“求知欲”显然都快溢出来了。
靳钧砚好笑,主动告知:“还没有出结果。”
谢既远有点担忧:“是哪里不舒服吗?”
靳钧砚摇头说没事。
但他也没有再撒谎补救说什么只是常规体检,而是直接对谢既远说:“在这里碰见我的事,先不要告诉你哥。”
谢既远缓慢地眨了眨眼:“钧砚哥是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我哥的赛前状态吗?”
他哥十月份马上要参加atp大师赛了,如果知道钧砚哥来看医生会担心的吧?
靳钧砚闻言眼底漫出笑意,丝丝缕缕都是骨子里气质带出来的清隽温和,只是出口的话又莫名透着那么点漫不经心的不正经。
“不,我是担心检查出什么问题,你哥不娶我了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