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别的办法


    “不是不管。”王厉纠正她, “我再想别的办法。”


    其实他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萧振那边或许还有合适的晶核, 但不一定等级够高。他甚至考虑过自己去杀一批，可雷系的晶核本身就稀少。


    他把心里的想法压下，声音透出罕有的疲乏：“白薇，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我。上次的事，我承认我做得过线了。但我没想过雷烈会出事。他是我手下最好的队长，算得上是兄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好的。”


    而且末世以来，各种变异生物远比丧尸可怕得多, 他真没有想到雷烈会那么不小心。


    等他回头赶过去，那个不知名生物早就消失了。他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就是不希望走到如今的样子。


    显然, 事情还是比他想象中的惨。


    鬼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异生物，居然连A级异能者都扛不住。


    白薇沉默，王厉这番话的真假她自然清楚。


    末世快三年了，可王厉这个人, 她认识了不止三年。他以前豪爽，仗义，如今仍然能让曙光基地为数不多普通人心生好感, 可见其品性。但他不是没有改变，现在的他或许仍然仗义，可借刀杀人，排除异己也是他。


    她相信王厉不想雷烈出事, 同时也对当时的情况保持合理的怀疑。


    A级异能者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可雷烈还是出事了，是生物变异速度无超认知, 还是其他原因，她把疑惑往心底压。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实在不行


    “新的药剂我已经准备好了。”白薇恢复如常，淡声道：“这一批新型治愈药剂，从你带回来的那只腐蚀性变异体里提取的能量液，专门针对重伤的异能者。如果可以试试。”


    王厉的眼神亮了一下，又想到什么，暗了下去，低声问：“我记得这东西只进行过一次初阶实验吧？”


    一般的新型药剂要进行多次实验，确定效果和承受限度，再用到异能者身上。


    初阶实验，就是只在一些小白鼠，小型未变异生物上试用过，并不能保证效果。


    白薇也不讲虚的。


    “嗯，初阶实验的效果还不错，我会按雷烈以往的承受限度，复配一份合适的浓度出来。”


    这就是说还没有给异能者用过了。


    确实也是个办法，想到这里，王厉提了提手上的袋子，他这次过来也算曲线救国。


    “这些晶核王媛都能用上，能不能先让王媛坚持下？”


    战斗系异能者吸收晶核需要同属性，但辅助系并不需要同属性。这是公知，一开始大家不清楚，如今辅助系的异能者反而因此存活率更高一些。


    这些雷烈用不上的，王媛却能当作补充。成为实验品的风险大，目前来看王媛的治愈异能下，雷烈还能坚持住。如果他这几天还是拿不到同属性的晶核，再使用新型药剂也不迟。


    如果连新型药剂都没用，雷烈的妻儿，他一定想办法安置。


    白薇示意他放在桌上，却没有替王媛答应。


    其实她更愿意直接使用药剂，不过这事她和王厉争执没有用。


    这得听林雨的。


    王厉明白她的意思，放下后转身。


    走之前，他说：“我这两天再去找楚玖。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再试一次。”


    白薇没有拦。


    王厉到的时候，安陌在二楼，他选了一间朝南的空单间，不大不小，有个书桌。


    二楼的房间不少，基本上都空的，楚玖好像没有在用，只有几个房间开门后有进出的痕迹。


    他没有一一打开来，挑了离楼梯口最近的那间。


    楚玖来楼上喊他的时候，安陌刚把房间擦了一边，整理干净。


    楼下的王厉已经在客厅了，还是当时来检查安陌的位置。


    安陌有一阵子没有见他了，从上次手环的消息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王厉有意回避，同在A区，他们没有再见过。


    王厉来得急，没有整理好衣服，作战服上扣子有些乱，脸色和之前不一样了，赤裸裸的焦急感扑面而来。


    “楚玖，安陌。”他简单地打个招呼，随即又单刀直入：“我这次是为雷烈来的。”


    上次楚玖就堵门口，安陌不在，这家伙甚至不让他进来。


    今天倒是怪了，不止放他进来，还把安陌也叫下来了，难道他已经学会做人了？


    王厉不知道安陌交代过，但能进门总比在外面被晾着好。


    安陌没想到楚玖会把他喊下来一起见王厉。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轻声招呼了下：“王队，好久不见。”


    雷烈的事，他帮不上忙，王厉应该找的是楚玖。


    “我”王厉对着安陌点头，见楚玖不说话，压着焦急，把手上准备好的几颗鸽蛋大小的晶体摊开来，放楚玖面前的桌子上：“雷烈这次受伤很严重，我带来的这些都是A级晶核，但没有雷系的，楚玖，我拿双倍的量和你换。”


    上次过来，他还没有表达完，楚玖就关门了。


    这次安陌在，反而是好事。就他知道的，安陌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或许这次他不会无功而返。


    出乎意外的是，楚玖没说话，安陌也没有说话。安陌对王厉的话不知所措，楚玖却是沉默地拒绝。


    长久的沉默让王厉把脸转向了安陌：“安陌，我知道上次差点害你出事，是我的问题。”


    安陌在他出口时一惊，像王厉这种异能者，能发来一句“对不起”都算是纡尊降贵了。普通人的命在曙光，根本不算什么。


    可尽管如此，他一直没有想通，为什么王厉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处理掉周锐。


    他疑惑，楚玖还在他身旁，坚实的肩膀让他突然有勇气来质疑这个S级，所以他问了。


    王厉在他出口后先是苦笑了下，才解释道：“周锐对普通人一直很激进，他手上的人命不少。去年B区有三个普通人，只因为在任务点排队时挡了他的路，第二天就被他以‘疑似感染’的名义带走了。再也没回来。其中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孩子，当时跪下来求他，说孩子才两岁。周锐一脚把人踹开。”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沉：“那个女人死在了隔离区。孩子被我安排的人收养了。基地的记录上写着‘隔离期间死亡’。而这样的事他做得太多了。我原先的计划是在周锐出任务的时候把他处理掉，但萧振可能有所察觉，把他调回安全委员会内部巡逻。我确实可以动手，但那样两方的矛盾明面化，普通人会更难。”


    这些话既诚挚，又真实，安陌却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其实末世以来，这样的事太多了，所有普通人都很难。遇上这样的异能者，死是最轻松的。他也没想过让王厉解释那么多，问是求个安心，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于是他起身准备上楼，王厉坐不住了，开口拦他：“安陌，是我对不起你，这事和雷烈没有关系。”


    安陌的动作一顿，楚玖在这时往他俩中间一站，结结实实地把王厉高大的身形挡住了。


    “楚玖他不想和你换，”安陌直视他，不闪不躲地问：“你觉得和我道歉了，我就会让楚玖和你换，是吗？”


    反问句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的性格会说的话，但这些字就这么说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王厉的心思昭然若揭。


    楚玖明不明白，他不知道，但安陌管不了。他没有晶核，也没有资格去管楚玖的资源。如果他有，雷厉出事，林雨开口，他一定会帮。但他没有，如果让他只因为所谓的善良就要求楚玖做不想做的事，他不愿意也做不到。


    王厉眼底的光在安陌直接的问句下无所遁形。


    “我只是觉得，能救雷烈的话，让我做些别的，也可以。”


    他两步走回桌面前，指着晶核道：“这些，双倍，三倍，都可以。”


    耀眼的光在桌面上熠熠生辉，却无人问津。


    王厉低下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得在一个普通人面前低头。这些东西再要紧，是死的，而雷烈现在还活着。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一个A级晶核，够普通人在C区两年的物资补给了。安陌，只要你开口，楚玖会同意的。”


    安陌此刻才有种被异能者歧视的感觉，不是自己，是楚玖。


    王厉那么坦然地把楚玖当成什么啊，一个被他把握的明明白白的物品吗？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内倒是有点波动，他一直没有说话。在王厉说完最后那句话时，居然还乖巧地点头表示会听话的。


    有一股无名的火从心里冒出来，安陌脸色在他点头后更不好看了。


    他现在对异能者的自大感到恶心，也对楚玖的认可无所适从。


    不知怎么地，安陌硬生生地瞪了楚玖一眼，似乎在说，你点什么头，现在是听话的时候吗？


    楚玖收到他的目光后，忽然动了动手指，试探似的，轻轻扣进安陌的指缝里。


    不是那种十指相扣，是小心地把手指搭进去，虚虚地靠着，指缝让两人的指尖温度交织。


    安陌低头，他银灰色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说：“不换。”


    这是楚玖在王厉来到后第一次开口。


    两个字，平常到没有起伏，他盯着安陌说的，好像在等他的反应似的。


    安陌被看得有些慌，偏过头去，正对上王厉的表情。


    王厉愣在那里。


    两人交握的手在空气中存在感极强，楚玖好像不一样了，王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42章 转移话题


    王厉走了, 晶核没有被带走。


    他说即便楚玖不换，这些也可以当作给安陌的补偿。


    安陌的目光在他离开后长久地停留在门上。


    别墅的门把里外的空气分割开来, 外面是紧急等待晶核救命的雷烈，里面是悠然自得但无声的他俩。


    良久，安陌才缓慢地开口问：“不换，是不想换，还是不能换？”


    前者是针对王厉的，后者是真的没有东西换。


    安陌其实完全不懂这东西的价值，楚玖只在第一次上门的时候, 给带过三颗晶核，当时雷烈的表情, 确实挺惊喜。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热情得不得了。


    他猜测晶核应该是异能者们的硬通货，像普通人在A区的任务点是一样的。


    银灰色的眼睛里不是不解，是空茫，什么都没有。


    他在脑海中回忆一本本书籍，努力找答案来回复我吗？安陌思忖着, 刚想说算了。


    楚玖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说：“不想换。”


    王厉这个人, 他不想换，不管是用于什么，用在哪里，利益是否得当, 他都不想。


    当然, 如果安陌同意的话，那就换好了。


    不过安陌刚刚是不同意的, 他还瞪了自己一眼。


    “你有很多晶核吗？”安陌了然，楚玖应该有，只是不想。


    他不应该多管闲事的。


    仅凭王厉过往干的事，还有林雨的话，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楚玖这次没有点头了，银灰色直视安陌，目光流转像有道光在转。过了三秒，他手一用力，两人切实地十指相扣，肌肤的热度让安陌的手有些出汗，粘腻的空气在此间弥漫开。


    安陌刚准备挣开，楚玖适时地开口：“我带你去看。”


    他真的不一样了，这算是在转移话题吗？


    安陌也不再尝试让他松开，只顺从地跟着人往楼上走。


    门内的景象让人呆住，哦，此刻只有安陌一个人，他呆住了。


    鸽子蛋大小的彩色光芒齐聚在一起，不值钱似得堆在原地，不只是一小堆。大的堆成三四座到膝盖的小山，小的不成山形，只零散地铺开。那些更小一点的，圆润得像糖豆，弹珠一样散落。


    墙角，桌底，甚至门缝边都有隐约可见的幽光。


    这得多少。


    这个房间他刚刚路过，关得严实，他居然没有发现。


    楚玖拉了拉安陌的手，示意安陌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身上。


    他歪头表示这些都是，又眨眼，见安陌对自己拉手这个行为没有反应，还呆愣在原地，也不说什么。


    牵着安陌往房间里坐下。


    坐在地上。


    这个房间内的一切，明明炫目如斯，但似乎很久没有人进入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让安陌好好的享受了一番视觉盛宴。飘浮着的光芒星星点点，尘土衬得仿若星空中的辰光。


    安陌还在欣赏和消化，楚玖已经自然地用那只没有交握的手摆弄起身边的珠子了。他很认真，随手拿起一颗红黑色的小珠子，手指一动，向外一推，珠子在地上顺溜地撞上另一颗蓝色的。两种颜色在地面上碰撞交错，没有声音，但细微的光芒互相逼近后分离。


    楚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又拿起两颗，同时用力弹出，一颗滚进大堆里消失不见，另一颗居然转到安陌脚边才停下。


    银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一丝极淡的懊恼，又敛成无辜。


    挺童趣的。


    安陌在心里评价。


    楚玖在这里玩弹珠，环境加上氛围，他一时间恍若回到以前打过工的儿童乐园。


    不过，这些珠子，不对，应该是晶核吧。


    小的那些没有什么流动的光泽，大的一堆内里却有不同的形式。尤其那几颗之前他见过的，内部似雷电流动着，这应该就是王厉想换的吧。


    安陌心下有些不得劲。


    这东西真能救雷烈的命吗？


    就这样简单地堆在这里，总让他有些许不真实感。


    还有楚玖的态度。


    太不拿这些东西当回事了。


    “你”安陌见他推来推去，想用语言把楚玖的注意力拉回来，楚玖在他开口的第一时间就停下动作了，似乎在等他说话。


    安陌深吸一口气，说：“这些都是你存的吗？”


    简直是废话。


    楚玖点头，顿了下，他转身把那一堆大的，混着各色光芒的晶核堆往安陌身前推，“我的，都给安陌。”


    安陌一愣：“都给我吗？”


    这么大方，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心像被逼近到悬崖边的猎物，跳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可是……


    楚玖想了下，抬头看了下这个房间，室内根本没有开灯，但质量决定光芒。


    这方空间足够闪耀，他的声音又轻又好听：“这里，都给安陌。”


    老婆本。


    如果让楚玖确认这算什么，他会觉得，这些天学习来的知识里，这些是老婆本，都是给安陌的。虽然安陌还不愿意给他亲亲贴贴，但书上说，要先追求，再求偶。


    他只是没有常识，并不是傻子，那些东西现在看来，是有用的。


    楚玖低头去看两人握紧的手，安陌的手小他的一圈，很漂亮，他要一直握着。


    这些东西，他还可以再去外面拿，只要安陌喜欢就好。


    安陌咽了咽口水，虽然还不知道这些东西对异能者多么有效，但楚玖对他真的太不设防了。


    “可是，我只是普通人，”下意识地想把晶核推回去，安陌忍住心里的颤动，心动又怎么样，对他来讲，这些没有意义。


    拿走未必是好事。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让心底的情绪平复下来。


    指了指那几颗雷电流动体，他忍不住问：“这真的能帮雷烈吗？”


    他不知道如果林雨真的向他求助，如今的他会不会对这些东西心动。


    雷烈是个好人，这和王厉没有关系。


    楚玖对他推回来的动作有些不高兴，但却老实地回答了安陌的问题：“可以用。”


    没有注意到楚玖皱眉的动作，室内的光晕下，安陌又问：“哪个都可以吗？”


    应该是不可以的，安陌的猜测被楚玖下一句话证实。


    楚玖摇头给他解释：“哪个我都可以，他不可以。”


    安陌懂了。他是S级可以吸收全部属性，而王厉来换，应该就是A级异能者只能吸收同属性的晶核，王厉手上那些不同属性对雷厉没有用。


    可雷烈应该是有一颗雷系的晶核啊，他记忆犹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雷烈不拿出来用，但他大概明白了，于是安陌点头：“我知道了。”


    楚玖没有说话，见安陌似乎不打算开口，又沉默快速地把东西往安陌面前推过去。这次里面都是大颗的，光芒很盛的，似乎已经把小颗，暗色的都挑出去了。


    眼前又一堆更灿烂的五光十色让安陌哑然。


    反正他也不会偷偷拿走，堆着就堆着吧。安陌瞥了楚玖一眼，楚玖在他瞥过来的那一刻扯了扯嘴角，在闪烁的光芒中，他好像笑了。


    楚玖有一下没一下的推着玩，另一只手把安陌牢牢地扣住。


    安陌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对于手掌的接触倒没有过多的尴尬了，牵了那么久，要尴尬的话当时就不该让他扣上。


    不过楚玖的手干燥，宽大，骨节分明，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安陌低头去欣赏楚玖的手，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都大。目光顺着手臂，沿着楚玖的肩膀到脸上，锋利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格外引人注目。


    除了行为有时候幼稚一点。


    他也太完美了吧。


    作为S级异能者，楚玖简直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啊


    红光在安陌面前闪烁，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安陌耳根有些红。楚玖像没事人一样从那堆里挖了个红色的圆球出来，举到安陌眼前。


    “这是什么？”


    楚玖不会无缘无帮挑东西出来给他。


    “火系的晶核。”楚玖抬头，又抬了抬手，把这颗红色小火球举得更高，让安陌能看得清楚些。


    晶核内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不假，细细看去，流动着的火苗在内里跳动。


    接过之后，安陌登时明白为什么楚玖把这东西递给自己了。


    好烫人！


    像个宝宝，晚上降温的时候这东西放兜里应该蛮舒服的。


    安陌自然地把晶核从楚玖手上接过来，放手心里。刚开始有些烫，现在刚刚好，好神奇啊。


    “火系的都这样吗？”


    可以取暖？


    安陌不了解，好奇地问眼前的人。


    楚玖摇头：“只有这个，给你。”


    他好久没有来这个房间里玩了，这些都是以前出去打发时间收集起来的。


    前几天晚上回来，安陌的手冰凉凉的，当时他就想到这个了。现在放在安陌手心，红光映衬下，安陌的脸颊的颜色像酒后一样醉人。


    这个东西对普通人来讲真没有什么用，不过既然拿在手里，安陌的好奇心不由地随着手心的温度跳动起来。


    “晶核，就是你们异能者的食物吗？”


    之前雷烈说过“异能者有自己吸收能量的方式。”


    银灰色的眼睛一转，楚玖对着安陌点头，他说：“可以吃掉。”


    怕安陌不理解，什么叫做吃掉，楚玖伸手把身边另一个黑色的晶核拿起来，圆珠子到他的手上显得小巧玲珑。


    像颗糖豆。


    他在安陌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嘴，把乌漆嘛黑的那个珠子一扔，“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随口咀嚼过两下，喉结滑动。


    晶核就这样被他“吞”了下去。


    愣在原地的安陌就这样看他表演完“吸收能量”，心里的惊愕全写在脸上了。


    这么简单粗暴吗？


    不对，这真的可以咽下去吗？！？！


    楚玖表演结束，对安陌歪头，似乎在问“清楚了吗？”。他见安陌的表情，理解为不明白，又极快地伸手扔了另一颗“糖豆”进嘴。


    嘎嘣脆。


    轻松中带着点享受。


    第43章 舔舔


    好像挺正常的？


    第一颗入口是震惊, 第二颗就已经能接受这个设置，等到“嘎嘣”声规律起来。安陌开始揣测起晶核的味道了。


    银灰色的眸子眯起, 享受美味的样子，应该口味还不错？


    大手一抓，从安陌面前经过，这动作让他思绪被骤然打断，还吃啊，也不是不能吃，但地上的东西是不是该洗一洗？


    安陌连忙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抓住, 见人瞳孔一缩，被打扰进食的模样有些凶横。不过皮肤相接的触感和空气中甜丝丝的气味还是让楚玖乖巧地松开了那把圆珠子。


    他好像还是有些不舒服, 把一直扣着的安陌的手举起来, 动作亲昵地移到嘴边。


    湿润的凉意从手背上传过来。


    他舔了安陌的手背一口。


    动作太快，如同蛇信子确认猎物一般，触感呲溜一下在安陌心上滑了过去，顺带让人起了一身麻痒。


    一挣，安陌惊地瞪眼睛。


    比起顺口把晶核当成零食嚼, 这个他更难以接受。


    早知道不拦他了。


    手上的力度比想象中大太多了，他只稍稍用力，楚玖就皱眉, 嘴角平成一条直线，像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要牵手，”楚玖把安陌的手固定住，还是十指相扣, 安陌耳根有些红, 快渗到脸上了。


    楚玖眼睛银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补充道：“安陌不喜欢，我不吃了。”


    不是吃的问题啊！！为什么舔他的手背，还那么自然啊喂！？


    安陌咬了咬唇，冷静沉思了三秒，为了避免下次发生一样的事，还是开口解释：“可以吃，我只是，觉得地上这些太脏了，所以拦你一下。”


    “我下次不拦你了，你下次不要这样。”


    又是歪头，就在安陌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装不懂的时候，楚玖说：“香的，只是舔舔。”


    安陌张嘴，想说“不行”，又咽了回去。总感觉直接说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而且有没有可能是他想多了，楚玖根本不懂？


    手环在他纠结万分时传来熟悉的震动感。


    居然是林雨的消息：【安陌，抱歉，下周你正式入职，我请了假没法带你，不过我已经申请让熟悉的研究员带你。】


    原本的打算里，培训后安陌会先帮林雨打打下手，然后再做打算。但雷烈出事了，安陌本以为林雨不会再提这事了，谁想到林雨居然还记得帮他安排别的研究员。


    难道雷队的情况好转了吗？安陌边猜测边抬手，这次楚玖极有眼色地松开了，他忙给林雨回复：【林雨姐，不用担心我。】


    在发送键上顿了顿，安陌又加了一句话【雷队好些了吗？】


    点击，发送。


    希望是王厉换到了晶核，或者别的方法让雷烈好转，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安陌没有收到林雨的回复了，心为她悬起来的同时，他又安慰自己应该是林雨在忙别的事，而且，没有消息就算是好消息了吧。


    在他回复林雨的时间内，楚玖的嘎嘣声又开始此起彼伏。


    这次不一样，不是刚刚纯粹规则的咀嚼声，嘎嘣嘎嘣地。现在的咔咔声没有规律，似乎只想把安陌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又似乎是对安陌脱手的不满，咬得格外用力。


    响彻这个空间。


    楚玖这种行为，像吸引家长注意力的小孩。看他做的事，确实是小朋友。


    安陌心想，把林雨的事撇开不提，楚玖还是挺可爱的。


    可这份可爱里掺着让他招架不住的东西。比如刚才那一口，湿润感在心上挥之不去，可爱归可爱，该教还是得教。


    “香不香，都不可以舔我。”


    他特意在不可以三个字之后顿了顿，加重了舔这个音。


    银灰色的眸子瞪圆起来，楚玖刚刚从安陌那里学来的，他把眼睛瞪得和安陌的一样圆。刚刚安陌这样，很好看，所以他也学来。


    “为什么不可以舔？”


    总不能说因为太脏了吧，显得自己没洗澡一样。


    不，不对，这有什么为什么啊。他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但他是楚玖诶。


    脸上的热度一上一下的，又有轻微的红色漫上皮肤。边无奈，安陌边阻止他继续嘎嘣脆。刚刚楚玖转移话题把他带上来，到坐下吃晶核，两人一直是十指相扣的。


    直到湿润感出现前，楚玖表现得特别像个正常人。


    现在来看，像而已，心智大概才七岁吧。


    所以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你不听话了？”


    出口后整个人都轻松了，楚玖平时特别听话，安陌此时真没法了。


    楚玖低头，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又抬头。安陌杏仁眼圆润得像被惊到的兔子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舔一口手背，安陌的手也没有了，安陌还对自己用这种态度。


    但鼻翼嗅到了安陌不同寻常的甜意，凉飕飕的，他还是去拉手，像探探安陌的心意，也想证明自己没有不听话。


    安陌没有拒绝，或者说比起舔，被楚玖大手像往常下班那样，虚虚地环着，更常见自然。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听话的。”楚玖瞅瞅安陌，没有动，又认真地说：“听安陌的，不要生气。”


    他对比完自己学习的知识了，安陌刚刚肯定生气了。


    对他的语气和以前都不一样。


    但安陌还让他碰，就是不生气了。


    安陌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上次说太暧昧了，不要十指相扣。今天他当没有听过一样，把人扣在这里那么久，虽然自己没有反抗，但那是因为太吃惊了。


    他给自己找完理由，又安慰似的望了被虚虚圈着的手。


    行吧，就这样吧。


    林雨的消息是一天后在雷烈终于转到普通病房时回复的，安陌问了她雷烈的情况，听到稳定好转，可以探视，就按林雨发来的地址赶过去了。


    林雨守在床边。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一点，至少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虽然疲惫还是藏不住。


    安陌没让楚玖一起进来，一个是普通病房不大，另一个是楚玖在，他怕触发什么尴尬的行为。


    像昨天的那样。


    楚玖倒也老实，守在门口，只巴巴地望着安陌不回头的背影。


    “安陌，你来了？”


    林雨没想到他真过来了，其实她听说了王厉找楚玖换晶核，但被拒绝的事。她没办法说什么，楚玖不欠她的，安陌也不欠。


    礼貌地打了招呼，安陌站在床边，看向床上的人。


    雷烈比之前瘦了一些，几个星期前那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此刻瘦削了许多。他闭着眼睛，呼吸还平稳，脸色有些青黑。


    “林雨姐，”想到昨天的话，安陌犹豫了一下，“之前，雷队……有没有试过吸收晶核？”


    林雨愣住。安陌怎么知道异能者可以吸收晶核，不过有楚玖在，他知道也正常。


    “有。”


    心里一松，安陌缓缓地问：“就是……上次楚玖带的晶核，雷队有没有吸收掉？”


    三颗，其中一颗就是雷系的。


    林雨沉默了几秒，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说：“早吸收了。”


    安陌的心一紧。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楚玖送的，里面有颗雷属性的，老雷当天就吸收了。效果很好，他说因为这个暗伤好了不少。”


    “那另外两颗呢？”真和他想的一样，不同属性的晶核，无法被S级以下的吸收吗？


    他亲眼见过楚玖磕不同属性的晶核和吃糖豆似的，但只有S级可以吗？


    林雨摇头：“一颗暗金，一颗紫黑。属性不对，他吸收不了。我也求人想换过，但那种级别的A级核心太难得了，一直没换到同属性的。”


    安陌沉默，楚玖确实没有骗他。雷烈当天吸收同属性的，效果很好。


    但现在需要的还是同属性的。


    他没有。可昨天，房间有许多。


    林雨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问：“安陌，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媛的尽力治愈下，雷烈不过是像现在这样，保全性命，但无法醒来。


    但这样的尽力治愈，是建立在那兜子的晶核的情况下的。相当于拿王媛当转化器，让治愈异能者吸收大量多种晶核恢复后再多次使用异能救治，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


    安陌现在这么问，是不是代表，他能换到或者说他可以劝楚玖换呢？


    尽管自己已经决定要使用药剂了，但心里的总是希望有另一种更稳妥的方式来救老雷。


    她只是问问，安陌拒绝也没关系，林雨心想。


    安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难道说，他想帮雷烈，但又不想拿楚玖的晶核，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帮？


    林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笑了笑，笑容淡淡的，有些酸涩。


    她说：“安陌，你不用想太多。老雷的事，我会处理。”


    安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是林雨最需要安慰，此刻林雨却反过来在安慰他。


    “林雨姐，我……”


    我多希望这些东西真的是我的，可以帮到你们。如果他开口，楚玖一定会答应。但如果开了口，他们的关系还能是同伴，是家人吗？


    “没事。”林雨把语气放平，放缓，却是在打断他，“真的。你明天就要入职了，好好工作。老雷这边，有白博士的药，能挺过去的。”


    她顿了顿，怕安陌不信，又补充道：“而且，就算挺不过去……我我也能一个人带小轩。”


    林雨相信雷烈的求生欲望，白薇的科研实力，同时她也信自己。就算走到那一步，她一样能养大两人的孩子。哪怕辛苦。


    安陌心里一酸。林雨说的话既真实，又可怜，既坚强，又可悲。


    但安陌知道，她更不想让他担心。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叫我。”


    林雨笑了笑：“好。”


    安陌转身往外走。几步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


    “林雨姐。”


    “嗯？”


    “白博士那么厉害，药一定会有效的，”安陌说：“雷队会好的。”


    林雨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眼泪在眼圈内里不自觉地漫上眼眶。


    “借你吉言。”


    安陌在她眼泪没有掉出的那刻扭了头，林雨肯定不希望让他看到的东西，他不愿意见。背着身子点点头，他推门出去。


    今天的阳光很刺眼。


    第44章 别有他意


    雷烈还在昏迷, 时间却不会停止。


    周日晚安陌收到一条消息。


    白薇发的：【明天上午有空过来一下，我在办公室。】


    安陌不意外她能直接找到自己, 快速回了一个“好”。


    周一又是新的开始，安陌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其他的人早就到了。


    今天上午没有人带教，他们自由活动，可以去借阅资料，也可以复习这些天的成果。下午做个正式入职的测试，通过的就能成为正式的研究所助理。安陌打算先看几眼资料复习下, 再抽个空去白薇那里一趟。


    此刻在场的几人各有所思，倒是李岩见安陌进来, 如往常一样招呼：“早啊。”


    郑明, 陈语凑一块不知道聊什么呢，听到李岩的声音，两人停下话题后抬头。


    郑明对安陌挑了挑眉，笑了下。


    陈语则是看了李岩一眼，转头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陌朝着郑明和李岩点了点头。


    “你这是周末就没休息？眼圈太明显了。”


    李岩貌似关心地问。


    安陌继续对他的策略, 不主动不拒绝，摇头否认，也不接话茬：“可能天生的。”


    李岩今天却不再笑着转回去了, 他扭头看了眼低头学习状的郑明，低声道：“我还以为S级异能者为难你，所以你看起来才那么累。”


    安陌盯着他，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 这话说得别有他意吧。


    他全当自己听不懂, 说：“没有，你想多了。”


    好像没有听出安陌潜在的不悦, 李岩压着声音接着问：“说起来他不用做任务吗？我听说S级每个月都有固定任务指标。”


    安陌边摇头边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不知道。”


    楚玖从来不讲自己平时在干嘛，他都怀疑这人长在自己身边了，平时除了陪他上下班，只要在客厅，安陌很少不见人。


    不过他在研究所的白天，楚玖可能出任务去了？或者安陌回忆起那个炫彩斑斓的储存着晶核的房间，或者他在里面磕糖豆？


    李岩没有在意安陌的敷衍，或者说他还有别的目的：“你运气真好，不用担心这些。”


    见安陌没接话似乎打算开始复习，李岩皱眉，又松开，继续另一个话题：“我哥也是异能者，A级。他跟着小队几乎每天都在出任务，有时候好几天都回不来。虽然他很强，但每次我都挺担心的。”


    安陌这才抬头瞥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听李岩提起自己的“哥哥”。


    “你哥在哪个小队？”安陌直白地问。


    李岩对安陌的直接有些意外，却并不隐瞒：“第二小队。”


    安陌心里一动。第二小队，确实是排普派系的人。


    这些天他已经隐隐从手环的各种公示内容中，发现很多东西。


    比如，曙光目前十大异能者小队，除了第一，第三，第十小队，几乎都是周锐那个派系的人。


    哦，还有除了归属研究所白薇这方的第六小队。第六小队几乎都是在协助研究所的需求出任务，也不站队。


    “哦。”他应了一声表示知道，心思已经不在笔记本的内容上了，他等李岩继续讲。


    李岩也不负期待，他说：“第二小队的任务挺多，我哥经常受伤。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也是S级，那样就不用那么累了。”


    安陌的手指转了转笔，脑子飞速旋转起来。


    李岩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第二小队，是单纯想拉近距离？还是想做什么？不管怎么样，李岩作为排普派系那边的人，说的话不能全信。


    他拉了下嘴角，淡淡地表达自己的观点：“S级任务的危险应该不比普通异能者少吧。”


    声音出口，李岩一顿，他倒没有想到安陌居然会这么说。


    作为一个认知一般的普通人，安陌能意识到S级任务的危险，是自己去了解的，还是？


    但他今天想聊的不是这个，于是李岩点头表示认可。


    “你说得也对，是我肤浅了。”


    话到这里，他也不再找别的切入口，李岩干脆地整个人转过来，也不避讳旁边有别人了。他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第一小队的队长据说伤得很重，林老师急得不行。”


    今天林雨上午仍然没有出现，无疑是把这几天的传言印证了。


    雷烈的事已经传开了。整个A区大部分人都知道，第一小队的雷烈作为队长，断后时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医疗区，林雨请假后一直守在病房里。


    这下子不止郑明，陈语停下手上的事，连旁边一直挺高冷的女生，张薇，都抬头看过来了。


    空气里流淌出一种难言的怪异。


    几个研究所培训期的准研究员助理，居然讨论起了基地小队队长的伤势。


    李岩见大家都把目光聚齐过来，又投了个雷：“听我哥说，雷队这次伤到核心了，治愈系的硬是治疗了整三天，才勉强保住一条命，但很难恢复。就算醒了，以后可能也没法出任务了。”


    安陌合上了笔记本，“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直在关注他的反应的李岩很敏感，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别误会，我不是看热闹。林老师人挺好的，之前培训的时候对我们挺照顾的。据说她在置换晶核，我哥手上也没有合适的，不过我哥说会去问问萧队。雷队出了名的仗义，受过他恩惠的人很多，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话里的诚恳是有，表情也看着真挚。


    安陌没有说话，郑明在旁边一改往日的跳脱，接话道：“确实是，雷队帮过我哥，我哥也在帮忙找晶核。具体的事我哥没有和我讲，就说好像是当时王队带队的，让雷队断后才出事的。林老师上周四开始就不在，也是因为这个。”


    安陌在他们俩的话中发现了盲点。


    什么叫王队让雷队断后才出事的。基地那么多异能者小队出任务，出事司空见惯，怎么雷烈出事好像是王厉害的了。


    但他不想在这里讨论这些。


    不过李岩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李岩在郑明的话音落下后，压轻了声音。


    “其实……我哥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他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上次出任务，第二小队有个队员中了毒，治愈系异能者也束手无策。后来……萧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点东西，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郑明皱眉：“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李岩摇摇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安陌：“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我哥说……跟S级有关。”


    安陌捏了捏笔记本，本子的页面被过分用力捏得起皱。


    李岩像没注意到，继续说：“所以……其实也有别的办法的。”


    来了，李岩不是无缘无故找事的人，安陌突然心里一紧，接下来的话才是李岩今天的重点吧。


    “听说S级的血可以治愈一些毒素，如果有S级愿意，雷队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怎么知道的？”


    安陌这才明白，李岩是冲着楚玖来的啊。


    李岩笑了，笑容里的心机隐约浮现：“整个A区都知道啊。你当时那个感染，医疗站都判死刑了，类似的案例从来没有活下来过。但你还是被楚玖救回来了，不止曙光基地有这个先例，其他的基地也有这样的情况，据说S级的血有特殊功效。”


    这个解释倒是第一次听，安陌不明所以，但心里一紧。


    李岩见他表情不变，又补充道：“不过林老师应该是不好意思开口吧。毕竟你们关系那么好，她怕让你为难。”


    说得滴水不漏。看似为林雨着想，实则在大家心里埋下疑问的种子。林雨和你关系那么好，有求于你，但你不主动，真是冷漠。


    在场的人也都不是小白花，李岩开口到现在，除了张薇在郑明开口后就离开了。


    只有陈语和郑明还在了。


    两人都看向安陌，似乎想求证些什么。但安陌表情淡淡地，不像不悦，也不像冷漠。


    郑明的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先不提这种传言的可信度，就说这事的可行性就不大。


    他哥之前就叮嘱过，离李岩远点。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话表面上替林雨着急，可话里话外都在往安陌身上引，好像安陌不做什么，就对不起林雨似的。


    想到这里，郑明又忍不住开口：“但这不是确定有效的事，我听说过S级的血有特殊功效，但不是单纯治愈。你是不是想多了。”


    话一出口，他有点后悔说重了，不过说都说了，他也没打算收回去。


    安陌本来就已经寄人篱下，楚玖虽然救了他，但未必愿意出手相救。李岩这话的意思多少有些圣母吧。难道就因为楚玖救了安陌，楚玖就得救雷队吗？


    陈语不说话，只看了眼李岩，眼神似乎在说“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安陌和郑明交换了眼神，开口：“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是楚玖的血救回来的。”


    把笔记本放回包里，安陌继续道：“我一直以为我是研究所的药剂治好的，楚玖以前和我说过私人药剂，后来白博士说是从她那里拿的。”


    合情合理，还有一种莫名的冷静。


    李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安陌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笑了笑，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定定地看着李岩打圆场，郑明也笑着打哈哈，安陌没说话，只和三人说了声有事，就离开了。


    他往记忆中白薇的办公室走时，李岩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悠。


    “如果有S级愿意，雷队说不定……”


    “不过林老师应该是不好意思开口吧。”


    “她怕让你为难。”


    安陌咬牙，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傻，这种挑拨末世前他就见过。


    但他真没有想过这个方式，楚玖的晶核，他都不想拿，更何况是楚玖的血。


    但为什么基地没有人让楚玖用血救人呢？


    他把疑问压下，前面就是白薇的办公室了，他相信那里会有问题的答案。


    第45章 蛇信


    一路顺畅, 安陌快到白薇办公室门口时，就那么巧, 居然刚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男人高大的身材很明显是练过的，他出了门口，却没有走。只几步远离闭合的门，不离开，站在门外，好像在等人。这人狭长的眼睛因等候而眯起，像极了狩猎中的蛇类。一身深灰色便装, 身上的血腥气没有掩盖，赤裸裸地彰显存在感, 以此为荣。


    他一转眼, 就见到了安陌，随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却深长的笑来。


    安陌的脚步在他幽暗的目光扫视下顿住。


    这人怎么好像见过，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萧振的目光落安陌身上后就没有离开，他像是来和白薇讨论什么，手上还拿了份资料。


    安陌瞥了那纸张一眼, 就快速移开视线。


    “安陌？”


    他开口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蛇吐信子，莫名有几分寒意渗入两人中间。


    两人隔着几步, 寒意扑面而来。


    安陌一愣，这人真认识他啊，不过他相信研究所里不会出什么事，于是点头道：“是我。您是？”


    应该是异能者吧, 一身的血腥味, 没有遮盖，虽然收敛了, 但眼底残留着对战斗的本能渴望。


    萧振这才离开白薇门口，往安陌跟前快走了两步，但他礼貌地保持了社交距离。


    “我是萧振。”他说，“周锐的上司。”


    他不觉得这样介绍自己有问题，理所当然地讲完，而周锐的名字让安陌瞬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心里一紧，又克制着不让脸色变差。


    不管怎么样，周锐已经死了，他的上司，要找他的茬早就找了，何必等到现在。


    于是安陌尽量地平和：“你好。”


    这个招呼出现得自然又陌生。


    自己似乎没有以前那样害怕异能者了，意识到这点，安陌也顿住，凝神后又坦然地想，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没想到安陌会是这个反应，萧振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的弧度很大，咧开了嘴，但笑意不达眼底，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让人隐约不舒服的笑。


    萧振从上到下打量了安陌一番，眼底的审视如同安陌是菜板上任他宰割的鱼，安陌紧握的双手让他意识到面前的人正在紧张，他说，“别紧张，我和周锐不一样，他的事，我会和王厉算。今天真是太巧了，能见到让楚玖护着的普通人，长什么样。”


    说完不等安陌反应，萧振就转身离开，他的态度轻慢，步伐比刚刚从办公室出来还要从容得多。


    安陌忍不住转头，他的背影在光下，却极为厚重，周身的气息也阴鸷得像蛇类，冰冷空泛。


    深吸一口气，他安慰自己没事的，转身敲敲门。


    白薇桌面上是散乱的资料，她好像正在翻找，开口让安陌进门后，又翻了几下，没有结果。


    她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把桌面几下收拾好，抬头看面前的人。


    “你知道吗？楚玖拿了好多资料走。”


    前天晚上，白羽过来帮她拿一份资料，发现资料室的东西被人动过。


    白薇冥思苦想，甚至今天在萧振过来时旁敲侧击，最后定位的嫌疑人还是楚玖。


    安陌张了张口想替楚玖解释，脑海中却不由地回忆想当时在书房看到的资料。当时有一份红色标记的资料，标记为曙光基地内部资料。好像是叫《异常能量体共生关系研究》，至于其他的，当时他没来得及翻开，楚玖就进来了。


    话卡在喉咙里，安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


    所以楚玖真的偷偷拿了白薇的资料吗？像当时拿救他的稀释剂一样？


    白薇只见他为难的表情就明白了，估计就是这个家伙干的，而且安陌说不定还见过，所以无法反驳。


    “没关系，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打量了下安陌的状态。


    眼前的人皮肤好极了，水嫩得像初生婴儿的肌肤，一双杏仁眼睁得又圆又润，此时眼底还透着几分羞恼。身高只比自己高个三五厘米，但气质温润中带些和软，长睫毛像扇子遮住眼睛时，莫名地惹人可怜。


    不怪楚玖喜欢，任何一个强大的有权势的人，大概率都会喜欢这种无害又温良的孩子。


    见安陌有些紧张，白薇也不再逗人。


    “他的事可以另说，我今天是想问问你的事。”


    我的事？安陌犹豫了下，他有什么事值得白薇特意喊过来单独讲吗？


    “我最近很好，身体没有异常，淤青也没有再出现了。”


    安陌怕白薇不信，拉开手上的衣袖，示意白薇可以检查。


    白薇轻按住他往上撸动袖子的手，触手的肌肤微微发凉，安陌的体温是不是有些偏低。把心底的想法按下，她从书桌一边的抽屉中拿出一份资料，直直地递到安陌面前，“打开看看。”


    “血液分析报告”六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这报告安陌见过，在培训第一天，研究所为所有新人进行了身体数据采集。当天数据出来后，不少人还因为指标异常被淘汰。


    后来培训第三天，居然只剩下五个人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安陌还是接过来，快速打开浏览。密密麻麻地基础生理数据指标清晰地列出，得益于这两周的培训，安陌能看懂，这份报告显示所有指标全部在健康的成年男性的标准。


    他更疑惑了，直白地问：“这看起来并没有问题吧？”


    这样的反应让白薇很满意，按常规来讲，安陌现在能看懂这些，其实已经算不错的知识摄入了，对他以后只会有好处。


    侧面证明林雨说的不错，安陌的学习能力并不弱。


    但重点不是这个。


    “你的指标很正常，”她的表情有些严肃，又很快的放松下来，似乎担心给安陌的压力过大。


    安陌在等她的“但是”。


    两秒后，悠悠的清冽女声响起：“但你可能不知道，我对比了楚玖的数据，你们两的身体基本数据，指标，一模一样。”


    杏仁眼在听到“一模一样”四个字时瞪圆了，这不可能，第一反应是数据出错了。


    就算他不是专业的分析人员，安陌也明白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一模一样。


    怀疑和无措几乎是同时在心底出现。


    因为过分用力，资料已经起皱，纸张可怜地被放在桌面上，带着刚刚留下的温度。


    “数据没有问题。”


    白薇尽量把话说得清晰明了。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目前来看，只要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我想也算是好事。”


    其实她已经做了第二次数据对比了，安陌的怀疑，她一开始也有。


    事实胜于雄辩。


    安陌有权知道。


    “我”


    是好事吗？还是未知的坏事在发生？


    安陌不敢确定，但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除了喝过楚玖的血。


    这个他发现过后没有告诉白薇，但似乎不是秘密的事。


    “我喝过他的血，”安陌还是说出口了，既然不算秘密，他想知道，“当时，他在配置药剂，我看到他划开了自己的手，是不是因为这个？”


    白薇对此并不意外，她脸上的表情更像是意料之中。


    “有可能，我们对S级的研究太少了，所以还无法确定。但是安陌，他还对你做过别的吗？”


    别的。


    安陌努力地翻开自己的回忆，但徒劳无功，可是白薇的眼神如此笃定，好像真的发生了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事一样。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白薇心想自己也是天真了，楚玖想做点什么，安陌估计根本不会发现，能偶尔被安陌发现用血配置药剂，都算是安陌好运同时楚玖不想瞒着了，“楚玖喜欢你，他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这个事实被白薇用这样肯定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总有些无端的羞耻。


    安陌凝滞住了，语气也开始结巴起来：“他只是喜欢我的气味。”


    这话真不如不解释。


    至少白薇的表现证明这个解释很搞笑，她微笑着对安陌开口，语气揶揄：“安陌，你太天真了。”


    S级的能量强，同时占有欲也非人般的强，各基地的S级都是如此，几乎没有几个五好青年能忍住欲望。


    安陌不明白，只能证明楚玖瞒得死，并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有做。


    看到眼前的人不安的眼神，白薇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这次只是想把事情给安陌摆清楚，给出信任，那么安陌才会等比例地信任她。


    安陌思绪有些乱，见她准备继续办公的样子，转头想离开，门口大开着，刚刚遇到萧振的事却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了李岩。


    李岩说S级的血有特殊功效，进来前他准备问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


    “白博士，”安陌转向白薇，开口：“我听说S级的血有特殊功效，那楚玖的血，是不是也能救雷队？”


    他不是想让楚玖救人，他只是想知道事实。不是李岩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


    这个问题白薇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不行。”


    简单的两个字，却打断了安陌发散的思绪。


    似乎回忆起了不愉快的事，白薇的脸色差了些，有些发白，“你别听那些传言，S级的血并不是对任何人都有效果的。”


    她简单地讲了这句话，就安陌离开了。


    安陌对她当时转变的脸色很好奇，但已经被下了逐客令，他的脸皮没有那么厚。


    礼貌地再见后，刚好是中午了，他有些迫不及待见到楚玖了。


    当事人更清楚情况吧。


    作者有话说:


    不可怜 咱一点不可怜


    第46章 异变


    从研究所到别墅的路明明不长, 只不过十分钟，安陌心底的荒芜却漫长了一个小时。


    白薇那句“楚玖喜欢你”和萧振当时打量的眼神在短短十分钟来回交替。


    自己和楚玖的数据完全一致到底意味着什么？安陌不敢深想。


    白薇的脸色也让他的好奇心疯长。


    这事还不好大庭广众地问, 安陌选择到家后再聊。


    楚玖像往常那样把准备好的菜色摆出来，荤素搭配着，一桌香气四溢的午餐就出现在餐厅中央的大桌子上。


    安陌用手托着自己的头，侧着看他流利的动作，感慨异能者惊人的效率。


    等他端好饭，才开口喊人：“楚玖。”


    “嗯？”


    “你的血……能救别人吗？”


    楚玖放下碗的手凝滞住，又很快地坐下, 学着安陌的姿势，也用手托着头。


    两人近到安陌能从那片银灰色内看到自己的表情, 是自己, 此刻眉头轻皱。楚玖的睫毛密实，鼻梁高挺，呼吸平稳。


    他凑近的动作没有逃过安陌的眼睛，托着头的两人在餐桌上对视，距离近得只差十厘米就撞到彼此的鼻子, 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两人像说小秘密的孩子一般。


    氛围一时好极了。


    楚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 只说：“对你有用。”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楚玖已经很久没有逃避过问题了。一开始安陌发觉楚玖在学习，对此是乐见其成的，但此刻他这样, 实在可疑。


    就像故意掩盖些什么, 安陌微微怔住，不死心地问：“那……雷烈受伤了, 你的血对他有用吗？”


    楚玖不说话了，银灰色眼睛一缩，停顿了住，良久又摇头。


    这是没有用的意思喽。


    如果白薇的表情不是那样，安陌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奇：“你怎么知道？”


    是试过，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想知道。


    如果是别人，楚玖肯定不再搭理了，但是面前的人眼睛里满满的求知欲，水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楚玖心里难言的满足，回忆了下，他说：“白薇，试过。”


    这四个字如同解药一般，概括了白薇当时的表情的出处。


    更好奇了，安陌眨眨眼，发生什么事，能让白薇这样的人脸色发白：“试过？”


    他怕楚玖不理解，又补充道：“我今天见白博士，她也说不行，当时脸色很差，所以我才想来问你。”


    一方面是好奇心的驱使，另一方面他也想了解下楚玖的以前。


    嗯，其实他对别的人事都不感兴趣的，但楚玖不是别人啊。


    楚玖却没有再说，坐正了，抬手给安陌夹一筷子炒肉后说：“先吃饭。”


    炒肉很香，安陌细细咀嚼后咽下，他现在有些食不知味，吃掉这一口，就放下筷子等楚玖说下去。


    楚玖想了想，又给他继续夹菜，这次是素菜，安陌喜欢吃的，每次都会多吃一些。


    他这种逃避的行为让安陌不由地皱了下眉头，楚玖敏锐地察觉到了，筷子一顿，低头沉思，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吃完饭，告诉你。”


    他怕安陌不相信，又说：“刚醒的时候，有人受伤。白薇给他喝我的血。”


    后面再怎么问，楚玖都不说了，只让安陌先吃饭。安陌只得囫囵吞枣得把饭菜吃个干净，又抢在楚玖前面去刷碗。


    这是他们说好的，一个做饭另一个就刷碗，如果安陌做，那就由楚玖来刷碗。


    虽然很多时候，楚玖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干了，但今天安陌就想自己做。


    他一边洗碗，一边疑惑今天的楚玖有些怪，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得把心思放在碗上，尽快洗完，好继续刚刚的话题。


    水声淅淅沥沥从厨房传到楚玖耳边，它在影子下蠕动着，从阴影内伸出点触须，似乎就要脱离后朝着厨房过去了。


    未知黑暗在凝实，成块成团，又被打散。


    楚玖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瞳孔细长起来，他有办法了。


    黑暗突然降临时，安陌吓了一跳。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他不明白刚刚还在洗碗的自己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不，也不是出现，他甚至没有实体。


    这个空间内什么都没有，连他也没有。


    手脚，都毫无知觉。


    还没有来得及害怕，安陌甚至想喊一声楚玖，看看自己是否能出声。下一秒，出现的画面让他惊愕地停下了想法。


    空白的空间内，有一团被黑色胶质包围的东西放置在中央，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起。安陌突然心底一寒，这这个东西，不会就是楚玖吧。


    那他现在看到的，就是当时的画面吗？


    这样的楚玖，好像是刚被白薇从废墟捡回来没多久的时候。


    安陌努力瞪大眼睛，虽然没有什么用，他没有实体，这个努力却好像让这个空间发生了什么异变。


    他被拉扯得离得更近了。


    人形的一团茧子安静地躺在研究所的观察室里，安陌甚至感知到这个人形应该没有意识，或者说意识模糊得像隔着东西，沉在水底。


    内里有一具身体，被黑色胶质包裹成茧子，如白薇说的，既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这就是楚玖，白薇说的楚玖被带回来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安陌总觉得这人形能感知外界，只是懒得动弹。


    白薇和多个研究员都会出现，基本上是记录数据和观察变化。


    从日光和月光的流转中，过了好久的重复日常，茧子不动，但能量等级一直维持在S级标准，白薇和研究员们多次讨论对这个东西的归属。


    她们都没有发现，黑色的胶质越来越薄，不是没有发现，胶质被吸收了又吐出，循环往复。不过机器和数据都没有变化，安陌看到白薇的脸色越来越差。


    时间在流逝，安陌有些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到的这些，但他不会挣脱开此刻诡异的情况。


    似乎感觉到他的焦灼，日月流转速度变更快了，一黑一白仅仅几下，意外出现了。


    急促奔来的人员，从对话中，安陌得到的消息是，某支异能小队的核心成员在外出任务时受了重伤，急需救治。那个受伤的人是A级异能者，萧振的人。伤势太重，治愈系异能者也束手无策。


    和雷烈的情况好像，安陌揣测着，这就是当时白薇用楚玖的血救人的事吗？


    白薇紧接着就见了其他基地的人，对方说S级的血可能有治愈功效。只是十五分钟，她做出了决定。哪怕那时候关于S级的研究几乎为零，一切都是猜测。


    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黑色的胶质，楚玖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上，安陌见他的样子，和现在的楚玖是一样的，除了脸色更白一些。


    不细的针管冰冷地扎入楚玖的血管。他没有反抗，也不是，他好像在看。


    安陌莫名地感受到他的情绪，意识，动静。他没有情绪地闭着眼睛，意识还在沉浮，血液从血管内被抽走，却没有反应。


    一小管血被抽出来，白薇亲自仔细地用稀释剂处理过，随即喂给了那个受伤的人。


    一开始，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伤势开始好转，数据指标极快地恢复正常，连白薇都以为找到了奇迹。楚玖还是懒懒得沉在水底，默默地“看”这一切。


    突然的一天，楚玖醒了。他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不像人类，但他用双腿站立得很自然。


    白薇多次帮他检查，数据没有异常，一次次血检和数据对比后，楚玖被交给王厉和白薇教导，负责补全人类知识。


    由于是S级，当时在曙光对楚玖的去留，有许多消息，安陌从白薇和王厉的脸色能看得出来，形势时好时坏。


    楚玖特别乖巧，学习速度很快，惊人地那种。


    不过半个月，另一个意外出现了。


    白薇和萧振都在场，还有那个被他的血液“救”了的人。


    那人站在一旁，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楚玖。楚玖感知到他的视线，回视后，又视若无物地转身离开。


    楚玖听到了。不是耳朵听，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那个人心底在清清楚楚地评价自己。


    “怪物。”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楚玖知道。


    王厉教过他。


    而且他心底后面跟着的厌恶，恐惧与鄙夷也被楚玖完完整整地接收。


    接收这东西并没有什么实际影响，楚玖甚至没有动，他的影子在光下扭曲变形，快速伸出没有人能阻碍的触须。就在白薇和萧振的注视下，触须凝实成一团无光的黑色非牛顿流体，突然地包围掉产生情绪的对象。


    这一切太突然了，没有人反应过来，黑色物质下一瞬就将肢解掉的人的身体变成一块块蠕动的肉块。


    空间不明原因地扭曲起来时，在场的白薇的反应是最剧烈的，萧振自顾不瑕。


    白薇脸色白到透明，她吐了一地，酸涩的胃液倒流出来，被呕到地上。晕眩感让她无法像往常那样冷静地处理眼前的肉块，当然，也无须处理了。


    肉块在飞速地被吞噬，溶化，消解。


    然后……彻底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人对这个情况都没有预期。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里还是空茫一片。如果不是当时触须快速回归到他的体内，大概没有人会觉得是他干的。


    毕竟空荡的眼底什么都没有。


    只这里。


    安陌的心情却复杂难言。


    很奇妙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或许应该叫引导。


    安陌没有抗拒，顺着一股熟悉的腥甜味，睁开了眼。


    第47章 生理反应


    刚刚还什么感觉都没有, 睁眼的那刻，光线进入眼帘, 安陌身体内的生理反应和脑海里的情绪还是忍不住了。


    他原地往身前的水槽呕了下，但没有呕吐物。


    刚刚看到的一切掉得是他的san值。


    触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他这才惊觉，自己回来了。


    心里的苦涩与恐惧无法纾解，想蹲下身蜷缩起来，背后的热度透过衣服渗过来，同时让他无法下滑。


    空气内的腥甜味在加重加浓, 窜过安陌的鼻腔内，轻轻地为他舒缓不适。


    楚玖不知道什么时候, 站在他背后拥着他。


    他对安陌的难受感同身受似的, 歪头思考了几秒，把安陌自然地转身过来，搂到怀里，像模像样地轻拍起了安陌的背。


    身体的颤动和心理的反应截然相反。


    一面是对刚刚见到的蠕动物与肉块的恶心感，一面是身前人带有安抚气息的味道。安陌一时恍神, 手想把他推开，身体却不自觉地依靠着。


    等到呼吸间甜腥味满溢出来，安陌才轻轻去推楚玖。


    银灰色的眸子在安陌推开时一闪过的是疑惑, 却还是被推开几厘米。


    安陌勉力把刚刚的一切消化掉，脸色发白，对着人轻声问：“然后呢？”


    面前的人低头，又伸手想将安陌额角的冷汗拭去, 被避开后顿了下, 简单地说：“死了。”


    安陌想问的不是这个。


    见他慢慢地恢复过来，楚玖补充说：“白薇给他们喝我的血, 他们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既自然又平静，混着他又伸手想给安陌擦汗的动作，让人心底寒暖交织。


    “你喝。没关系。”


    安陌张开嘴，又闭上。


    这话的意思，太深长了。


    如果他没有看到刚刚的那些，他会自然地认为，他喝，真的没关系。可是如果他见到一切不是假的，那么这个没关系，是不是代表，随时会被


    楚玖像是听到了，往前走近一步，再次拉近距离，想抱住被吓到的人。


    安陌不愿意，但后面的水槽抵住他，无法动弹。


    熟悉的轻拍在背后一下下地击打到心底，楚玖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安慰般承诺：“不会的，你会好好的。”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雪糕，冰渣凉，反而此刻楚玖的体温更拉近正常人。


    “不怕。”楚玖对着怀里的人安慰道，丝毫没有自己吓人的自觉。


    安陌在馥郁的气味内平复好久，脑海中相遇到现在的一幕幕不住地回放，他突然问：“你”，话刚出口就停下，眉头起皱，抬眼看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眼睛微微湿润，纠结要不要问出口。


    毕竟有些东西问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可是楚玖的动作，他的一切行为都让安陌无法克制地想问清楚。


    “当时在浴室，是不是你吓我？”


    非牛顿流体，黑色蠕动着的它，明明和刚刚吞噬消化的它，是一样的。


    安陌记忆犹新。


    抱着安陌的手臂紧了紧，楚玖对这个问题好像不理解，他歪头不说话。


    他在心虚吗？


    安陌不知道。


    “那时候，”楚玖边说边把自己的头往安陌肩膀上靠，致力于靠到脖子边，直到呼吸到安陌身上令人欢喜的气味才停止，“不知道你害怕。现在知道了。”


    他尽量把自己当时的行为用无知为借口摘过去。


    明明不是责问，安陌的声调有些低，带上点委屈：“不知道我害怕？”


    当时他还往人怀里扑，这算什么，往吓他的人身上扑。想到这里，不由地有些控制不住，刚刚那些令人不适的画面都被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银灰色的眼睫毛像翻飞的蝶翅，楚玖认真地解释：“是想保护你。”


    心里一颤，安陌默然。


    两周培训在下午的考核中终于落下帷幕。


    考核只是个形式，比想象中简单一些。替代林雨的另一个女研究员发下一沓样本辨识题，每人四十分钟，写完交卷。


    几人安静下来，各自认真答完，差不多时间把卷子都交上去。


    女研究员带走这五份卷，他们也从教室离开。


    郑明跟在安陌身后叹息：“终于结束了！这两周我做梦都在认样本，有时候还梦见自己被一群变异生物缠住，好几次吓醒了。”


    这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绝对不出外勤的心。


    安陌对他笑，淡淡的光晕衬得人温柔可亲：“说明你学进去了。”


    是好事呢。


    “学是学进去了，但能不能用上就另说了。不过好歹过了，以后就是正式助理啊。安陌，你感觉怎么样？”


    郑明边走着边伸了个懒腰，好让整个人在光下被照耀。


    今天的温度刚刚好，舒服得让人想眯一会。


    安陌中肯地给自己评价：“还行。”


    郑明对这个谦虚地表达瞪大了眼睛，“还行？你可是笔记做得最好的，林老师之前一直夸你。”


    提到林雨，安陌心情又低落一些，愣了一下问：“夸我？”


    “对啊，”郑明看了下周围，除了他俩没有人在这边，他对安陌挤挤眼，“有次你去资料室的时候，白博士过来了，林老师跟白博士说，你学得很快，比我们都好。”


    还有一些别的，出外勤什么的，不过郑明只听了一耳朵，就离开了。


    安陌咬了咬唇，不再接话了。


    五点，所有人被叫到三楼会议室。


    白薇还是一身白色大褂，及腰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冷淡表情的她身后站着另外几个研究员。其中一个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五枚银色的铁质徽章标记，写着助理两字。


    “恭喜你们，培训结束了。你们五个都通过了。”白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清透的女声音响起，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格外醒耳，“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研究所的三级研究员助理了。”


    她抬头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安陌在底下听她继续，同时心里却不由地想到她上午说的话“楚玖喜欢你”。


    楚玖或许真的喜欢他，所以没有把他吃掉？


    还安抚他，为他学习？


    “研究所不养闲人。你们能留下，是因为你们有用。但有用不代表不可替代，想要更好的活着，就得继续证明自己。”


    她的话简单直接，把安陌的心拉了回来，这样的她真实得令人安心。


    末世里想要存活得更久，当然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这话不止是对着安陌说的，郑明也好，李岩也罢，都是如此。


    “现在，念到名字的上来。拿到徽章的人，直接跟着研究员去工作吧。”


    旁边的人似乎惊讶地看了白薇一眼，好像刚收到这样的指令一般。


    白薇没有什么表示，只自然地拿起第一枚徽章，开口喊人。


    “李岩。”


    李岩走近，接过助理徽章，白薇公式地递给他，没有多说什么。李岩配合地低头看了一眼，表达了下感谢，顺手就收到口袋内。


    这东西不是他进来的目的，可能原来是，现在不是的，就算是这样，也得收好。


    他没有快步回到座位上，反而被一边的三级研究员示意，两个人快速离开了会议室。


    “郑明。”


    郑明还是那样，脸上还挂着明朗的笑，接过徽章也道谢，不过听着更真诚点。旁边的另一人研究员眼神交流，好像是认识，他扭头对安陌点了头，也跟着离开了。


    “陈语。”


    “张薇。”


    最后一个剩下的是安陌，他的名字响起来时，周围已经没有别人了。原先跟在白薇身边的研究员，一对一有序地把前面的人领走。


    如今空旷的会议室，只有他和白薇了。


    “安陌。”


    白薇喊他，却没有立刻把徽章递给安陌。她拿起那枚铁质的徽章，手在徽章上摩挲两下，研究所的助理徽章其实挺普通的，上面没有什么别的标记，只有“助理”两个字浮在上面。


    “低头。”


    她这么指挥着，安陌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低下头。


    白薇亲手把那枚徽章别在他的衣服的胸口前。她的动作以轻又稳，像她本人那样，看着柔弱，内里却坚定。


    别好之后，她收回手，平视安陌。


    眼神对视。


    “以后你就是研究所的人了。记住了，在我这里，你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人。”


    安陌瞳孔一缩，白薇的眼睛有他需要的东西。


    是认可。


    尽管她的脸色很平静，但安陌心底的感激却在此间悄然而生。


    他点头，声音不卑不亢：“谢谢白博士。”


    见他这样，白薇嘴角扯了一丝轻松的弧度，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你去负一层。那里是样本储藏室，林雨回来前，你在那里整理吧。”


    安陌倒没有觉得她在敷衍自己。样本室其实有许多各类的已知异生物，一般是三级研究员做归档整理，他去能学到许多。


    不过提到林雨，他恍神想到雷烈，又想到楚玖。中午的一切像梦一样，楚玖送他来的时候，他有意识地不和楚玖接触。明明知道楚玖不会伤害他，他还是控制不了。


    楚玖的眼神，他现在都还记得，那种疑惑，又掺杂了难过还是后悔的酸涩，从银灰色内闪过时，安陌心虚得厉害。


    刚刚白薇说，他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人，但他明白，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楚玖，尽管他寄望未来的自己也能有价值。


    研究所一共五层。


    一层是公共区域，包括大厅、食堂和几个会议室。二层是资料室和档案室，三层是研究员办公室，四层是实验室，五层是白薇的私人区域，一般人禁止进入。


    安陌目标明确地往地下一层的样本储藏室走，那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存放着大量异生物样本。


    寒意从空气中涌进衣服内，粘上皮肤，让安陌不由地打了冷颤，口袋里的红色晶核却在这个温度下蓦地发烫起来。他伸手去摸，隔着衣料触到的那刻，好像楚玖就在身边一样。


    第48章 不让牵手


    白薇回到办公室时, 林雨等在那里有些时间了。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眉宇间的疲惫虽然还在, 但眼底深处的紧绷却松了些许。身上的衣裤还是旧的，像是太忙了以致于这两天没换洗过。


    桌面上两杯冒着热气的营养剂存在感十足，见白薇回来，林雨起身把其中一杯递给了白薇。


    这显然是她来不及进食选择了用营养剂替代。


    “谢谢您，白博士，”她的声音感激里带了一丝倦意。本来以为效果不会那么好的，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两管药剂下去，雷烈的伤口居然在好转。惊喜和希望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衣服都没有换, 也没来得及去见多日不见在邻居家的雷轩，赶紧过来汇报情况了，“老雷的情况稳定下来了，王媛昨天的治疗配合新型药剂，目前伤口在好转, 生命体征也逐步恢复，只是人还没醒。应该是……需要时间。”


    声音在“应该是”后面渐渐轻了下来，“需要时间”这四个字吐得不清晰。


    尽管如此, 林雨还是忍不住先过来了。


    白薇一般下午才有空过去，可是药剂的情况和配置，她是最清楚的人，所以林雨来了。


    这个情况在白薇的预想内, 她轻点了下头, 双手自然地接过林雨手上的营养剂，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新型药剂有效果总比没有好, 但目前来看，效果比预期的好。


    雷烈伤得太重，前面完全靠着治愈异能吊着命。但不知名的毒素下，伤口无法愈合才让他醒不过来。现在伤口的愈合证明能保住命，实属万幸。


    至于什么时候醒，醒后还能不能带队，这不是她应该在乎的。


    她相信，如今的林雨更在乎雷烈的命。


    “我下午过去看看，”把手上的营养剂一口一口地喝下，白薇的脸色在入口的那个时候也好起来不少，其实她这几天连轴转，也吃不消。


    但目前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去跟踪这个药剂的最新情况了。


    既然雷烈情况稳定下来了，她问得直接：“那你可以恢复正常工作了？”


    安陌被她暂时安排在样本间，这是先前说好的，雷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其实林雨守在那里，除了等候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林雨也明白，但她还是请假了。


    不过现在的她，心里的情绪消解了许多，确实可以回来了。


    “安陌他已经正式入职了吗？”


    当时讲好的，安陌先由林雨带一阵子，在对简单异生物了解足够的情况下，直接外出任务。


    白薇把手上营养剂喝尽，打开一份资料翻页，头也不抬，“徽章刚刚给他，我让他先去负一楼了。你如果放心不下，可以去看看。”


    林雨沉默了几秒，她确实放心不下。


    不过除了安陌，还有一件事，她也放心不下。


    “白羽怎么样了？我昨晚在病房好像听到他的声音……”


    说是听到，那都算修饰过好听的说法了。


    隔着几道门，尖利的叫声还能穿过木头与空气直达人的耳膜，痛苦随着无形的气息都传散开。


    林雨当时没有心情管，但现在在这里，她细细想来，应该是白羽的声音。


    “他没事。”白薇淡淡地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饭菜真不错，“吸收晶核过度，异能波动而已，就该让他长长教训。”


    正常的异能者都是吸收同等级的晶核，白羽总想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


    他仗着研究所的药剂可以降低风险，已经好几次越级吸收晶核了。


    昨天晚上出任务回来又死性不改，吸收了一颗同属性A级晶核，疼得嗷嗷叫跑来找白薇，白薇干脆又残忍地让人送到医疗区等着自行恢复了。


    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吃点教训。


    林雨见她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大事，便没有追问，三两口把自己手上这杯喝了。


    “没事就好，我现在下去找安陌，”她转身离开，拉开门的那一刻，小声留下一句，“这次谢谢您。”


    这是要恢复工作的意思喽，白薇在她看不见的门后轻眯了下眼，安陌有人看着总比一个人好吧。


    笔尖停顿住，有一团浓实的阴影无声地在地板上扩大，凝聚，成形。


    另一个不省心的也来了，这次还光明正大地不用人的方式。


    “你又来干什么？”


    “啪”的一声，笔被不悦地放下，在桌面流动两圈，不动了。


    白薇的脸色在楚玖显出身形的情况下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楚玖站在她的桌面前两步，空荡的银灰色眼眸这次有了情绪，不再迷茫，平添几分诡谲。


    “安陌，生气了。”


    不止生气了，还不让牵手，不给他碰了。


    送他来研究所的路上，他试了好几次，安陌都避着他，而且还是那种特别不自然地避开。


    他不像来求教的，更像来这里输出一个事实。


    不打招呼就进门，不说一声就拿资料走，白薇给他这些行为都定义为不通人情事故。


    不过现在这话说得，白薇细细地观察面前的人。


    还是那个身材，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同样的没有表情，哦，眼底有不一样了。


    有了情绪，更像人了。


    不过，安陌能忍他到现在实在也是出乎白薇的预料。


    脾气那么好，落楚玖手上，真是便宜他了。抱着好奇的心，她把手上的资料也放下，问：“你做什么了，惹人家生气？”


    说起来，楚玖分得清什么生气，也算是进步了。


    楚玖将已经梳理了很久的内容，说了出来，“安陌洗澡，我陪他，他吓到了。”


    楼下的树很荫凉，安陌的背景消失后，他站在那里回忆了很久，总结一下，大约就是这样的。


    完完全全无视自己把人拉到记忆里的事了。


    不过在场没有人指正他。


    连白薇都信了。


    但楚玖来找她，白薇还是意外的，于是她先问了另一个问题：“以前你不是都找得王厉吗？怎么今天安陌生气了，你来找我。”


    她说得是过去半年，楚玖更喜欢找王厉问问题。有一次楚玖大半夜不睡觉在基地飘荡，她碰巧遇到，问了之后才发现楚玖理解错了王厉的意思。


    当然，除此之外，楚玖之前对她和王厉的态度基本一致。


    她一直挺好奇这个问题的。


    “王厉，带我出去吃饱，你不出去。”


    楚玖学着安陌的语气，把事情揉在一起说。


    白薇理解了下，大约就是嫌弃她是个文职，出门没有S级杀得厉害，能拿到更多晶核喽。还吃饱，楚玖的进食方式像录像一样在脑海回放，她赶紧打住思绪，又扯扯嘴角，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楚玖之前会信王厉的鬼话了。


    “安陌生气了，”虽然不想当情感导师，不过楚玖更像人算是件好事吧，她敷衍道：“那你就哄呀。”


    好脾气的人生气了可不好哄，不过这关她什么事。


    上次让楚玖去带的腐蚀体，因为安陌养伤，楚玖就和忘了一样，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楚玖还健忘。


    银灰的眼底涌起一丝疑惑，楚玖没有动，像在等什么。


    白薇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怎么哄？”


    楚玖在长久的沉默中开口了，这次的疑惑更深了，语气也有调了。


    稀奇了，白薇倒也来了兴趣，趁火打劫道：“给我点你的血，我不要之前那种，给了，我就教你哄安陌。”


    之前抽走的楚玖的血，如果送入人体内，基本上都在几天内死掉了。她要安陌喝的那种，可以治愈或者说抗衡未知污染的，S级的血。


    这下楚玖回的极快，他只极简单地瞥了眼手心，就答应了。


    就在他准备取血的时候，熟悉的声音陡然传入。


    “姐！！！”


    空间内凝滞的时间无限放缓，动作被声音打断了，尘土在飘动，门“砰”地被撞开。


    白羽从医疗区跑出来的，过来时还穿着白色的条纹病号服。他用身体撞进来，门甚至因为力度过大，无法正常闭合。


    除了惨白的脸色，尘土中隐隐透出的干涸的血腥味，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伤口在崩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本该深邃的黑色瞳孔，此刻却泛起一丝缠绕于黑色上的绿蓝色光芒。一丝，两丝，变细，变粗，扩散开来，像活物般不稳定地闪烁。细看眼底的深处还有翻涌起来的扭曲的浪花，每次呼吸间白羽的脸都适时地抽搐一下。


    这就是强行吸收不同等级晶核的代价。


    不过他从医疗区跑出来了，也算长本事了。


    “姐……”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地上传来，白羽努力撑起身体，“我知道错了……”


    冷若冰霜，白薇的脸色沉下来。


    白羽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尽管她强调再三。


    可人的侥幸心总让他一再的做出危险的事。


    白羽根本看不见此刻的楚玖，楚玖也没有理他。


    三人在同一空间内，形成三角的对峙。


    下一秒，条纹病号服下的身体终于撑不住，翻倒在地，即将力竭。


    地上渗出血液后，白薇叹息着起身，打开抽屉，取出一支密封的金属管，管壁温度极低，她也丝毫没有放手的动作。三步并两步极快上前，去扶地上的白羽。


    能量暴动让白羽的体温低得惊人，他恍若未觉。


    “别说话。”


    她叮嘱一句，动作极快地将针头抵在白羽颈侧，青紫色的血管在异常暴跳，仿佛即将沸腾。


    楚玖转过身，静静地地上两人的动作，白羽抖动的身躯，白薇稳定地下针。


    银灰色的瞳孔又是什么也没有。


    第49章 来回拉扯


    “最后一次。”


    清冷的女声隐隐透出一丝妥协。


    白羽着急她明白, 但很多事是急不来的。


    地上的人听到后，扯了扯嘴角, 话一出口支离破碎，听不清说了啥。很快他的话被剧烈的抽搐打断，白薇扶人半躺在自己怀里，他的身体在不自然地弓起，手指死死扣进手心，隐约的血腥气很快飘荡在空间内。


    手掌被指甲抓开了。


    在他稍稳定时，白薇快速地将针头刺入皮下。


    不知名的液体顺着血管进入身体, 白羽不自然的抽搐逐渐平缓。五分钟后，他眼中的绿蓝色光芒也缓慢地散开, 挣扎着闪烁了最后一下, 黯淡，熄灭。白羽大口喘了几下，勉强推开白薇，身体的冲撞消失，一摸额头, 冷汗还在。


    白薇又丢下一管药剂，玻璃管子冰凉地躺到白羽受伤的掌心，她把人一推, 像往常那样顺手将针管放在桌边，转身去拿绷带和消毒剂。


    “姐，不用，小伤。”


    白羽紧了紧手心中的治愈药剂, 这东西常喝, 他抬手就拧开，往嘴里灌。


    透明的带着扭曲的脸颊在玻璃上显现, 白薇停下脚步，止住了给他包扎的想法。液体一股脑地顺着重力往人嘴里滑，白羽就这样歪着身体，睁着眼，眼里被压下的光芒在此时一闪。自然地坐起身，闭上眼靠在一旁的沙发边缘，他也不起来，就这么让呼吸平复。


    异能者们皮糙肉厚，手上那点对于暴动来讲，确实小伤，不足为惧。


    她本想这次让这个蠢弟弟长长教训，所以把人扔到医疗区。没想到白羽现在比以前长进了，这个情况下还能跑她面前来。


    楚玖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转向她俩，微微侧身，银灰色眼底有微光在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薇几步走到白羽身前，居高临下。


    “下次还敢？”


    喝完的药剂空瓶被丢在地上，白羽睁开眼，正常的黑色瞳孔下，眼底残余因为挣扎爆开的血液，也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他的声音沙哑：“时间快到了，我想试试……”


    曙光不止十只异能小队，但前十的这些小队队长无疑是A级异能者，他着急想要突破，其中的缘由不言而明。


    他话顿住，但在场的人都明白结果是什么。


    白薇抬手去摸了下他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桌边空掉的金属管上，“现在你可以死心了，频繁使用吸收辅助药剂，目前来看药效越来越差了。”


    她甚至不需要找别的志愿者，白羽半年已经试了三次，这种吸收异能的药剂，本质上就是稀释异生物晶核的能力，使其分散，化解，最后消失。


    第一次白羽用，不过三五秒，A级晶核的效果就消失了，第二次变成两分钟的折磨，而这次，她原本准备让人吃点苦头硬扛的，看白羽的样子，虽然吃了苦头，却实实在在用了五分钟才缓解。


    这证明强行跳级用晶核突破就不可取。


    这个道理她明白，白羽也该明白了。


    对她的话不置可否，白羽点点头，又缓了下，他撑着咬牙站起身，甩了甩刚刚被指甲嵌进的流血的那只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走到被弄坏的门边，他莫名地回头看了里面的楚玖一眼，眼底情绪复杂，却没有再说话，推门离开。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楚玖不说话，白薇弯腰去捡落在地上那支空了的玻璃瓶上。


    刚刚被喝完就扔在那，玻璃瓶身很干净，就在楚玖身前，在室内的光下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光泽一闪而过，像有东西在动。


    不对，里面什么都没有。


    白羽一点液体都没有留下，哪里来的光泽。


    眉心轻轻一跳，白薇捡起来，对着光仔细检查，像抓住了什么没有想通的关窍。


    那天，陈语说“有东西在动”，后来旁边的郑明说，他也看到了。


    林雨后来检查过无数次，罐子和样本都没有问题，能量监测也没有任何异常。


    她也反复检测过，但如果……问题不是在罐子里面呢？


    那样本当时正对着安陌，安陌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如果陈语看到的，根本不是罐子里的东西在动，而是……玻璃上反射的什么东西呢？


    比如，安陌的眼睛里反射出来的光。


    本来不会有这个可能的，但安陌喝过楚玖的血。


    呼吸顿了一秒，白薇默默地放下这个空瓶，楚玖的注意力移到了她放下的空瓶上。


    这个认知恍若惊雷，莫名的光，反射在玻璃罐的表面，被旁边两人看到，角度，玻璃，光泽，凑一起确实像“有东西在动”。


    安陌，他眼睛里的光一闪而过，无法复刻，他没有注意到，再想看就没了。


    没有人可以捕捉到上一秒发生的事。


    谁都没有说谎。


    这个事实需要消化一下，白薇理了理发丝，坐回椅子上，才抬眼把目光落在楚玖身上。


    楚玖银灰色的眼眸又平淡又空旷，刚刚的一切，白羽的挣扎，白薇的动作在他眼中都像无聊的电影。


    “楚玖，”压下心理的猜测，白薇把声音放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安陌有没有和你说，培训有一天，陈语说罐子里有东西在动。”


    楚玖点头。


    简直无辜得让人没法开口质问他，白薇一口气噎住，拿笔轻轻敲了下桌面，让银灰的眼睛看过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出于安全，我当时就让人查了样本，但样本没问题。刚刚白羽喝药的时候，光一闪而过，我突然想到，如果当时有问题的不是样本，而是……安陌的眼睛呢？”


    楚玖只歪头，像在问安陌的眼睛怎么了，很关心似的。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白薇不太确认自己的判断，她用尽量平淡地声音把猜测说出：“安陌明明是普通人，怎么会和异能者一样眼睛闪过光，而且自己还不知道？”


    自己不知道这事，细思极恐。


    说到这里，她一字一顿地问：“除了血，你还对安陌做了什么？”


    空气中的凝重差点实质化，与之相反是楚玖伸手去推面前的空玻璃管的动作，轻松无比。


    管壁碰到桌面上的笔筒停下，他像听不到问题一样，拒绝的意味明确到不需要眼睛也能见到。


    “血，”许久，楚玖问，“还要吗？”


    无力感从心底弥漫上来，白薇忍不住捏了下握笔处，由于太用力，指节发白。


    到底是楚玖做了什么，还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暂时搞不明白，不过，安陌好好的也是事实。


    至于楚玖的血，在这事发生前，她是真心想要的，现在有了猜测后她还是想要。


    不过不是现在。


    “要，”白薇想了下，把目光移到面前的人手上，刚刚楚玖就想动手，不过白羽冲进来，这人就站旁边观赏她俩，一动不动的，“不过，我要安陌喝的那种，你弄好，明天让安陌带给我。”


    面对这个要求，楚玖没有犹豫地点头，等了几秒白薇不开口，他问道：“怎么哄？”


    负一层的温度有些低，安陌的手放在裤子里，晶核温暖灼热地传入心底。他快步往前走到一个标了“休息室”的房间，进入。


    这里应该就是之前林雨讲过的负一楼办公区。安陌打量了下环境，除了了温度冰冷外，和楼上一样，配置了基础的桌椅和办公设备。


    他找到了标注了自己名字的位置，简单收拾下后坐下。


    最近发生的事和中午发生的事在他脑子中打架，来回拉扯，他头疼地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幽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研究所很安全，安陌倒是不怕，一回头，居然是林雨。


    而且林雨的状态还不错，相较之前他见到的来讲。她的脸色好多了，眼底是熟悉的关切。


    “林雨姐？”安陌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雷队那边……”


    话虽然在问，但安陌心底为雷烈松了口气，林雨会来，肯定是好消息。


    说不定雷烈已经完全恢复了，再不济肯定也是好转了。


    走到安陌面前，林雨的嘴角带上一丝弧度，她松了口气：“老雷的情况稳定了，虽然还没有醒，但伤口在修复。白博士的新型药剂有效，我来上班。”


    她简单地讲了下，见安陌脸色因为稳定而好看一些，心底对这个弟弟的关心有几分感慨。


    安陌为她开心：“那太好了！”


    白博士可真厉害啊，雷队稳定了，林雨自然就回来带他了。


    林雨的目光落在安陌胸前崭新的助理徽章上，这个位置，她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是白博士给你戴的吧？”


    安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银色的徽章扣在胸口前，虽然疑惑林雨会那么问，但还是应了声：“嗯。”


    “她喜欢带这个位置，”林雨指指自己的徽章，她的三级研究员还衣服上，不过不是胸口，她卡在肩上，想到这里，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慨，“她很少亲手给人戴徽章的。”


    或者对白薇来讲，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自己人的认可吧。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好歹雷烈在好转，林雨的观察力也回来了，目光在安陌脸上停留片刻，她问：“你还好吗？我看你今天状态有点……不一样。”


    刚刚进来时，她就发现了，培训也好，来拜访也罢。安陌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过，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灰暗。


    迷茫，为难，还有一些无措。


    在她不在的这些天，肯定发生了什么。


    第50章 逃避


    安陌的心里五味杂陈。


    林雨敏锐的感知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虽然她的关心出于好意, 但发生的事，他真的说不出口。


    张嘴想说“我没事”, 但话梗在喉咙口，安陌逼自己咽回去。


    他不是小孩子，很多事他得自己想清楚，林雨的关心真实得让他有些感怀，但他真不能在雷烈没有完全好的时候再给人增加麻烦了。


    中午的一切，楚玖的血，人死亡的样子, 浴室里的它……都该变成一个不再言说也不再扩展的秘密。他在楚玖怀里时，楚玖的那句“不知道你害怕, 现在知道了”, 真实得可怕，当时银灰深渊里明明有一闪而过的愧疚。


    楚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暂时被这种未知的方式吓到，并不代表楚玖真的伤害过他。


    而且就算要他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不能说。


    他的反应让林雨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楚玖欺负你了？”


    显而易见的，除了楚玖，安陌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就算有，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安陌赶紧摇头，其实不是楚玖欺负他，是他一时没有受住。那种非人的方式, 还有突如其来的回忆和楚玖的表达。


    尽管楚玖有在变好, 但之前发生的一切也都已经发生了。


    见他否认得很快，林雨才稍稍安心一些, 说到楚玖，她难得想起当时安陌带楚玖上门拜访的时候，那专注的眼神，也不像是个会欺负人的。转念一想，那如果不是楚玖，安陌又不想说的话，她没有必要硬问下去。


    男人也是会有自己的小情绪的。


    像以前雷烈也会因为雷轩吃醋要求她回答谁更重要一样，说不定楚玖和安陌只是闹情趣？


    林雨不再问，安陌反而松了口气。


    虽然安陌没说下去，但林雨看他穿着单薄，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像大姐姐安慰弟弟。


    “不想说就不说。”她的声音像之前那样，温柔可亲，“如果是工作上的事，随时找我。”


    她特意避开楚玖，果然安陌的脸色自然许多。


    安陌低下头，忍住起伏的内心情绪，随即又感激地抬头示意自己明白她的意思。


    心里有了计较，林雨收回手，眼前的桌椅已经打扫过了，显然安陌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目光向前，落到安陌身后那扇通往样本储藏室的金属门上。里面的极低温和休息室的温度形成对比，金属门框凝结上一层薄霜。


    安陌应该还没有进去过。


    “走吧，我带你下去熟悉一下。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别的事了。”


    她说着，抬手把旁边的隔温服递给安陌，见安陌穿上，自己也利落地套上另一件。两人准备好，她率先伸手开了门。


    极低温一下子袭向两人的面孔，呼吸后面前涌起淡淡的白雾。


    “啪”地一声，门被关上。


    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灯管在门关上的时候自动亮起，抬头是两排整齐的金属货架。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密封罐，最里面的地上码着几排冷冻箱，和一些标注着编号的金属盒子。


    林雨在前面带路，她穿着白色的隔温服，走得又轻又慢。安陌的目光随着她的走动，仔细地扫过货架上的标签。


    C级变异吸血藤，C级腐蚀兽黏液，B级未知生物残肢…… 许多样本他在培训时学过见过，越往里越陌生。


    “这边常规样本区，按危险等级分类。”


    林雨边走边解说，空旷密闭的空间内有浅浅的回声：“C级以下的在最外面，B级在中间，A级以上在最深处。还有那边”


    她话音一顿，指向尽头另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那边是特殊样本区，没有白博士的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


    “特殊样本区？”


    “对，S级异生物，还有一些别的，这个我具体也不清楚，一般只有几位一级研究员会进去。”


    安陌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金属门边飘了一下。


    门缝处凝结的冰霜更厚重，里面的温度比外面更低许多。他不知怎么地忽然想到楚玖，这人的体温可以调节，但如果不刻意维持，可能和这里一样冷吧。


    “安陌？”林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两人大体巡视了一圈，没有异样。离开前，安陌的余光里，门上的霜似乎比刚刚更厚了些。


    错觉吧。


    回到外间的休息室内，安陌的座位确实就是自己打扫干净的这一块。


    林雨向他解释：“这暂时是你的工位。”


    白薇的意思是让安陌先在这里学习全部的已知样本。后面再往上调，学习别的，或者，出外勤。


    在这个期间，林雨的工作也移到这里，就在安陌对面的位子。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手上在负责的几项生物资料就行，在哪里都不影响进度。


    “你主要负责异生物样本的数据录入和基础分析。”林雨拿起自己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一沓纸质资料递给安陌，“每天新的样本送过来，你核对一下编号，录入基本信息，初步判断危险等级，然后归档。遇到不确定的，可以先查资料室里的档案，或者问我。”


    安陌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到另一边的一扇门，门上贴着“小资料室”的标签。他点头后接过那沓资料，翻了翻。


    上面是之前的人留下的手写记录，字迹潦草，但信息还算完善。他粗略扫了几眼，大概有样本来源，采集时间和特征描述。


    “我知道了。”


    白薇把他放在这里，他不觉得不好，反而认为这个安排很好。他想出去，去基地外面，看看这个世界，那么生物资料越多，对他来讲，越有意义。


    郑明他们不想出外勤，自然要上楼帮助做研究所内的事，而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认真的样子让林雨失笑，安慰道：“慢慢来。刚开始都不熟练，几天后就上手了。”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对新的事物热情满满，她也不打击安陌的积极性，低头沉思了下，又带安陌去隔壁的小资料室转了一圈。


    小资料室里四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排列着档案夹和研究报告。


    “这里的档案资料都可以查阅，但不可以带出去。”林雨指了指门口的一个登记本，“如果需要复印或者拍照，在这里登记。”


    安陌点点头，目光扫过档案夹子。


    《曙光基地异生物图鉴（第一卷至第五卷）》《能量场与异能者关系研究》《未知生物案例分析》……


    忽然地，他想到了楚玖书房里那些资料，好像是《异常能量体共生关系研究》，不会就是从这里拿的吧。


    安陌翻了翻登记本，显然没有楚玖的名字。瞥了眼林雨，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林雨姐，这里的资料……如果借走不还会怎么样？”


    林雨愣了一下：“借走不还？”


    小资料室就这些东西，有能力借走应该也可以不还吧，毕竟没有人会借走。


    见林雨疑惑看过来，安陌明白过来的同时耳根一热。


    估计只有白薇知道楚玖拿走资料的事了。


    他反应过来打哈哈圆场：“你刚刚说需要复印或者拍照，所以不能借出吧。”


    林雨点头，这里的东西几乎不会外流，所以她才对安陌的问题愣了下。


    想到楚玖书房里那些堆在底下的资料，安陌突然有点心虚。


    至少他下次一定要让楚玖回来还掉。


    从资料室出来，林雨看了眼手环的时间。


    四点多了。


    她今天没有正式销假，白薇也没有催她。


    “我先回去接小轩。你有事随时找我，手环联系。”林雨摇摇手环，顿了下补充道：“对了，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不用加班。我们不提倡内卷。”


    这话说得太不末世了，安陌恍神中点了点头，送她到楼梯口才想起自己刚刚有个问题没有问。


    “林雨姐。”


    林雨走了两步，听到他的声音回头。


    “怎么了？”


    “我”安陌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他本来想在手环上先查下的，但万一没有查到，晚上还是得问林雨，“听说研究所忙起来的时候白博士和大家会彻夜守在实验室外面，不回家。”


    他说得含蓄极了，林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对，每年异生物潮来了之后，我们最忙，拿异生物的残骸做研究，资料分析，经常守在这里不回家。”


    她语气里有些怀念，又像是感慨。


    安陌咬了咬牙，问：“那大家都睡在这里吗？”


    这才知道安陌的意思，林雨脸上带上一丝了然的微笑：“不想回家？”


    这是真吵架了？居然都不想回家了。


    她也没有再打趣，确认安陌的意思后道：“研究所整个楼的后面，有一栋休息楼，你想过去的话，用徽章向门卫要把钥匙就行。不过，休息楼里面可能有一些闲杂人等，也在休息，算公用休息区。”


    安陌听到答案既轻松又纠结，圆润的眼睛里全是对休息楼的向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见他一脸纠结，林雨忍不住问了句：“楚玖应该来接你吧？他可是每天下班的点都在门口等着。”


    安陌不想回家，不代表楚玖不来接人啊。至少以前雷烈和她吵完架，可不敢让她一个人呆着。


    但现在来看，说不定安陌更想一个人呆着，否则也不会问休息楼的事了。


    安陌却愣住：“你怎么知道？”


    “整个研究所都知道。”


    他俩的情况，不知道的是瞎子。林雨想到这，笑意不自觉加深：“第一天就有人注意到，说‘那个S级怎么在门口等着’。一开始大家还侧目，现在都习惯了。有人还开玩笑说，以后可以拿楚玖当闹钟。他站在门口，肯定五点半了。”


    安陌这下更纠结了。


    林雨没再逗他，也不干涉安陌的选择，留下他，自己转身上了楼。


    安陌不知道，今天的楚玖早就到了，此刻就在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