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我终究是错付了!!”
陈新月怨念十足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她们容貌都很出色, 一个沉稳宁静,一个安静温软,都正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陈新月气鼓鼓地严肃重申。
程枫抬手将手肘搭在程晚橙的肩膀上, 歪着头无辜地辩解:“你知道的,我们从开学就吵架, 现在好不容易和好, 求求陈同学给我一个近距离吃软饭的机会吧~”
她说着, 还就着这个姿势双手合十, 格外虔诚无害地拜拜:“求求啦,我富贵, 不相忘!”
边说, 边正大光明朝陈新月眨了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作为被吃软饭的“金主”, 程晚橙不用装, 本身就很无辜,甚至在陈新月眼中, 完完全全就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所以当她也学着程枫的动作,双手合十乖巧作揖拜拜时,陈新月彻底动摇了。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妥协,下一秒又凑近威胁程枫:“你说的啊!苟富贵,勿相忘, 相忘我就去学校贴吧挂你个千层高楼!!”
程枫笑着, 变戏法似的,两指间夹着一张红色的钞票递到陈新月的眼前。
陈新月眼睛一秒放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一下抽走钞票。
随后格外爽快地挥挥手,语气潇洒快乐极了:“拜拜~”
座位空出来了。
程晚橙宛如忙碌的小蚂蚁,来来回回把自己的书搬到程枫旁边的座位上。
程枫有了新同桌。
并不巧合的是, 沈淮安也有了新同桌。
一下课,陈新月就狗狗祟祟地拽着程枫往外走,程晚橙拽着程枫的衣袖自动跟随。
到了女厕所,陈新月悄声问:“枫啊,你和沈淮安是不是有仇?”
“什么仇?”程枫惊讶,而后郑重纠正:“没仇,我们只是学习上的对手。”
陈新月翻了个白眼:“你骗鬼呢?那沈淮安笔记本上都写着你的名字,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暗恋你呢,结果我凑近一看,你名字后面画了一把刀!此人对你堪称杀意深重啊枫!”
程枫这回是真惊讶了。
原剧情里不动声色逆风翻盘最终赢得一切的天命之人,现在这么幼稚的吗?
还画把刀……
他该不会是想靠玄学激发斗志,再靠斗志超越自己吧?
程晚橙想了想,伸手:[他把你当目标,每天都很认真学习,想要超过你。]
程枫点头:“嗯,毕竟每输一次都要给我100块,前前后后输了这么多回……感恩学校的每一次考试。”
陈新月:“……”
程晚橙:“……”
好无耻。
也好爽!
“我可以加入你们的比赛吗?”陈新月突然斗志满满,“他可以把你当目标,我也行!”
程枫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挑眉追问:“确定吗?输了可是会破财的喔。”
最近靠兼职和中间商赚差价挣了点小钱的陈新月此刻很有底气,挺胸抬头,掷地有声:“确定!不就是一百块吗,我现在有钱,缺的是前进向上的动力!!”
程枫看着她,恍惚有种看到第一个世界里程晚橙的错觉。
她笑着抬手,也用力拍拍陈新月的肩膀:“好同志,有魄力!”
程晚橙羡慕地看着陈新月,她也很想加入,可是……她最大的进步是上次靠着蒙对选择题,进步到倒数第五名。
厕所的味道不好闻,但少年的意气如清风。
依旧很不好闻。
“走走走,下次要八卦找个干净的地方。”程枫推着大小姐的肩膀往外走。
回到教室后,大小姐的情绪持续低落。
程枫猜到了原因。
其实不用猜,毕竟程晚橙的情绪变化很明显,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高兴,就像晴雨表一样清晰可见。
热闹的教室里,这一片小小角落安静得不像话。
程枫伸手在大小姐眼前晃了晃。
程晚橙慢吞吞地抬眼看她。
浑身都好像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程枫凑近看她。
程晚橙抿唇,恹恹地垂眸避开对视。
程枫清了清嗓子。
程晚橙又抬眼闷闷地看她。
程枫好笑地问她:“怎么啦?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大小姐不开心啦?”
程晚橙:“……”
不想说话,并且觉得程枫有点烦ò?ó。
程枫得到了大小姐的一个白眼。
她忍着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唉~原本我想把之前欠着的礼物给你的,结果大小姐今天情绪欠佳,似乎不是什么送礼物的最佳时机,要不我以后再——”
后面的话被大小姐着急地伸手捂回了肚子里。
被大小姐凶巴巴又暗含期待地看着,程枫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笑着递给她。
“喏,迟到的见面礼。”
“很高兴认识你。”
她松手,任由大小姐将礼物盒子小心翼翼地抱过去。
程晚橙已经完全忘记刚才还在失落不高兴的事情了。
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的礼物盒。
不算小的一个盒子,也不大,只是有点重。
她屏息着轻轻打开。
下一秒,在看清盒子里装着什么的时候,下意识抱紧盒子,抬眼满是欢喜地看向程枫。
程枫笑着问她:“怎么样?喜欢吗?”
程晚橙抱着盒子用力地点头。
这份礼物超级合大小姐的心意!
程枫伸手把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是一个很普通的水晶球,不普通的是,水晶球里大雪漫天,雪地里一站一坐两个小小人儿。
站着的是程晚橙,身边有一个圆头圆脑的小雪人,她手里拿着红色的围巾正往雪人的脖子上围。
坐着的是程枫,用手托着腮,脖子上围着同款的红色围巾,身边斜靠着一个挂着圆溜溜奇怪小挂坠的书包。
小挂坠流光溢彩,看起来材质也很特殊的样子。
[是你亲手做的吗?]程晚橙爱不释手地抱着水晶球,半晌才抬头眼睛亮亮地问她。
程枫学着水晶球里的自己那样,托着腮歪头看着程晚橙,被问时随意地点点头,继而伸手碰了碰程晚橙手里那个水晶球的底座。
下一秒,那个奇怪的小挂坠便亮起了橘黄色的灯。
灯光和程枫书包上那个小橙子挂坠的颜色相差无几。
漫天大雪被灯光晕染得唯美又温暖。
程晚橙惊喜地托着它,凑近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好久。
早已经彻底忘记了之前失落的小插曲。
成功哄好一颗灰蒙蒙的小橙子,程枫戳了戳蹲在课桌上开心到滚来滚去的小光团。
“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小爱稍微冷静了一下,翻看任务进度后,惊喜地回答:“宿主!这个世界的任务好简单喔,它竟然已经显示完成了诶!”
说完,它又不免有些疑惑:“为什么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简单呢?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一个比一个难吗?而且小橙子和沈淮安万一以后看对眼了怎么办?难道进度条还会倒退吗?”
说完自己的疑惑,小爱却没有得到宿主和以往一样耐心的解释回答。
它后知后觉地发现,宿主现在看着好像有点可怕。
那种浑身冷冰冰的,却又像是隐藏着一整座无冷却待爆发火山的可怕。
小爱迟疑地飞近,轻轻蹭了蹭程枫凝肃的脸颊,“宿主,怎么啦?是不是我们的任务出了什么问题?”
“看来我的感觉没错。”程枫拧眉,目光看着趴在桌子上玩水晶球的程晚橙,轻声说:“小橙子的存在感在削弱,说不定……下个世界,她就只会是一个任务背景板。”
小爱有点听不懂了。
它努力推算,片刻后跟上程枫的思路:“宿主,你是说,随着我们进入的任务世界越多,小橙子的存在感就越弱?可是……这种变化的目的是什么呢?让小橙子消失吗?还是把我们困在其中?”
程枫皱眉摇头。
不,不对。
“小橙子是每个世界的锚点,这是无可置疑的,只有她存在的世界,我们才能顺利进入。”
程枫尽量静下心来。
“所谓解救恋爱脑的任务,是为了从天命之人手里夺回原世界被抢走的气运。”
“如果小橙子的存在感逐渐降低,那就说明……”
程枫的声音突然顿住。
小爱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很快惊呼道:“那就说明任务的难度在降低,我们需要收回的气运值也会越来越少!”
“宿主,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说不定再经历一两个世界,我们就能回收所有气运值,然后回到你的世界里了!”小爱欢天喜地地蹦哒起来。
程枫按住傻乐的光团。
虽然不想打击小朋友欢喜的情绪,但还是慢声对它说:“不是这样的。”
“小橙子的存在感越低,任务难度越低……就说明我们能够回收的气运值越低。”
小爱懵懵看她,对呀,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呀,哪里出错了呢?
程枫思索道:“可是,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我的处境……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差,我的家庭环境,也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复杂。”
“这说明什么?”程枫问。
小爱喃喃重复:“……这说明什么?”
程枫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轻吸了一口气,眼眸微亮,一字一句地说:“这说明,我们和这些世界之间……攻守易形了!”
小爱懵住。
想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后,它陡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啊啊啊啊啊!!!!”小小的光团发出大大的尖叫声,一边叫一边努力在程枫手心下面拼命蹦哒:“宿主!宿主!!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攻守易形,是不是说明,接下来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什么夺回气运的任务,而是……而是作为闯入者,抢夺其它小世界的气运?!
程枫听着它的尖叫声,眼睛却又看向了趴在课桌上盯着水晶球发呆的程晚橙。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那么……当初的程晚橙,看了不止99步,走了也不止100步。
她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境况下,独自一人,在一个又一个小世界里,用恋爱脑的形象,过完了愚昧又悲惨的一世又一世。
每次灵魂回归短暂清醒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孤独?
会不会……怀疑后来跟随她脚步的程枫,其实根本不会迈出第一步,又或者死在了任务途中,导致她所有的布局谋算和隐忍苦难都付之一炬,化作飞灰?
大概,是有过好多次的自我怀疑和对朋友的怀疑吧?
也应该是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候吧?
可结局……是程枫在不同的世界里,见到了一个又一个程晚橙。
是先知,是智者。
是比命运更先抵达终点的先行者。
是她的朋友,家人。
是程晚橙。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发现这个世界的标题真的超级合适!
第112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程枫意识到, 自己被身为朋友和家人的程晚橙深深地信任着。
而自己肩上担负着的,并不仅仅是所谓拯救朋友拯救世界的责任,还有替自己的世界, 替自己的朋友征伐其它小世界的重担。
“大小姐。”程枫突然开口。
程晚橙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不含任何贬义,却又带着些许亲昵调侃的称呼, 因此趴在课桌上欣赏水晶球的大小姐好奇地回头, 用目光询问她叫自己干什么。
程枫看着她那双清澈澄净的眼睛, 忽而笑起来, 格外中二病地说:“大小姐尊贵无双,能够跟随您是我此生的荣幸, 以后我就是您的马前卒了, 必定遵循您的意志,唯您马首是瞻。”
程晚橙懵。
程晚橙抬手摸摸同桌的额头。
没发烧呀?
被程枫亮晶晶满是笑意的眼眸注视着, 程晚橙听着她这番话, 只觉得疑惑又羞耻,会忍不住偷偷脚趾抓地的那种羞耻。
她红着脸抬手。
[别说了。]
[别这样看我。]
[你好奇怪。]
[闭眼。]
[也闭嘴。]
刚刚还说要以大小姐的意志马首是瞻的某人, 看着大小姐此刻窘迫的模样,不仅不听话地闭嘴闭眼,还咧着嘴弯着眼笑得更灿烂了。
程晚橙:“……”
自己的同桌好像有点欠揍。
她白了程枫一眼,转头继续欣赏水晶球。
“宿主,我以前听说渣男送给好几任女朋友的礼物, 都是批发的同款。”
小爱看着程眠小朋友怀里的小小水晶球欲言又止, 言语间更是偷偷摸摸地指桑骂槐。
程枫义正辞严地辩解:“那不一样,这都是我亲手做的,做一个是做,做两个也是做。”
小爱默默提醒:“渣男的礼物也是自己亲手做的,因为不要钱, 便宜实惠。”
程枫:“……小爱,你知道人跟系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小爱天真问:“是什么?”
程枫笑意吟吟:“人能看得懂眼色,系统却只会不断挑衅,不如你再猜猜,挑衅的后果是什么?”
小爱:“……”
要它说,人最坏!最会威胁无辜小系统了!!
程枫见它老实闭嘴了,这才对抱着缩小版水晶球的程眠说:
“我们就在手术室外面等着你,你要是害怕,进去后就在心里数数,从0开始一直数,你数到哪个数字,等你病好后,我就带你去多少次游乐园和动物园海洋馆。”
程眠紧张兮兮地点头。
其实在手术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害怕的。
因为他不是第一次做手术了,医院可以说是他的第二个家,在这里,小小的他也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甚至无数次幻想或期待过自己的死亡。
可是……
可是现在的生活真的好幸福。
自从妈妈离婚后,姐姐挣到了钱,家里的日子就变得像是在做梦一样的好。
他开始舍不得死了。
有了惦记,也有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于是程眠变得怕死起来。
现在,他看着姐姐和妈妈,突然就紧张害怕起来,怕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怕她们等不到自己再睁开眼。
不过姐姐的承诺总是能给他很多很多的勇气和动力。
只要一想到自己病好后,能够和姐姐妈妈出去旅游好多好多次,程眠的紧张就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涌上心头的,奇妙的胜负欲。
“我一定要数好多好多个数!”小孩的语气坚定自信极了。
程枫欣赏他的坚定,目送着小孩被推进手术室。
在四周医务人员的忙碌中,程眠开始在心里默数。
0、1、2、3……
不知道数到哪个数字,麻药生效了。
意识陷入昏沉的前一秒,程眠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好不争气的自己!
程枫第一次守在手术室外等一场手术的结果。
手术过半的时候,收到消息的程晚橙也赶了过来。
[弟弟进去多久了?]她喘着气,大概是从医院门口一路跑过来的,看起来似乎比程枫还要紧张些。
程枫说了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程晚橙松了口气,陪母女二人一起眼巴巴地等着。
程枫就看着她和张芸两个人,在自己面前坐立难安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
程枫无奈开口:“要不你们坐会儿?再走下去,今天的运动步数就要成朋友圈第一名了。”
她难得的冷幽默。
可惜两人都听不进去。
张芸更是双手合十闭着眼碎碎念着求遍了满天神佛。
程晚橙看看张芸,又看看程枫,虽然不懂这样有什么用,但也跟着一起求求拜拜。
不过张芸求的是儿子平安健康手术顺利,程晚橙求的却是:
“希望佛祖保佑小枫的弟弟手术顺利,让小枫顺顺利利,不要难过,不要悲伤,保佑小枫家人平安。”
她会紧张这场手术的原因,是因为手术室里躺着的,是程枫的弟弟,而不是程眠本人。
从始至终,程晚橙都将程枫和“别人”分得很清楚。
因此在程枫第二次伸手抓住她手腕,让她别走来走去的时候,程晚橙没有再陪着张芸,而是坐在程枫身边陪着程枫。
她认真思考有什么话能够安慰程枫不要紧张。
结果她还没想出什么,就听到程枫问她:“你的声音,还能回来吗?”
程晚橙当场愣住。
她呆呆地看着程枫,嘴巴无措地微张,半晌都发不出丝毫声音。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程眠做手术,小枫坐在手术室外,问的却是她的声音。
难道……是因为程眠做完手术后会痊愈,所以小枫才会想到她的声音能不能也做手术恢复吗?
这样想,程晚橙便也这样问了。
程枫轻轻点头,“对,你的声音,还有什么治疗手段吗?”
程晚橙看着她充满关切的眼睛安静地摇头。
[我的声带是好的,我是因为意外产生的心理原因,从而导致的失声。]她用手机打字说出实情。
程枫其实早就知道,见状也不觉得意外,只循循善诱地引导:“原来是这样,能给我说说那场意外吗?”
程晚橙没什么是不能对程枫说的。
她想,可能是小枫等待弟弟做手术时太紧张了,所以想要用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于是她凑头过去,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将年幼时的那场绑架打字写给程枫看。
程枫看完,温声问她:“现在还会害怕吗?有做过类似的噩梦吗?”
程晚橙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年幼时被绑架的阴影从未散去过,如果再来一次,她仍旧会感到恐惧害怕。
但她没有再做过类似的噩梦,可能是脑袋被烧坏了的原因,程晚橙其实很少做梦,大脑也并不活跃,即便是做了梦,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那你……想开口说话吗?”程枫轻声问。
程晚橙无措地避开视线,无意识地抿唇。
她想摇头。
可内心的渴望让她僵硬地坐在那里,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低垂着眼眸,不期然想到了程枫被程富源叫去小巷的那天。
时隔那么多年,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
粗嘎的,嘶哑的,像破了的风箱,难听又刺耳。
甚至嗓子还痛得让她怀疑自己喉咙破了个洞。
她不喜欢那样难听的声音。
可是……
那是她这么多年里,发出的唯一的声响。
那一瞬间,即使再焦急于程枫的安危,她也难以遏制地生出了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欣喜和惊奇。
头发花白的爷爷,总是看着自己皱眉发愁的爸爸,摸着她头发鼓励她多勇敢一点的妈妈,还有总是逗弄她却比所有人都更加细心保护她的程枫……
这些人,全都是她想要第一时间分享的。
她好想告诉他们自己能够开口说话了。
好想让他们也听一听自己的声音。
哪怕那声音刺耳又难听,程晚橙想,他们也一定不会嫌弃皱眉,反而会欣喜万分地看着她,夸奖她,称赞她。
但这一切幻想,在她找到程枫尝试着开口时,全都化作了梦幻泡影。
她又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哪怕只是一个短促的音节,也做不到。
程晚橙讨厌如此胆小又无能的自己。
也开始讨厌那天像梦一样出现又消失的声音。
此时程枫问她想不想开口,她竟给不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她眼底藏着对自己的嫌恶和愤怒。
程枫看不到。
程枫只看到她低头不说话。
“大小姐。”
她含笑喊着。
等程晚橙下意识抬头看来时,程枫虽笑着,神色却很认真地说:“作为您的马前卒,如果能够亲耳听到大小姐说出的每一句命令,我想我便此生无憾了。”
程晚橙:“……”
小枫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顶着认真的表情说出这么奇怪又让人羞耻的话的?!
程晚橙有点想磨牙,还有点想动手。
可她心里却又暖呼呼的,像被程枫亲手往怀里揣了只暖烘烘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小毛茸茸。
看起来无害,摸起来温暖,蹦哒起来也是真烦人欠揍。
[你闭嘴!]
她凶巴巴地动手表达。
程枫无辜又委屈:“大小姐怎么能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什么苦心?]
程晚橙觉得,她明明是不安好心!
程枫眨眼,不接受无端揣测,反而控诉大小姐:“作为大小姐最忠诚的马前卒,我当然不能让大小姐有任何受人诟病的缺陷!
所以当大小姐您寡言少语的时候,我当然要负责说更多的话,帮忙把您的那一份儿也一起说了。
如此忠心,实在是感天动地,您不给我转个百八十万都说不过去,您觉得呢?”
程晚橙觉得她混蛋。
什么大小姐寡言少语,明明是程枫借机花言巧语!!
气到脑袋发蒙,程晚橙张嘴就骂:“你……”
不要脸三个字还卡在喉咙里。
程晚橙却已经懵逼地睁圆了眼睛,大脑宕机,当场愣住。
小爱蹲在程枫头顶,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灯恰巧在这时候转绿,实在是应景极了,于是忍不住发出通人性的感慨:
“今天真是不得了了,我竟然一口气见到了两位神医。”
程枫:“……”
冷笑话很好笑,下次不要再讲了。
张芸第一时间冲上去。
程枫起身,拍拍还呆愣地坐在凳子上的大小姐的肩膀,笑着说:“程同学,恭喜。”
程晚橙:“……”
她呆呆地跟在程枫身后,看着张芸对着还处于麻醉昏迷中的程眠抹眼泪,听着张芸感谢医生感谢天感谢地。
脑袋和眼神都处于一种无法回神冷静的恍恍惚惚之中。
过了好久,直到回到病房,程晚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医生好像说,手术很成功。
小枫弟弟的病就要好了。
我的病,好像也快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爱:(惊叹)神医啊神医!!!
第113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完)
“他是生病死亡吗?”程枫划掉日历上的时间, 询问小爱关于程晚橙爷爷近期的去世。
小爱早已经将剧情烂熟于心,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是的,是意外。”
“人为的意外?”程枫想到了从始至终的既得利益者沈淮安。
然而小爱犹豫了片刻, 纠结地否认:“算也不算吧,宿主, 你知道的, 所谓的命运和剧情, 都是需要一步步往前推动的。”
所以, 沈淮安身为天命之人,他一步步往前走的功成名就之路, 必然是命运和世界意识共同的推动。
而程晚橙一家人遇到的各种各样的意外, 无论是程晚橙年幼时的绑架,长大后的失声被欺辱, 又或者她家人的相继意外离世, 甚至是程晚橙最后精神失常被关进精神病院……
这些都不需要沈淮安动手或者谋算,而是命运和世界意识提前为他铺好的成长之路。
这和前几个世界是不同的, 因为沈淮安所在的这个小世界并没有攫取程枫所在世界的气运,沈淮安不是“目标”,不承载能够触发任务的“因果”。
因此程晚橙作为锚点的代价,就是用这个身份和身世推动所谓的“天命”,让这个世界更快更顺利地诞生出天命之人, 也是承载更多因果命运的“主角”。
程晚橙用自己来成就沈淮安, 程枫则以程晚橙为锚点进入这个世界,同时和沈淮安进行博弈,争夺这个世界给予天命之人的一小部分气运。
这是两个世界的博弈,也是博弈之后互相妥协并默许的交易。
因此,小爱才说, 沈淮安算是罪魁祸首,却也不算是真正的凶手。
彼时距离高考还剩一周时间。
而距离程晚橙爷爷的意外死亡,只剩下一天。
程晚橙爷爷的死因也很简单,老爷子下楼不想坐电梯,破天荒选择了走楼梯,然后一个脚滑,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死了。
人类的死亡就是如此的草率又轻易。
而程枫想帮对方避开这次意外死亡,也很简单,只需要应邀住进程晚橙家里就行。
三年来,两家人因为孩子的关系都多了许多的走动,特别是两边的妈妈,每次见面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在程枫帮助程晚橙重新开口说话后,程晚橙的家人更是把她和程晚橙一起放在了心尖尖上。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两家几乎都把另一个孩子当作自家孩子在疼,自家孩子有的,那另一个小孩也得有,有时候他们甚至有种在养双胞胎的感觉。
“宿主,你要去吗?”小爱好奇地问她。
程枫没有过多犹豫便点头确定了行程,温声道:“去小橙子家里住两天,等高考前三天再一起回来备考。”
其实早几个月,两边家长就紧张兮兮开始备考了。
程枫毫无压力也不吃压力。
程晚橙则是认清自己的实力,决定听爷爷和爸妈的建议,无论小枫考到哪个学校,自己都可以花钱去那个学校的冷门专业买个名额,实在不行就去附近别的学校买。
反正她不要离开小枫太远,否则平常的生活里会很没有安全感。
对此,程枫一边调侃大小姐变成小跟班,一边提前告知两边家长自己会选择的学校和专业,这样才方便他们提前布置和安排。
高考前四天。
程枫在楼梯上扶稳了差点摔倒的程老爷子,被程晚橙一家拉着手谢了又谢,老爷子更是开口要让儿子儿媳收下程枫认作干亲。
程枫拒绝了,她吃着大小姐的软饭,并不想以任何方式占据原本完全属于大小姐的利息和亲情。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在吃软饭这一行,她还是很有底线和原则的。
程晚橙不懂,并且不高兴地质问她是不是瞧不起自己。
于是程枫又在日常哄大小姐开心。
高考前三天,班里组织了一次班会,也是告别会。
瞿亦这三年里都不敢招惹程枫,因此至少在班级里安分守己许多,虽然每次见到程枫都依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在这一晚,他走到程枫面前,微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询问:“你、你高考结束后,能提前来我家集团上班吗?不是实习,是直接入职,我让我爸妈给你开比行业内更高的工资,就算是你读大学期间,也照发工资。”
原本还以为会有什么狗血八卦,因此全都支棱着耳朵偷听的同学们:“……”
切!!
众人不屑地撇嘴,心中却懊恼地暗骂瞿亦奸狡小人。
程晚橙也骂。
她张开双手,鸡妈妈护小鸡仔似的把程枫护在自己身后,凶巴巴对瞿亦说:
“你死心吧,小枫才不会上你的当,去你家工作,我爸妈早就给小枫规划好了,只要小枫愿意,我家集团的股份她明天就能拿到!!”
瞿亦:“……”
他冷笑,一点不怕地回瞪:“她又不是你的附庸,你手伸那么长,难不成还要黏着她一辈子?大小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独立行走啊?”
自从程晚橙能开口说话后,这三年里,这样的口水战两人打了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
可每次都还是会被对方气到。
程晚橙气得咬牙,恶狠狠瞪回去,“关你什么事?你就是羡慕我,嫉妒我,你得不到才会一次次诋毁我,反正小枫不可能去你家上班的,你死心吧!!”
瞿亦同样气得不轻,却还有理智,直接忽视护犊子一样的程晚橙,转而直直看向程枫,继续开出更好的条件,势必要把程枫提前笼络到自家集团里效力。
这时候,班里其他脑子灵活的二代三代们也忍不住了,一个个凑过来殷勤地发出邀请。
作为程枫的同班同学,这三年里,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程枫的优秀。
私底下这些代代们甚至建了小群,在群里偷偷称呼程枫为“变态天赋怪”。
这样一个几乎全方位技能都被点满的六边形人才,要是能够收入囊中,那自家那些长辈肯定会一边夸他们能干,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因此,众人竞争的更加激烈了,有人甚至当场撕了一张同学录,给程枫现写了一份自家产业链的“简历”。
小爱旁观了这一场“闹剧”,蹲在旁边同样吃瓜陈新月脑袋上,和陈新月格外默契同步地发出幽幽的惊叹:“我嘞个BOSS直聘啊……”
程枫被他们吵得头大,目光迅速扫过坐在座位上没动,却都眼含羡慕看着这边的几人,抬手叫停。
教室里一瞬间便恢复了安静。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却更加炽热了。
程枫坦然收下这些炽热的目光,平静道:
“抱歉,当下我还是想好好学习,不过我们班优秀的不止我一个,你们这么多人,就算是把我切块了也做不到均分,与其在我这无意义地争抢,不如看看同样优秀却比我更加努力上进的同学?”
众人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没错,同班的几个特招生都很优秀,成绩方面虽然永远被程枫这个年级第一稳稳压住,可第一后面的几名却总是在不停更换交替。
最重要的,就是程枫话里点出来的那层意思:比起程枫,他们会更需要钱和资助。
程枫早就不差钱了,可另外几名特招生却不一样。
贫穷为他们的优秀蒙上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泥垢,于是本应该是珍珠的他们,因为贫穷,目前仍旧是泯然众人的鱼目。
他们的邀约,对程枫而言只是毫无意义的锦上添花,甚至可能是画蛇添足。
但对另外几人而言,绝不亚于雪中送炭,哪怕明知彼此各有所求。
有人豁然开朗,有人不屑一顾,也有人还在死磕程枫。
但无论如何,陈新月等几名特招生都提前拥有了见识这个社会的机会。
哪怕他们可能只是在高考后去某家集团或公司里短暂实习一个暑假。
无论是金钱,还是眼界,都会得到一次新的收获和开拓。
高考前两天。
程枫又一次被沈淮安拦住了。
少年眉眼间没有低人一等的自卑或深陷泥沼的阴郁,他斗志满满,信心十足地下了最后一封战书:
“你等着吧,这次我一定不会被你甩到身后太远的!”
程枫好心提醒:“那高考结束后,别忘记给我转钱。”
沈淮安咬牙:“……你上辈子是钻钱眼里去了吗?!”
程枫无辜摊手,“没办法,我也想早点吃上一口硬饭嘛,还得仰仗同学们多多伸出援手了。”
沈淮安气势汹汹地走了,裹挟着满身破财的怨气。
程晚橙笑得肚子疼,笑过后又才反应过来,同样气势汹汹地质问她:“什么叫你想早点吃上一口硬饭?你是不是想考上大学去交新的好朋友?程枫你就是个喜新厌旧的混蛋!!”
天降横财的同时,也天降大锅的程枫:“??”
哈喽?大小姐你不要太无理取闹了。
高考前一天。
程枫哄好生闷气的大小姐,丢下书本,自己闷在家睡了一整天,期间就连读小学二年级回来的程眠小朋友,也被妈妈叮嘱要轻手轻脚,不可以吵到姐姐休息。
程眠带回来小学校门口地摊上的烤肠和零食,可惜今天两个姐姐都被家长们勒令不许吃垃圾食品,怕她们在考场上会肚子疼影响发挥。
于是程眠小朋友和两个妈妈凑在茶几边大快朵颐,并贴心给两个准考生准备了最清汤寡水的白粥加黄瓜炒黄瓜。
不吃鸡蛋,是因为程枫没钱的时候吃腻了,而程晚橙对鸡蛋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小过敏。
于是,高考当天,一大早的,程枫和程晚橙都被两边家长盯着,喝完了一碗炖得极为香浓的猪蹄汤。
寓意:金榜题名。
两个妈妈还都穿着旗袍,寓意:旗开得胜。
程爸爸和程爷爷一大早就去附近最灵验的寺庙和道观抢着给两个孩子烧头香和高香了,争取每一个神仙的保佑都不落下。
程枫:“……”
程晚橙:“……”
突然感受到了来自家长的压力。
所幸,两人都正常的发挥出了常年第一名的实力。
程晚橙考完就树袋熊一样挂在程枫身上,腿也走不动了,手也没力气了,脑袋更是空空如也了。
程枫拖着她回家,把这颗灵魂已经出走的小橙子,表面上完完整整地还给程家。
至于在高考途中耗空了的灵魂……
程枫捉住最近网瘾越来越大的小爱,发出恶魔的低语:“你猜,下一个任务世界里,还有没有网络这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就到这里结束啦,猜猜下个世界是什么!
第114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嗷呜~!!”
一声哀怨的幼兽叫声打破了山洞中的宁静。
一只比小麦色更深一点的手臂自石床上探下来, 安抚般地揉了揉幼兽毛茸茸的脑袋,和冰凉柔软的耳尖。
“小爱,是不是饿了?”躺在床上的女性偏过身来, 刚睡醒的她还有点犯困,一边问, 一边打着哈欠坐起身来。
“嗷呜呜汪!!”小爱激动地发出小狗叫, 小小的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在地上着急地使劲蹦哒。
可惜从床上坐起来的人类根本听不懂它在嗷呜汪汪着什么。
于是名为“枫”的女性起身, 穿上兽皮制成的靴子, 慢吞吞往外走,打算去给自己昨日带回家的小兽煮点能喝的兽奶或者肉泥。
看着她不曾回头的背景, 刚兑换完皮肤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小爱彻底绝望了。
幼兽呜咽着,大大的眼睛里失去了明亮的光。
完了个大蛋, 宿主和小橙子终于玩脱了!
这个世界直接把宿主曾经的记忆全部封存, 开局地狱,小爱不知道没了记忆也没法和自己流畅沟通的宿主该怎么逆风翻盘。
它丧丧地趴在地上, 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翻看起这个世界的剧情。
看完后,毛绒幼兽眼中的光更加黯淡了。
原始兽人世界。
小爱看到背景的一瞬间,只想两眼一翻当场厥过去。
山洞外传来兽奶的腥甜气味,小爱趴在坑洼不平的泥巴地上的肚皮适时地响起一阵咕噜噜叫唤。
它小小的身体一僵, 忽略饥饿, 重看剧情。
小橙子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恋爱脑。
可这个奇怪的世界,不止给小橙子安排了剧情,就连自己宿主也有相关的剧情。
如上所说,这是一个原始兽人世界。
橙和枫同属于一个名为星火的兽人部落,橙是部落首领的女儿, 枫却是没有父母从小在灾洞里生活长大的孤儿。
兽人部落的兽人们会在成年后觉醒兽化,成年前也必须参加每日的训练,学习捕猎和对敌技巧,以保证在成年前能够有更大几率在危险残酷的世界里存活。
橙和枫是部落少年期外出队伍的两位领队,她们都足够强大,足够优秀,被部落的族人们寄予厚望。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会带领星火部落变得更加强大,拥有更多的食物和健康成长的幼崽,然后威慑或吞并临近的其余兽人部落……
可意外说来就来。
在部落一年一度举行的成年仪式上,一个穿得宛如神一般洁白高贵,身体却脆弱到宛如幼兽的雄性,从成年仪式上大巫所绘的,传说中能够沟通天地的图案中突兀地出现。
部落的兽人们认定他是神明的化身。
而这个“他”,真实身份却是21世纪穿越而来的coser,彼时他穿着要去漫展的服装,画着要cos的角色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神圣高洁,恍若神明行走于世间。
在被兽人们误认为神明,并全部对他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亵渎冒犯的期间,这位名为公孙长明的天命之人,一边忍受新世界落后原始的生活方式,一边迅速了解和熟悉起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很快就搞清楚了一切,然后在好奇跟随少年期队伍出去捕猎,却正好目睹一名兽人被野兽活活咬死的画面时,在和平年代养出来的天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意识到,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想要在这个危险重重的世界里生活下去,就必须得有所庇护才行。
于是他自然而然将目光放在了部落里战力最高的兽人身上。
最后在一番斟酌纠结,多重考虑后,他决定咬咬牙委屈自己,牺牲色相和部落首领的女儿在一起。
不过同时他也注意到名为“枫”的雌性兽人,枫和橙这位首领女儿的战力不相上下,甚至在外出捕猎时,获得的猎物总是能稳稳胜过橙。
她的强大无需多言。
公孙长明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决定和枫也搞好关系。
他并没有脚踏两只船的想法,可他搞好关系的方式,就是不断给枫送自己手搓出来的,各种部落里没有却格外有用的“手工品”。
一来二去,橙和枫两个原本能够并肩作战的朋友,因为“神”的出现,“神”的偏爱,逐渐决裂甚至互相仇恨起来。
公孙长明似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仍旧送东西以求庇护,直到橙向枫发起了生死决战。
橙有着公孙长明打磨出的更为锋利的石刀,这一战不出意外,枫输了。
枫的一条手臂被削断。
星火部落也因此失去了一位优秀强大的战士。
公孙长明遗憾之余,收回了放在枫身上的目光,转而和橙的关系越发亲密。
可在他们相爱期间,没有了枫带领的少年期外出队伍却陆陆续续死伤了更多的兽人。
星火部落年轻一代的战力大幅度削减。
与此同时,“神”制作出了更多的生活工具,创造出了更多美味的食物,甚至带领部落度过了危险的雨季和漫长的雪季,部落因他的到来而改天换地。
可在丛林法则笼罩之下,长久的安逸只会让人忽略危机和死亡的临近。
欣欣向荣的生活仿佛腐蚀战士们热血的毒药,而“神”的存在,则让这份毒药裹上了香甜的蜜糖,引得所有兽人都趋之若鹜。
而“神”在漫长的雪季结束后,提出让兽人们外出找寻别的部落,进行物品和食物的交易。
神的旨意无人违背。
于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星火部落被另一个更为强大的部落袭击了。
少年期亚成年的兽人队伍早就死得七七八八,橙所带领的那一队也因为总是被橙带着,为公孙长明搜寻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和矿石,因为各种原因死伤大半。
战力锐减的星火部落,沉浸在安逸生活中的星火部落,就连匆忙中应敌的反应能力都那么的迟钝。
毫无意外的,星火部落被吞并。
部落首领和首领女儿橙,一起在那个夜晚被斩首,头颅被当作胜利的旗帜悬挂在石矛之上,示威般插在毁灭的星火部落遗址上,任由路过的野兽和鸟雀将其分食殆尽。
而公孙长明,身为“神”,他被另一个部落以礼相待,吸取在星火部落的教训,甚至来不及为星火部落和橙的陨灭而感伤,就不得不拿出更多的东西,并再一次瞄准新的能够庇护他的兽人目标。
故事结局是公孙长明成为了兽人世界真正的“神”,他的名字被所有兽人传唱,他的手工品造福了所有的兽人,他甚至为愚昧懵懂的兽人们带来了只有神明首肯后才能传递学习的珍贵的知识。
整片兽人大陆,每一个部落里,都矗立着他的雕像,以前大巫们绘制图案沟通天地神明,此后大巫们口中的神明却只有公孙长明一人。
至于神明踏足这片土地时,最开始的经历和故事,那些被摧毁的部落和死亡的兽人,则都是必要的,并且被神明所祝福的牺牲。
他们的死亡不是魂归天地,而是重回神明温暖仁爱的怀抱。
小爱:“……”
小爱:“嗷呜汪汪汪!!!”
显然,小爱又被这该死的剧情气出了狗叫。
“嗷呜——!!!”
毛茸茸的小兽在山洞里仰天长嚎。
它的宿主和小橙子才不会为了一个菜鸡绿茶男争锋相对不死不休!!
它的宿主和小橙子要当永远的好朋友,永远的意思是生生世世!!!
枫听着身后幼嫩的嚎叫,不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小家伙是她昨天在一只母狼尸体边发现的。
母狼的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这小家伙可怜兮兮地蜷缩在母狼尸体旁边的草窝里,连哀哀的哭嚎都细声细气。
不过昨晚喂了三次兽奶,半夜又喂了一次石锅里捣碎煮烂的肉泥,它今天倒是精神许多。
枫给这只小狼取名为爱,因为小狼和母狼相依为命,又对母狼不离不弃,这是枫从未有过也从未感受过的爱。
小狼和她一样失去了血亲,以后就是她和小狼相依为命了。
她希望小狼和自己的命运不一样,她会像母狼一样继续照顾这只小狼,直到它成年后的某一天,主动选择离开,回归狼群。
枫的力气很大,手里捏着石块不断捶打另一块石头上摊开的兽肉,将兽肉捶打成薄薄的肉片,又把肉片捶打成糜烂细腻的肉泥。
然后将石锅里一直沸腾的水舀出大半,剩下一点加入肉泥继续煮。
舀出来的水,枫也没有直接倒掉,而是站在山洞前,找来一团乱麻,沾着添了凉水也仍旧滚烫的热水,用力而又认真地清洗起自己的身体。
小爱努力学习着犬类生物的走路姿势,从山洞里跌跌撞撞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宿主衣不蔽体,在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的刺眼画面。
它被吓得嗷一嗓子栽倒在地,四只小短腿拼命扑腾了半天都没能重新站起来。
小狼悲愤又绝望地仰天长嚎。
大概只有这个世界的天道,才知道小家伙此刻骂得到底有多脏。
枫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家伙发生什么事了,看到它倒地不起耍赖干嚎的一幕,便忍不住笑了。
简单搓洗干净之前狩猎时身上沾染的兽血和各种脏污后,枫将石盆里浑浊的污水倒掉,顺手捞起地上摆烂不起的小狼,走到石锅前查看肉泥汤有没有煮好。
“小爱,闻闻。”
她一边说,一边托着小狼的肚子把小狼往煮着肉泥的石锅跟前凑。
出于某种下意识的不信任,小爱一度怀疑失了忆的宿主可能会一松手把自己掉进石锅里,这样她就能收获一锅香喷喷的炖狼肉!
因此它一边嗷呜呜,一边死劲扑腾挣扎,试图远离两个危险源。
毛茸茸的小崽子挣扎起来力气不小,弧度也不小,枫想要抓住它又不伤到它,就只能两只手来回倒腾托着。
这一幕看着……就显得小毛团子似乎格外的烫手。
不过一切挣扎都终止于枫用右手揪住了小狼命运的后脖领。
小狼哀哀地呜咽一声,缩着爪爪乖巧不动了。
只有湿润润的鼻尖下意识地微微耸动着,很快,嘴角就有一丝晶莹流淌而下。
嗷呜,饿饿,饭饭~
程枫好笑地把它揣到怀里,低头问:“香吗?”
完全能听得懂人话的小狼,没有丝毫遮掩自己特殊的想法,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
甚至还用爪爪着急地拍拍人类。
“嗷~”
人,我饿!
枫拿自己削的木勺舀了一勺装进木碗里,而后拿在手里就这样喂小狼。
小爱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宿主的“溺爱”,埋着小脑袋哐哧哐哧吃得头也不抬。
枫看它这幅着急忙慌干饭的小模样,再看小家伙吃着吃着就眼睁睁变圆变鼓的雪白肚皮,轻吸了一口气,再次用拎住后脖领的方式制止小狼的沉浸式干饭。
“嗷!”小爱不满地控诉。
养狼就要让狼吃饱,而不是让狼饿得吃草!!
枫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小狼在嚎什么。
揉了揉它圆滚滚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的肚皮,枫无奈地哄它:“不能再吃了,等会肚子瘪下去了再吃。”
“嗷呜!”小狼努力吸气收腹。
可惜没有任何瘦身效果。
反而因为吃得太饱太撑,差点后腿一软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再次摔倒在地上。
程枫轻轻松开小狼的后脖颈肉,让它四肢都能成功着地。
“小爱自己玩,吃完饭我带你去训练。”枫一边说着,用木勺将石锅里剩下的肉泥汤舀到新的木碗里,仰头三两口喝得干干净净。
星火部落的训练是按照年龄和队伍还有战力划分的。
枫所带领的队伍都是亚成年兽人,因此她们训练的对手就是同样亚成年期的兽人。
星火部落不是什么大部落,人口少,排除老年兽人,和青壮兽人以及年幼的兽人后,整个部落只有两支亚成年期的兽人队伍。
一支由部落首领启的女儿橙带领,队员大多是和橙一起长大的兽人。
另一支则由枫带领,队员大多都是和枫一样在灾洞里长大的兽人。
灾洞,又名崽洞。
所有因为各种原因失去父母的幼崽都会被统一安置在灾洞中生活成长。
幼崽们的父母是因为灾难降临才失去性命,幼崽们则因为灾难失去了父母庇护和稳定的食物来源,又因为里面全都住着幼崽,那个巨大的山洞,便被命名为灾洞。
在灾洞中长大的兽人幼崽,从小就比部落里其他幼崽更懂得以命相搏,也更狠更凶。
而枫,是这群凶狠的小崽子们全都承认并且心服口服的队长,也比他们更凶更狠更不要命。
所以当他们看到枫抱着一个脆弱的毛绒生物走过来时,有许多人都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视力出了问题,或者是昨天外出时误食了什么有毒的野草野果。
“枫,这是什么?”有人好奇地凑近。
程枫捏了捏小狼的耳朵,抬起它的一只爪爪朝着惊掉下巴和眼珠子的队员们挥了挥。
“我昨天捡回来的小家伙,以后它就是我们队伍的同伴了,它叫小爱,未来会是一名优秀的狼战士。”
小爱特别捧场地骄傲仰头:“嗷——呜——!!”
众人:“……”
“枫,是什么在叫?”身后传来熟悉的询问声。
枫转过头看向带领队员朝着自己走近的橙,挑了挑眉,又捏着小狼的爪爪,对着走近的橙做了刚才一样的介绍和挥爪爪的动作。
小爱也再一次威风凛凛地仰天长嚎。
橙皱着眉评价:“枫,它看起来很弱,听起来更弱,而且狼多反骨,不如狗崽忠诚,你确定要养着它吗?”
“!!!”小狼听得当场生出反骨。
作者有话说:
1晚上我过生日,要和家里人聚餐,所以晚上就请假不更了喔,啵啵~
第115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嗷呜~汪嗷!!!”
小狼听着圆鼓鼓的肚皮气势汹汹地狗叫反驳橙的“污蔑”。
橙定定地看着它, 半晌,移开视线对枫说:“它能听懂我说话。”
她说得很肯定,没有丝毫犹疑。
小狼似乎感知到了莫名的危险, 气势汹汹的狗叫变成小小声不服气的呜咽,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却格外认怂地往枫怀里钻, 试图寻求庇护。
闻言, 枫并不觉得意外, 坦然道:“嗯, 从小就能听懂指令,加以训练, 将来会成为很好的战友。”
橙忍不住皱眉, 兽人排外的天性让她并不能立马接受一只有威胁性的野兽出现,哪怕对方现在还只是一只幼兽。
和她抱有相同想法的, 还有她身后的一群队友。
不过在他们开口之前, 枫先将有点紧张的小狼放在自己队友的怀里,对橙提出了今日份的对决。
“你赢了, 我不会让小狼出现在你眼前。”
枫认真地说:“你输了,接受小狼以战斗伙伴的身份出现。”
“好!”橙毫不犹豫地答应。
两人条件达成的下一秒,便极有默契地同时朝着对方动起手来。
而作为引发这场战斗的“始作俑者”,小爱整只狼都是懵的。
啊?!
啊??!!
这就打起来了?!
说好的因为天命之人公孙长明才会生死决斗呢?
可为什么它扫描分析眼前这两人的一招一式后,发现两人根本没有对对方有任何留手的余地?每一次进攻都全是朝着对方致命点去的啊??
天命之人竟是我自己?!
小爱的小狼脑袋有点宕机。
大概是它震惊慌乱的表情太明显了, 就连毛茸茸的小狼脸看着都有些扭曲, 抱着它的兽人一边看热闹给队长枫加油,一边随口安抚:
“别担心,这种对决只是我们的日常训练而已,以后你会经常看到的。”
小爱:“……!?”
哈喽,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是说, 这种要命程度的对决,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是吗?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生死大仇?
怀揣着这种疑问,小爱很快就发现自己被放在了这个类似“训练场”的好处最佳观赏位,而刚才抱着自己的兽人,还有原本观战的双方队员,竟然都互相打了起来。
每个人的动作都毫不留手,招招式式都冲着致命点和弱点去,很有“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优良作风。
枫和橙也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反而彼此之间打得更凶狠了。
小爱:“……”
它在慌乱了片刻后,变得坦然起来。
不坦然也没办法,就它现在这小米渣一样的身体,不说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摔得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就说它下去后又能怎么阻止呢?
总不能嗷呜嗷呜高喊着“你们别打啦,你们别为了我打架啊!”,然后被这群打起来不要命的疯子们一脚一个响炮儿地踩成肉泥吧?
对于自己这具花费宿主所有功德积分才换来的新身体,小爱还是很珍惜的。
因此它端坐在石山的高处,看着下面的兽人们打成一团。
有人受伤,有人越打越狠,也有人打着打着莫名其妙就换了对手接着打,还有人打着打着和自己同队伍的人变成对手,不仅没有停手,还眼睛铮亮地打更凶了。
但全程没有人认输。
只有人受伤后自己退到训练场旁边一脸不甘心地当观众,任由伤口处的血哗啦啦地淌,就跟感受不到疼一样。
小爱一开始被吓得小狼脸上一阵龇牙咧嘴,后来发现这些兽人的身体其实极为强悍,受伤后几乎是一边流血一边愈合,没一会儿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受伤的人把身上的血胡乱一擦,又冲进混战中继续打。
小爱:“……”
看得有点打哈欠了。
小狼动了动耳朵,干脆趴下,一边昏昏欲睡一边眯着眼观战。
直到它趴在高台上睡得发出微微的鼾声,底下都还打得如火如荼。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械生命体转变成有血有肉的生命体后,小爱第一次体会到“睡觉”是种什么感觉。
可惜没有做梦。
它也不知道狼这种生物熟睡后会不会像人一样做梦。
耳朵在睡梦中捕捉到混战的拳拳到肉的声音似乎消失了。
然后是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小狼先是无意识地动了动耳朵,而后敏锐警惕地一骨碌爬起来,哪怕还没睡醒,也微微弓着身体,喉咙里朝来人发出威胁般的低低呜咽声。
下一秒,它被一只手熟练地揪住了后脖颈上的软肉。
“嗷呜~?”小狼懵懵歪头,半睡半醒地认出了这是自家宿主。
于是它清醒过来,小脑袋四处张望着找另一道身影,想知道谁输谁赢。
至于受伤?
不可能!
自己宿主是全世界最最厉害的人类!谁受伤她都不可能受伤的!
剧情里宿主的受伤也是天命之子在暗中作祟,阴险小人,绿茶渣男,拆散我家,呸呸呸!!
大概是它毛绒小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枫轻易读懂了它的想法,一边拎着它放到地上,一边说:“以后你就是我们队伍的一员了。”
言外之意,她赢了。
橙输了。
小爱激动地“嗷”了一声,迈着还不熟悉的四只小短腿,一步走一步倒,四仰八叉七歪八扭地跟在枫的脚后跟处跌跌撞撞往前跑。
一上午的战斗,所有人的体力和精力都被大幅度消耗,此刻训练场上难得平静下来。
枫和橙两个队长坐在一处,枫抱着小狼,橙则带着身上的血提起了即将到来的星火部落今年的成年仪式。
“仪式结束,兽魂觉醒,兽血沸腾后,我们就要跟随部落的狩猎队去更遥远的地方狩猎了。”
橙扭头询问枫:“有想过自己的兽魂会是什么吗?或许我们会觉醒一些完全不适合战斗的兽魂。”
她并没有阴阳怪气,而是这段时间以来内心深处一直的担忧。
每个兽人在仪式上都会觉醒兽魂,不同的兽魂觉醒后,会帮助兽人获得不同的兽化天赋。
比如有人觉醒了狼魂,那么这名兽人在兽化后,就会变成更为高大强悍的狼,拥有一只狼的野兽天赋。
可如果有人觉醒了较为弱小的野兽天赋,比如鼠、羊、鹿……等等,这种兽化后虽然也有一定的作战能力,但相比起部落里其他更为凶猛的大型食肉类兽魂,还是太弱小了,并且很难遇到特定的能够发挥他们兽化天赋的捕猎环境。
一般来说,觉醒这种兽魂的兽人战士,大多都会被淘汰出狩猎队伍,成为留守部落的一员。
橙很怕自己成为其中一员。
并非小瞧那些留在部落里的族人,而是她身为首领的后代,身为狩猎队的队长之一,她目前身上肩负着的,是整个部落下一代兽人所能拥有的生存环境。
当然,首领的后代不代表她就是下一任首领,也可能是枫,或者兽化后的更强者。
所以橙真正担心的,是她不能延续自身的强大和话语权。
她相信,枫也会有同等的担忧。
包括自己和枫身边的年轻一代兽人们,全都会有相同的担忧。
他们都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成年仪式,也在隐约恐惧着自身兽魂的觉醒。
这样期待与恐惧并存的情况,让少年人们都有些心绪不宁,因此才会一言不合就用打架来消耗精力,防止自己胡思乱想。
当然,其实没有这种担忧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言不合就会打架的。
枫摸着小狼身上柔软温暖的绒毛,平静道:“无论哪种兽魂,都不会成为阻拦我变强的障碍。”
橙:“……”
这个对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要是我们任意一人没有觉醒想要的兽魂。”橙认真说:“以后就再也不能当对手了。”
而是庇护和被庇护的区别。
是战士和普通族人的区别。
枫抬眼和她对视,片刻后,将被自己 rua 得四仰八叉眯眼享受的小狼转手塞到了橙的怀里。
“不是对手,是朋友。”她给出关系的定论。
也给橙那颗充满担忧和不安的心一剂有力的安抚。
突然被转手的小爱:“嗷?!”
那我呢?
你们的毛绒玩具吗???
星火部落的成年仪式很盛大。
准确来说,所有兽人部落的成年仪式,都会是部落一年级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这一天,所有外出的族人都会回到部落,在巫所居住的住所外聚集起来,一起做仪式前的准备事宜。
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准备,所有人聚集在空地上,旁边是部落首领带人猎到的三只新鲜王级凶兽尸体,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被高高放置的石锅。
这些尸体会被很快扒皮拆骨投入石锅当中炖煮,族人们负责运送源源不断的木柴,等待成年觉醒兽魂的少年们则排着队等巫用王级凶兽的兽血在他们身上描绘出奇异的图案。
而年老的族人看护着活泼兴奋的幼崽们,避免他们添乱或者弄出什么乱子来。
等每个等待成年觉醒的兽人战士身上都被鲜血描绘出相同的图案后,巫开始用剩余的鲜血围绕着最中间的石锅周围,绘制出更大更复杂的祭祀先祖和天地的图案。
随着巫的绘制,偌大空旷的场地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兽人们血液沸腾时所带起的类似于野兽的呼吸声。
最后一笔绘制完成。
巫直起身,将剩余的兽血倾倒进自己沸腾的巨大石锅当中。
族人们愈发屏息。
由枫和橙带领的两队队员和部落里没有加入队伍的零散少年兽人在这时候纷纷上前。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116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巫身穿艳丽羽毛和兽皮所制的羽衣, 口中吟诵着族人们听不懂的咒语,面色严肃地沟通天地神明和先祖。
当巫的吟诵结束,天地为之一静。
枫和橙等部落的少年期兽人们紧紧盯着地面上仿佛活过来的鲜血纹路。
当它们无形中汇聚到一处时, 纹路包围中的所有少年兽人都已然做好了兽魂觉醒的准备。
可……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少年兽人们身上绘制的纹路没有丝毫反应。
反而是地上游动的兽血愈发活跃起来。
巫的脸色大变。
橙担忧地抬眼。
枫心中也隐约升起些许不安。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觉醒不了兽魂?
哪里出了问题?
当一个接一个疑问不断浮现在族人心头时, 那些游动的鲜血终于停了下来。
下一刻, 一道极为刺眼的白光突兀地出现在石锅, 那光刺的部落里眼力最强的兽人都难以忍受地闭眼。
等再次睁开时, 有人发出惊呼:“神?!”
所有人齐刷刷朝着他目之所及的方向看去。
也正是白光消散的地方。
此刻,那里正站着一个身穿洁白长袍, 手持白金色权杖, 浑身上下包括银白柔顺的发丝都写满了圣洁高贵的……神?
星火部落的人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以及称呼对方,单薄贫瘠的认知, 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 只能想到最为高贵圣洁不可侵犯的神明。
因此,当第一名族人惊呼对方为“神”时, 反正过来的其余族人也立刻接受了这个身份和称呼。
很快,星火部落的所有族人,包括首领和巫,都怀揣着震惊与疑惑,朝着突兀出现在成年仪式上的“神明”屈膝跪拜, 以头叩地的同时, 口中更是充满敬畏和仰慕地高呼神明。
枫和橙也不例外。
只是枫没有称呼对方为“神”,因为她注意到,在这个人突然出现的时候,旁边站在圈外的小狼便突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并且一直在朝着对方凶狠呲牙。
不对劲。
这个兽人不对劲, 他出现的时间也不对劲,小狼的反应更不对劲。
一片寂静的等候中,枫微微抬头。
也看清了这位“神”的容貌。
白皙的,精致的,不似凡人。
枫轻轻皱眉,在橙的提醒中重新垂下眼眸。
整个部落似乎只剩下火焰燃烧以及兽血沸腾的咕嘟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略显茫然却实在好听的声音迟疑轻缓地响起:“这是……哪里?”
首领和巫对视一眼,试探着起身,朝着“神明”作揖行礼后,上前与他交谈。
片刻后。
公孙长明哭丧着脸,只觉得天塌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好像被穿越大神眷顾了……
别人穿越都是穿成王公贵族,或者草根逆袭,再不济也是什么寒门学子。
可为什么好不容易轮到他了,却是连人带魂穿到了这个人人都穿兽皮衣,一眼望去没有任何高科技的原始社会啊??!
天要亡我!!
好不容易顺着这两个部落原始人的话忽悠过去了,公孙长明硬着头皮在一群野人一样的原始人注视下朝他们友善地扯了扯嘴角,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等“神明”被首领和巫请到最大最宽敞的山洞里去后,始终维持着安静的族人们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神!是神!!”有人高兴地大声欢呼:“我们召唤出了神明!!”
有人兴奋地讨论起神身上那些奇怪的东西,看不出材质的长袍,罩在脑袋上的帽兜,手里握着的权杖,甚至神明脚上的长靴也被热烈讨论着。
也有人夸赞神明的容貌和神性。
然而围坐在兽血图案范围内的少年期兽人们却满是茫然地面面相觑。
“枫,我们这是觉醒失败了吗?”
“橙,为什么我们都没有觉醒兽魂?”
“枫,现在我们怎么办?”
“橙,我们还要在这里等着吗?”
“枫……”
“橙……”
作为这个年龄阶段唯二的领头者,橙和枫身边很快便聚满了慌乱不安的少年兽人。
混乱间,橙和枫彼此对视一眼。
一个眼中满是晶亮的激动。
另一个眼底则写满了凝重。
橙在队长的身份上,又是首领的女儿,因此她率先站起来安抚大家。
“都别急,神明的降临对于我们部落而言是天大的眷顾,有神明降临我族,不用担心我们觉醒不了兽魂。”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认真道:“神选择这个时候出现,或许是对我们有新的安排。”
枫没有说话,任由她在安抚族人后脚步轻快地离开。
“枫。”队员们一个个凑了过来。
枫看向他们,而后招招手,示意已经没有呲牙,而是蹲在不远处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狼到自己跟前来。
小爱屁颠屁颠儿跑了过来。
然后被宿主探手一把捞到了怀里。
“先离开这里。”枫说。
听到她话的队员们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跟在她身后离开。
“枫,那真的是神吗?”
“枫,神长得真好看,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枫,神会传达什么口谕?会不会让我们为他征伐整片大陆?”
“枫,神出现后,我们能狩到更多的猎物吗?”
“枫,以后我们狩猎是不是就不会再受伤死亡了?”
“枫……”
他们在她身后七嘴八舌地追问着,哪怕明知道枫可能也给不出准确的答案。
小爱窝在宿主怀里听着听着,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起来。
它怎么感觉……对于这些兽人而言,枫其实更像是被他们崇拜着并无条件信任听从的神明呢?
好怪,不太确定,再继续看看。
枫带领队员在日常聚集的属于他们的一小片领地停下脚步。
刚刚一路上问个不停的队员们在她停下时反而不再出声询问,而是满含期待和信任地看着她,等她开口说话。
迎着众人的目光,枫揉了揉怀里的小狼脑袋,语气温和道:
“我并不知道神的出现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改变,但我认为,无论神的降临即将为我们带来福泽还是灾祸,我们都应该拥有更强悍的力量和更狡猾的头脑。”
她的话得到了队员们高度一致的认可。
“那我们的成年仪式……”有人低头看自己身上被巫绘制的兽血图案。
枫笃定回答:“不用担心,仪式只是暂时中断,除非天塌下来,或者我们的部落一夜覆灭,否则我们都必须重启仪式觉醒兽魂。”
这关乎着整个部落的生存。
哪怕是神明开口,也难以阻止。
相比起橙的安抚,枫此刻的笃定显然更让队员们安心。
而另一边,公孙长明没打算阻止这场陌生的“成年仪式”,在粗略了解了这个奇怪而又陌生的原始世界后,他便决定来之则安,先用“神”的身份在这个名为星火的兽人部落里待一段时间看看。
这样既能被保护起来,也能迅速熟悉新的世界生存规则,并且有这层特殊身份在,整个部落里,他说的话都很管用,这极大的方便了他更深入的了解情况。
得到神的许可,首领和巫便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次成年仪式。
因为公孙长明的出现和打断,原本用来绘制巨型图案的那些兽血都已经被使用浪费过一次了。
血液失去活性,在公孙长明出现的那一刻,原本流动沸腾的王级兽血便已经消失无踪。
想要重启仪式,部落里就必须重新出去狩猎三头危险强大的王级凶兽。
首领带队,大部分青壮年兽人都要一起出行狩猎。
部落里很快就只剩下一群老弱兽人,以及没有觉醒兽魂的亚成年期兽人。
留在部落的枫和橙也有各自的任务。
橙负责陪伴和守卫神的安全,聆听并执行神谕。
枫则负责带队巡逻,防止野兽或凶兽袭击领地,守护部落里老幼残疾的族人们的安危。
而橙带领的那一队队员,有一大半也暂时被枫接管。
枫和橙的关系不错,队员们双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隔阂,很轻易就融入到了一起,每日一起训练,一起巡逻,也去领地外围的森林里狩猎一些小型野兽或采摘浆果回来给族人们作为食物。
队伍里很多人都对神明感到好奇。
不过枫看起来温和,实际上却比橙更严厉也更凶狠,所以大家很少在她跟前说起神明的事情。
枫也很少窥探神明的行踪。
直到又一次带队去领地外捕猎食物时,枫遇到了橙和那位神。
本该代替她和队员们留守部落的橙,此刻却和公孙长明孤身二人出现在森林外围,两人挨得很近,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而他们身边,却并没有少年期兽人战士们跟随在侧。
“这里是领地外。”枫走近后沉声询问:“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的队员呢?”
橙有点慌乱地避开她沉凝的视线,强自镇定地解释:“枫,你别生气,是长明突然对领地外感兴趣,我才带他来附近看一看,其余人被我留在部落预防野兽袭击,我们很快就回去,不会有危险的。”
长明,是在被兽人们不断称呼“神”后,公孙长明自己要求的新称呼,他说那是他的名,他允许星火部落的兽人们直呼神的名讳。
这是眷顾,是荣誉,是奖赏,因此部落的兽人很快接受了对他称呼上的改变。
见她无措,这些日子已经清楚自己在部落地位的公孙长明忍不住上前替她解释,维护道:“没错,是我要求她带我来这里的,她只是执行我的命令,没有做错任何事。”
解释的同时,他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枫的身上。
第一感觉是:这个女性兽人看起来好凶,压迫感好强,看起来特别不好说话的样子!
不过她长得还挺好看的,感觉去现代能直接用这张脸和这身装扮cos原始部落少女。
在他的视线下,枫往后退了一步。
弯腰和队员们朝公孙长明行了礼后,才无视对方,径直看向程,冷声提醒:“部落外很危险,部落也随时会面临袭击,橙,你必须现在立刻回去!”
说着,她皱眉将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属于程的队员又分拨给了橙,让他们护送公孙长明和橙回到部落领地内。
等他们离开,枫才松开一直被自己压制着的,一看到公孙长明就恶狠狠龇牙的小狼。
狩猎继续。
当枫和其余兽人战士带着几具野兽尸体回去时,橙正等在部落分配食物的空地上。
一见到枫,她立刻大步跑过来。
“枫,我没有抛下部落的安危不管,是神谕!”
她努力替自己之前的行为辩解:“是神说,他想看看部落外面的样子,神甚至恳求我带他出去,我无法拒绝。”
枫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询问:“那么,神有承诺过,在你外出的时间里,部落绝对不会面临被袭击的危险吗?”
橙愣住,半晌无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既然从未承诺过, 橙,那样的后果,我们任何人都承担不起。”
枫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次为了补上他们的成年仪式, 首领和部落里所有青壮族人都去参与狩猎王级凶兽了,如今部落里仅剩的战斗力只有她们带领的两支队伍。
剩余的, 全是幼崽老人和身有残疾不能战斗的兽人。
枫皱眉看着一脸自责的橙, 并不能理解她为了神谕而弃部落不顾的行为。
“明明以前你是最在乎族人安危的。”她淡淡说道。
橙垂着头, 低声说:“我原本不同意出去, 可神说……他认识更多的草药,甚至可以制作出止血的药膏。”
她抬眼, 清澈见底的眼中藏着几分隐忧, “枫,之前一次狩猎回来时, 已经有族人受伤了, 却还是强撑着去参加了第二次狩猎……我很担心阿母和大家。”
闻言,枫的眸光微动。
“神……当真这样说?”她问着, 视线已经捕捉到不断靠近过来看热闹的公孙长明的身影。
橙肯定地点头:“对,不过我们刚出去就遇到了你们……”
枫当即道:“你守着部落,我带他去找草药。”
这也是橙回来后想出来的办法,否则特意不会在这里等着她。
“……要不,还是你带我去吧?”公孙长明对两人商量后的决定有些抗拒。
说起来, 其实整个部落里, 他除了那位有些神神叨叨的巫,最怕的就是眼前的枫了。
这女性兽人看起来很不好惹,而且他总有一种对方可能并不相信他是神明的直觉,所以自行减少了和枫的交集。
现在……他就很担忧,这位名为枫的女性兽人嘴上说是带他去找草药, 实际上说不定就会让他死在外面。
橙不明白公孙长明在抗拒什么,于是一脸认真地推荐:“枫很强,在森林里的生存能力比我更高,有她跟随守护您,一定能够更快采集到您所需要的草药!”
公孙长明:“……”
可你越说她强,我这心里越慌啊!!
更怕被杀或者被丢在森林里喂狼了怎么办?
公孙长明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用什么摘草药当借口哄骗橙陪自己出去了。
他只是想提前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危险,并没想过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啊!
跟在枫的身侧,公孙长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和橙会贴心把路上所有杂草荆棘树枝等障碍物都清理干净不同,枫手里握着石矛,只负责帮忙警戒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任由身穿长袍的公孙长明在杂草都有人高的森林里艰难行走。
公孙长明一度想要出声,用神的名义让枫帮忙清除掉这些障碍物,可每回对上枫冷冽凌厉的视线,他又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要求吞回了肚子里。
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他还挺怕死的。
对于他心里弯弯绕绕的想法,枫其实并不知情。
至于不帮忙把路上的障碍物清除,原因也很简单,她认为不需要。
小狼那么小小一只,都会用鼻尖嗅嗅独自走在前面开路,而她从小就在森林里生活,这些东西稍微避开就行。
最重要的是,这些看似是障碍物的植物,其实不仅仅是她的障碍物,也是一些小型兽类用来生存和躲避天敌的障碍物。
有这些障碍物的存在,部落外围就能孕育更多容易被捕食的小型生物,比如野兔山鸡等。
这样,年幼或年老的兽人们来到这里也能有所收获,而不必误入森林深处,面对更危险的存在。
不过在走了一会后,枫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皱眉看向走得格外艰难的公孙长明。
公孙长明正在和一株肆意生长的荆棘搏斗。
他一开始是避开了,可无奈他穿着做工精良的长袍,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免不了袍角被刺勾住。
而当他转身想要解救衣角的时候,同样宽大的衣袖也被勾住了。
于是他皱着脸龇牙咧嘴手忙脚乱地搞来搞去。
最后成功把自己困进了刺丛之中,一动不能动,动一下就浑身被扎得难受。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神明不神明的逼格了,他哭丧着脸朝枫求救。
枫:“……介意我划破您的衣服吗?”
事到如今,再介意也只能说不介意了。
于是枫抽出石刀,几下划烂了这件华丽精致的雪白色长袍。
啊啊啊啊啊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工资才定制的COS服啊啊啊啊!!!!
公孙长明心里无声尖叫,一时间心痛得脸都在抽抽。
小狼蹲在一旁看热闹,见状幸灾乐祸地嗷呜了好几声。
活该,让你装!
枫将衣袍衣袖划破后,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蹲下来,在公孙长明古怪不解的目光中,仔细将勾在刺上的衣角布料小心完整地取下来,尽量不让刺将它们勾烂。
公孙长明看得眼角一抽一抽的,最终忍不住发问:“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这么帮我处理?”
而是等把他的衣服划得破破烂烂了,才以更小心谨慎的态度去对待两片烂布?
枫无视他话语中隐隐的控诉,当着他的面将取下来的几片布料好好揣到自己的怀里,然后才回答:
“它比兽皮轻盈,比麻衣柔软,我带回去,巫和擅长缝制的族人或许能知晓如何做出相同的东西。”
就算做不出来也没关系,这么多柔软布料加在一起,至少可以给族里新生的幼崽使用。
听到她的话,公孙长明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
良久,公孙长明感慨道:“你很聪明。”
聪明又强大的年轻兽人,他更不想得罪对方了。
对于神明的夸赞,兽人枫并不懂得谦虚,坦然点头:“狡猾的头脑很重要,你也很狡猾。”
公孙长明:“……”
你不会夸人可以不夸的。
在被荆棘和枫强大的脑回路制裁几次后,公孙长明终于在这片广袤的森林里找到了还算眼熟的草药。
他在一旁指点要如何采摘,枫则按他说的方式,使用石刀割取枝叶或连根带泥地挖掘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让明显更懂草药也更有经验的公孙长明亲自动手?
抛去那些神不神的身份,最关键的原因其实是:枫不放心把自己的武器交给对方。
在她挖草药的时候,公孙长明的注意力终于落到小狼身上。
他其实早就好奇了,不过直到这会,感觉和枫稍微熟悉了才试探着开口询问:“这只狼崽……是你们部落的幼崽吗?”
兽人部落,兽人兽人,应该就是可以变成兽类的人吧?
他没见橙和枫变过,却在这段时间里见到过其他星火部落的兽人以兽类模样出现过。
并且全部都是巨型野兽,duang大一只,一开始见到的时候,人家打个哈欠他都以为是要把自己给活吞了。
不过这么小只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话落,他得到了小狼的一枚白眼。
枫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却有些诧异:“您不知道吗?”
公孙长明心里咯噔一声。
不、不知道什么?
有什么是他应该知道的吗?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什么地方暴露了!!!
在他慌乱思考措辞的时候,蹲在地上的枫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紧接着便回答他:“小爱是普通狼崽,不是我们部落降生的幼崽。”
说着,她又转口不经意地提醒:“我们部落里,只有经历过成年仪式觉醒兽魂之后的族人,才能够完全兽化,未成年的幼崽们是无法兽化的。”
公孙长明恍然大悟。
他就是在成年仪式上出现的。
难怪部落里的兽人非要急急忙忙出去狩猎准备第二次成年仪式。
他之前没敢问,因为橙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旁敲侧击的话,橙又总是一板一眼的回答,根本回答不到点子上。
这让他以为成年仪式只是特殊一点的仪式,他当时还觉得这个时代的兽人跟古人一样迷信玄学来着……
现在知道了成年仪式的重要性,公孙长明更加忍不住好奇。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参加吗?”他试探着问。
枫用宽大的树叶包好这株草药,闻言和他对视片刻,淡声道:“您如果想要参加,当然无人阻拦。”
公孙长明噎了一下,这人话外之音不就是说不欢迎他参加吗?
“……我也想试试能不能觉醒兽魂。”他总不能一辈子是个普通人类,然后一辈子依靠这些兽人庇护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可并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枫的态度有问题,还是他的直觉作祟,反正在枫面前,他隐约有些不再装模作样的摆烂感。
然而对于他的话,枫却连头都没抬地回答:“您的到来已经中断了一次仪式,在您出现后,所有王级兽血都失去了作用,若是因为您的参与,我们再失败第二次……”
她的话顿了顿,抬头看向公孙长明,平静道:“星火部落很小,没有足够的性命再去为我们进行第三次王级凶兽的狩猎,一旦我们无法成功觉醒兽魂,很快,整个部落都会彻底回归天地的怀抱。”
公孙长明被她看得心虚,忍不住摸了摸鼻尖,嘟囔道:“……那还是算了吧。”
人家把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要是还装听不懂,那真是敲不醒的榆木脑袋外加城墙厚的脸皮了。
公孙长明觉得有些尴尬。
而人类一旦感觉到尴尬,就会莫名其妙变得忙碌。
他开始没话找话:“这么多草药,你拿不完的。”
枫身边已经有一小堆用宽大树叶包裹的草药了,一个压着一个,叠成了一堆草药小山。
他忍不住提议:“要不做个篮子背回去吧,这样方便些,还能装得更多。”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这是补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可能在半夜了喔。
第118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很快, 枫砍来一堆麻草和藤蔓放在公孙长明面前。
她很好奇,对方说的“篮子”、“筐”、“背篼”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光听名字,枫想象不出来。
“够了吗?”她问。
快要被这些东西淹没的公孙长明连忙点头:“够了够了, 你休息一下吧,我来编。”
枫抱着毛茸茸的小狼在一旁警戒, 顺带思索:神, 真的会亲手编织什么东西, 并且畏惧野兽和未知的危险吗?
神的衣袍会被荆棘勾破?
神的力量只能和年龄最小的幼崽相比?
神没有觉醒兽魂?
以及……
枫探究的目光落在男性披散的银白长发上, 良久,阖眸自问:神的发丝……会被树枝勾离头皮吗?
短短半天的相处, 枫从这位“神明”的身上发现了太多的破绽。
可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情也有很多。
比如, 对方口中总会说出很多她听不懂的话。
身上的皮肤白得像从未晒过阳光。
同样洁白且整齐的牙齿。
被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指甲。
从未见过的鞋和衣袍。
还有懂得很多就连巫和部落年长者都不知道的东西。
枫很好奇这个突然出现却又不像兽人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脑袋里思考着, 眼睛却时不时认真看向公孙长明手中不断重复的编织动作。
公孙长明做的是最简单的那种藤编筐, 用硬一点的树枝做筐的支撑,然后很粗糙地重复交叠一根根藤蔓, 很快就能编好一个简陋的筐。
枫也亲眼见证了这个筐的出现。
“怎么样?”公孙长明很有成就感地拎起筐递给她。
枫接过来,思考片刻,从脑袋里找出符合的形象,认真评价:“像一个会漏水的石锅。”
公孙长明:“……”
不懂欣赏!!
“它可以装很多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旁边的草药往筐里放, 还叮嘱道:“不过我这个变得不是特别好, 不能装太重了,否则肯定会漏底散架的。”
枫像端着石锅一样端着筐,等他把所有草药都放进去后,才按照他的话,将两根用麻草编好绑在框上的绳子背在双肩上。
公孙长明没有谦虚撒谎。
他的确手艺不精, 筐子粗糙,麻绳也粗糙。
绳子一边长一边短,背在枫的身上就一边高一边矮,看起来有点奇怪。
不过枫很满意。
她意识到,有了这个东西,以后来森林里打猎或采集的族人们,就能一次性带更多的东西回去了。
“谢谢。”她背着筐,看向公孙长明,第一次认真慎重地道谢。
公孙长明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有病,一边讪讪摆手:“不用谢,能帮到你们就行,反正我现在也是你们部落的一员。”
既来之则安之,他每天都这样安慰自己。
“你以前的部落是什么样子的?”枫走在他身后好奇地问。
公孙长明盯着在前面带路的小狼,听到她的问话,沉默了好一会,才声音闷闷地回答:
“我的部落……很强大,很繁华。”
太笼统了,枫想象不出来。
“有很多族人吗?”她问。
公孙长明语气古怪:“太多了,大概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枫的眼睛无意识睁大,诧异问:“那你们部落每次狩猎怎么办?”
那么多的族人……狩猎队再多,累死都喂不饱吧?
公孙长明回过头,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有些骄傲地抬着下巴炫耀:“不,我们不用狩猎,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得到充足的食物。”
枫不再说话了。
公孙长明奇怪地回过头看她一眼又一眼。
大概是他的疑惑太明显,枫耐心解释:“我想让我的族人们也听到你讲的这些。”
所以她克制自己没有追问太多太深。
公孙长明有些诧异:“为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说的现代社会对这群原始兽人能有什么用。
枫却说:“有用的,因为我们终会变得强大!”
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格外笃定,眸光更是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并不遥远的未来。
公孙长明有些怔愣,下一秒就因为总是扭头不看脚下,被肆意生长的藤蔓狠狠绊了个狗吃屎。
小爱幸灾乐祸地龇牙,凑近了嗷呜嗷呜小声嘲笑这个笨蛋绿茶人类。
公孙长明脸红了又黑,最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气得冲小狼攥紧拳头。
“别和它生气。”枫背着一筐草药维护小狼:“它还只是一只连乳牙都没长齐的小狼。”
公孙长明:“……”
突然幻视现代社会的熊孩子家长。
「别和孩子计较,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默默地磨了磨牙,公孙长明发誓回去后再也不会和枫有第二次外出!
太糟心了!太折腾了!
没有对比就不会有这么多伤害。
相比起总是冷眼旁观甚至格外不好糊弄敷衍的枫,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好说话又仔细妥帖的橙。
后面回去的这段路程始终保持安静,公孙长明一边在心里哀嚎想念西瓜空调电脑手机,一边思考自己该怎么在这个危险重重的原始社会活下去。
别看之前好像一切顺利,实际上在找草药和编筐的过程中,他亲眼看到枫杀死了三条不知道有没有毒但颜色很鲜艳的蛇,又投掷长矛赶走了好几次他根本没发现踪影的野兽。
光是那几条蛇就足以让公孙长明吓破胆。
好不容易回到部落范围,他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枫跟变戏法似的从腰上解下三条蛇。
从腰上!解下!三条蛇!!
公孙长明吓得瞳孔地震,连尖叫都没发出来就当场去世昏厥了。
枫:“……?”
丢掉手里的蛇尸,她困惑地看着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公孙长明,不明白他这是突发了什么恶疾。
“枫,他怎么了?”橙和族人吓得齐刷刷跑过来,却又不敢立刻伸手扶起地上的“神”。
于是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全都茫然地看向背着奇怪东西的枫。
难不成……枫弑神了?!
幸好在一切误会发生之前,惊厥晕倒的公孙长明又凭借意志力把自己给救活了。
然而一睁眼,正对上一条翠绿翠绿蜿蜒细长的蛇身,大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呼吸一窒,白眼一翻,再次华丽丽地昏厥过去。
众兽人:“……”
枫:“……”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试探着猜测:“呃……可能他有点……怕蛇?”
族人们七手八脚地把蛇的尸体藏起来,然后继续眼巴巴守着等神自己苏醒。
期间他们围着公孙长明的身体聊天。
“枫,你背上的是什么?”
“这叫筐,是长明制作出来的,能够背着运送很多东西。”枫放下筐,露出里面一个个用树叶包裹的草药。
“筐?”橙好奇地凑近,伸手摸了摸,“这些都是藤蔓做的吗?”
枫点点头,“对,我已经记下了长明在制作时的每一个步骤,等会我想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出一个新的筐,如果可以的话,我再教会大家怎么编这个筐。”
“枫!你的头很好用!!”族人们欣喜地夸赞起来。
橙也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枫,我要第一个跟你学做筐!我现在就去割藤蔓!”
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好不容易从昏沉中缓慢清醒过来的公孙长明,只觉得自己耳边嗡嗡嗡像有一千只鸭子在叫,其中叫得最大声最清脆的那道声音被他听得最清楚:
“枫!你编的筐比长明编的更好看也更牢固!枫,你真厉害!!”
公孙长明:“……”
哈喽?
随机拉踩一位善良无辜的神??!
作者有话说:
公孙长明:口口声声称我为神,结果我昏倒了你们不光不管我,还围着我的“尸体”夸另一个人?!
蛋糕:在老家照顾老人,有时候帮忙干农活会很累很忙,所以以后每周就随着榜单字数更五章
第119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公孙长明醒来后还是得到了兽人们的“称赞”。
他们欣喜于一个新的更方便更实用的工具的诞生, 因此对“创造”出这个工具的公孙长明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和敬意。
如果说之前的公孙长明,对他们而言,是一位突然出现, 但又不清楚目的的虚无缥缈的神明。
那么现在的公孙长明,就切实的带给了他们肉眼可见的好处和利益。
大多数兽人都是单纯的直觉系生物, 他们能够感知到公孙长明的羸弱, 虽然读不懂公孙长明偶尔的小心和试探, 却直觉感受到神明和族人的不同。
一开始的尊敬, 只是敬畏神明这个名头。
而今的尊敬,才是真真切切尊重起公孙长明这个具体的人。
这其中态度的变化其实很难被觉察到, 公孙长明也只是一个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大学生, 他没有发觉这些细微的改变,只是看着这些兽人们围着筐子欢喜鼓舞的模样, 油然而生了一种满足的成就感。
他知道自己的特殊, 他所有的认知,和这个世界的兽人们之间, 相差了几千甚至上万年。
他的头脑里,凝聚着人类社会数千年衍生出来的劳动和智慧成果。
这会成为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生存的“金手指”。
撇除武力不谈,在智慧这个层面,他可以说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往下俯视地上这些还未彻底进入刀耕火种时代的原始兽人们。
可当他的余光捕捉到同样站在筐子旁边的枫时, 脑海中那些繁杂的念头突然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无形间, 就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他想错了,自己碾压这些原始兽人的不是智慧层面,而应该是知识层面。
毕竟枫自己都承认她是个大脑狡猾的家伙。
在方便实用的藤编筐风靡整个星火部落的时候,橙和枫带着各自的队员交替忙碌起来。
每当有一队兽人去巡逻时,嗯, 另一队就会跟随神的教导,炮制再熬煮出更多的药膏药汁。
公孙长明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少年兽人们,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一次羡慕起他们强悍的兽人体质。
虽然没有温度计,但他怀疑最近的气温已经高达40℃了。
这么热的天,他每一次的呼吸都好像带着一种肺腑被灼烧的疼痛。
可对于这些兽人们而言好像根本不算什么。
一堆人围着巨大的石锅和石锅底下熊熊燃烧的火焰,不仅没有热得冒汗,还兴致勃勃地串着兔子、野鸡什么的,在火上随便烤了烤就往嘴里塞。
看的公孙长明眼皮子跳了又跳,既震惊,又有种反人类脾胃的恶心。
当橙又一次将一只是被火烧秃了毛,烧焦了外面皮肉,却没有挖取里面内脏,并且内部全是一团血腥的野兔尸体递到他眼前时,毛发被烧焦后,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一起冲进鼻腔……
公孙长明终于端不住神明的架子,抬手猛地推开这具火烧火燎后难以入目的兔子尸体,下一秒便弓着腰,惨白着脸,在所有兽人诧异担忧的目光中,剧烈干呕了起来。
橙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般地扭头看向身旁巡逻回来同样在烤兔子的枫,求助道:“他还是不吃,怎么办?”
橙很担心自己会成为饿死神明的罪人。
神明降临在星火部落这么久,吃的却全是他们从森林里摘取的野果,有的野果成熟了味甜多汁,有的野果却酸苦涩口难吃,可不论他们摘了什么果子回来,公孙长明都能吃掉。
就是不吃族人们辛辛苦苦抓取的那些猎物。
一开始他们以为神明不爱吃某一个物种,于是变着花样地捕猎,可这些变着花样的物种,神明好像也不吃。
于是,橙正对着枫,背对着神,问出了自己心底长久的猜测:“枫,难不成神都靠喝露水吃浆果活着?”
难怪那么瘦弱,经不起一阵风吹的样子。
枫顺着她的话认真思考了几秒,又越过她的身体,看向正吐得稀里哗啦面无人色的公孙长明。
想了想,枫对橙说:“不如等他吐完了问问他,或许是神的世界里没有我们世界里的这些猎物?所以他才会吃不惯,或者不会吃?”
橙觉得枫说得很有道理。
正准备点头,余光却捕捉到枫身边正和食物搏斗的小狼。
小狼这段时间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点,从小小的炸毛团子变成肉肉的炸毛团子,撕咬食物的时候精神奕奕,喉咙里还会发出捕食者威胁弱小猎物的呼噜声。
一看就被枫养得很好。
“它吃的肉怎么焦了?”橙注意到小狼口中的肉块颜色。
枫随口回答:“它太小了,还挑食,只爱吃熟透的肉,有时候还要给它撕成细细的肉条。”
旁边刚干呕过一轮的公孙长明突然眼含热泪地看过来。
两人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下一秒,一直受族人尊敬的神明愤怒控诉:“你们对一只狼崽都比对我上心!”
橙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公孙长明捂着吐到发疼的喉咙,含着泪哑声道:“狼吃得都比我好!!”
“……啊?”附近正吃得欢的兽人们全都一脸懵逼。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公孙长明,最后看向被他颤抖的手指指着的小狼。
突然成为视线聚焦点的小狼也懵懵地抬头。
“嗷?”
不吃饭都看着我干啥呢?
难不成还要一只狼给你们当吃播下饭??
枫摸了摸它头上的绒毛,示意它专心干饭。
枫看了看小狼按在爪下的焦熟的烤肉,问此刻看起来神色凄凉惨淡的公孙长明:“您想和小狼吃一样的肉?”
她开始猜测公孙长明在来到星火部落之前到底是什么物种。
橙细心地递过去一碗水,碗是木碗,也是公孙长明这段时间教他们做出来的,以前都是石碗。
公孙长明咽了一口水润嗓子,把喉咙里的反胃感压下去后,刚才控诉的氛围也没了。
迎着一双双单纯好奇的清澈眼眸,他哽了一下,无力叹气:“肉要弄熟了才能吃,不然会很容易生病的,你们就没有吃了肉肚子疼的时候吗?”
兽人们面面相觑。
良久,有一只幼崽弱弱举手,脆声说:“我吃了肉肉就会肚子疼,阿母说是我肚子里长虫子了,不是肉的问题。”
有了一个开头,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疼过,不过巫给我喝了一碗药汁,喝完就不疼了。”
“我也是!所以我都不太爱吃肉,可不吃肉就长不高也没力气……”
“我也……”
“……”
一时间,在熬煮草药的石锅旁,全是兽人们后知后觉谈论起来的吃肉过往。
越听,橙的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惊讶地问公孙长明:“难道这些疼,都是吃这种肉引起的吗?”
她举起手里半生不熟的肉。
破裂的内脏上甩出来的血顺势飞溅到公孙长明的脸上。
公孙长明脸色一变,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一转头:
“呕——!!”
天杀的原始社会,天杀的穿越时空!!!
这神谁爱当谁当去吧,反正他这个倒霉蛋冤种不当了!
一番折腾后,他总算是吃上了有点苦也有点焦的熟肉。
这也是他来这里这么久,吃到的第一口能咽下肚的肉。
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很久的旅人,又或者减肥减到眼睛发绿终于吃上一口碳水……
在咽下那块肉的一瞬间,一行热泪缓慢地划过脸颊。
好苦,好糊,好柴,好难吃!
但它是熟的!!!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公孙长明这个伪神发自肺腑地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他和这块熟透了的肉相遇。
作者有话说:
公孙长明:肉,感恩遇见你!
小·爱·狼:……嗷呜?
橙:生病?多喝热水!
枫:和狼比?狼有我养,而你,没人想养。
第120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公孙长明站在石锅前, 举着手里那块焦糊的肉,苦口婆心跟这群茹毛饮血的兽人们科普了生肉和熟肉的区别。
其实兽人们大多还是不太理解。
但没关系,神在这段时间里创造教授了他们很多东西, 他们不理解,却会照做, 做的时间长了, 或许自然而然就能明白了。
枫撕扯下一缕肉丝丢给仰着小脑袋嗷呜嗷呜等待的小狼。
橙在一旁看过后, 也试探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小块熟透的肉。
“确实比之前味道更好了些。”她盯着手里剩下的肉评价:“不过这种没长乳牙的幼崽才会吃的东西, 真的会像长明说得那样,不让我们再肚子疼吗?”
“多吃几顿就知道了。”枫语气淡淡地说。
“也不知道阿母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橙的话题跳跃的很快, 却也问出了这段时间藏在部落所有族人心里的担忧。
“他们出去已经很久很久了。”
橙的目光从肉移到仍然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倒映着灼灼火光的眼瞳中盛满了忧虑。
这一次外出,决定着全族的命运。
她担心阿母和族人们受伤死亡。
也担心他们找不到足够的王级凶兽并成功猎杀。
橙并不只是担心自己无法觉醒, 而是整个部落的少年期族人们都需要这一次觉醒才能成年, 才能成长为新的守护部落的兽人战士,成为部落更新更强的生机。
“大概快回来了。”
枫安抚她道:“首领正值壮年, 族人们也都很强,或许只是因为距离更近的王级凶兽在上次被捕杀,所以这次需要去更远的地方狩猎,才会耗费这么久的时间。”
她说得有理有据,橙觉得很有道理, 稍微安心放松了一些。
两人又各自聊了几句, 已经喂完小狼的枫便接替橙的任务,带着队员们去部落外围巡逻。
顺便,他们外出的队伍还有新的任务。
有的背着筐采摘路上遇到的各种草药,有的也背着筐,却是为了采摘路上遇到的所有植物和果实带回去给公孙长明。
其他人背上的筐则是用来装他们遇到的浆果和狩猎得来的野兽尸体。
筐在生活中的用处越多, 族人们对公孙长明便越感激。
于是公孙长明很快就发现,他不光能吃到族人们味道烤得最好的那块肉,居住的山洞外还总能不定时刷新一些物资。
有时候是几块格外圆润漂亮的石头,有时候是几枚酸甜的浆果,还有开得漂亮的花和别的什么小玩意儿。
公孙长明虽然有些感动,但这种感动并不能填平他在原始社会的不适应。
他仍旧疯狂想念现代社会。
可他也很清楚自己或许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回去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改变自己的生活,让糟糕的生存环境变得稍微方便舒适一些。
“至少……得有张厚实松软的床吧?”公孙长明苦着脸把自己僵硬酸痛的两边肩膀揉了又揉。
这就是兽人们的石器时代吗?
入眼所见的一切都是石头做的!
石刀石矛,石碗石锅,就连床都是一整块巨石放在山洞里。
哪怕上面铺着兽皮,也还是又硬又冷,晚上转个身都能听到自己的骨头被睡得嘎吱嘎吱作响。
睡一晚上还不如不睡,对他这个享受惯了的现代人来说,在原始社会的睡眠简直就是一场难以言喻的酷刑!
更不用说山洞里还总会随机刷新各种各种的虫子甚至是蛇!
一想到这里,公孙长明更迫不及待要改变生活环境了。
“木头床?”枫重复着他口中的形容词,试图想象了一下。
一堆树干搭在一起的床?
一看就知道她不明所以,公孙长明忍着内心淡淡的绝望,连手带脚地一番比划后,带着最后的希望问她:“能做出这种床来吗?”
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石刀,对满眼期待的公孙长明摇头:“除非等族人们回来,兽化后的身体才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现在的我,只用这把石刀并不能为你切割出想要的木板。”
公孙长明丧气了一瞬又支棱起来,“没关系,我能等!!”
谁知枫却突然问他:“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公孙长明一愣,下意识想说“我怎么知道”,话到嘴边才突然意识到对方好像是在试探自己,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打着哈哈敷衍道:“那个……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如果出了意外呢?”枫看着他明显慌乱躲避的双眼追问。
公孙长明:“……”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避谶啊懂不懂??
但他不敢撑着神明的架子教训枫,只能讪讪地笑道:“那也应该快回来了吧。”
再不回来,他也怕自己所在的部落被野兽甚至是兽人们口中更厉害的凶兽袭击啊!
到时候没有成年兽人们在,自己这个“神”岂不是要变成野兽的盘中餐?
他虽然想念现代社会,但也没那么想不开要寻死啊!
因此,他再说起外出的族人们时,敷衍的话里也多了几分真心,是真的和留守部落的兽人们一起期盼那些族人能尽早回来的。
枫却不再听他说那些不确定的话。
她只是在和橙交接护卫神的任务过程中,沉声告诫橙:“神的存在的确能为我们带来许多便利,但神并非无所不能,强大的身体和狡猾的头脑是我们存活的根本,也是我们部落一直延续下去的关键!”
她早就注意到橙因为担心外出的首领和族人们,对所谓的神几乎予取予求的纵容态度。
她觉得橙太盲目信任和依赖公孙长明了。
枫不理解橙的心理变化,她也想不到更深的什么原因,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对方不要太相信公孙长明的一言一行。
神自己外出都需要族人们护佑,如何能保证外出狩猎的首领和族人们的安危?
对于她的提醒甚至是劝说,橙垂着眼应了,却没人知道她心中的真正所想。
石锅里的草药一次又一次地煮沸,新的草药被一次又一次地投放进去,整个部落几乎都弥漫在浓重的苦涩味道中。
部落外,枫在日常的巡逻中突然听到了风里传来尖锐的骨哨声。
她猛地停下脚步,身后的兽人们也齐齐绷紧了身体。
侧耳认真地捕捉倾听风里的声音后,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是他们回来了!!”她抬手指向风吹来的方向,大声说:“首领带着族人和猎物回来了,落,你去通知部落里的大家,我带剩下的人去迎接他们!”
她很快做好决定,带着队员们在行走都困难的森林里迅速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隔着还很远的地方,枫突然嗅到了空气中弥散的淡淡血腥味。
和那阵骨哨声一样,被风吹到了她的鼻腔中。
枫的眉心不自觉地皱紧,心中升起许多担忧,脚下的步伐却变得更快了。
血腥味越来越浓,枫在看清族人们的那一瞬间陡然停住了脚步。
而她身后的少年兽人们同样如此,有的更是惊骇地瞪大了双眼。
前面还在战斗。
被血腥味引来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一路上嗅到血腥味追踪而来的野兽甚至是凶兽们。
除了枫所带领的队员,偌大的森林里看不见半个人影。
目之所及,只有满身鲜血伤痕累累的野兽在拼死搏斗。
短暂的怔愣后,枫迅速带着队员们后退。
少年期的兽人们没有经历过成年仪式上的觉醒,他们还无法像长辈们那样兽化,仅凭人的身躯无法抵挡这么多野兽无差别的袭击。
枫开始安排大家快速制作狩猎对敌的陷阱。
并不是什么现场挖坑的拙劣陷阱,而是用目之所及这片森林里现有的一切,以及枫这么多年在森林里的生存对敌经验,制作出的猎杀野兽的陷阱。
藤蔓,毒草,甚至是抓捕到的毒蛇,还有那些野兽们各自对应的天敌……
“嗷呜——!!!”小狼蹲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为散落在森林里的少年兽人们指引方向,也为正在战斗中的成年兽人们示警。
枫听着小狼嚎叫声里暗藏的急切,一咬牙,爬上眼前的巨木,一刀砍断土黄色的蜂巢,在蜂巢里的杀人蜂躁动时,眼疾手快将蜂巢扔进编的密不透风的筐里,再用厚厚的兽皮将筐顶遮盖地严严实实。
她没有下树,而是踩着巨木延伸出去的枝条和垂落的坚韧藤蔓,动作更为迅速灵活地跑动起来。
“枫!!”橙就是在这个时候带领其余队员们出现的。
她在下面同样迅疾地奔跑着,每一块绷紧的肌肉都在奔跑间为她提供充足的力气和每一次腾跃的动力。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更新喔,大概在晚上?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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