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喜欢
裴漠关注的点总是与众不同。
黎星灼以刀柄挪开他的手, 转身时，黑长的发尾飘荡拂过，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裴漠追了上去, 顺手搭住他的肩膀：“亲身感受一下，或许我就会了。”
这是个好思路。
也不用说怎么教。
黎星灼停下脚步, 扣住他手腕, 微凉的温度令裴漠一怔。
随即, 无形的能量笼罩而来, 像是架起了一座隐秘的桥梁。
裴漠察觉自己的气息和能量在与之共振。
这一瞬间，二十多年来的生活片段接踵而至, 仿佛一帧帧流动的相片，在交织的能量光带中闪现。
短暂接触, 黎星灼便要收回。
他只是稍作引导, 让裴漠感悟如何去操控能量，无意探其过往。
然而裴漠确实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他反手握住了黎星灼的手腕，以一种相同的方式, 建起了双向共感。
无数的副本画面浮现，这次是黎星灼的生活片段被裴漠所窥探。
黎星灼一挥手，毫不犹豫切断了共感。
可裴漠已经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几个画面——
年幼的裴漠身旁，站着一道虚幻的幼小身影，冰雕玉琢, 漂亮得难辨性别。
年少的裴漠坐在窗前, 拉住另一个少年的手臂, 那少年容姿绝伦, 长睫垂落似拂了一地清冷月色，波澜不惊的神情赫然是黎星灼的缩小版。
裴漠的手悬在半空中, 缓缓握成拳。
所以他一直以来做的那些梦，确实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但为什么他偏偏没有了记忆，只能一遍遍的在梦中回想？为什么黎星灼分明记得，却从不表露？
裴漠眸色沉沉的望着黎星灼。
黎星灼：“你是故意的。”
裴漠：“我看到了。”
黎星灼：“哦。”
裴漠：“你就这个反应。”
黎星灼冷静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
裴漠沉声道：“我是猜到，可跟亲眼确认是两回事。我问了你很多次，你每次都否认。星灼，我希望你有不可言说的原因。”
“没有。”
“黎星灼！”
“裴漠。”黎星灼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升腾的怒意在这轻唤声中降落。
向来万事稳操胜券的裴漠惊觉自己的失态。
“你是精神系。不要让自己失控。”银色的星环镶于黎星灼发间，垂落的星星亮起了第四颗，蓝紫色的光芒璀璨无匹，引起裴漠精神海中的能量共鸣。
闻言，裴漠沉默，像画面中那样，拉住他的手臂。
场景重现，那是一种挽留的姿态。
那时的他在挽留什么？
不言而喻。
黎星灼没有推开他。
裴漠的精神海中拥有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就像定时炸弹，说不清什么时候会爆炸，必须保持情绪稳定与清醒。
可现在的裴漠明显不够稳定。
“你好像很在意我失控与否。”裴漠意味不明：“倘若我失控，你会再次拯救我，还是杀了我？”
未出鞘的银刀轻旋，倏地架在裴漠脖子上。
黎星灼持刀逼近，直视他的双眼，干脆利落道：“我会拯救你。你醒不过来，我会杀了你。”
天地间的能量风暴还未平息，远处的任务者们在大声商讨辩论，周围喧嚣纷扰，裴漠的耳边却寂静下来。
隔着漫天飞舞的流光，隔着冰冷的面具与长刀，他与黎星灼对视。
为什么愤怒？为什么不甘？
只不过是因为，与黎星灼有关的记忆，一点一滴都是他不愿忘记的执念。
裴漠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的明了，他喜欢黎星灼，是一万次的遇见，一万次的怦然心动，是一万次后的忘记，依然因那一个眼神、一句轻语，心跳失序，方寸大乱。
他向自己的心宣告投降。
他承认自己也有一点高兴，因为他与黎星灼之间，原本就有着谁也替代不了的过往与牵绊。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裴漠问。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我的记忆不完整，与你说任何事，都会影响你的判断。”
否认与裴漠的过往，并非有难言之隐。而是黎星灼自己也无从说起，不完整的认知，无法去解答另一个人的困惑。
他收刀于怀中，直言道：“等星星全部亮起时，或许你我都能找到答案。”
黎星灼也有想要追寻的答案。
——等星星亮起。等星星坠落。
裴漠还记得，这是崇升战队宣传页上的标语。
“好。”裴漠点点头：“既然如此，你我不谈过去，只谈当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黎星灼：“你认为是什么？”
裴漠：“至少也该是朋友。”
黎星灼：“那就是朋友。”
一锤定音。
黎星灼对人情世故全然不在意。裴漠想，倘若他说的是更近的关系，不知黎星灼是不是也会这样认定。
“作为朋友的我，私下里可以不看你的面具吗？”
“戴面具是避免麻烦。作为朋友的你，不是麻烦。”
纵然清楚黎星灼没有撩人的意思，裴漠仍因这句话而心跳过载，翻涌的精神海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渐渐风平浪静。
“我天！这玩意真能吃吗？”
远处一连串的惊呼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两人走回原处，谭正涛正拿着一盘五颜六色的糖豆向大家展示，严肃道：“我用异能打捞了部分能量进行加工，虽然分不清对应的属性，但是在料理过程中，我确实感受到一种共鸣。”
说着，他捡起一颗黄色的糖豆放在嘴边就要吞下去。
“哎哎哎！”庞乐急忙阻拦：“你别乱吃啊！”
“我做的料理，当然是我先吃。”谭正涛并不惧怕，直接将糖豆放进了嘴里，片刻后，他头上出现了一个黄色的印记。
谷桑璇担忧问：“你有什么感觉？”
“我看到了一些关于土灵的画面。”谭正涛想了想，往防护罩外走去，这一回，虽然仍受到外界狂暴的能量攻击，但他身上却出现了黄色的护盾。
猜想得到证实，谭正涛又走回来：“我对应的应该是土之生相。这个思路没问题，大家一起努力完成任务吧。”
他已身先士卒，其他人自然不会退缩。
谷桑璇和孟绾拿了绿色的，分别对应木之生灭。
虞夏和庞乐对应火之生灭，张盛尧和叶澄对应水之生灭。
等他们都有了对应属相，最后便只剩下金之生灭。
裴漠和黎星灼不需要服食糖豆，等他们都挑选并成功了之后，黎星灼指尖萦绕金色流光，额头上浮现金色的纹路，对应金之生相，裴漠则是金之灭相。
“你们准备好了吗？”
黎明号2299询问，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撤去了防护罩。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死寂的荒原忽然活了过来，沉闷的震颤从大地深处炸开，起初如蝼蚁嗡鸣，转瞬便化作惊雷贯地。
人类军团与五行灵族的大军撞在一起，引爆了战火。
这是能量共感后，旧日景象的重现。
受五行生灭能量影响，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情绪上涌。
“杀！杀！”庞乐一反圆滑的性格，怒发冲冠，追着虞夏打，虞夏冷汗滴落，一边稳住情绪，一边抵挡不回击，否则以她的攻击力，一招就能秒了庞乐。
孟绾手中出现幽影利刃，神色痛苦，死死按住自己想要刺向谷桑璇的手。
谷桑璇还算镇定，柔声说了句“别怕”，指尖生出红花点缀的藤蔓，将她捆绑住避免她伤人伤己。
谭正涛使劲按住挥舞盾牌的丁卓，而叶澄和张盛尧正对站着哭。
这场面堪称群魔乱舞。
在场能稳住心神的没几个，哪是能量共感，分明是快被能量侵蚀了。
裴漠头脑清明，最多就是比平时杀心更重，不过他一看到黎星灼，那点杀意就完全被覆盖了，只有汹涌澎湃的情愫与快乐溢满胸腔。
“星灼，你怎么样？”裴漠问。
黎星灼声音很稳，一点儿也没受影响：“生灭之相会将我们带进旧日战场的幻象。先用你的精神力唤醒他们。”
“好吧，既然你开口了。”
裴漠的精神力铺开，化作警钟在众人的脑海中敲响：“都清醒点！”
众人抚着额头，勉强保持本心。
与此同时，无数流动的影像席卷，将所有人一同卷了进去。
荒原风口处，一道人工修建的壁垒横亘百里，上空笼罩着层层防护罩，下方，岗哨战士全副武装，盯着往来的人群。临时搭建的帐篷错落排布，随处可见调息的进化者与疗伤的普通人。
裴漠在一座帐篷里睁开眼睛，身旁有四个人——孟绾、叶澄、庞乐和丁卓。
孟绾到处找了找，没找到其他人，低声呢喃：“桑璇……”
“是因为我们共感的都是五行灭相，所以身处人类阵营吗？”庞乐挠挠头，分析道：“其他五个人难道在五行灵族的阵营？按黎神之前的说法推断，岂不是要我们两方对战？”
叶澄和丁卓面色都有点不自然。
他们在之前的副本暗算过裴漠，现在十个人划分两个阵营，偏偏有仇的分到一起。倘若裴漠趁机清算，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裴漠玩味的眼神扫过他们。
叶澄的【危机预警】疯狂触发，他吓得后退几步，可怜兮兮的说：“这个副本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丁卓低头沉默，他没有示警异能，但他也不是傻子，上赶着找死。
“我不会对桑璇动手。”孟绾捏着手中的暗刃，开诚布公道：“如果真的是要我们两方对战，二存其一，我只会让桑璇赢。”
“你不怕死吗？”裴漠问。
“我怕死。”孟绾坦诚：“可我更怕桑璇死。”
裴漠笑了笑，某种程度上还挺欣赏她，谁让黎星灼也在对面阵营呢。
==========作者有话说:==========
裴哥明悟了
这俩是天降也是竹马，还有其他关系待解锁，么么哒~
第42章 阵营
荒原西侧, 一座五行灵域盘踞而立，五彩灵光流转明灭，隔着整片广袤地域, 与人类营地遥遥对峙。
黎星灼五人正身处其中。
“看来这局是阵营战，我们所属灵族阵营。”
“也不一定是对战, 说不准是解密。”
谷桑璇和虞夏你一言我一语, 分析情况, 谭正涛一脸认真地听着。
“我要去找阿澄。”只有张盛尧脑子一根筋, 看不到叶澄就着急，不管不顾就要动用异能【空间传送】。
黎星灼长刀转动, 隔着刀鞘对着他肩膀重重劈落，直接压得他跌坐在地。张盛尧挣扎, 但不知为何, 在黎星灼的压制下，他竟连异能也无法动用了。
张盛尧抬头：“你……”
长刀横于他脖颈，黎星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冽更胜万载寒冰：“不要给人添麻烦。”
其他三人被这番动静惊到了, 纷纷回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谷桑璇蹙眉看向张盛尧，温和道：“可就算你担心叶澄，也得搞清楚当下状况，否则你怎知自己是去救人还是害人？”
张盛尧外表是个高大的成年男人，智商却不高, 闻言陷入纠结。
在他的观念里, 听从、跟随、保护叶澄, 就像指令一样不可违背。当现实情况跟指令冲突时, 他就不知该如何执行了。
“叶澄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你不用这么操心。”谭正涛蹲下身, 劝了几句，将他拉起来，善意提醒：“多想想自己。”
黎星灼顺势收刀。
张盛尧想了半天，点点头，又很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谷桑璇哭笑不得。
此人心智跟个小孩子一样，甚至连小孩子都不如，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实则辨不出真心实意。若没有空间异能，恐怕还真难以在各个副本中生存。
与此同时，人类营地。
裴漠等人收到了来自军团的任务。
“灵族抽调了族内的五行灵脉，埋于此地，持续为他们供给能量，想要赢得这场战争，必须将其摧毁。”
身材魁梧的战士像个称职的NPC：“军团长有令，接下来我们跟灵族将会爆发第三次大战，你们无需正面参战，即刻隐秘前往灵脉据点，全力将其捣毁。”
“明白。”得到裴漠回应后，那战士便走了。
共感金之灭相时，裴漠看到了一些画面，其中就有第五军团内最强的元素系小队领命前往灵脉。根据结果来看，人类没有赢也没有输，而是与灵族同归于尽，说明这个任务出了岔子。
裴漠推断，这就是人类军团的执念——若能成功捣毁灵脉，是否就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所以他们被拉进旧日幻象，如果能完成任务，改写战局，或许这“五行生灭之墓”就能自行破解。
但与之相对的，黎星灼几人接到的任务一定是守护灵脉。
“走。”裴漠一句话，其他人毫无异议，乖乖跟随。
不过，他们刚走出人类营地，正要探寻路线，身侧景象忽然天旋地转，待视线稳住，他们竟已身处五行灵脉所在的地宫门口。
推门而入。
五条灵脉拔起而起，蜿蜒交叠一体，宛如一株巨大的奇树，金为干、木为枝、水为露、火为花、土为根基，其上伫立五座灵台，分别守着五道人影。
果然。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裴漠心知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阿澄！”张盛尧还不知事态严重，开心地冲叶澄挥手。
叶澄勉强回了他一个笑容。
“桑璇！”孟绾上前几步，扬声道：“你还好吗？”
“绾绾，我很好。”谷桑璇秀雅的面容难得凝重，毫无笑意，缓缓道：“我们在灵族阵营，接到了守护灵脉并击杀来者的任务。我一直在期盼来的人不是你们，但现在看来，任务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二存其一。”
“等等，黎明号2299说的是，生灭之相合二为一或只存其一。”庞乐一个战五渣，生怕打起来，连忙开口：“都是自己人，不如放弃二存其一，想想怎么合二为一？”
裴漠神色平静：“二存其一是最简单的方法。”
庞乐小声吐槽：“大哥，别说你，咱们加起来也打不过黎神，真这样这把稳输啊！输了会死人的！咱们大家一起活着过关不好吗？”
根据重生前的八卦，庞乐分析过两位大佬的战力。
他认为后期的裴漠才能跟黎星灼五五开，前期碰上，黎星灼不放水的情况下，裴漠绝对被吊打。当然，很多时候的交锋，并不纯靠战力。
庞乐冲其他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帮腔。
丁卓手拿盾牌，他的异能是【钢铁之躯】，对上谭正涛这种生活系稳赢，是以并不急。
叶澄看了看张盛尧，不知在想什么。
孟绾更无所谓，她只要谷桑璇安然无恙，哪怕自己死也绝无二话。
“你们随意。”
裴漠精神力凝成阶梯，慢悠悠地踏上灵脉，走到黎星灼面前。黎星灼持刀，抱臂斜倚灵台，见他过来，也没什么反应。
裴漠摩拳擦掌，问：“打一架吗？我们俩很久没动手了。”
黎星灼无所谓：“你想好了？”
裴漠颔首，含笑招手：“来。”
黎星灼轻轻一抛，银色骨刀在空中划过流丽的弧度，连刀带鞘入地三分。
他身形瞬闪，掌风直袭面门，裴漠侧身偏头，反手肘挡，另一只手又调戏似的故意去撩他长发。
黎星灼后仰下腰，一脚踹他腰腹。
发丝堪堪擦过指尖，裴漠轻笑一声收势躲开，黎星灼侧翻落地，恰好挡住前路，二人近在咫尺，同时抬手相撞。
一招一式干脆利落，进退之间全无拖沓，两人打得行云流水，旁观者看着既赏心悦目，又暗藏锋锐。
虞夏是个武痴，看得目不转睛。
庞乐：“我去，这就打起来了！”
丁卓：“宿敌就是这样的。”
叶澄：“……”
这叫宿敌？比起这群单身狗，谈过恋爱的他感觉不像。
真要生死相斗，黎星灼扔什么刀？裴漠怎么不用精神力？若不是重生前听说这两人关系很差，此刻他倒觉得这俩更像打情骂俏。
庞乐：“我们怎么办？”
“动动脑子，能量共感时我们都看到了一些画面。金主杀伐，所以那两人直接动手，寻找突破口。你真以为他们打着玩啊？”
叶澄不笨，很快从裴漠的行动中意识到了这点，冲张盛尧招手，后者便用【空间传送】将他带了上去。
孟绾和丁卓三两下攀上去，各显神通。
庞乐一咬牙，肉疼地使用道具。
只是，在他们都登上灵台后，生灭之相能量带来的负面情绪再次席卷，这一回，比先前更猛烈。
“桑璇，快！绑住我！”
“啊啊啊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虞夏求你了手下留情！”
“阿澄，你醒醒！”
场面再次群魔乱舞。
杀伐之意裹挟上涌，就连裴漠在动手间都不免顿了下，被搅得戾气丛生，杀心四起。他扫过周遭：“真吵。你说将他们都杀了，是不是也能通关？”
卸去正常人的伪装，显出骨子里的肆意与漠然。
黎星灼离得最近，却没有被他的杀意针对，说明他现在很清醒。杀伐之意并未影响他太多，只是勾出了他的本性。
“当年，第五军团最强的元素系小队领命来此，碰上了灵族的五个守护者。”黎星灼没有管他，平铺直述：“第五军团与灵族的碰撞持续多年，在大战之前，其实他们之间早有渊源。”
“你也看到了？”裴漠问。
两人交手时，更多的画面传递而来，前因后果一览无余。
五行灵族代表着最纯粹的五行能量，人类之中的元素系进化者，越是强大，越是会被灵族吸引。
而灵族既不似异虫族狡诈，也不似源兽族残暴，更不似古树族仁慈，他们总是无拘无束，率性而为，上一秒与人类交好，下一秒就翻脸无情。
元素系小队中的金系战士，与金灵守护者性情相近，同持正道，在多年间的一次次战斗中惺惺相惜，都希望结束这场战争。
木系战士与木灵守护者曾在无人的山野间偶遇，一同浇灌濒死的花草。
水系战士与水灵守护者是一对跨越种族的恋人。
火系战士与火灵守护者有师徒之谊，土系战士与土系守护者曾于隐姓埋名时相交莫逆。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奇妙，想碰到的碰不到，不想遇见的偏偏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遇见。
然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师徒之谊本是灵族阴谋，意在探寻星火。
恋人原为人族布局，意在策反。
隐姓埋名的莫逆之交，实为早知对方身份的互演。
唯有木系战士与木灵守护者是真的相交一场，却在种族大义前身不由己。
到最后，师徒反目、恋人背刺、旧友成仇，拼了命的想弄死对方，双双同归于尽。而金灵守护者眼看惨状发生，无法阻拦，最终也与金系战士兵刃相向，一同战死。
“所以关键点在于，第五军团从哪得知灵脉存在？灵族又怎么能在同时间知晓人类阵营的计划与人员安排？而且偏偏派出了与之有关的五个守护者？”
裴漠饶有兴趣：“我可不认为真的是巧合。”
黎星灼黑眸轻颤，长睫起落，恰如寒蝶敛翅复展。
对视之间，两人都懂了对方的意思——除了人类与灵族之外，还有第三方存在。
打斗未停，动作却慢了。
裴漠探出精神力，无需言语，心念径直传入黎星灼脑海，带着点戏谑的疯劲：“我有个想法。星灼，敢杀我一回吗？”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第43章 受伤
黎星灼清楚裴漠的想法。
从能量共感传递的画面看, 人类与灵族没什么解不开的误会，反而都是战争之下的筹谋算计与无奈。仅凭他们这些局外的任务者，根本化解不了战争形成的戾气与执念。
所以第一个方法行不通, 只能走第二条路——壮大戾气与执念。
如何壮大？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真正的厮杀与鲜血。
只是谁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裴漠不愿意黎星灼成为流血牺牲之人，才会问, 敢杀我一回吗？
“你不怕死吗？”瞬息之间的念头传达过去, 黎星灼才想, 裴漠确实不怕, 此人热爱作死，多少次游走于生死边缘也面不改色。
但出乎预料, 裴漠却回应：“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黎星灼：“怕什么？”
视线相交, 裴漠眼底戾气尽数收敛, 只余春水般的温柔。他卖了个关子：“如果能活着从这个副本出去，我就告诉你。”
黎星灼微微一怔。
裴漠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副本吗？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银色骨刀嗡然震颤，骤然离地掠起，稳稳落进黎星灼掌心。他认真道：“生死不应交由旁人。无需留手, 你我全力一战。”
“你啊。”裴漠无奈轻叹。
除却金之灵台，裴漠和黎星灼尚且能保持清醒对战，其他四处，众人被能量侵蚀理智，不必演一出拔刀相向, 就已经杀红了眼。
丁卓的盾牌砸得谭正涛口吐鲜血, 虞夏的剑气贯穿庞乐的四肢。
谷桑璇生性温柔, 未被情绪冲昏头脑, 只绑着孟绾，却被对方的神出鬼没的暗刃划伤脖颈, 险些被割断咽喉。
倒是张盛尧心智不全，仍坚守着保护叶澄的想法，他手脚并用，按住叶澄，傻傻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叶澄其实没有完全失去理智，重生前他吃过很多亏，因而喜欢购买旁人觉得无用的道具，比如之前的“引涎香”，又比如现在佩戴的“安魂坠”。
可他旁观别处，连裴漠和黎星灼都动了真格，心知这个任务已别无选择。
倘若只能二存其一，他当然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哪怕张盛尧的异能很有用，且救了他无数回。
“盛尧，你说过会保护我，不会让我死，对不对？”叶澄表现出神志不清的模样，在他耳边低语。
张盛尧重重点头：“对。”
“那你就为了我，去死吧！”叶澄手中出现了匕首，保持着两人相拥的姿势，毫不犹豫捅穿了张盛尧的腰腹。
张盛尧低头，眼睛被自己的鲜血映红，竟没有太多惊讶。
他不怪叶澄，只是心口像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人嫌弃是傻子，叶澄是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他想起叶澄站在夕阳的光里，说“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那么叫人心动。从此叶澄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他有时也觉得不对，不快乐。
因为他生怕这束光也会离他而去。
如今这束光终于离他而去了。
失去意识前，张盛尧流着泪想，我一点也不难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叶澄手在颤抖，喃喃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活。”
耳边哀嚎声声不断，遍地鲜血触目惊心，杀意与戾气交缠，盘绕升腾。
只差临门一脚。
长刀出鞘，刀身流转着碎银般的星芒，刹那间撞上深蓝的精神力屏障。空中炸开一圈半透明的涟漪，两股力量僵持之处，气浪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从安纳镇到现在，毫无疑问，两个人都更强了。
这种进步在裴漠身上尤为明显。
当日他还只能被黎星灼追着打，现在随着精神力的爆发，竟能有分庭抗礼之势。
而没人比黎星灼更清楚，裴漠的上限远不止如此。
那浩瀚无际的精神海一旦完全掌控，足以令他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垂落的星环链上，九颗星星已亮了四颗。
第五颗内蕴流光，隐有亮起之意。
裴漠微微一笑，精神力蓦地收拢，如同潮水退去，屏障崩解，刀锋失去阻拦，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冲势往前，即将贯穿他的胸膛。
黎星灼瞳孔睁圆，漾出错愕。
纵然杀伐果断，他刀下却不斩无辜之人。
千钧一发之际，黎星灼旋刀，倒转刀锋。
裴漠的笑意僵在脸上，闪电般地扑上前拥住他，直接空手去抓刀锋，然而刀势无阻，一下子贯穿了裴漠的手掌，也贯穿了黎星灼的左肩。
面具被锋芒碎裂，“啪嗒”掉落在地。
受伤的两人都一声不吭，鲜血交缠在一起，顺着黎星灼的左肩流淌，滴落在面具上。
“你……”裴漠嘴唇轻颤，说不清是被他气的，还是吓的。
“共同的任务，堂堂正正的比拼，你不应该这样做。”黎星灼垂眸，见他的手被钉在自己左肩，难得动怒：“你认为我会输给你？还是我会怕流血牺牲？”
“你先止血！”
“回答我的问题。”
裴漠神情莫辨，用另一只手环住他，动作轻柔地像挽住一片流云，万般心绪都揉进这得来不易的拥抱里：“你当然不会输，也从来无所畏惧。星灼，固然你是世上最强，但在我这里，我可以以身做赌去犯险，你不可以。”
黎星灼早已习惯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这样的话，他听来很没道理。
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裴漠挺直的脊背微微紧绷，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事事掌控成竹在胸，此刻却显得生硬。这里绝不是剖白的好时机，可他又怕黎星灼认为他另有算计，不够真诚。
沉重的呼吸拂过耳畔，黎星灼不适应地动了动手腕，长刀化作能量消散。
他没有追问，推开了裴漠。
裴漠没管自己，第一时间去按住他受伤的左肩，从储物袋里翻出备用的伤药，不要钱似地往他伤口上倒。
黎星灼夺过伤药，将仅剩的一点倒在了裴漠被贯穿的掌心上，冷脸无情亦动人：“手不想要了。”
“你疼吗？”
“废话。”
“那么下次，别再让你的刀锋倒转。”
黎星灼余光瞥过水之灵台，不置可否。
裴漠实在想多了，又有几个人会像他一样，二存其一的任务愿意保全对方。更多的只会像叶澄，痛下杀手。
说来漫长，五个灵台发生的事却几乎在同一时间。
鲜血溅于灵台，旧日的景象如碎镜般片片溃散，唯独五行灵脉依然存在。不过，灵脉吸收了鲜血，被杀伐戾气侵蚀，自内而外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
众人的理智渐渐回归。
谭正涛浑身是伤，死死挡住了丁卓的盾牌。丁卓清醒后连忙后退，谭正涛松了口气：“年轻人，劲也太大了。”
孟绾含泪碰了碰谷桑璇受伤的脖颈，不停地在说“对不起”。谷桑璇摇摇头，收了藤蔓，扫视周围情况后，迅速包扎伤口调整状态。
庞乐被剑气钉在地面，好歹留了一条性命，气息奄奄：“救命……”
虞夏吓了一跳，赶紧撤回剑气去救他。
“盛尧……”叶澄肩头垮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见形势有变，又改了主意，拿出救命道具给气息未绝的张盛尧治疗，红着眼眶说：“对不起，盛尧，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谅我。”
只要戏还能唱下去，他就会继续演。
反正大家都是被控制，都是身不由己。
张盛尧还在昏迷中。
地面震颤，巨大的机械人朝他们走来：“壮大戾气与执念，灭相吞噬生相。五行灵脉将毁，恭喜你们，五行生灭之墓很快就要被破解了。”
“黎明号2299，你现在出现了。”裴漠的手搭在黎星灼肩上，头也不抬的问：“方才我们被控制自相残杀时，你在哪里？”
“很抱歉，我不是人类，也不是灵族，无法参与其中，只能旁观。”黎明号2299摊了摊手。
“是吗？”裴漠嗤了声：“我很好奇，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你都是以机械人的形态出现。而我以往见到的黎明号，似乎更偏爱联络站形态。”
只有在第一个副本，黎明号9879解除全封闭状态时，因抵御不了机械族入侵，变成机械人追杀他们。
机械族，才更喜欢机械人形态。
机械人的电子眼明灭闪烁：“以何种形态行动，是我们的自由。”
裴漠站起身，面无表情：“那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控制舱？”
“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控制舱有没有‘数据载体’，看看你究竟是黎明号2299，还是当年挑动人类与灵族大战的机械族！”
这话一出，各自在疗伤的众人皆惊。
庞乐虚弱哀嚎：“什么鬼？机械族？我要死了，能不能让我缓缓。”
谷桑璇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到那些画面时，我就在奇怪，五人小队与五位守护者之间的因果太巧合了，仿佛是经过谁的精密计算。有这种算力的，只有机械族，而我们来到这里碰到的，也只有黎明号2299。”
机械人“唉”了一声：“没有必要阴谋论。如果我是机械族，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们？”
“你刚刚已经告诉我们了。”裴漠的声音有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不是人类，也不是灵族，无法破解五行生灭之墓。被困于其中的你，需要我们助你脱困。你先前当然不会杀了我们，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
话音刚落，第二个任务刷新——
“任务二，消灭入侵者。”
这意味着，裴漠的推断完全正确。
“不这么聪明，你们还能多活一段时间。”机械人的电子眼瞬间由蓝转红，零碎的组件在手臂上组装成武器，对准了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第44章 危机
“剑域, 开！”
机械族组装武器的瞬间，虞夏周身三尺剑域已显，借力前冲, 持剑斩向其手臂，一剑落, 机械臂四分五裂。
与江磐交手时, 她因对方莫测的异能而落入下风, 但这不代表功勋榜第七的她实力弱。
至少这一刻, S级【剑域】的攻击力展露无遗。
不过，断臂的机械族并未丧失战力, 肩甲弹开三道漆黑炮口，对着近在咫尺的虞夏轰出炮火。
虞夏神情未变, 腕间一转, 剑身横斩，数十道细碎剑影骤然凝形，与炮火相撞，剑气如雨落般密集劈砍在机械族躯干之上。
与此同时, 翠绿的藤蔓自谷桑璇手中长出，迅速落地长为树人。
其上灼灼红花缀满枝桠，如同活物缠向机械族四肢，每一片飘落的红花都化作流火砸落。
S级异能【凤凰木】，兼具控制与攻击一体。
孟绾与谷桑璇默契地交换眼神。
火光与剑光交错之中, 她脚踏藤蔓, 身形如幽影掠动, 倏地闪现于机械族身侧, 手中暗刃直刺电子眼。
A级异能【幽影刺】，身法敏捷可融于暗影, 攻击含腐蚀之力，叫人防不胜防。
三个高战力第一时间拼了全力，展现出绝佳的配合。
然而下一刻，破碎的零件重组，机械族周身陡然出现防护罩，挡住了三人所有攻击。
厚重的机械臂反手横抡，极致的巨力携能量砸出，虞夏和孟绾横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碎石之中，呕血不止。
机械族手抓藤蔓，表层迸发电流，凤凰木瞬间被电得焦黑干裂，一根根崩断碎裂。
漫天红花凋零，谷桑璇受到反噬，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眼看三人不是对手，黎星灼手中重新凝出长刀，裴漠却拉住他的手臂：“你休息，我来。”
他左肩有伤，裴漠不愿意让他去打架。
黎星灼问：“五阶机械族，你行吗？”
虽然是五阶，但跟之前的五阶虫茧一样，都受过重创。
甚至这个五阶更惨，身躯尽毁，只能入侵黎明号2299。裴漠清楚机械族的弱点，只要找到并破坏数据载体，这副看似难打的坚硬外壳，就成了空架子。
“我可不会说不行。”
深蓝色的领域无声展开，如海潮呼啸，瞬间覆盖全场。机械族的炮火无差别扫射，却无法穿透领域。
丁卓脸色微变，比起荒岛副本那次，裴漠的实力似乎更强了。
这变强的速度简直超乎想象，倘若再放任其成长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悄悄给庞乐和叶澄发了通讯。
叶澄回：“我的【危机预警】告诉我，这时候捣乱，下场一定会比被机械族轰死更惨。”
庞乐回：“求你了大哥千万别犯蠢，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好不好？你不想活我还想活！裴漠再强有老大去烦，你操哪门子心！”
大佬之间的斗争，他们这些小喽啰能顶个屁用。
丁卓愤愤不平。
他跟贺永群、慧芝的关系很好，还记得他们惨死于裴漠手中。如今实力不如人，有坏不能使，还得在仇人跟前装孙子，憋屈。
暗流涌动。
裴漠无暇顾及，将一枚赤红的进化源晶掷向半空，精神力如引线点燃，只听“轰”地一声，赤红色能量风暴炸开。
本就因三人围攻而受损的机械躯体一下子千疮百孔。
在它来不及修复重组的刹那，裴漠的精神力撕裂层层防御，精准侵入控制舱，扼住了数据载体。
“我的数据载体和黎明号2299的骨玉绑在一起。”机械族僵住，重重地倒下，却仍在威胁：“倘若摧毁，你会连她一起抹杀。”
本以为黎明号2299的骨玉已经被销毁，没想到还存在。
“真是谢谢你告诉我，黎明号2299还有救。”裴漠打开控制舱，进到里面看了看，数据载体与骨玉确实粘在一起，不好强行分割。
他冲其他人问：“有没有会维修的？”
“可以让我试试。”谭正涛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受伤还要来围观的庞乐和虞夏。他满身狼狈，却一本正经：“我经常料理这种粘在一起的食材。”
“粗鄙卑劣的人类！你竟敢视我如食材！”机械族大怒，气得身上路线都冒红光。
谭正涛一边研究，一边肃容道：“究竟是谁卑劣？入侵联络站、挑起战争、残害无辜这桩桩件件，都是你做的吧。”
“你们窃取我族数据核心，用以制造联络站之时，就该想到它会变成我们备用身躯的这一天。”
“只允许你们入侵，不允许人类反击吗？”
“低等生物，别以你们的思维来定论我们。”
“现在任人鱼肉的是你。”
机械族的话音戛然而止。
谭正涛调动异能，手指轻轻一划，它的“数据载体”便如撕膜般脱落，露出了火焰状的雪白玉符。
这是黎明号2299真正的大脑，只是经由机械族折腾，其上已有了细密的裂纹。
“所以当年第五军团与灵族同归于尽，是机械族两边算计？”虞夏以剑撑地，咳着血坐起，皱眉道：“它给第五军团提供灵脉情报，又为灵族出谋划策，就为了看两败俱伤？还落得个自己被困的结果。”
“我想黎明号2299应该知道。”谭正涛将“数据载体”交给裴漠。
裴漠顺手接了，本打算带回去让梁彬解析，可刚一到手上，“数据载体”便湮灭成了粉末。
为避免暴露核心隐秘，机械族有自己的自毁方式。
算了。裴漠抖落粉末。
他将骨玉镶嵌好，用精神力协助黎明号2299运转。
机械人躯体崩解，破碎的零件重新组装，不多时，古船形态的联络站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能抵御机械族入侵，我很抱歉。”
黎明号2299的系统运转僵滞，连声音都一顿一顿的卡壳：“我对不起第五军团的战友，是我害死了他们。”
裴漠：“人类与灵族之战，机械族为什么会介入？”
“异族为同盟，却各有目的，并非一条心。我诞生时战火初起，异族入侵之势尚且微弱，除却本性凶残者，多数族群无意屠戮人类，一心只为搜寻游离的‘星火’能量。”
机械女声平铺直述，道来前因：“异族四散盘踞各地，八大军团奉皇帝之命出征。第五军团对上的便是五行灵族。起先双方只是互相制衡，小范围交锋试探，直至此地星火现世，机械族介入算计，妄图夺取星火，渔翁得利，局面才变成了你们看到的那样。”
话至此处，第三个任务发布——“任务三，寻找星火。”
星火。
黎明号9879曾说过，星火是结界之源。
青桐与黎星灼交谈时，也提到各族在寻找收集星火能量。
历经四个副本，裴漠大抵摸清，每个作战区都是破碎后的星澜帝国疆域。
在星澜帝国抵抗异族的过程中，某种强大的力量将此方世界打碎，留存的碎片有星火庇护，才令其不被裂层区侵蚀。
“星火到底是什么？”裴漠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它是一种未知的特殊能量。你们身为进化者，都知晓进化之路的艰难，而异族亦陷于进化之路的桎梏，他们笃定，星火中藏着通往进化之路尽头的终极奥秘。”
黎明号2299的电子屏蓝光微闪，扫描锁定缓步走近的黎星灼，话音倏地一顿。
因骨玉损坏，她的各项系统运转迟滞，但方才一瞬，她捕捉到了一缕逸散的能量，气息竟与星火相近。
是源于眼前人吗？
黎明号2299无法确定。
没有实证的猜想一旦道出，只会给对方徒增麻烦。
她压下疑惑，只道：“以我的权限，只能查询到这些。除了这点，还有什么我能为你们解答的，请尽管问。我的时间不多了。”
黎星灼走到古船前，轻轻一敲。
失去面具的遮挡，幽蓝的光晕浸染面容，纵然身处险境生死攸关，所有人的视线也不由自主钉在他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微微皱眉：“修复程序不管用？”
“机械躯壳的受损可以修复，但骨玉已裂，来日纵有后继者，也不再是我。”
机械音语调平直，听来却叫人伤感：“我曾是第五军团的一员，为了能和昔日的战友重逢，再度并肩作战，便自愿捐献身躯，化为骨玉，成为黎明号2299。可到头来，却是我亲手葬送了我的战友们。”
众人沉默。
在无数的副本中，他们已听闻关于战争的太多惨事。人心非铁石，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中，他们对星澜帝国的阵营归属感也在与日俱增。
裴漠冷眼旁观，直至对上黎星灼的目光，神色一变，突兀地展露了几分本该有的同理心。
黎星灼：“……”
这时，“咔嚓”声传来，与机械族一战后，五行灵脉摇摇欲坠，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终于彻底分崩离析。
可就在灵脉裂开的那一刹那，叶澄的【危机预警】疯狂发出警报，他脱口大喊：“有危险——”
危险？
机械族的数据载体已经粉碎，哪来的危险？
五道流光自崩裂的灵脉中升起，五尊形态各异的灵族虚影瞬间凝实。金灵持锋刃，木灵缠毒藤，水灵凝寒冰，火灵焚烈焰，土灵覆重甲。
在场之人听到叶澄的示警，还未反应过来，血色已泼洒灵台。
孟绾几乎是凭着本能动作，不顾一切地纵身挡在重伤的谷桑璇身前。凤凰木的藤蔓来不及完全伸展，木灵缠绕的毒藤已如毒蛇出洞，穿透了孟绾的胸膛。
“绾绾——”
凤凰木霎时暴动，红花流火携狂怒砸落。
孟绾双手死死抓着毒藤，牙齿咯吱作响，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护住身后之人。
丁卓的盾牌被土灵一击即碎，重甲硬生生压扁了他的身躯，血肉模糊。
他们三人离灵脉最近，被五行灵族偷袭，根本来不及逃生。幸运的是谭正涛等人，他们都围在联络站旁边，被护在了黎明号2299的防护罩里，且由裴漠挡住了火灵，黎星灼挡住了金灵。
叶澄则在冲向他们求救的半途中，被水灵冻成了冰雕。
冰层之下，他眼底还残存着恐惧与绝望，嘴唇翕动着，吐出气音：“救我……谁来救……盛尧……”
他习惯性地呼唤那个无数次救他于水火的名字。
可这一次，无人应答。
张盛尧正静静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之中，生死未卜。更让叶澄绝望的是，那致命的一刀，是不久之前，他亲手捅进去的。
黎星灼一刀击退金灵，身形踏空瞬闪，快到只剩一道残影，顷刻间劈断木灵毒藤、斩裂土灵重甲、碎开水灵寒冰，逼得金木水土四灵尽数调转攻势，齐刷刷朝他一人合围杀来。
就在四灵锁定黎星灼之时，爆发的精神力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中撕裂一道口子。
裴漠踏碎冰屑，稳稳落于黎星灼身后，与他脊背相贴，温柔的声音竟压过了周遭攻伐之声：“自安纳镇遇到你那天起，你就总是孤身涉险。星灼，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以后都让我和你站在一起，风雨同渡？”
==========作者有话说:==========
本文没有副cp，只有裴漠和星灼小情侣，其他人要么亲友向，要么种因得果，么么哒~
第45章 得知
裴漠借机表心意, 落在黎星灼耳中，却当成招揽他入队的邀约。
他神色平静无澜，一心凝神对敌, 并未立刻作答。
火灵挟烈焰冲杀而至，五灵齐聚, 攻击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 从上下四方封死二人所有退路, 也打断了裴漠再要出口的话。
真不长眼。
裴漠沉了脸, 心念一动，领域荡开, 无形的精神力凝成万千锁链，纵横交错形成牢笼。
破空的金刃、缠绕的毒藤、灼烧的烈火、刺骨的冰锥尽数悬停于半空, 连流动的杀意也僵滞一瞬。
领域成型的刹那, 黎星灼刀光乍起，恍如满月临空。
他穿梭于凝滞的杀势之间，身形莫测，当先一刀斩碎土灵重甲, 手腕轻旋，细碎刀芒似繁星掠野，拖出流光尾迹，于同一时刻湮灭金刃、毒藤、烈火与冰锥。
一控一杀，衔接得天衣无缝。
五灵连受重创, 浑身灵光斑驳剥落, 节节后退, 却并无慌乱之象。
他们同步掐了个手势结印, 指尖聚五色环形法阵，只见木、水、火、土四灵化作四道彩光, 灌于金灵体内。
五行之力融为一体，一股远胜先前的恐怖威势自金灵体内升起。
“还能五行合一？”裴漠挑眉。
“这是五行灵族的天赋特性。”黎星灼的刀光撞上五行合一的能量，竟未能打破五灵合体：“五灵为四阶，五行合一后达到了五阶巅峰。”
不同于五阶虫茧与入侵黎明号2299的机械族，这是全盛时期的五阶巅峰实力，甚至差一点就要达到六阶，只是能量不够稳定。
五行合一后，金灵的形态发生了变化，通体似鎏金，手足化作锋刃状，凛然而压迫感十足。
他并未立即攻击，盯着二人：“你们是第五军团的人？”
“第五军团已经与灵族一同覆灭了。”开口的是黎明号2299。
方才激战的间隙，她扫描到五灵，迟缓的机械音泛起剧烈的波动，带着难以解析的错愕：“你们是当年灵族派出的灵脉守护者？你们分明已经与元素系小队同归于尽，怎会还活着？”
“覆灭？”
金灵这才有空打量四周，见地宫内内一派荒芜破败，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荒谬：“外界过了多久？我族怎会覆灭？”
“五百年了。”
“不可能！你们人类背信弃义，说好一起结束战争，转头却带人来摧毁我族灵脉！如今竟还想用谎话蒙骗于我！”
金灵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年。
星火现世，灵族夺取后藏于灵脉，准备收兵回返。
那日，机械族忽然携密讯造访灵族营地，称第五军团要发动第三次大战，借机突袭灵脉，断灵族根基。
他们起初不信，后来发生的一切却尽如机械族所言。
“我没有骗你，你自己看。”黎明号2299将尸山血海的画面投影于空中：“在大战爆发之前，我没能抵御机械族入侵。他借我之口，提及灵族野心，又透露灵脉下落，挑拨第五军团与灵族爆发决战，你的族人与我的战友，全部葬身战场，无一幸免。”
金灵僵在了原地。
他身影几番变换，其他四灵交替出现，面目扭曲，抱头嘶吼。
“都是假的！假的！”
“可恨的机械族！”
“人类骗我感情，亦可恨！”
“族群覆灭，我们活下来有什么意义？”
裴漠明白了。
这五灵在当年与元素系小队生死搏杀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活下来，直到灵脉崩毁时才苏醒出土。
画面中的金灵确实与金系战士惺惺相惜，期盼着平息无休止的战争。
可惜机械族两边算计，说好的同盟，却完全没管灵族死活。
然而五行生灭之墓的出现，足以证明，再精密顶尖的算力，也算不尽世事变局。
“我不信！”金灵周身的能量陡然暴走，凭借等阶差距挣脱裴漠的精神领域，化作一道极速金芒，冲出了地宫。
谭正涛等人都松了口气，连忙查看被袭击之人的情况。
裴漠眼疾手快，一下子拉住了要追着金灵而去的黎星灼。
黎星灼看着被握住的手腕，黑眸轻轻眨了一下，总觉得裴漠扒拉他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以至于他竟也有了几分习惯。
“他要去证实情况，看到外界景象，定然会发疯。我们先休息，等会还有一场硬仗。”
说着，裴漠看了看黎星灼头上因战斗而被层层削弱的星星亮度，二话不说，直接将身上最后一块源晶给碎了。
在黎星灼“你发什么疯”的目光下，裴漠无所谓的笑道：“你不吸收就浪费了。”
“……”
真心假意，黎星灼自然分辨得清。
但他向来实行等价交换，接受雇佣获取应有的报酬，哪怕是对金羽，也是如此。
唯独裴漠，总是要打破他的规则。
“裴漠。”黎星灼叫他的名字，实事求是道：“你不欠我什么。”
荒岛那次，哪怕他不出手，以裴漠的意志力，也能靠自己撑下来。
“我们不是朋友吗？说欠不欠的，多伤感情。”裴漠握着他的手，心想，以朋友为名，至少黎星灼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推开他。
源晶溢散的能量融于星环链。
黎星灼垂眸，仿佛从此刻才开始正视所谓的“朋友”关系。
冰冷的地面上，丁卓的全身骨骼被土灵碾碎，血肉模糊，下半截身体都没了人形。
谭正涛俯身探他的鼻息，面色沉重地摇摇头：“没气了。”
“绾绾！你坚持住！”
孟绾被贯穿的胸口早已用药止血治疗，可木灵的剧毒爬过白皙的脖颈，蔓延四肢，一点点吞噬着孟绾残存的生机。
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正渐渐褪去温度，变得冰凉僵硬，谷桑璇抬起头，含泪恳求：“有没有人能救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得找能祛毒的治愈系。”虞夏蹲下，试图用剑气放毒，可毒素已侵蚀全身：“你有没有带‘返程卡’？”
返程卡，与定向救援卡一样，属于特殊型道具。
后者可以定向前往副本，前者却可以在副本中，直接返回基地，堪称救命神器。不过因售价不菲，就算是排行前十的战队，目前也没几人买得起。
买得起也几乎不会愿意为了别人浪费道具。
“我有。”谷桑璇毫无犹豫地拿出返程卡，眼眶通红，悲恸之中仍能理智判断：“可返程需要时间，找治愈系异能者也要时间，绾绾她等不了……”
话没说完，黎星灼走了过来，碎星般的能量从他指尖抖落。
孟绾全身毒素被这股能量逼得汇于一点，发青的面色稍稍好转。
“半小时内，可保她性命。”黎星灼声音仍旧冷淡，可谷桑璇听来却与活菩萨无异：“带她回去，找到星澜战队的严蒙蒙。”
“谢谢。”谷桑璇蓄满的泪水霎时涌出：“星澜战队，严蒙蒙……”
她没听过这个战队，也不认识严蒙蒙，但她相信黎星灼。
黎星灼看向裴漠，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不必他言说，裴漠冲他一笑，而后对谷桑璇道：“严蒙蒙刚回基地，你直接去G区宿舍楼找她，就说我叫她帮忙救人，她会听的。”
“谢谢。”谷桑璇再次道谢，她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严蒙蒙是裴漠的队友。
她不多言，将恩情记在心里，抱着孟绾捏碎返程卡，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黎星灼偏头，不戴面具时，过于美丽的容色完全压住了生人勿近的冷冽。
此刻眉眼略微舒展，便如空山明月般悠远平和。
而被他这般注目的裴漠，难免生出“明月独照，孤星落怀”的错觉。
裴漠的心情忽然大好。
潜移默化有效，他与黎星灼之间的边界正在模糊。
他乐见其成。
这边春风满面，另一边却凄风苦雨。
丁卓已死，庞乐去看叶澄和张盛尧。
讽刺的是，张盛尧因倒在血泊中，避免了五灵的袭击，又因先前叶澄使用了道具救他，保了一条命。而叶澄却在水灵的寒冰中，断绝了气息。
副本还没刷完，队友一下子死了两个，还剩个先前只听叶澄话，不顶用的张盛尧。
庞乐天塌了，瑟瑟发抖。
他都怀疑是不是裴漠察觉他们的猎杀计划，故意做局了。
要不怎么其他人大残还能活，就他的队友死的透透的。
“让开。”裴漠走来，声音平静。
队友算个球，庞乐吓得立即有多远滚多远了。
裴漠的感知异于常人，他清楚叶澄气息虽断，大脑却还在活跃，倘若要救，有机会活下来。
但裴漠当然不是来救他的。
第二个副本时，裴漠想要侵入贺永群和慧芝的脑域，查看他们的记忆画面，获取崇升战队的信息。可却在查看时，发现一个手持倒钟的木偶人。
强行探查，木偶人便炸开，连带着贺永群和慧芝身死。
不久前，虞夏对战江磐，巧的是，江磐赢后留下的也是木偶人。
裴漠心中有所猜测，恰好这个副本又碰上崇升战队的人，不用他动手就把自己作死了。趁着叶澄大脑还活跃，裴漠调动精神力，直接侵入他的脑域。
果不其然，叶澄脑域中也有个木偶人。
但裴漠不再是刚觉醒异能时的新手，他已经有了破解这禁制的能力，碾碎木偶人的一瞬间，裴漠看到了叶澄有关于他的那部分记忆。
崇升战队。
崇升，原来是重生。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很离奇，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无限世界中，一切皆有可能。
针对我的猎杀计划吗？裴漠笑了笑，不以为然。
比起这种无聊的计划，他更感兴趣的是，在这群人重生前的世界线里，他与黎星灼竟然是宿敌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第46章 爆发
在叶澄的记忆里, 裴漠是从新人成长起来的任务者领袖，黎星灼则是未加入任何战队的最强独行者。
两人不知有何矛盾，见面就打。
好事者称, 王不见王。
直至后来，裴漠从万众信赖的任务者领袖, 变成人人除之而后快的全民公敌。
从叶澄的视角看来, 那时候的裴漠简直像发了失心疯。
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说扔就扔, 一路追随他的亲友下属说断就断, 守望相助的同盟伙伴说杀就杀。
好好一个正道之光变成了大魔王。
最让众人无法原谅的是，十年辗转, 无数人以血泪铺就归途，眼看回家的终点近在眼前, 他却亲手断了所有人的希望。
无人知晓他转变的缘由, 但那时他强大得已无可阻挡。
唯一能与他抗衡的“神眷者”黎星灼，偏偏下落不明。
于是，在世界重启之后，以江磐为首的重生者, 第一件事就是制定猎杀计划，要将裴漠扼杀于萌芽。
查看记忆片刻，叶澄便七窍流血，脑域彻底崩塌。
裴漠陷入沉思。
视角缺失，仅凭叶澄的记忆无法窥探事件全貌。哪怕是另一个世界线, 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无缘无故转变, 定然有叶澄等人不知晓的原因。
而且, 那时的黎星灼去哪儿了？
裴漠有种预感, 他的转变一定与黎星灼有关。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张盛尧悠悠转醒, 看着头顶的石壁发呆：“我……还活着？”
裴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张盛尧的异能是【空间传送】，十分有用。
比起直接杀了，收为己用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在此之前，裴漠要修改他的记忆。
“你当然还活着。”裴漠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问题是，你想活下去吗？”
张盛尧脸上出现了迷茫。
活下去吗？
在叶澄出现之前，他是个人人嫌弃的傻子，在叶澄背弃他之后，他不清楚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会拥有真心待你的朋友，共同进退的队友，彼此坦诚，没有背叛。代价是，我要改变你关于叶澄的记忆。”
裴漠平静道：“用一段不堪的过去，换取崭新的人生，你愿意吗？”
叶澄。
想到这个名字，张盛尧的心还是会刺痛。
对上裴漠的眼神，他仿佛站在深渊的边缘。
张盛尧心想，我这样的人，与魔鬼做交易又能怎么样？
“我，愿意。”张盛尧说。
他愿意忘记叶澄，忘记那份痛。
无形的精神力侵入张盛尧的脑域。
因他不是重生者，这一回，裴漠没有发现木偶人。
修改记忆这种事，裴漠没试过，不过他实力日渐增长，操控精神力早已得心应手，做到这一步于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一回生，二回熟，在他掌握精神力后，很多技能不需要教就能无师自通。
超高的天赋与聪明的脑子，哪怕将他跟其他人放在同一起跑线，他也能将其他人甩得没影。
张盛尧闭上眼睛，脑海中与叶澄相关的画面飞速失去色彩，一点点消散无踪。
他沉入了一场大梦。
“精神力是这么用的吗？”
黎星灼站在裴漠身后，旁观这一切，神情淡然，并未阻拦。
在裴漠结束之后，才出声：“沉迷于操控人脑，你会走上歧途。”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裴漠转身。
“我不干涉旁人行事。”
黎星灼认为，一个人的处事风格，不会因几句劝说就改变。
他意在提醒，而非阻拦。
“你放心，我有分寸。”裴漠将沉睡的张盛尧丢在一旁，自然而然地上前，牵黎星灼的手，在对方收回之前，布下精神力屏障隔开探听，笑道：“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对黎星灼，裴漠没想过隐瞒。
他的任何事没有黎星灼不能知道的，他也不想因信息不通而导致任何误会。
能量共感之中，他分享了从叶澄那看到的记忆。
黎星灼的目光凝在裴漠脸上，沉静的眼波霎时掀起波澜。
“先前我猜到一些，如今只是得到了证实。”
裴漠轻轻磨蹭着他的掌心，感受着莹润细腻的触感，心中奇怪，明明是握刀的手，怎么连薄茧都没有。
一心二用，他这般想着，说出来的话却是：“星灼，你是重生者吗？”
“我不是。”黎星灼否认。
“我曾以为你是。”裴漠微微倾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你有时对我的态度，就跟他们一样，好像我将来会变成什么十恶不赦的魔王。”
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缠上耳畔，引得黎星灼耳尖泛起生理性的薄红。
太近了。
他下意识抬掌凝刃，想将他劈远点。
然而裴漠又开口：“无论哪个世界线，我都不认为我们会是敌人，但我乐意听到他们称你为我的宿敌。就像我说的那样，倘若我是洪水猛兽，我只愿意把锁链交到你手上。星灼，你曾叫我不要害怕，那么，你能不能不再推开我？”
——“裴漠，不要害怕。”
37次的脑域刺激，他记住了这句话与推开他的那双手。
闻言，黎星灼的手顿在半空中。
得知重生者的存在，他清楚自己需要做出改变。
那群自诩手握未来的人，丝毫没有察觉，他们每一次自作主张的干预，都在悄然催化裴漠的心态，硬生生推着他走向他们最忌惮的结局。
黎星灼垂眸，无处安放的那只手，最终缓缓落在了裴漠的脊背上。
“你不是野兽，不需要锁链。”他声音平静，却透出几分安抚：“以未来的假想针对现在的你，这不应该。”
裴漠嘴角扬起，有种得逞后的心满意足。
碍于精神力屏障，其他人只看到两人靠得很近，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
庞乐内心直犯嘀咕，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发个帖子——裴漠什么时候跟黎星灼搭上线的？
这两人要是关系好了，岂不是完蛋了！
虞夏在疗伤，不关心八卦。
谭正涛皱着眉，在黎明号2299的控制舱内检查：“骨玉快要碎了，我用粘合剂试试？”
黎明号2299还没出声，地宫门口金芒穿梭而来。
只见金灵身躯半边覆满金纹，半边爬满枯藤，一双眼也裂成异色，左瞳燃着火红狂焰，右瞳浮着幽寒水波。
他遍寻荒原，没有找到一丝族群的踪迹。
此刻神情癫狂，五行之力无法稳定，在体内冲撞，恨意与剧痛缠在一起，整个人仿佛失了神智。
“我族怎会覆灭？该死！你们都该死！”
金灵疯狂冲撞着黎明号2299的防护罩。
领域展开，裴漠精神锁链先一步凌空锁住金灵四肢，黎星灼脚步轻旋，长刀横劈，斩断袭来的毒藤，藤断处立刻涌出水雾，凝成寒冰裹住刀面，滚烫热浪紧随而至，灼烧骨刀。
星环银华内敛，垂落的第五颗星星骤然亮起。
黎星灼手腕转动，刀刃轻扬，霜白刀脊缠绕星光，斩出的刹那，弯月临空，刀芒拖曳一整条蜿蜒璀璨的星河。
狂乱的五行洪流撞上流转的星河轨迹，尽皆湮灭。
但黎星灼发间垂落的星星亦随之层层黯淡。
显然这一刀耗费的能量太多，无法长久支撑。
金灵的身躯被千万道刀芒斩裂，后仰倒下。
黎星灼手中骨刀消散，脸色白得几近透明。他身形微晃，脚下不稳地后退两步，在倚靠到墙壁之前，被裴漠拦腰揽住。
“小心！他还没死！”黎明号2299扫描至金灵身躯，紧急大喊。
倒下的金灵周身灵光混乱暴涨，无差别地向外宣泄。
裴漠打横抱起黎星灼，闪避之间，眼中掠过不耐烦的凶戾血光。
他无所顾忌地放开了对精神海的控制。
失控的精神力冲破肉身桎梏，掀起滔天海啸，在他身前凝成巨大的不可名状的精神体，狰狞可怖，如同沉睡万年的灾厄怪物。
它睁眼的一瞬间，哪怕是五阶巅峰实力的金灵都在瑟瑟发抖，如同狂风暴雨里不堪一击的浮萍。
“咳咳……哈哈哈！”金灵的灵体被碾压得寸寸消亡，但他却发出了癫狂的笑声：“好啊！机关算尽又有何用！我族既灭，这个世界也应一同毁灭！”
眼看五行灵族灰飞烟灭，裴漠的精神力却还未收回。
其他人注视着那道似要回头的可怖精神体，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缩成一团，生怕惊扰了什么。
“裴漠。”黎星灼轻轻叫了一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脖颈。
裴漠低头，与他目光相对，手臂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盘踞眼底的血光淡去，锋芒尽敛，露出一抹浅淡又真切的笑意。
“你在，我就不会真的失控。”
伴随着话音，肆虐的精神力随之回笼，悬浮于空的精神虚影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可外界的崩塌仍在继续，古老的地宫破碎，抬眼处，一望无际的荒原覆上了灰蒙蒙的阴影。
“这是……裂层区？”
虞夏震惊道：“灵族的死怎么会导致这里被裂层区侵蚀？星火呢？星火在哪里？”
“金灵陨落时，我捕捉到了零碎的星火能量。推演计算后便能理清前因，当年灵族夺得星火后，藏于灵脉之中，五灵守护者濒死时将其吞噬，这才得以逃生，甚至突破等阶。五灵一死，星火也随之灭了，这里将面临毁灭的终局。”
黎明号2299发出一声叹息，机械音难掩怅惘。
“你们该回去了。就让我在这独自守候，再看一眼故土。”
“任务一，破解五行生灭之墓。已完成。”
“任务二，消灭入侵者。已完成。”
“任务三，寻找星火。已完成。”
“编号520679，恭喜通关作战区East2299，任务评级‘完美’。获得奖励‘进化源晶’，获得功勋点5000。解锁战队人数上限：100人。”
“是否返回指挥基地？30秒后将自动传送……”
一连串的提示音接连在耳边响起。
裴漠抱着黎星灼，看天穹蒙盖灰雾，万物碎成光尘。
他只是笑：“星灼，你我也算共赴过一场世界毁灭。”
黎星灼长睫投落阴影，静观天地崩塌，仿如一尊亘古悲悯的神像。
==========作者有话说:==========
副本结束，表白倒计时，么么哒~
第47章 预言
天旋地转, 极致的晕眩后，众人回到了基地的传送广场。
庞乐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谭正涛舒了口气, 但还沉浸在那世界毁灭的悲壮中，叹道：“可惜了黎明号2299。”
张盛尧按着腹部坐起身, 转头张望, 看到还抱着黎星灼的裴漠, 眼中掠过迷茫, 很快又变得坚定，站起来就往A区宿舍楼走。
他要去退出崇升战队。
“喂！张盛尧你等等我！”
庞乐边追边喊, 心说这次副本损失惨重，尤其叶澄一死, 张盛尧恐怕也有变数了, 毕竟他从前只听叶澄的话。
虞夏忙着低头发消息给金羽，黎星灼回来了，这对小队长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星灼，你怎么样？”裴漠直接将刚拿到的源晶碎了, 见星环链吸收能量后重焕光芒，跟个吞金兽一样，脑海中已经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快速赚钱了。
“没事。”黎星灼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从储物空间中拿出干净的绷带递过去。
裴漠纳闷。
黎星灼微微皱眉：“你没发现自己七窍流血吗？”
裴漠摸了摸, 一手血, 还真是。
“小事, 精神力爆发后遗症。”他接过黎星灼递来的绷带收好，随意用衣袖抹了血迹, 正好回去换衣服。
“……”黎星灼无言，看不下去似的，又拿出绷带，面无表情地把他脸上的血擦干净。
裴漠愣住，仰头望着他，心跳一瞬间失了章法，震得神智微醺。
黎星灼把沾血的绷带扔他怀里，而后收回视线，闭目调息。
他周身隐有星光环绕，没有面具遮挡，那容貌身姿真如天人下凡，引来无数人驻足瞩目，疯狂拍照录像。
几乎瞬间就刷爆公共论坛。
【我天！出门看见神仙了！拜一拜！】
【卧槽这绝世大美人谁啊？我舔舔！】
【舔颜归舔颜，别意淫啊！那可是榜一大佬黎神，小心他削你们！】
【美貌与实力并存！向黎神粉道歉！黎神粉诚不欺我！】
【乱中插一贴，目前唯一S+进化者裴漠空降榜十，这上升速度不吓人吗？】
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围观，给金羽发完通讯的虞夏抬起头，被狂热的人群吓了一大跳：“出什么事了？”
“小黎模样长得太好。”谭正涛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不慌不忙：“不要紧张，年轻人压抑久了，容易躁动。”
虞夏：“……黎神，你还是快跑吧。”
面具报废的太快，备用的都用完了，黎星灼虽然怕麻烦，但也没有到不敢见人的地步。就像谭正涛说的，年轻人太有活力，其实没什么恶意，哪怕是头大猩猩也会引起这样的围观。
只要不吵吵嚷嚷动手动脚，黎星灼就把他们当萝卜白菜。
“哥哥——”金羽人未到，声先至，气势汹汹的吼：“让让！都让让！有什么好看的，任务做完了没？等级提升了没？功勋点赚够了没？”
灵魂三问，吼得整个广场都静了静。
众人掩面，唉，散了散了。
小姑娘轻哼一声，变脸比翻书快，笑容满面地飞奔而来，扑向黎星灼。
黎星灼抬手轻轻抵住她脑门，金羽像个企鹅歪了歪身子，停在他面前，气鼓鼓：“我都好久没见你，抱一下怎么啦！”
“你是女孩子。”
“可恶，我才几岁啊。”
一旁的裴漠清了清嗓子。
金羽扭脸：“大哥哥，你在副本中又跟我哥碰上了？”
“这叫缘分。”裴漠很自然地将手搭在黎星灼肩上，开口问：“星灼，你有地方住吗？”
“当然有！战队的房间我一直给哥哥留着。”见黎星灼没推开裴漠，金羽瞪大眼睛，古怪道：“你跟我哥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们认识的时间说不定比你还早。”裴漠没多言，只道：“方才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大家都知道星灼是你哥，你的飞天战队最近别想清静，不如让星灼住我那。”
金羽眯起眼睛。
裴漠从容微笑。
两个人同时看黎星灼。
黎星灼却道：“你们先回去。”
他往前走，目标竟然是A区宿舍楼。
“你要去见江磐？”金羽了然，小脸微沉，道：“他又通过谁找你了？真不死心，都说了我会安排，信不过我啊。哥哥，江磐那个人满脑子算计，你不懂人情世故人心险恶，没必要搭理他。”
黎星灼原本是不会搭理江磐。
但从裴漠那得知江磐是重生者，就改变了主意。
“少操心。”黎星灼轻拍金羽的头：“你几岁，我几岁。”
“那我陪你去。”金羽瘪嘴，指了指裴漠：“或者让大哥哥陪你去。我看他这样的跟江磐才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的狡猾。”
裴漠也拍了下她的脑袋：“藏头露尾的鼠辈也跟我比？你上回跟他聊了什么？”
金羽捂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鼓了鼓腮帮子：“无非就是想跟我结成同盟。不过我很清楚，他是想通过绑定我来挟制哥哥，我才不上当。对了，他还提到你。”
“哦？”
“大意就是少跟你来往。估计庞乐跟他提过，我想招揽你进战队的事。我就奇了怪了，堂堂第一战队的队长，干嘛那么在意你一个新人？难道因为你的等级是S+？”
金羽承认裴漠天赋高，能力强，可还没有到能威胁江磐的地步啊。
裴漠跟黎星灼心知肚明。
眼看到了A区宿舍楼，黎星灼不让他们俩继续跟。
金羽气得直跺脚，生怕他吃亏。
裴漠倒没什么，跟他对视一眼，便知晓他的想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形同虚设。黎星灼固然如金羽所言不懂人情世故，却有一颗琉璃心。
看着黎星灼进去，裴漠转身往G区走去。
金羽甩着麻花辫，可爱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你就不担心吗？”
裴漠笑了笑，心念一动，便能感知到黎星灼那边的情况。
虽然他对黎星灼有信心，但该留的后手还是要留的。先前他将手搭在对方身上时，便已留了一缕精神力。
哪像金羽，只知道干着急。
“小孩子想太多会长不高。”
“可恶！”
跟金羽分道扬镳后，裴漠回了住处，先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换了身衣服。
没多久，敲门声响，严蒙蒙和梁彬闻讯来了。
“学长，谷桑璇带着孟绾来找我，说是你叫我帮忙救人。”严蒙蒙进门就说：“我治好了孟绾，离开前，谷桑璇给了我8000功勋点的治疗费，我都转进战队公共账户了。这小姐姐可真有钱，心肠也好，为朋友一掷千金！”
“她还交代我转述，以后我们有什么事，尽管找她，只要不违反道义，她无所不应。”
严蒙蒙对谷桑璇二人的印象还挺好，盘算道：“无奇战队、凤翼战队，现在我们已经有两个同盟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开放招人了？”
裴漠点点头，问：“收到多少份简历了？”
“你回来之前，5216份，你回来之后，一跃窜上功勋榜第十，简历份数直接翻倍，还在不断增加。”梁彬眼镜上掠过数据流：“我筛掉了不合适的，裴哥你有空可以看看。”
“不急，有个新队友很快会来报到。”
“谁？”
“张盛尧。”
严蒙蒙震惊：“张盛尧？他不是叶澄的固定搭子吗？”
“上个副本碰上，叶澄死了，我改变了他有关叶澄的记忆。”裴漠言简意赅：“他的空间异能很不错。”
修改记忆？梁彬张大嘴巴，总觉得裴哥越来越反派作风了。
不过空间异能确实非常好用，他跟严蒙蒙之前还讨论要招一个来着。
“张盛尧人还行，他就是心智不全需要人来引导。”严蒙蒙认为没问题，但她还想到一个人选，期待道：“如果能把星灼拉进战队就好了，你俩强强联合，我们绝佳辅助，登顶第一战队指日可待。”
这并非没可能的事。裴漠不动声色的想，只缺少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就在自作聪明的江磐那里。
A区，崇升战队。
陈知穗开的门，对上黎星灼那张脸时恍了下神。
不完全是被这种非人的美丽震慑，而是想起了一些上辈子的事。
那时的陈知穗作为裴漠的得力助手，接触到的比旁人更多一点。
黎星灼捅裴漠的一刀，她就在现场。
她自认为很了解裴漠。
裴漠这个人，有仇报仇，向来果断，可对待黎星灼，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留情”。
那危及性命的一刀，旁人看得心惊肉跳，唯有她心底清楚，裴漠抵挡时，根本未尽全部实力。甚至在那一刀之后，他们这些追随者想要围杀黎星灼为他报仇，都被他当众落脸警告。
裴漠不允许任何人动黎星灼。
陈知穗质问过，黎星灼都能毫不留情地下手，你为什么还要处处退让？
她没有得到答案。
也想不出答案。
门被敲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陈知穗的恍惚，她抬眼，黎星灼正静静的看着她。
“不好意思。”陈知穗领路，穿过无人的廊道，进入最里面的房间。
江磐正站在窗边摆弄着时钟，闻声看来，露出惊讶的笑容：“大名鼎鼎的黎神，果然风采无双，百闻不如一见。”
黎星灼冷淡的一眼，如同藏锋的利刃骤然出鞘，直刺人心。
他什么也没说，江磐的伪装便被那锋芒割开，连笑容也无法再维持。
“黎神奔波于无数副本中，为自己，也为所有任务者们寻找回归的路。”江磐慢慢走近：“但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异能，叫【预言术】。”
黎星灼神色平静：“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星星。黯淡的群星被点亮，而后坠落，在终极之战前铺就了一条回归现实的路。然而，有一个人在无数的期盼与祈求中，斩断了那条路。”
——等星星亮起，等星星坠落。
江磐扼腕叹息：“那个人，就是裴漠。”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第48章 同住
说话时, 江磐一直在观察黎星灼。
他确信黎星灼的目标是通关所有副本。
而且在上辈子的世界线里，黎星灼应当比他们更早察觉裴漠的不对劲，才屡次跟裴漠打起来。
所以江磐以“预言术”抛饵。
不过, 黎星灼听完眉毛都没动一下，江磐探不出他的态度。
“我知道, 你这样的人, 大概不会轻信预言, 但那确实是一种可能性。”江磐意有所指：“目前公开的唯一S+, 等他成长起来，谁也压制不了他。”
“你想杀他？”
“你, 我，包括所有人都想回家。”
江磐并不正面回答, 越走越近：“我认为无论谁与这个目标背道而驰, 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黎星灼手中转出匕首，锋刃对准他的咽喉，拦住他近身的脚步，瞳色冷如寒玉, 带着天然的震慑：“少将自己的私心掩盖在大义之下。”
江磐停下，眉头皱起。
“比起回家，你不是更享受身居高位的支配感吗？”黎星灼一眼看透他的本质，毫不留情道：“以虚无缥缈的未来为借口，不去对抗外界, 反而聚众之力内斗, 不顾同伴死活。谁和你是我们。”
陈知穗脸色微变, 像被打了一巴掌。
“人都有私心, 身居高位谁不喜欢？”江磐大方承认，张开手, 扬声道：“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大家扫除障碍，回归现实。你凭什么说是虚无缥缈的未来？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裴漠将所有人的努力毁之一旦，你会后悔今日的无动于衷。”
“那自有我来管。”黎星灼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你们也管不了。”
江磐沉默。
从黎星灼的话中，他听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黎星灼是要保裴漠？
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的强大毋庸置疑。但独行者终有鞭长莫及之时。”江磐抬手挪开刀刃，然而匕首一旋，速度快得他没来得及后退，手指便被削了一截，露出木偶关节。
黎星灼随手一掷，匕首横出，直接贯穿木偶身躯，击碎了江磐先前把玩的时钟。
“不敢真身露面，却又要见我。无非是因为你的异能为【复制】。”他轻描淡写：“我的能力，你复制得了吗？”
陈知穗惊讶地看向江磐。
同一时刻，G区宿舍楼，裴漠敲击桌面的手顿住。
复制？
原来如此。
难怪江磐的能力层出不穷，与虞夏一战仍叫人无法摸清，因为江磐现在本就身具多个能力，足以混淆视听。
可黎星灼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江磐也好奇。
他不清楚黎星灼是从哪得知他的异能，哪怕是上辈子，他也没在人前透露过。
木偶身躯损坏，江磐的表情和四肢变得僵硬。
原以为比起裴漠的复杂，黎星灼是一眼可见的简单，但此刻他才发现，他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清过黎星灼。
“我诚心相邀。你这样想，实在浪费了我一番好意。”
“你该庆幸基地内不能杀人。”黎星灼不再多言，转身的刹那，木偶人四分五裂：“想回家就去荡平作战区，再自作聪明，你的下场便如此物。”
陈知穗看了眼报废的木偶人，三两步追上黎星灼。
看着前方的背影，她没忍住，将本就有的猜测问出口：“你跟裴漠……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黎星灼没回头：“是。”
陈知穗自嘲的笑了起来。
上辈子的笼罩她的迷雾迎刃而解。她终于懂了，什么宿敌，这两人之间，分明是外人无法插足的羁绊。
“裴哥，还有一件事，有很多人给你发了约战贴……”梁彬正喋喋不休的汇报信息，却见裴漠忽然起身，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你去哪儿？”严蒙蒙刚洗完水果端出来，咽下嘴里的葡萄，含糊的说：“不是刚回来吗？”
“去接人。”裴漠丢下三个字，大步离开了。
严蒙蒙放下果盘，诧异道：“他怎么春风满面的？被人下战帖心情还这么好？”
梁彬推了推眼镜：“那应该不是因为战帖。”
A区宿舍楼。
黎星灼刚出来，就看见了踏着风声赶来的裴漠。
两人目光一对上，裴漠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周遭喧嚣远去，流转的光影停驻，世界好似陷入沉寂。
片刻，裴漠嘴角扬起，走到他跟前，露出调侃的笑意：“你跟江磐说，我以后如何，自有你来管。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黎星灼：“你很喜欢偷听。”
裴漠：“我喜欢光明正大的听。”
黎星灼与他侧身而过，裴漠也转身，两人并肩往前走。
楼上，陈知穗透过窗户注视着这一幕，记忆里的画面如浮光掠影，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收回视线，踏过地上破碎的木偶人，出了门。
张盛尧正在等着她，说要放弃身上所有的功勋点、道具与源晶，只为了退出战队。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陈知穗忽然在想，她是否错了？执着于不愿走上辈子的老路，反而困住了当下的自己。
或许，她也该去生死搏杀的战场清醒一下了。
白石地洁净无尘，两侧绿植夹缝而生，远处的塔楼顶端发射着细碎光束，牵引群星转动。
裴漠抬着头，比起刚到基地时，头顶的星星稍稍亮了一些。
他侧首看向身旁人，入队的邀请早已发过去：“星灼，其实我无法确保自己未来会变成何种模样，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什么？”
“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失控。”
裴漠重复了副本中说过的话，认真道：“星灼，来吧，看着我。我们一起寻找真相，寻找答案。”
黎星灼不置可否，手腕却动了动。
个人功勋榜顿时有了变化。
第一：黎星灼——星澜战队
第二：江磐——崇升战队
第三：陈知穗——崇升战队
第四：谷桑璇——凤翼战队
第五：秦策——无奇战队
……
第十：裴漠——星澜战队
论坛再次炸开了锅。
【震惊！黎神加入战队了！】
【S+建的星澜战队挖到了黎神，这就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S+开出啥条件居然打动了最强独行者？之前各大战队那么好待遇黎神都没理！】
【听我说，此刻最生气的应该是……】
【哈哈哈@金羽小队长你哥跟人跑了！】
金羽没刷论坛，正津津有味的听虞夏讲上一个副本的事，谁知手环滴滴响个不停，提示有很多人艾特她。
她随意刷了刷，忽然瞪大眼睛，气成了河豚。
“怎么了？”虞夏奇怪，跟着也刷到了，倒没那么意外：“黎神加入裴漠的战队了啊。我就说，他俩关系还挺好。”
金羽拍桌：“比我还好？”
“不一样，你是妹妹。”虞夏想了想上个副本中，那两人浑然天成的氛围，联手对敌的默契：“他们俩……我觉得但凡你哥换个性别，结婚都是迟早的事。”
金羽脑中有根弦一下子崩断了。
她跳起来，火急火燎跑出了门。
于是，当裴漠带着黎星灼走到G-1709门口，就碰上了气势汹汹的金羽。
看到他们，金羽瘪瘪嘴，“哇”地一声哭了：“我的飞天战队哪里不如他了？哥哥偏心！我要气死了！”
裴漠毫无同情心，还在挑衅：“你也可以来我的战队。”
金羽跺脚，哭得更大声了。
房门打开，严蒙蒙和梁彬悄悄探出脑袋吃瓜。
黎星灼瞥了眼裴漠，裴漠秒懂，做了个自己闭嘴的手势。
“别闹了。”
黎星灼将手放在金羽头上，小姑娘一秒止哭，委屈地望着他，在他平静的目光下，抱着他的手臂，乖乖跟着进门了。
五人同坐客厅。
“一个刚组建的小战队才几个人，我看你就是骗我哥给你打工！”金羽看裴漠哪哪都不顺眼，轻哼道：“要不你将星澜战队并到我的飞天战队，我让你当副队。”
“小朋友，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裴漠敲了下她的脑袋。
金羽气得拳打脚踢，被黎星灼按住后颈。
她可怜兮兮的眨巴眼睛：“哥哥，你要加入战队怎么不考虑我呀？”
黎星灼说：“我的决定，跟战队无关。”
金羽不明白，却不妨碍她对黎星灼的信任，毫不犹豫道：“那我把队长交给虞姐，我也来星澜战队。”
裴漠扬眉，他随意一说，这小姑娘还真想这么做。
“你不小了，不需要总是围着我转。”黎星灼低头看着金羽，寒玉融光般漾出一点浅淡的温柔，看呆了所有人：“当好你的小队长。”
小队长这三个字，他说来尤为好听。
金羽捧着脸，脑子完全软化成了浆糊，无论他说什么，都一味地小鸡啄米式乖巧点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裴漠还从未见过黎星灼这番模样。
倘若这样的温柔不是落在金羽身上，那该有多动人。
“学长，既然星灼加入我们战队，那让他住你隔壁的房间？”严蒙蒙眉开眼笑，有这么好看的人当队友，饭都能多吃几碗。
“不用。”裴漠理所当然道：“他跟我住。”
“啊？”严蒙蒙第一反应：“我们战队没这么穷吧。”
“我们有事商量，住一起方便。”裴漠一本正经：“再说住不了多久就要去副本，下次回来再换。星灼，你看行不行？”
“无所谓。”对黎星灼而言，住哪都一样。
因为他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
“不行！”金羽脑子一激灵，瞬间清醒，想起虞夏的话，脱口而出：“只有情侣才会住一起，你们什么关系啊？”
“小小年纪懂得倒挺多。”裴漠似笑非笑：“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第49章 表白
希望他们什么关系？
金羽希望他们没关系。
出于幼崽的敏锐, 自安纳镇遇见裴漠时，她就隐隐觉得兄长与此人之间有着极为微妙的氛围。
她不了解裴漠，但她了解黎星灼对人的态度。黎星灼对谁都一视同仁, 唯独对裴漠，很不一般。那时的金羽就已然生出一种哥哥要被抢走的危机感。
直至听到虞夏所言, 她才被点醒, 裴漠看她哥哥的眼神, 明明跟他哥的那些爱慕者差不多, 只是没那么直白罢了。
换了旁人，金羽倒不惧。
可是, 若说有谁能折下长在云巅无人能攀的高岭之花，金羽竟觉得, 只要裴漠有心, 他就能做到。
“不管怎么说，你们同住就是不合适！”
金羽抱着黎星灼的胳膊摇晃，眨巴着大眼睛，撒娇卖萌：“哥哥, 你还是跟我回E区住吧，这么久不见，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呀。”
黎星灼不为所动：“有事发通讯。”
金羽捂心口：“……”
裴漠拿起一个苹果塞在还想劝说的金羽嘴里：“别烦你哥了。他刚从副本回来，又去见江磐，费神费力, 到现在还没好好休息。天快黑了, 你一个小姑娘待在这里影响不好, 趁早回去, 你哥在这自有我来操心。”
闻言，金羽像根蔫了的小草, 圆圆的眼睛都没光了。
“好了，都回去吧。”裴漠趁机要将他们统统轰走。
“裴哥，先前说的那件事，有很多人给你下战帖，怎么处理？”梁彬举起手，多问了句：“星灼加入后，给你的约战贴数量直线上升，你接不接？很多大战队会定期在斗场对决，借此机会宣传扬名，还能赚一笔功勋点。”
“赚一笔？”裴漠神态从容，不疾不徐道：“你去以战队名义发个帖子，但凡约战的我全都接，但有条件，一个人支付100功勋点，明早十点我在斗场等着他们，只此一天，过期不候，想来的都来。辛苦你帮我协调一下明天的斗场排期。”
此言一出，梁彬惊呆。
金羽嘴角抽搐：“约架还要付你功勋点？哪个傻子会答应啊，亏你想得出来！”
裴漠：“现在就发。”
梁彬执行能力超强，三秒之内编辑好，直接发了出去，没想到刚一发出，回帖量蹭蹭涨，约战人数不减反增，热度直接爆炸。
他傻眼了。
金羽也傻了。
“天才啊！”严蒙蒙数着帖子里不断上涨的人数，眼睛都快变成了金钱的形状，激动道：“一个人一百功勋点，一百个人一万，一千个一万个人……我去！”
金羽眼红不已，攥紧小拳头：“怎么会这样！虞姐不要钱的约战也没这么多人啊！这些人是不是没脑子！”
裴漠算得很清楚。
得益于唯一公开的S+等级，与黎星灼加入战队的热度，基地内众人对他的好奇在这个时间段达到了巅峰。
倘若他一场一场的打，前期或许会座无虚席，但后期众人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热度很快会下去。
所以他想出了这种方式。
在人们最想探他底细的时候，自然会有很多人愿意买单，卖的就是信息差与新鲜感。
换个人，换个时间，绝对没这效果。
其实裴漠不是爱钱的人，但没办法，谁让黎星灼的异能那么烧钱呢。
有了功勋点，总能收购到源晶。
“已经1314个人了，一天之内裴哥你打得过来吗？要不要关闭帖子？”梁彬有点担心，客观道：“一分钟一个也要打二十多个小时，异能耗尽还需要时间恢复，这种车轮战下来，是个人都受不了。”
“不用，放着。”
谁说要一对一。以裴漠目前的等阶，能让他耗尽异能的场面不多了，他还希望能多点人，助力他再次升级。
“一千多个人……”金羽扒着手指数，瞬间破防：“十万功勋点！啊啊啊不行不行，我们也要收费！”
她像个炮弹似的蹦起来，冲出门外。
梁彬和严蒙蒙神情亢奋，斗志满满地回去加热帖子了。
屋子里一下子冷清，只剩下两个人。
“总算安静了。”裴漠见黎星灼没动果盘，拿起茶壶问：“你喝水吗？”
黎星灼不需要喝水，但既然倒了，便也接过来。
褪去战斗姿态，他微微后倾，以一种闲适的姿态背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发尾散落两肩：“一天之内对战千人，就算你现在等阶不低，也是场苦战。”
裴漠坐在他身旁，承认道：“是不容易。”
“你功勋点足够，不在每月淘汰之列。”黎星灼偏头问：“你想登上榜一？”
登临榜一？
裴漠倒真没考虑这个。
“不是。顺势赚点钱换源晶罢了。”裴漠十分坦诚，直言不讳：“毕竟要养你啊。”
“……”黎星灼无言，神情有一瞬出现了近似于空白的茫然。
他没想到裴漠绕这么一大圈，竟然是为这个。
裴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黎星灼：“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想不想做是我的事。”裴漠自有道理，凑近了些，微微一笑：“你加入了我的战队，就该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四目相对，鼻尖近得几乎染上对方的呼吸。
黎星灼下意识想推开他，又想起裴漠说的那句——能不能不再推开我。
素来没有烦恼的黎星灼，第一次生出不知如何是好之感。
金羽也曾说想为他做什么，不一样的是，孩童天真纯粹，成年人却心思莫测。
看出他的不自在，裴漠退回去，点开电子商城，下单了不少东西，里里外外的物品包括床榻几乎换了个遍。
东西由送货机器人送到，趁着黎星灼去浴室，裴漠到处收拾，屋子里很快焕然一新。
还是太小了。
裴漠看了看，翻出空白的笔记本勾画建筑图纸，想着等下次去副本前，就像其他战队一样租下这层楼，叫人重新装修改造。
黎星灼出来时，他还在埋头画图。
听到动静，裴漠抬起头，刚想展示半成品，忽然愣住。
卸下黑色的作战服饰，黎星灼换了身银白色的休闲长袍。
氤氲的水汽如同云间雾霭缠绕周身，银色的星环戴于头上，总是束起的长发披散满身，淡漠的眉眼扫来时，空山落雪般静美。
裴漠从没见过他穿白衣。
这样一看，行走在外还是穿黑色好。黑色冷冽藏锋，白色更突显神性，有种令人膜拜又想亵渎的矛盾感。
“你想跟我商量什么？”黎星灼走过来问。
这是裴漠提出住一间时用的说辞。
他还未从盛极的容光中回神，肢体先于脑子动作，拉住了黎星灼的手，而后嘴唇微动，轻声说了句话。
黎星灼没听清：“什么？”
“我原以为自己私心不重，如今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裴漠无奈的轻叹，将他衣袖的褶皱抚平，起身缓缓道：“还记得我在地宫内同你说，如果能活着回来，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从前我不怕死，现在却怕了。”
“我记得。”黎星灼的目光掠过袖口，又回落到他身上。
“原本想找个更好的时机。也罢，只要我想说，只要你愿意听，无论何时都是最好的时机。”裴漠将他的手抬起，两人相对而立，一双交握的手横于中间：“我怕的是，倘若我死了，就再也没办法握紧你的手。”
黎星灼一怔，神情不变，轻颤的长睫却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遇见你之前，我曾经困惑，我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正常人的情感。遇见你之后，我还是很困惑，为什么有人能如此轻而易举牵动我的心神，时常令我神思不属。”
裴漠习惯了掩藏情绪，从不擅长剖白自己。
他的真心少得可怜，此刻却毫无保留，眼底盛满滚烫的情愫，将那点赤忱尽数展露。
“失去年少相识的记忆，我仍旧忘不了向你靠拢的本能，对你的偏爱好像刻在灵魂之中，在我与你重逢的那一刻，被重新唤醒。”
裴漠笑了起来，眼神明亮，带着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的坦荡，执起黎星灼的手放于唇边，直白道：“星灼，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都喜欢你，想和你拥抱亲吻，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喜欢。”
紧闭的窗被晚风轻轻推开一道缝，渗漏一点月色。
在说这句话前，裴漠设想了很多黎星灼的反应，平静、慌乱亦或抗拒逃离。
但都不是。
黎星灼的眉峰轻轻一蹙，像万古不变的冷月高悬，将所有爱恨痴缠、前路因果照得分明，以至于有种道不明的愁绪。
裴漠不解：“我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话吗？”
“我的记忆在随能量逐渐复苏。”黎星灼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道：“方才，我忽然想起了你年少时，对我说过相同的话。”
旧日的记忆闪回，那个少年的声音与裴漠重叠在了一起。
黎星灼意识到，这不是裴漠第一次对他诉说心意。
因实力与外貌之故，这世上太多人说过喜欢他，男女都有，真真假假，各有所求。
黎星灼不懂情爱，却了解俗世欲望。
他认为情爱也是一种欲望，而欲望是人之常理，少有人能超脱。
所以他一向寻常看待，旁人如何都与他无关。
但裴漠却不能作为他寻常看待的一员。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不正是如我所说，哪怕失去记忆，我依然会一次又一次的对你动心。”裴漠像是怕惊扰了他，低声问：“那你当时的回答呢？”
“我当时回答你——”
黎星灼在窗边回眸，静静道：“裴漠，你还没有见过很多人，遇到很多事。将来你会知晓人伦，明辨是非，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我已经见过许多人，遇到很多事。我已经知晓人伦，明辨是非。可我喜欢你不是错误，而是心之所向，无论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这么说。”
裴漠定定望着他：“星灼，你现在的回答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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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意
“朋友不好吗？”
散落的长发被晚风吹起, 拂过脸庞，黎星灼流露出真切的困惑：“我们如今同在战队，以后仍会并肩作战, 我以为你想要的是这个。”
“我想要你的朋友是我，战友是我, 爱人也是我。”裴漠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野心, 像被投喂的野兽, 得他一分特殊, 便索要十分的偏爱。
黎星灼静默一瞬。
他对裴漠，或者说他对任何人都从未有过情爱相关的想法。
因为他心无杂念, 也因为他有自己要做的事。
“前两个我都可以满足你，唯独最后一个不行。”面对裴漠的剖白, 黎星灼不似以前那般冷言冷语, 用一种平和的态度，直言道：“朋友是人间过客，战友是沙场同袍，爱人却是要纠缠一生的牵绊。”
“为何不行？为何你我不能纠缠一生？”裴漠步步逼近：“纵然你当下没有动心, 怎知你以后不会？”
有些事情，黎星灼自己也只是有某种预感。
预感他们终究要别离。
他不愿现在就对裴漠讲这些。
无论是金羽，还是裴漠，黎星灼都希望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围着他转。
“一生太长, 以后太远。”黎星灼声音轻缓, 虽是拒绝, 却收敛了刺伤人的锋芒：“你的心意难能可贵, 该去找一个愿意接纳并能回以同样真心的人，别浪费在我身上。”
身后夜色如幕, 衬得白衣青年亦如天边遥不可及的星月，叫人生出一种他本就不该被俗世情爱牵绊之感。
然而总有人不惧天星之远，也不惧冷月之寒。
“那样的人很多，但都不是我想要的。”
裴漠抬手将窗户重新关上，也将黎星灼禁锢在了他与墙壁之间：“星灼，你可以拒绝我，一次，两次，哪怕十次百次，都没关系。可你不能让我去找一个我不想要的人。”
见裴漠神情黯淡，黎星灼诧异。
情爱生，而软肋出，竟连这样坚不可催的心性都沉陷其中。
“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裴漠一手落在他后颈，指腹磨蹭着细腻的肌肤，一手圈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扣住，令两人身体贴合。
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这动作无疑过分暧昧。
黎星灼自然发现了，裴漠总是喜欢见缝插针地贴近他。从一开始的牵手，到后来的拥抱，潜移默化叫他习惯。
其实他不在意这个。
但此刻的距离还是太近，也太亲密了。
手中匕首倏而凝现，横亘在裴漠脖颈前。
黎星灼意有所指：“你曾叫我不再推开你。但刀锋无情，倘若再靠近，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刀锋无情，还是你无情？”裴漠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倾身，任由锋利的刀刃划破脖颈，渗出血丝。
在刀刃即将割断咽喉前，黎星灼眼眸轻轻一颤，最终还是松了手。
匕首落地，发出“铛”地声响。
“你看，你若有心，刀锋怎会无情。”裴漠是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庆幸的是，他每次都会赌赢。
黎星灼皱了皱眉，手覆在他脖颈上止住血，垂眸沉思，片刻后，认真道：“情爱起于欲望，求而不得，便成为心中执念。倘若你得到了，是否就能放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鱼水之欢，我并非不懂。曾有人爱慕我的外貌，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夕欢愉。”
“……”裴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古怪的盯着他，半响才问：“星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黎星灼一脸平静：“这种事于我而言，不过是能量的交融。”
裴漠顿感荒谬，无言以对，看着他的眼睛：“换了旁人，你也会这样吗？”
“不会。”黎星灼说得很干脆。
“那为什么我可以？”裴漠抓住重点。
总是有许多问题。
黎星灼烦了，面无表情道：“你非要一次次论证你在我这里的特殊吗？我以为这显而易见。你可以，是因为我愿意。”
又高兴又生气是什么感觉？
正如裴漠此刻，心脏酥酥麻麻，仿佛混了蜜糖与辣椒，舌尖刚品到甜意，呛人的火气又堵至喉间:“你愿意予我一夕欢愉，却不愿接受我的表白，与我共度余生。你不觉得这很离谱吗？你以为我求的是这个？”
黎星灼的风格如此。
他素来以刀锋解决问题，可裴漠是刀锋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没有处理感情问题的经验，只好一劳永逸去断他念想。
“你还说自己懂，哪里懂了？只会肆意乱来。”裴漠气笑了，按住他的后颈，吓唬道：“你觉得自己真能任我为所欲为？”
黎星灼双目合拢，默认。
裴漠的手从后颈抚至他的脸庞，缓缓凑近，在即将覆上他的唇时停住，若即若离的温度笼罩，始终没有真正触碰。
看着黎星灼不断扑闪的长睫，裴漠知晓他心中并不如表面那么淡然。
“你不过是料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一声轻叹，裴漠无奈后退，放开了对他的桎梏。
黎星灼睁开眼，冷静望着他。
聪明人的交锋，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
“很晚了，你去休息。”把空间留给他，裴漠转身去了浴室。
看着他的背影，黎星灼抬手抚上唇瓣，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迷茫，神情依旧不见波澜，耳尖却悄无声息漫开一层薄红。
翌日。
论坛首页被裴漠以一挑数千人的对战刷爆，斗场一票难求，不少人早早前往围观，导致训练场外围都人满为患，有些头脑灵活的半夜就摆了摊位，在那卖零食和饮料。
今天的斗场注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各大战队但凡在基地的，无一不赶来观战。
而当事人却还在慢悠悠地吃早饭。
“学长，看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严蒙蒙坐在餐桌边，啧啧感叹：“没想到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也对，足足五千人，五十万功勋点，可怕得很。其实没关系，反正钱赚到手了，后面打不动就认输呗。”
她沉浸在巨额功勋点的喜悦中，嘴角上扬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拉平。
听到五千人，裴漠挑了下眉。
他还没空关注论坛，这个人数，也还行吧。
手中将商城买到的能量液倒入果汁中搅拌片刻，一股清香飘出，在严蒙蒙和梁彬异样的目光中，裴漠随手把成品放在黎星灼面前：“尝尝。”
黎星灼换回了便于战斗的黑衣，上半张脸戴着面具。
闻言，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即冷冷的瞥向裴漠：“难喝。”
“厨艺这个东西总是需要熟练度。感谢你的捧场，下次我改改配料。”制作了黑暗料理的裴漠毫不心虚。
虽说黎星灼平日里不吃不喝，只需要纯净能量，但以裴漠的观察，其实黎星灼对食物还挺喜欢，每次给什么吃什么。只是杂质吃多了难受，搭配能量产物倒还行。
就是这味道，裴漠认为还得研究一下。
“裴哥你什么时候爱上厨艺了？”梁彬纳闷，同情的看了眼黎星灼：“我记得之前学校里的美食节，你制作出来的东西毒倒一片人，后来这种活动大家都再也不让你动手了。”
严蒙蒙拍桌狂笑：“学长你这殷勤献的小心把星灼吓跑。”
黎星灼：“……”
裴漠倒不觉得。
没有人天生就会所有技能，以前是没人值得他耗费时间精力去学，现在有了。
九点半，四人出发前往斗场。
十点整，裴漠准时登上竞技台。
黎星灼三人则在观众席坐下，左右都是熟人，一边是飞天战队，一边是无奇战队。
“哥哥，昨晚休息的还好吗？”金羽扭转身体，仔细打量着兄长，意有所指的问：“坏蛋大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他打不过我。”黎星灼不清楚金羽这莫名其妙的担忧从何而来。
金羽撇嘴，虽然她赞同哥哥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与人相处又不是靠打架。
就像她有时撒个娇，卖个萌，强大的哥哥不还是一样心软。
在她这，裴漠已经被贴上诡计多端的标签，若有机会，她一定要……
“不要胡乱针对人。”黎星灼一眼就知道金羽在打坏主意。
“我想想也不行嘛。”金羽握着小拳头捶座位，气哼哼：“真是的，论使坏我哪里比得过他！”
竞技台上，裴漠第一个对手上来，是个壮汉，异能是【铁拳】。
“我的初始等级是A，听说你是S+，我很好奇我们之间的差距，希望你不要留手。”壮汉摩拳擦掌，说罢便全力冲锋，覆满金属的铁拳破空轰来。
“行。”毕竟是付费对手，裴漠满足他的要求，精神力无声荡开，冲锋的壮汉瞬间僵在半路，眼神放空，直挺挺栽倒在台上。
一步未动，一念秒杀。
全场哗然。
“你太弱了。”裴漠随意将人扔下去，挺温和的说：“一个个打浪费时间，不用讲公平，想打的尽管上，别辜负了你们的100功勋点和观众的买票钱。”
沉寂的斗场霎时爆发出巨大声浪。
欢呼、嘶吼、怒骂、呐喊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他太嚣张了，以后出门不会被扔臭鸡蛋吧。”金羽嘀咕。
隔壁秦策听了，摇头道：“那你错了，斗场本来就是发泄情绪的地方。而且人们普遍崇拜强者，如果他真能赢下这五千人，那他在基地的声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恐怖地步。天时地利人和，赢了一举数得，这位算得比江磐还厉害。”
秦野惊叹：“裴漠哥哥真厉害！”
“那他也得先赢再说。”金羽嘴硬。
黎星灼客观评判：“他会赢的。”
等阶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裴漠爆发精神力时连五阶巅峰的灵族都难以抵挡，基地里这些普遍还在低阶的进化者，上去再多也不过是帮他消耗精神力罢了。
==========作者有话说:==========
星灼看淡情爱，不想牵扯太深，但裴漠对他来说又很特殊。至于裴漠，他的执着比星灼想象的要深太多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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