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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21 “恋爱关系”


    孟云渺失眠了。


    这对于她来说很少见, 因为平时工作需要不得已养成了较为健康的生物钟,难得有这样死活睡不着的时刻。


    凌晨一点,她趴在床上在微信打开农场小程序偷菜。最近文艺复兴,有老师又玩起这个古早小游戏, 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办公室就都被传染了。


    “还没睡?”


    一条微信进来。


    孟云渺掐了掐自己的脸。因为这个游戏需要拉朋友进来玩, 她为了拓展圈子, 把能邀请的都邀了一遍, 其中就有李西驰。但他玩得三心二意,好像种点菜只是为了方便她偷,这会儿恐怕是微信接到系统通知了。


    被迫承认自己因为男人睡不着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原本想装作没看到, 但他接着又问:“明天跟同事们一起回去吗?”


    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明天上午有活动, 大巴是中午走, 倒腾两个多小时回到学校,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晕车?再晕一次也太丢人……


    “还是跟我走?”


    这个问句问出来之后,她叹了口气, 回复说:好,那我跟他们讲一下^^


    李西驰说好, 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我睡不太着。


    为什么他承认起来就这么没难度呢?孟云渺真的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心软了一下,她说:“可以, 语音吧?”


    其实明明就隔了一点儿距离, 他在这酒店定了另一间房,有什么事明明可以走两步去商量的。只是失眠的话,找她也没用啊,应该找医生, 嗯,他自己就是医生呢。


    不过她把自己的脑回路过了一遍之后,也敏锐地察觉到,她是不是有点过于直了?


    “小渺。”


    低声喊出来的时候怎么这样啊……她不自觉也放轻声音:“嗯,你急着要睡吗?”


    “不急。”他顿了一下,“你明天上午和同事活动,我就不跟着了。中午结束了过来找我。好吗?”


    这么温柔有商有量的,她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好呀。”


    李西驰问:“你要睡了吗?”


    要是要的,毕竟还要早一点起,可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没办法睡着。但是她就没那么坦然地能承认自己失眠。


    “李西驰。”


    “嗯?”


    她胡乱地扯道说:“我大学专业学的是思想政治教育,其实可以不用学高等数学的,但是高数它有六学分,可以抵掉三门选修课,所以我硬着头皮就选了。那个教授的高数总在早八,我也听不太懂,经常听着听着就好困,只好私底下自己去补。”


    听筒里传来低低的笑:“所以你现在缺一道高数题讲解吗?”


    “也不是……”她咕哝道,“我就是在想,如果那个时候跟你很熟的话,那就更完蛋了。”


    “跟我早点熟起来不好吗?”


    孟云渺有理有据:“因为教授不点名啊,他有自信让不来上课的同学期末全都挂掉。不过如果我和你熟的话,那我可能真的会翘掉早八,然后问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嗯,这很完蛋吗?”


    聊着聊着她是真有点困了,声音含含糊糊模棱两可:“助长不良风气啊……我以后如果得寸进尺,万一工作也起不来,请你帮忙给我开假……”


    并未说完整,已然睡过去。


    唯余绵长的呼吸声。


    顾念她明早要使用手机,不能完全没电,所以李西驰等了一忽儿,还是将电话掐断了。


    他发了会儿呆,漫无目的想了一些事情。


    那时候是真的可以变熟起来的,他真的也尝试过。但少年心性,总归不成熟,自命清高,果然是要得到惩罚。


    遗憾吗,好像是有点儿。


    然而从此刻开始不会比更晚一些差了。


    ……


    八点半左右,老师们集体在大厅集合。


    孟云渺立着打了个哈欠,引来了调侃:“昨天休息一天怎么还困啊,是不是悄悄夜游去了?”


    她抬手的动作顿住,心虚地想这未免也猜得太准,宋珩插科打诨道:“春困缠上人了,一天哪够睡的?学生们不是天天睡完地理睡政治?”


    大家都笑了,纷纷吐槽起魔丸们。孟云渺在其中跟宋珩对视一眼,客气地颔首。


    胡老师目睹全程凑过来悄悄问:“他是不是有戏?宋老师昨天还引导话题问你是不是单身,可惜你不在。我看他有点问题。”


    孟云渺摆摆手:“没……”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回答没有吗?”


    “你不就是没有吗?他可能之前以为你有吧,现在得知真相后人都开朗了。”


    “……唉。”


    上午的游览过程中,宋珩确实时不时来搭两句话,她以前没考虑过这种问题,现在这么看,不会真有那种可能吧?所以她赶紧扎入女生堆里,感觉立马就自在多了。


    中午吃完饭后,就要集合返程。孟云渺找到领队的老师说明情况,对方知道她来时惨状,没意见,但也问了一句:“那你怎么回去?确认安全吗?”


    “安全的。”


    谁知道她一去李西驰那边,就碰巧遇见了不安全的画面。


    开门看到人的那刻傻掉了。


    他还在用毛巾擦头发,脸颊边还有水滴着,滴下来的水珠顺着如同山脉迭起的喉结幅度,没入锁骨之下的领口。


    孟云渺下意识快速侧过身避开了视线,呼吸屏住,磕磕巴巴地说:“你才、才醒吗?”


    因为抬手擦拭的动作,衣角上蹭,露了点块状分明的腹部。草草一眼,不太清晰。


    这下,她感觉,自己应该,脸红了。


    其实,这种场景她也没少见。至少在网络上看到过不少短视频,可也没有什么感觉啊……就,认为很普通、很常见,男生不都是这个样子的?


    李西驰见她杵在原地半天没动静,似乎在做思想斗争,笑道:“先进来。”


    她硬着头皮停顿几秒,又抬起眼瞥他。这次好像调理好了,她没那么避讳,松了口气,进到了房间里面。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李西驰伸手把离领口最近的扣子扣上,慢条斯理地问:“昨天你没玩成,还想再补上逛逛吗?”


    “逛哪儿?”


    “不是说别人都去做了陶艺?”


    孟云渺:“好啊,我想给自己做个杯子,不过我手工活儿一般……”


    “我还挺好。”李西驰凑近了,转头从桌上拿了东西,她瞄了一眼,还没摸清,很快被抓住,耳垂被人轻轻揪了一下,又摸了两下,她有点痒没忍住:“怎么了?”


    李西驰声音涩涩的:“之前一起散步害你丢了耳坠——”


    “没啊。”这怎么算“害”?


    “刚才出去找了家店给你串了个新的。”耳垂上传来凉凉的触感,有什么附了上去,“好了。”


    出发前,孟云渺去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照,耳钩是浅金色,用橄榄石和白玛瑙珠子穿的,手工真的还挺好的。


    被压力到了的孟云渺在接下来的做陶瓷活动中一口气做了四个杯子,她一个,父母各一个,“还有这个,你要是不嫌弃……”


    李西驰收下:“办公室恰好还缺个喝水的杯子。”


    孟云渺嗯一声,心想可是这不太好看啊,他同事真的不会嘲笑他吗?


    ……


    晚间,终于启程回去。


    高速不堵,车从ETC通道驶了进去,耸立的高楼立马就被抛在后面了。


    “要不要睡会儿?怕你晕。”李西驰说。


    她想为自己澄清,坐小汽车平时是不怎么会晕的,可想来想去,还是作罢。高速上灯火稀少,衬得车里一片昏暗,如果不说话也太尴尬了,可如果要说,说一路那更奇怪,她哪能费劲地想出那么多话题。


    孟云渺扒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看:“那你在下面第二个服务区停一下,换我来开。”


    讲完就打哈欠,晕倒是不晕,但眼皮的确是在打架了。预估了下时间,她定了个震动的闹钟,然后调了座椅安心睡下了。


    叫醒她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李西驰,而是妈妈的电话,她迷迷瞪瞪地接起来。


    “渺渺,你到了没?”


    手上被什么蹭了蹭,她这才发现身体上盖了件外套,是李西驰的。


    孟云渺往外面看了眼,正好经由标牌,距离服务区还有两公里:“没呢……可能差不多要九点才到了。”


    “饿不饿?要不要我过去弄一点,你到了正好能吃上。”


    哪里这么麻烦,她说:“不用啦。”


    又聊了几句家常的,云舒才提起:“医嘱不是让我多走走运动运动嘛,我最近出去散步老能遇到一老姐妹,聊着聊着就发现她家儿子跟你是同届校友,学体育的,一对名字,姓罗,你有印象不?”


    “啊?”孟云渺愣了几秒,脑袋下意识跟着转,想了想,“罗……文杰?”


    “对,就是这个。他以前是喜欢过你?现在考上体育教师编,算你同事,我看他妈妈意思是想让你们俩发展一下,说是有共同话题。我做不了主,来问一下你要不要考虑。”


    “……”


    孟云渺激灵一下,不自觉扭头,李西驰目视前方,看着像毫无波澜,银色眼镜边框透出一丝冷冽之意。


    这么安静幽深的环境,这么近的距离,他没听见吗?


    她心虚地用手捂了捂扬声器,歪过头去:“妈,没有的事,都是误会,跟人家完全不熟。你帮我婉拒一下……”


    “哦哦行。”云舒又问,“那李医生你还在接触吗?”


    孟云渺更心虚了:“嗯。”


    “那确实是,你可不能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有违师德。”


    孟云渺欲哭无泪。她明明没有啊……


    “嗤——”轮胎摩擦地面,刹车的惯性让她轻轻震了一下,孟云渺抬头一看,服务区到了,她匆匆跟云舒女士说,“妈,我先挂了啊,到了再跟你说。”


    她收了手机,微微犹豫过后还是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西驰点头应好。


    擦干手上水珠出来,看见李西驰已经下了车,背身站立。


    总觉得是触发了什么心灵感应,他恰好回头:“要不要逛一逛吃点东西再走?”


    省里各城经济都不错,因此服务区都尽显精致,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地方像是个小商场。随便点了当地特色锅盖面,意外地美味。本来只有三四分饿,一下子就没止住吃撑了。


    所以顺理成章地在里面逛了起来。


    其他倒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这个城市盛产眼镜,竟然连服务区都设眼镜城,也算得上是一大特色了。


    孟云渺本来就蠢蠢欲动,这下挪不动脚了:“我能看看吗?”


    “好。”


    说到底她也不是真的近视,店员推荐的都是无镜片只戴个样式的。


    试戴了几副,最后选中了钛金属银边框的,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这样好像个老师啊……”


    李西驰目光沉了沉:“你本来就是。”


    孟云渺:“呃,我说的是电视剧里的那些……”


    其实现实中老师们大多都是比较朴素的。


    “您这副跟您爱人的看起来像情侣款,”店主嘴会讲话,“可不就是像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吗?”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不是……”


    在李西驰的注视之下,她快速地付完钱,仓皇地拎着袋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快到停车场,李西驰抬了抬下巴:“你开吗?”


    “我开。”孟云渺点头。


    “那去吧。”


    “哦。”


    孟云渺走到驾驶位那边,拉车门,没拉动,哦,没解锁,她没有车钥匙。


    她回头想问李西驰要,却见他已经朝这边走过来,这时候她还在想其实他可以直接扔过来的,然而这个念头没有持续多久……


    他借着解锁后替她拉车门的动作,反而一声不吭地换了方向,手掌按着她的后脖、往前摁了摁。


    栽到他肩颈时,孟云渺还在想,他身上挺好闻的,但是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


    在有点想推开的时候,李西驰冷不丁地说:“别动。”


    被包裹着的感觉实在有些强烈。


    但孟云渺咬了咬唇,真的没动了。


    过了一会儿,李西驰略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别考虑别人了行吗?”


    当下她是不明所以的。


    可是人脑好就好在可以通过联想和结合上下文来理解抽象概念。


    孟云渺暗道不好,怎么还是被他听见了,她真的不是什么渣女啊,“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和那个……嗯,那位,根本没关系,也没接触过。”


    “嗯。”


    “嗯”是什么意思?信了还是没信?


    “我只和你有过接触。”孟云渺默了几秒,想到之前听到过别人支招说,如果相亲对象问起之前有过几段恋情,那么最好的回答是两段,因为说没有的话,会显得比较好拿捏或者会让人怀疑性格是不是有问题。2这个数字就刚刚好。


    可是她现在真的没法不说实话。


    “我知道。”李西驰说。


    你知道?孟云渺茫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还这样啊。


    李西驰打断说:“知道他存在就难受。”


    孟云渺:“……”


    这还怎么讲。她又没法把另一个人的存在消灭掉。


    这是雄性生物的胜负欲在作祟吗?


    李西驰:“有共同话题,同事,近水楼台。不舒服。”


    这叫什么啊?孟云渺有点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反驳说:“大多人不会跟同事有什么的,网上都说,这跟宫女和太监对食没区别。”


    “嗯。”他压着嗓子。


    “你这样会有点不太……聪明?”孟云渺怀疑。


    他垂着头下巴往下找,贴到她的脖颈,一口深一口浅地呼吸着,不知在想什么,孟云渺感受到他的气息滚烫地扑在她的颈窝。


    顷刻之后,李西驰开口说:“我要是够聪明就不会到现在了。”


    “小渺,别考验不聪明的我了,恋爱吧,好不好?”他叹。


    ……


    这个服务区好像有一点过于安静了。


    夜风呼呼地吹过来,一点涟漪也搅得人七上八下。


    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紧张。做一件未知的事、新奇的事,这样也很正常吧?毕竟结果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也很怕,自己的幻想会完全落空和破灭。


    恋爱,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吧。要有恋,要有爱,毕竟又不是短暂欢愉之后就拜拜的快餐了,他们这个,还比较严肃、目的性比较明确的吧?


    她想,她好像称不上爱,但的确刚刚找到一点点浅尝辄止的感觉。这样,了解够深刻了吗?是草率的吗?是负责任的吗?


    “我那个,”孟云渺终于抬头看向他,声音有点低,没来由地带着人的心一沉,“我是这么想的……”


    李西驰揪着她衣领的手有点缩紧,她难耐蹭了蹭,就在他以为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安静地开口了。


    “我同事请酒宴,说可以带家属,”孟云渺眨了下眼,清晰地蹦出字眼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算了,先谈后爱吧。


    爱不起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不让大家熬夜啦,以后改到中午更新><


    第22章 22 “一点以退为进”


    一收假回来, 孟云渺就喜提一节公开课。最近她们学校和省教科院有合作,所以领导来往频繁。这次省教研员来听课,她的校级公开被迫升级成了市级以上公开。


    怎么不算一种情场得意、职场“失意”呢?


    凌晨三点多,孟云渺还在焦虑公开课, 微调课件、微调逐字稿, 接到李西驰的视频时, 她有气无力的。


    她想, 他真的挺会挑时间的。如果是这个时候提出要“接触”试试, 她应该会焦头烂额地坚定拒绝,哪会有这么多后续。


    李西驰应当是在医院找了个角落打的电话,光线有点昏暗, 画面里他的面容其实看得没那么清晰, 但五官轮廓就很深邃。直到这一刻, 她才后之后觉, 原来他是骨相帅哥。


    “不准备睡了?”他问。


    孟云渺:“我再看两眼……”


    “这么紧张?”


    “省教研员神龙摆首不见尾的,他这张脸我只在教师教育网进行每学期固定学习的时候见过,一下子要发展到线下面基, 真的令人很恐慌嘛。”


    “困不困?”


    孟云渺诚实道:“有一点点,我待会儿趴桌上睡会儿。等上午上完评完课, 我就请假回家睡, 嗯,跟你值夜班是一个道理……差不多我们可以一起补觉。”


    李西驰一下抓住重点:“一起睡?”


    “……不是!”孟云渺面颊烧红, 哪晓得不过脑子的话会引发歧义, “我说的是一起是时间段的相同。”


    她是不是像在耍流氓啊?


    李西驰失笑:“我是想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过去你那儿做。”


    孟云渺脑子没转过来,根本没意识到他这句话跟上面的对话其实毫无关联,她自然而然地羡慕说:“你精力好充沛呀。”


    “还好, 习惯了。”


    她有点犹豫:“那也很累啊,要不——”


    “小渺,我们是在交往。”


    好的,说不出来话了。她先不好意思起来,却要装作倒打一耙:“李西驰,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她觉得以他现在这个表情加上揉太阳穴的动作,恐怕下一秒就要质问她何出此言了。


    “我是八年制本博连读,前两三年没考虑过其他人,”李西驰顿了顿,看向手机摄像头,他眼底的情绪并不明显,就像是陈述,“后面,学业太忙了,没有时间想这种事,渐渐地就把它排除在我人生计划之外了。”


    她不太懂这八年还区别出上半截和下半截的意味何在,但能听懂一件事,这是个高分答案。


    孟云渺不自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点困了,我趴会儿。”


    “嗯,到点了我叫你。”


    等断了视频,她把脑袋缩在臂弯里,心想,现在她紧张是不紧张了,但是,是不是有点过于不紧张了?因为她还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她可不可以理解为,她是他久违的人生计划呢。


    ……


    省里领导来,搞的阵仗就大了。


    一大早,周边几个重点高中都派了教师代表过来一起陪听,本校老师都在端茶送水,孟云渺目测一下人数,怀疑教室里是否还有多余的空隙能塞得下。


    事实证明,能,只要不坐到门外去,坐到讲台旁边的护法位,他们都能听。


    蒋秋燕也过来了,见到孟云渺一如往常地笑脸打招呼,还是那么亲切,根本瞧不出来李西驰有没有将恋爱的事情告诉她——既然已经决定将“接触”关系上升为“恋爱”关系,孟云渺就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了,瞒着长辈不是长久之策,所以她和他商量,可以透露。


    透露多少,怎么透露,她就完全不知道了。


    蒋秋燕没提起私人生活,拍了拍她的肩传授应对教研员的经验说:“他喜欢通城那边教学的那一套,你待会儿上课尽量让学生多讲点儿,翻转课堂领导最爱。对了,有出题目做吧?他喜欢变式,一个材料多用,除了必修四,稍微变两下还可以套在必修二里……”


    这一堂课上得真可谓是煎熬和漫长。要不怎么说,教师才是最好的演员呢,一镜到底还没有失误。铃声一打,孟云渺恰恰好结束,陆续散场去会议室评课,蒋秋燕朝她眨眨眼,比了个大拇指。


    评课总是要挑一些问题出来,但都无伤大雅,她看似在听,实则已经神游有一会儿了,直到教研员push她说今天这个课很适合写成教学论文,很期待在期刊上见到她发表。


    她的内心已然在尖叫,却只能苦笑应下。


    这个时候她不禁想到医生这一行,又上临床又做科研还发论文……李西驰神来的吧?


    孟云渺从会议室往外走,突然被人揽了一下,一回头,蒋秋燕对她打眼色:“今天在你们学校吃午饭,一起啊?”


    孟云渺咳嗽了声,点点头说好……


    往食堂的路上,蒋秋燕根本没挑时机,直接直白问道:“我听说,李西驰最近在追你?”


    嗯?追……?


    好像不太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说不是,但完全否认似乎也很奇怪。李西驰跟她到底怎么说的?


    哪知道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给对方造成了更深误解,蒋秋燕深深叹了口气:“你不要有压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了解他的,李西驰这个性格不讨小姑娘喜欢,闷闷的冷冷的又不怎么会讲话,换成是我我都不怎么看得上他。”


    孟云渺愕然,压着嗓子想:他们俩认识并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明明算是完全相反吧。不,蒋老师,你不了解……


    “没……”她绝对发自肺腑地说,“他挺好的。”


    像是在发好人卡,但蒋秋燕仍精神抖擞地说:“你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为他讲好话,他追你就应该他受着。”


    孟云渺想扶额:“真没……”


    “那既然这样,你是有在考虑了?”蒋秋燕莞尔,在她迟疑地点了头之后,如释重负地笑,“多冷落他一会儿。我看这小子是没谈过恋爱不知深浅,让他急着!冷脸给谁看呢?”


    孟云渺强装镇定扯出一抹笑,腹诽:蒋老师,李西驰他真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下午她就请假回家休息了。


    本来下午也没课,加上上午受到了摧残,这假批得又快又顺利。


    饱睡一顿,醒来是下午五点,李西驰果然提着菜上门做饭了。换了鞋进来,他抬眼瞧着扶着鞋柜看他的人:“怎么了?”


    没。她就是想看看,难道他真的是“闷”“冷”“不会讲话哄小姑娘”……吗?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李西驰已经在脱去外面穿的那件开衫,孟云渺视线挪到他的身体上,震惊了一下,怎么就脱了?


    “有点热。”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皱眉解释。


    他神色看起来有些倦淡,微垂着头,碎发垂在额前,孟云渺哪好意思把他当上门做菜的使唤,她赶紧推着让他去客厅沙发上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厨房,但是从后面轻轻被人拉了一下——


    “一周你都在忙公开课,你——”


    与此同时,完全没设防的孟云渺,猝不及防,摔了。所以声音也戛然而止。


    摔的时候理所应当、条件反射要找个稳定物撑一下,有一只手撑到了沙发靠背下面,另一只手一时不察撑着什么,只觉得不像沙发皮那般柔软。


    孟云渺心里有点打鼓,缓缓低头一看:自己一摔,手臂不小心几乎横撑在他的身前,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


    她感觉到脸上染着惊讶又害羞的热意,受惊似的,一下子要逃离猛地蹦开,但是因为太突然了,所以反而像被空气给绊了一跤,又再次“故地重游”,摔回去了。


    而这回动作更激烈幅度更大,所以很不幸的是,白衬衫下角被连带动作掀起,不多,堪堪露出一小块。


    草草一眼,块垄分明。


    极其流畅的肌肉线条,隐入白日和暖灯交织的地方。没有很夸张,是东亚女性会喜欢的那种薄肌。


    心里惊叫了好几声,她强作镇定,轻咳两声:“我慢点,站起来。”


    李西驰手微微分开,抬起眼皮,漆黑瞳孔望向她,没说什么,但把不小心蹭到她嘴边的长发缓缓拨开了。她刚跌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咬了点发丝在唇边,他弄开之后,就盯着那里看了。


    孟云渺好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色中饿鬼,没有要占人便宜的意思,再说了,要不是他突然拉她一下,她也不会这么不小心……这个责任归谁说不准呢,是有辩论余地的。


    “小渺,要不要亲我?”低声的,极轻的,问询。


    她啊了一声,被这种,表面从主动变为被动,实则从被动变为主动的感觉砸懵了。思绪非常混乱,分不清是惊喜多一点,还是惊吓更多。


    李西驰说话时候的神情过于随意自然。


    导致孟云渺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好吧,没有。


    他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要不要?


    她是不是有点亏来着?之前看烟花他就很突然地低头过来了,她完全没做准备。现在有机会的话,要不要“农奴翻身把歌唱”?


    思忖了一番,反正一不做二不休,手臂往上动了动,揽住他的脖颈,她心一横,缓缓低下头——


    然而,可视门铃里一声称呼,打断了此时寂静:“渺渺,在吗?”


    意识混沌的人终于清醒过来,孟云渺脸颊烧红,才意识到自己都有点汗涔涔的了,她狼狈往后退,欲哭无泪地说:“……我妈。”


    作者有话说:


    审核求求了 都没有亲上 很纯情 不要锁我了QAQ


    第23章 23 “做好准备”


    孟云渺开了门, 云舒女士一抬头,眼神狐疑:“……在干什么,怎么脸这么红啊?”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有客人。”


    云舒还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寻思着:“什么客人?我认识吗?”


    “就那个……我……”她沉吟了一会儿, 吞吐道, “男朋友。”


    一下子卸了力气。


    云舒换鞋的动作一顿, 惊愕的面容难以舒展平复, 不过毕竟见识过大风大浪,区区几秒就收拾好表情,笑脸吟吟地说:“我就来给你送点东西, 你外婆做了点咸菜, 让你尝尝。也没什么事, 我就不进去了, 还得回去吃晚饭呢。你们继续啊,继续。”


    说完,她几乎是秒退出去, 还贴心地把门给拉上了。


    孟云渺目瞪口呆,她妈妈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啊, 不应该千叮万嘱要让她注意安全吗……


    一回头, 李西驰已经站起来,她现在一接触到他的眼神, 就难以平复地想到:她刚才看起来, 是不是很饥渴地想要对他做一点什么不轨的流氓之事啊?


    事情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孟云渺拎着妈妈强行塞给她的袋子抖了抖,干巴巴地问,“要不, 你也尝尝……我外婆做的咸菜?”


    ……


    夜晚,她躺在床上,思及这件事,还是非常懊悔。跟徐若瑜进行了一番姐妹间的探讨,对方大笑她三声,并质疑她怂货一个。


    秉持着为自己正名的心思,她一急之下急了一下,决定今天和李西驰不说晚安,删删减减,又大胆又怂地发了一句——


    kiss goodnight-


    高一高二出去春游没多久后,被遗忘的高三也迎来了他们的春季踏青之旅。不过他们不是游玩,而是集体二十公里徒步上下环山,美其名曰在高考前劳其筋骨、锻炼意志。


    这么大个活动,后面要跟着不少老师,人数不够,孟云渺就被抓着壮丁跟队去了,因为领导不敢嚯嚯老人,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所以净让年轻人多干点活儿。


    越山是本地一座海拔约两百五十米的地标性小山,这次徒步选择的就是这里。


    这个季节选择周末爬山锻炼的人数太多,山路又陡峭又拥挤,老师们得一边管着学生纪律,一边自己还要跟十七八岁的少年拼体力。


    孟云渺爬到一半就觉得自己不行了,腿跟灌了铅一样重,但扭头一看,学生们兴致勃勃、谈笑风生,这时候哪好意思掉队,所以硬着头皮往上爬。


    到山顶正好是中午,学生野餐、自由活动,山顶也有寺庙茶馆和小吃铺子。孟云渺出了一身汗,在茶馆歇了会儿,热汗变冷汗,反而头更晕了,想着没一会儿要下山了,总比上山容易些,她也没怎么在意身体上的状况,只想着回家之后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哪里晓得有时候下山比上山更难,在经历一段石阶路时,她眼前一忽然黑,脚下一个踩空,直接往下跌去。


    旁边走着许多人,有女学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让她没有摔在地上,但毕竟意外发生得快、冲击力又大,她右腿的膝盖还是往石阶下重重一磕,半边跪下,顿时一阵剧痛。


    “老师!”


    “小孟!”


    有其他老师凑过来,“怎么了?摔哪儿了?腿还能动吗?”


    孟云渺疼得有点说不出来话,尝了动了动,能,但是痛。


    “刚有学生低血糖踩空脚腕扭伤,学校已经让车过来接人了,孟老师跟着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虽然的确有些丢人,但此时也不是考虑面子问题的时候。


    ……


    李西驰下手术回办公室,取出手机看了两眼,电话信息倒是不少,不过都算是公事,没有一件私事。


    该下班了,他收拾好包挂肩上,单手拿着手机准备发个消息。


    在科室轮转的小研究生注意到他那个包,有点惊讶。看他心情不差,斗胆问询:“李医生,你包上那个挂件很可爱哎,在哪儿买的,有链接没?”


    李西驰嗯了声:“没。”


    他低头看了看小猫,想了想又说:“女朋友送的。”


    研究生震撼,印象中不久前还听其他医生提到过他万年单身来着,这么快就有了?好奇心驱使着八卦之魂,“那你桌上那个,嗯,有点奇特的马克杯——”


    “也是。”他说,“她做来送我的。”


    在他看来,这算不上八卦,反而呢,终于有人发现并向他提问,这才令他精神多少有点亢奋。应付完同事,他从楼梯一路跨台阶下楼。不太忙或者需要纾解情绪的时候,他大概率不会选择乘电梯。


    主动发出去的消息没有收到回音,令他稍微有些焦虑。


    李西驰觉得自己以前不是这样,恰恰相反,他从前是个极有耐心的人。没点儿这种品质,医学生涯这么漫长可怎么度过。可现在,他真在生活方面养成了急躁的习惯。


    所以他在查看完时间后,选择拨出通话请求。


    好一会儿才被接通,一句小声的“喂”。


    李西驰眉间松了些许,也放轻声音问:“今天活动结束了?”


    孟云渺唔了声,看了看时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闷闷道:“应该结束了。”


    她到达医院之后,在急诊外科先做了紧急处理,后来因为伤口看着唬人加上确实痛,她又去拍了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或者韧带方面的问题,现下就是在等报告出来。


    “应该”这个词用的很微妙。其实放这儿也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李西驰就是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一个小小的点,“没跟他们一块儿?还是,中间发生什么事了?”


    “嗯……”孟云渺在思考这怎么说,“我提前跟车下山了,所以……”


    “出什么意外了?你有事吗?”


    孟云渺闭了闭眼,抿直唇角,心想他实在太仔细了,明明她都已经在含糊着说了,怎么还能听出来不对劲,“一点小意外,不过没事,我已经——”


    “在哪儿?”他打断问。


    她心里叹了口气,挣扎一会儿,还没犹豫好要不要说,背后的拍片叫号机器上就传来:“请X233号到……”


    超级大的一声,他不可能没听见。孟云渺只好认命地说:“在医院。”


    “哪家?”


    她很是心虚地说:“你在的那家。”


    李西驰片刻无言,再开口时语气略有不满,叫了大名:“孟云渺。”


    她在电话后面缩了缩脖子:“那个,我真的是——”


    “疼不疼?”他竟然只问了这个。


    孟云渺松了松眉:“疼……”


    片子出来,医生给她看的时候,李西驰刚巧过来,顺带也看了看。


    “没骨折,膝盖韧带伤了,最近这条腿最好不要动,不能使劲儿,打个石膏养养吧,两周左右。”


    打个石膏?天……她这样去上课会不会被学生嘲笑死。


    “能不能不打啊?”她试图为自己争取。


    医生指着李西驰说:“他也是医生,你问他咯。”


    孟云渺:“……”


    “我给你打。”李西驰平静地说,“免得排队。”


    孟云渺脱口而出:“你不是眼科医生吗?”


    术业有专攻……


    他领会到她的意思,淡淡瞥一眼,“不代表我不会。”


    孟云渺:“……”


    “怎么去治疗室,扶着?”李西驰摸了摸她的头,“还是我抱?”


    “……扶。”孟云渺往外一探头,这医院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抱啊,也太尴尬了。


    等到了治疗室打上石膏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被坑了,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完了。”孟云渺看着腿上重重一坨,尚在浑噩,“我要沦为学生茶余饭后的大谈资了。”


    李西驰又好气又好笑:“你就关心这个?”


    那不然呢?


    “这下我连开车都开不了了……”她想了想,又说。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上班都显得好命苦。正想着要不要回爸妈家住一阵子,麻烦他们料理她两周,忽然又听见头顶上开口——


    “这段时间,我跟你回家,还是你跟我回家?”


    孟云渺呆滞住。


    为什么,突然,上升到这个话题了?


    她缩回手,有商有量:“能不能两个都不选?其实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李西驰抬手敲了敲她的腿,不依不饶问:“你确定?”


    她没吱声,眼睛眨巴眨巴看他。


    “去我那儿。”他做了决定,慢悠悠抬了眼皮,跟她毫不避开地对视,“你家只有一张床。”


    孟云渺当下有点儿、有点死了。


    这样不行,这样真不行。


    她这是不是算是婚前同居啊?


    等上了李西驰的车,孟云渺还在斟酌怎么婉转地回绝掉。


    “先去你那儿收拾东西。”李西驰系好安全带,把车门锁住,从容自若地扭头跟一脸纠结的她说,“那在这个路上,希望你能想清楚,并且给我一个解释。”


    她微微一愣,茫然地问:“什么解释?”


    “解释一下,为什么出了事,甚至来到离我这么近的地方,都没有想过要联系我,我在你眼中算什么?”


    孟云渺现在觉得,腿上的痛还是太轻了,完全比不过太阳穴上闷闷的疼……


    到她家楼下,李西驰先下车,眼见他没有立即逼问答案的意思,她先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推了门正要蹦出去,李西驰拦下她,弯了腰,伸手,把她打横抱抱起来,就以这个姿势往单元门口走。


    她措不及防,第一下反应是要攀住他的胳膊,然后就是要挣扎,但是他叹息说:“太慢了,小渺。”


    随后他几个大步就走到了电梯口,注意着避让可能会撞到的地方,进去,然后指挥:“摁个楼层。”


    直到进家门前,一切还算是比较正常。他虽然面无表情,可没有表情就是最安全的了。谁知道一到室内就变了味。


    李西驰把她放下坐着,接着躬身盯着她问:“怎么回答我,想好了没?”


    “……”


    不太敢看他,总觉得有点危险。


    孟云渺心坠了坠,认为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因为不太严重,我觉得自己也可以,而且你又很忙,麻烦你的话可能会打扰,然后就是,就是……”


    话没说完,他不允许。


    李西驰抬手,一把扯下脸颊上的眼镜,随便扔在一旁,随后掰过她的脸,扶着她后脑勺,不由分说弯腰低头挨上她的唇。


    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被逮住,他的鼻峰贴在她的脸侧,换了几个角度蹭。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上,视觉没了反而让触感变得更加清晰,下半张脸上全是被喷洒出来的热气,嘴唇上那些微小力道根本没法忽略,清晰地感受到唇瓣厮磨。


    “我……”她呼吸剧烈而急促,胸膛起伏着,脸上似乎也一片燎原,烧成了过敏状。


    明明是想让他暂停一下,结果漏了一个音节,反而让李西驰舔到了她的牙齿。她不适应,呜咽了一下,却似乎碰到他舌尖。


    强烈反应之下,她下意识将人推了推。


    李西驰微微松开,停了停,靠在她脸颊旁微喘气,指腹揉过她的唇瓣,揣着热气,语气强势,他说:“不准躲。”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类强迫的话,孟云渺有点呆愣,所以在他重新贴上来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反抗,这次他吻得又急又重,还调整角度,试图更深入。


    孟云渺没这样过,全凭本能,先拉了一下他的衬衣,后来慢慢往上,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


    得到回应之后他扣住她后脑的手收得更紧了。被迫之下,她头仰得更高,嘴张得更开,胸膛起伏更明显,呼吸更急促。还好还好,她想,还好她是坐着的,否则应该会腿软发生二次摔倒事故吧……


    也不知道这样亲了多久,孟云渺真的快喘不过气窒息了,李西驰才退出去。她抬着一双眼睛水润润地抬着看他,缓缓地喘着气,还有点抖。


    李西驰在唇瓣外侧辗转流连着含吮,一下一下,寻着空隙跟她说话:“恋爱就是要互相打扰,就像我现在这样。即使知道你完全没做好准备,但我也要这样‘麻烦’你,懂吗?”


    呼吸混在一起,她停止了思考,僵直地点了点头。


    他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平静,面色如常地用指腹擦过她下唇,觉得不够,又蹭了一下。


    孟云渺无意识往他划过的地方舔了舔。


    他靠着过来,抵着她的额头很轻地笑:“现在能不能重新说答案?”


    “……”她思绪混乱,实在想不出,情急之下,触发了无师自通技能,“因为……因为我打算结束之后再联系你,就可以直接问能不能跟你回家——”了。


    “好。”一秒没犹豫。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好 只是亲吻 只是亲吻 不要锁我嗷!


    第24章 24 “第一个夜”


    李西驰的房子也没多远, 孟云渺这回是第一次来。这小区住户明显比她的那个多,在强烈抗议之下,下车之后他不再用抱,而是折中选用背上去的姿势。


    但只是这样, 也够让她面红耳赤的了……更别提半小时前他还那样吻她。


    他的房子大得多, 楼层也更高些, 装修是极简风, 李西驰绝对是那种冷静克制、情绪稳定的人。


    他带她大致转了转参观。除了主卧之外, 还有个客卧和一间书房。客卧大小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没有自带卫生间。


    时至此刻,孟云渺仍不敢相信自己能够答应“同居”两星期这件事。


    做什么都慢慢的人, 竟然在恋爱一事上仿佛坐了火箭飞升, 她怀疑要么是自己被夺舍了, 要么是李西驰这个男人太不同寻常。


    前者她作为唯物主义者不认可, 所以只能是后面这个因素。孟云渺看着不同寻常的李西驰取出新的四件套装上,然后让她坐下等开饭。


    等待的过程中,她把自己的行李手动整理了一番。也没带很多, 一些换洗衣物和她工作的生产工具,电脑、u盘等等。


    衣服她收拾好, 思索了下, 准备利用一下这个房子的柜子。拉开以后,才发现这个客卧的柜子里竟然也清一色全是他的衣物。


    不过看样子, 可能多是工作前的着装, 不大穿了才扔在这里。白T黑T卫衣棒球服……可以想象得到,完全男大风格。


    孟云渺撇开视线,决定放弃上面那一排的使用权,转而投向下面那一排抽屉。然而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她刚开抽屉,就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嗯,“啪”一下又把抽屉推关回去了,动作太激烈,把自己惊一跳的同时,耳根又不可避免地红掉了,心里直呼救命。


    时间稍晚,来不及做什么菜,李西驰下了两碗面,简单进食之后,他问她要不要洗澡。


    孟云渺爱干净,天热出了汗,不洗绝对难受。可是她看向自己蹦跶着的单腿,思考怎么以金鸡独立的架势清洗并且还能让右腿不沾水。


    “买了防水腿套,明天才能送到。”李西驰说,“今天……要不要,去我房间用浴缸?”


    外面那个公用的卫生间只有淋浴,比较麻烦,这么一想的确用浴缸会方便一点点。


    她点完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莫名奇妙的紧张。


    毕竟,卧室是很私人的地方。


    孟云渺被扶去拿干净的衣服,她心说幸好,幸好内衣裤什么的被她扔在睡衣下面,拿的时候一整堆就能抱走,否则如果他什么都看见了,她真想以头抢地。


    进了他的卧室她才发现,里面的浴室做的是半透明的玻璃磨砂门,不至于说能看得清楚,但他怎么给装修成这样子的!


    “我去放水。”李西驰给她先扶到床边坐下。


    在这个小空间里,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孟云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了:洗澡这件事是光听着水声就让人浮想联翩的一件事啊……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思想太龌龊了。


    不然为什么现在朝她走过来的李西驰就完全是波澜不惊的状态呢。


    “好了。”他又去拿了保鲜膜把她的石膏来来回回封死不让它受潮,然后才说,“进去吧。”


    孟云渺看他一副要跟自己一块进去的架势,迟疑地问:“你……不走吗?”


    他可能是觉得她的表情紧张得不行了,不由笑出来:“我先把你送进去。”


    “哦……”


    这话说完,他直接给她抱进去了。


    进去了之后,两个人都没动,孟云渺抿了抿唇,心想他不会要看着她安全地躺进去吧,可是不脱怎么躺啊,可是脱了怎么能看啊。


    僵持了几秒钟,她轻瞪了他一眼说:“我只是不能用力,但腿真的是能动的,没有残……”


    李西驰“嗯”了一声:“我去门外,有问题你叫我。”


    孟云渺终于大口呼了声气。


    怎么可能有问题?一条腿使不上劲儿罢了,其他三肢健全,慢一点一定什么都能做成。绝对不可能叫他的。


    结果没多久,就惨遭打脸。浴缸外有凳子,她进去把腿平放上面,不悬空不费力。到这儿一切都好,然而快速清洗完自己之后,她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腰酸胯疼,滑下去坐不稳,压根借不到力起身,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李西驰在外面听到一点扑棱的动静,皱了皱眉,但忍着没动,直到里面一句弱弱的声音传过来:“李医生,你在吗……”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要这么喊的,总之,像是想拉远点距离,强调医患关系的主要矛盾,但实际上一股禁忌的感觉。


    有点好笑,他浅浅应了一声。


    “我起不来身了。”她可怜兮兮地说。


    李西驰问:“是要我进去拉你一把?”


    两秒没声儿,她又道:“但是我那个,那个……”没穿啊。


    所以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听懂她未尽的言语,解围说:“我蒙眼睛再进去?”


    百般纠结之下,一声轻轻的“嗯”。


    李西驰自认不算君子,可他却也不是小人。手边能遮挡眼睛的东西几乎没有,逡巡一圈,他扯下了自己的领带。


    孟云渺心道还好她还有一条大浴巾,勉强盖住上面,她捏着毛巾上摆,耳朵动了动,听到响声,知道是他进来了。


    谨慎地抬头看过去,两秒钟,她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李西驰眼睛被深蓝色领带系住,看材质的紧绷程度,他应该没给自己留余地,感觉像chocker。只不过,这个样子,也太……犯规了吧。


    “小渺?”他走了几步,定住,听声辨位。


    孟云渺僵僵地说:“这里……”


    他缓步过来,停在她侧面,孟云渺叫停:“好了,就是这里。”


    李西驰伸手摊开掌心。


    她感觉这个浴室里水汽实在太充足了,温度节节攀升,让人红温。但好在现在看不见的是他,她拍了拍胳膊,低下头去让自己不要老盯着人家看。


    孟云渺握住他的手,他立马包裹上来反压着攥紧:“我拉你,不舒服的话你说。”


    “好。”


    “三、二、一。”他使了把劲儿,把她一下拽起来,过程十分丝滑,只不过浴缸底部太滑,站立的瞬间她差点儿往后摔下去。


    他感知到这件事,做出判断下意识展臂拦住她的背骨,她才勉强稳住。


    只不过,垫了毛巾的背部上隐隐约约的触感,又把她烧了个彻底,而且还贴这么近,救命……


    李西驰松开,语气平稳地问:“站稳了?”


    “稳了。”她几乎是憋着在回答。


    他把她拉出来之后又问:“还需要我么?”


    “不用了……”真不用了。


    她为了方便,要穿的是睡裙,简单套头就可以,要是穿裤子,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更多的……啊,住脑。


    “嗯。”李西驰背身过去,解开领带,没带停顿地出去了。


    孟云渺弄好一切,扶着墙一脚重一脚轻地推门出去,看见了一根拐棍斜斜地立在门墙边。是为她准备的。


    不是,他连这都有?


    他人呢?她找了一圈,出了这间卧室,听见外面的公共浴室有水声……


    她逃一样地艰难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还在精神涣散当中。


    护完肤躺回床上,她掏出手机,朝闺蜜喊救命。


    徐若瑜:大晚上的,又怎么了?


    孟云渺又不好意思把这种羞耻事讲给她听,只好憋死自己,发了几十个挠头的表情包之后,装死说:感觉不想活了。


    徐若瑜:正常,打工人哪有不疯的。要比比谁更命苦吗?


    孟云渺婉拒了她的提议,郁闷地闷头在被子里无声怒叫了好几次。


    这种状态在收到李西驰的消息后上升到顶峰:[你换下来的衣服需要我给你洗掉吗?]


    孟云渺看着这一行字,灵魂出窍了有一会儿。那堆脏衣服里,有贴身的吧……


    随即她慌不择路地发语音:“不要,你别动,千万别,我自己来——”-


    兵荒马乱地度过了在这里的第一个夜晚,第二天孟云渺不需要闹钟就自然早醒了。


    教师这个职业平时实在太难请长假,少掉的课、拖着的进度没法补,更别提期中考也近在咫尺,她只能硬着头皮、做好接受嘲笑的准备去上课。


    换好一身长连衣裙,上面套了个针织衫,顶着一头翘起来的呆毛,她摸路去洗漱。


    经过厨房,里面传来油烟机的轰鸣。


    咦,他一大早就做饭了?还要用到油?这么重口的吗?


    李西驰关了油烟机,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他穿戴齐整,看着像已经出去过一趟了,见她直直地望着,他失笑:“怎么?”


    孟云渺回神,轻声问:“……难道我们早上就吃鸡翅吗?”


    “嗯?”他顺着她目光低下头,“哦,这是你的午饭。”


    孟云渺:“?”


    “我看了下,学校食堂离你办公室太远,要横跨三个年级,而且吃饭路上人多,你不太方便。所以从家里带饭吧。”


    说着,他提了个保温桶出来装盒,三层一共装了三个菜,“这个保温效果不错,到中午应该还是温热的。”


    “嗯……”孟云渺象征性地应了应,还是震惊,“你早上出去买菜了?几点?”


    李西驰回答的是:“我向来睡得不多,成习惯了。大概,医生都这样,你不是也见过吗?”


    他说的应该是他当住院总的那一个阶段,半夜都会被一个电话叫去会诊……


    孟云渺既愧疚又心疼:“以后真的不用了,食堂也可以打包的,我麻烦同事帮忙带个空饭盒过去就行了。”


    “宁愿麻烦同事都不麻烦我?”


    麻烦这俩字一出,一下子,她又想到了昨天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抿紧嘴唇的时候听到他又讲:“好了,反正医院食堂的饭菜也很难吃,就当我顺便也适当挽救一下自己的胃吧。”


    孟云渺:“……”


    出门时,还遇到一件难事。她右腿膝盖弯不了,穿好左脚袜子后,死活都够不到右脚。穿又不像脱那般方便省事。


    一个虚弱的眼神递过去,李西驰懂了,轻手轻脚地给她穿上,顺便把鞋拎给她,一并把鞋带给系上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太行了……


    七点二十,李西驰开车进了校园,停在了教学楼外的露天停车场。


    办公室在二楼,要上楼梯,还好不高。


    这个点学生都在上第一节 课,所以没有观众。孟云渺支着拐杖借力往上爬,没用太久就上了一层。


    李西驰一直跟在她旁边,手虚揽着她。


    送到办公室门口,孟云渺心里松了口气,“那我就自己先进去了。”


    “好。”李西驰把保温壶挂在她手上,“晚上下班你稍微等会儿,我过来接你。”


    “嗯。”她乖乖点头。


    她感觉还得做点什么,可是在学校这个大环境下,做什么都感觉像是会被教导主任抓去写检讨,即使她是老师。


    犹豫了一小会儿,她示意他凑近一点,李西驰照做,她抬起一只手虚虚半抱了一下他。


    明明也没多亲密,但在这纯情至极的地点,她无可厚非地脸热了,“拜拜。”


    松开的瞬间,她听见楼层拐角处传来几声惊呼,一回头,四个小孩儿捂嘴呈惊恐状。


    见他俩回头,裴为月率先道:“孟老师,今天视力筛查,刚轮到我们班,冲掉了第一节 ,现在查完了我来给你送作业。”


    另外几个各有理由。


    “我来还昨天的重默。”


    “我来问题目……”


    “……”孟云渺强装镇定,“那都一起过来吧。”


    说完,她没再看他们,自己先推开办公室门进去,李西驰则是没有什么表情,直接从楼梯下去了。


    才下了两级台阶,突闻背后一阵此起彼伏、意味不明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声,是那种小女孩的兴奋的尖叫,带着点刻意的压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25 “很久以前”


    孟云渺上完课回来, 一进办公室就被桌上排列的大红色吓了一跳。


    同事提醒道:“这个是隔壁历史组姚老师发的结婚喜糖,这是我们组二胎的喜蛋,那个是高二英语组的喜糖……”


    “最近有这么多人结婚生小孩啊……”


    同事说:“春天到了嘛,冒粉红泡泡啊。”


    本来还调侃细数着学校里的各种夫妻档关系, 突然另一同事推门进来:“孟老师, 刚在卫生间听到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讨论, 说早上看见你男朋友了?”


    “……”空气寂静了。


    救命。


    ……


    下午五点下班, 她没走, 过掉明天的课又手搓了一篇备课教案,李西驰打来电话。


    孟云渺赶紧道:“等等等等,你先别上来。”


    李西驰:“?”


    “现在是晚饭活动时间, 教学楼里好多人……等待会儿上晚自习好不好, 还有十几分钟。”


    李西驰叹息:“我们是在, 演偷情剧本?”


    “没……是小孩太八卦了!”孟云渺悲痛扼腕, “马上都期中考试了,他们却一点不关心复习,反而天天在关注这些。”


    李西驰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也快跟高三一起同考二模了?”


    “不要提醒我……”


    “上次一模考得怎么样?”


    “还行。”孟云渺轻声幽怨道, “这样问,好像是我家长啊, 就是, 问学习问成绩……考不好要被批评。”


    李西驰笑:“有么。我应该不会这样。”


    “嗯?不哪样?”


    李西驰:“你都是老师了,没有必要。而且, 我也不舍得。不过——”


    “不过?”


    他语气中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你真的是高三学生, 我应该,会批评自己吧。”


    孟云渺:“?”什么意思?


    就这么聊着的功夫,晚自习的铃打响了,李西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讲的是:“我能上去了吗?”


    孟云渺在办公室放杂物的小区域随便拾了个大一点的袋子,把今天收到的所有喜物都装了进去,李西驰进来的时候都惊讶:“这么多?”


    “超级。”她一脸正经地分析道,“其实我今天仔细思考了喜事背后的逻辑,觉得春天这个季节是有讲究的。”


    “嗯?”


    孟云渺说:“如果要赶人生进度又想舒服点的话——春天结婚,下面一两个月备孕,然后刚好的话六月能怀上,初期反应最重的时候可以放暑假休息,接着坚持上完九月开始的那学期,一月二月那会儿寒假,就差不多生小孩啦,下个春天的那整个学期就直接休产假,连着暑假又放两个月。这样下来,嗯,感觉假期最长最划算。”


    她噼里啪啦讲完一通,抬头看到李西驰的表情,似乎先愣又茫然,然后转为失笑。她才后知后觉,她再怎么样,至少也不能,至少也不该,跟自己刚恋爱不久的男朋友,讨论这个话题吧……


    “……我那个,只是在研究社会现象,没有其他意思。”她轻咳了两声,撑着站起来急急转移话题,“上次不是跟你说,有同事要宴请么。”


    当时说那句话是一种另类的脑回路,只想着要和他确定“家属”关系,因为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所以就间接婉转了点。


    但其实后来他拒绝了。


    他觉得才刚刚开始谈恋爱,没见过家长,也没那么稳定,就这样贸然去见同事,可能对她来说会造成困扰。


    “因为都知道我现在……现在有对象了嘛,所以这回真的邀请你去了。就明天,期中考试嘛,正好监考完我那两场,我们整个组都去的。”


    李西驰顿了顿:“知道了。本来你都这样了,我也不放心你乱跑。”-


    同事办酒还怪有仪式感,特地发了请柬。


    选的饭店刚好在越山脚下,在山上摔过一大跤的孟云渺表示心里丝丝颤抖。


    出发前,孟云渺翻了翻包,狠狠叹了口气。


    她找到救星,不太好意思地询问:“李西驰,你那儿有现金吗?”


    “有。”


    孟云渺说:“我能微信跟你换吗?”


    他们组里商量好了出一样的份子钱,然后转交教研组长,一块给。她之前想着等酒宴前几天自己随便找家实体商铺换现金也不急,结果意外不是来得比较巧嘛,给自己摔出一个四体不勤了……


    “我们俩要出两份?”李西驰瞥了她一眼问。


    孟云渺愣了两秒,诚实地摇头:“不是啊,这种情况,我们两个只要出一份就行了。”


    他没再说什么,拎着她的包,半蹲下给她系好鞋带,“那走吧。”


    上了车,她才缓过来,默默扭头:“这样,你会不会有点亏啊?”


    李西驰不为所动:“等到我同事有喜事了,我不就赚回来了?”


    “哦。”有道理。


    很有道理。


    酒席在二楼的一个厅,进去之后,有十几桌,孟云渺打过招呼,同事多瞄了几眼她和李西驰,因为客人很多,没空和她细讲,笑了笑,指了个方向:“他们在那两桌。”


    其他同事有带老公有带小孩,但他们入职年限长了,也参与过不少类似的活动,对彼此的家人都可以算得上是熟悉了。


    于是重点就放在了小年轻身上。


    “这么帅啊,难怪学生看到了都兴致勃勃在讨论。”


    “小李现在做什么?”


    “你们怎么认识的?”


    面对他们的问题,李西驰始终游刃有余、滴水不漏,顺便还流出余光瞟了一眼正在喝酒的孟云渺,好像有点禁止她这么干的样子。


    “一点。”她捏着手指比。


    她感觉这个宴席上的果酒还挺好喝。


    然而后果就是,有点晕。吃完了散场,胡老师借着时机凑到她旁边:“不厚道!这种事都不说,上班了再拷问你啊!”


    她也没听进去,晕头转向坐上李西驰的车。


    等回到小区了。孟云渺坐在位置上不吵不闹,眯着眼看向前方,一副马上要入定的模样,李西驰碰碰她,她就象征性地先往旁边倒两下,再慢悠悠地弹回来,歪过脑袋有些气恼地问:“干嘛呀?”


    “还清醒么?”


    “看不起谁呢,比你清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可以再做一套二模卷子!”


    李西驰把手伸到他面前,比了两根手指,问她哲学上唯心主义的两种基本形态是什么。


    孟云渺眨了眨,淡定了看了两眼,纳闷地问:“你不识数吗,为什么比四?”


    “……”


    这下也不用多问什么了。


    李西驰解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把门拉开,她一脸茫然,就任由着自己被抱出来了。出来之后她一改安静,开始话多。


    她反应慢慢的,看着有点懵,迟缓地勾着他脖子凑近了点儿,打量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弧度,眼睛眯起来:“你有点眼熟。”


    李西驰边抱着她走边问:“我是谁?”


    她想了想,回答说:“见过。”


    李西驰叹了口气:“下次真不能让你喝了。”


    “哦。”哪知道她还晓得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主观唯心主义。”


    “什么?”胳膊肘调整下了角度,蹭了电梯按键,李西驰听得不是很清晰。


    孟云渺一脸你好笨的模样:“唯心主义分为主观唯心和客观唯心两种。我的心、我的意识决定世界,这叫主观唯心。”


    她一副要教好学生的态度,令李西驰觉得好笑却又不舍打断:“所以呢?”


    “所以,我在意什么,什么才存在。而你——你现在存在。”她弯眼笑,“所以你是我的主观唯心呀。”


    电梯到了,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撤开,李西驰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垂头近乎凝滞地看了看。这会儿灯光大亮,他得以瞧见后劲儿上来之后她微红的耳朵、泛红的脖颈,心想她这是熟透了,说得一嘴甜言蜜语结果是个不清醒状态,问都问不出来。


    你在意我吗。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揪着他时,轻到不行的力度拨着犹如千金之重的心跳,真没办法。


    李西驰重重叹了口气,“孟老师,当年是你以这种方法教我的话,我应该就不选理科、也当不了医生了。”


    进了家门,他把孟云渺放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泡点醒酒的顺便拿毛巾。


    等人再出来,孟云渺不知何时挪了位置,薅过了地板上的扫地机器人,在那儿可劲儿地研究,捏完挠完戳完,紧接着就像摸狗一样抚在它圆盘状的身体上来来回回地蹭。


    她声音放得极低,慢吞吞地说:


    “你还没下班吗…哦…你不能…万恶的资本家!…压榨你剩余价值…你睡觉吧…工作起不来…会被训的…”


    “我也起不来…但是…但是…我有男朋友…让他叫我们吧…好不好?”


    本来这场景多少有点幽默到是应该觉得无比好笑的,可是这样温柔的声音让人稀里糊涂地放空耳朵,搅拌过蜜的水冒着缕缕热气,飘到出神的脑袋里,连着心脏下起一场春雨。


    太鲜活的人了。


    李西驰把机器人解救出来,将水杯塞到了孟云渺手上,弯下腰指示她喝,她乖乖抿了两口,呆呆地四下扫了一眼,舔了下嘴边残留的水,说:“明天叫我起床。”


    李西驰:“……”


    他给她用热毛巾抹了把脸说:“明天你不监考,不用上班。”


    “嗯。”她再次重重地点头,“你答应了。”


    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又使不上劲儿,发现自己本该是有个拐棍的,现在没了,她有点伤心,摸了把空气,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掀起眼睫,礼貌说:“我想要一支笔,还有本子。”


    李西驰没有办法不满足她。


    纸笔来了,孟云渺思考片刻,甩了甩笔尾,用手腕撑着本子写字,一边落笔一边一字一顿地说:“叫起床。”


    写完之后十分开心地展示给他看。


    不得了。竟然还识字。


    “这儿,签名儿。”孟云渺揪着他的衣服下摆,轻轻扯了扯。


    李西驰有意为难她:“为什么?”


    “你答应我了呀。”


    “我没有。“”


    “有。”


    “除非——”


    “嗯?”


    “除非你写喜欢我。”


    孟云渺很听劝,二话不说就拿笔去写,但是要命了,退化了,不记得字怎么写了,她没较过劲儿,难过地抬头,示意他再靠近点。


    还不够。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用臂弯搂住他的脑后,然后他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很是委屈地样子:


    “你也没给我写过啊。”


    说着说着,鼻尖往李西驰的肩上磕了两下,泄愤似的,往上找了找,又咬了两下他的喉咙。


    “……嘶。”


    窗外的夜色愈渐朦胧,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身体里面升腾。呼吸一滞,燥意翻涌上来,喉结轻滚了两下,漆黑瞳孔看着她好半晌。


    又恢复了安静。


    “孟云渺。”


    李西驰终于出声,一个字一个字的,很轻,但哑得不行。


    好像,他叫她全名的时候比较少。好像,听起来有点严肃。脑子混乱的她有点想不明白,也不太想明白。


    李西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追着她吻,语气平静:“你知道么,我早就给你写过,你没看到、你不知道,你还把它给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26 “看看我 碰碰我”


    孟云渺一向是个不吃焦虑的人, 但近期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她陷入了一种没来由的慌乱。


    追溯起来,她认为是怪那天喝了太多酒,导致记忆有一阵没一阵的。


    借着假期徐若瑜陪她拆石膏的机会,她不自然地问:“你记得高中的时候有谁给我写过情书吗?”


    作为好朋友, 那时候遇到类似的这种事都会彼此分享的。


    “挺多的啊, 主要是同班和隔壁班的。”徐若瑜回想了下, “不过后来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好学习的乖小孩儿了, 就没怎么收到了。”


    “哦……”孟云渺印象里也是这样的。


    所以那天一定是醉酒导致脑子混乱了吧, 搞错了李西驰说的话。她放下心来。


    徐若瑜:“你突然问这个干吗?是李西驰查你了,还是说你准备红杏出墙?”


    “没有的事。”孟云渺猛咳了几声,眼睛都不眨地开始胡编乱造, “就……突然想到班里的小孩了。你也知道, 他们学习什么的不感兴趣, 就爱八卦这些桃色新闻。”


    “我们那时候当学生还不是这样?”徐若瑜扶着她去诊疗室, 拆个石膏很快,个把分钟的事,等再出来, 孟云渺已经活蹦乱跳,徐若瑜不禁调侃, “哎, 你这下好了,还舍得搬回自己家吗?”


    孟云渺还在重拾自己作为两脚生物的本能, 闻言有点茫然:“什么?”


    徐若瑜兴味十足地摆弄着自己的眼神:“同居啊, 还要进行吗?”


    “……”


    “这十几天,不会什么也没发生吧?”她啧啧而叹,“这能忍住?”


    孟云渺哽了半天,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回望。


    “算了, 放你身上也合理,我只能选择敬佩李西驰。”徐若瑜摇了摇头,发出长叹,“说起来,他今天竟然不来陪你?”


    “他今天很忙啊,估计半夜才会回家吧。”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她根本没主动提。


    原因是……“好了好了,庆祝我恢复行动自由,去逛街!”


    孟云渺觉得李西驰的领带是消耗品。


    细数一下,用于她相关已有好几次,作腰带作眼罩……嗯,她决定这回好好挑选一条送他用作正经用途。


    心不在焉地逛完女装区,徐若瑜终于发现她的本质目的,故作悲伤感叹:“自从你恋爱之后,我的地位下降得似乎有点过于夸张了。”


    孟云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啊……”


    “开玩笑。”徐若瑜笑起来,眼神暧昧,“不过喵啊,你有点喜欢上他了吧?”


    这话一出,孟云渺脑子乱了套。


    ……你有点喜欢上他了。


    是吗?


    在感情这件事上,她一直是被推着往前走的。因为差不多该到恋爱结婚的年龄了,因为李西驰是个合适的人选,因为相处了解过后挑不出他的毛病……所以就稀里糊涂地到现在成这样。


    小火炖煮,好像慢慢熬出味儿来了。


    和徐若瑜分开后,孟云渺回了一趟父母家。因为腿伤没敢告诉他们,她这俩星期都没回去,问起来就是忙于工作和恋爱约会。


    云舒给她开门之后,踮着脚往门外不死心地看了又看,除闺女外空无一物,才迎她走进来。


    反观孟景山就直接多了,吹胡子瞪眼道:“有了对象忘了爹,到现在也没见上一面,爹可怜啊。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孟云渺:“……”


    她装作没听见,一脸自然地坐下说好饿。


    “饿了才知道回家吃饭,这孩子不能要了。”


    “怎么不要了?你不要我要,渺渺忙呀,干的都是正事。”外婆故作不悦。


    孟云渺挽着外婆的手臂搭腔说就是,云舒瞄她一眼:“可不要学那不好的红杏出墙,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叫家长。”


    区里有老师私生活出问题,配偶一闹,八卦在整个教育系统疯传。领导已经不知道几次开会说这个事了,耳提面命要规正个人作风、严禁在网络发布相关帖子,但越这样知道的人反而越多,近期最热门谈资。


    孟云渺不禁反思自己,难道真长了一张玩得很花的脸吗?不对啊,要论这个,明明是李西驰更值得担忧吧。


    虽然说他自己声称是初次恋爱,可是有时候也会想,他是不是也太会了一点。


    徐若瑜得知她这么想问她是不是吃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难以言说的滋味。


    现在高中生都有那么几个暧昧对象,总不能要求因为合适而在一起相处的成年人曾经什么也没有吧。


    等饭的时候,孟云渺抠着手指纠结了半晌,才在开饭时云淡风轻地说:“我问一下他嗷,看看下次能不能过来凑一桌打麻将。”


    孟景山:“?”


    云舒:“!”


    外婆:“麻将好啊!”


    晚饭后,长辈们提议说一起散步,顺便送她回家。


    家里两个星期人去楼空满是灰尘的状态,她哪敢同意,推拖着说课没备好,自己先跑了。


    但确实也该想想什么时候搬回来住了……


    万一爸妈突然上门,那真得一个谎接一个谎地撒,有口说不清了。


    李西驰这天工作从早排到晚。


    从她过来住开始,好像是第一次这样。


    想着要给他留盏灯,所以就没睡太早,洗好澡后一直在磨蹭,备备课看看书刷刷手机,心里还在预演着怎么开口说要见家长这件事。


    会不会很突兀?


    但她也是按照普通男女相亲恋爱流程走的……


    说是要等人,结果生物钟使然,往边上一靠,想事情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半夜,李西驰一开门,灯光下有个人影睡得迷迷糊糊。他脱了外套,刚换上鞋,孟云渺就听到动静揉着眼醒了。


    她恍惚地慢吞吞爬起来,往他那里走的时候下意识张开手要抱。


    应该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父母下班回来晚,她等到了就会扑到他们怀里。后来上高中,下晚自习回家,不管多晚,不管谁去接她,反正回来肯定都没睡在等她。


    等真抱上了,孟云渺忽然清醒。两眼眨眨,忽然后知后觉这场面不对劲。


    “我身上脏,洗完再抱,嗯?”李西驰喉咙有点发干。


    “……”是不是显得她很饥渴啊,救命。


    李西驰:“石膏拆了?”


    “嗯。”孟云渺点头附加解释,“跟朋友一起去的,顺便逛了街。对了,我给你买了东西……”


    “谢谢,我很喜欢。”


    “……?”孟云渺茫然,“你都还不知道是什么。”


    “那拿到我房间给我看吧?”


    孟云渺稀里糊涂地去到他那边,又稀里糊涂地接受了他洗完澡再看的提议。


    等待的过程中,她眼神上下左右逡巡,发现书架上陈列一个“半岛铁盒”,犹疑了一下,走过去瞧了瞧,盖子应该是被他拿下来了,很明显地看到里面的几样:学生时代的准考证、车票、同学录……还有一张精心塑封起来的五元纸钞。咦……


    没有再仔细看,李西驰擦着毛巾出来了。


    孟云渺拆了礼物的包装,抬眼看他一下,又快速地挪开了,她低头说:“其实也没买什么,就一条领带。”


    他身体线条怎么这样好看啊。


    “嗯,”李西驰真的践行了洗完就抱这句话,蹭了蹭她,眼神跟身上一样潮,“喜欢。”


    “李西驰。”孟云渺憋了一会儿,绞尽脑汁只叫了他名字,“其实……”


    照理说,这么晚了,有事儿说事儿,让人赶紧休息才是要紧的。但是不铺垫她又说不出来。


    算了,见家长也不急这一时。


    她放弃了没话找话,“我就问一下,耳洞有点轻微发炎怎么处理?”


    “轻微”这个词她都是放大了说的。


    忽然觉得他是医生很好,至少在局面尴尬的时候,她可以通过胡编乱造病情来承上启下话题。而他的专业素养,不会允许他不接这种话。


    李西驰果然问她疼不疼,孟云渺捏了两根指头微微撇开一条缝:“一点点。”


    “我看看。”他把她拉过来,蹭到自己身前坐下。顺理成章又理所当然的,一时她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脖子被他呼吸吹得有点热,才反应过来,她坐他半条腿上了。


    李西驰轻轻拨了拨她脑袋,望闻问切一番,没看出来她耳朵有肿。不过涉及她的事,他倒是宁愿小题大做些。


    他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取了堆物件出来,湿纸、棉签、生理盐水、眼药水,都比较常用。擦好自己的手,他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仔细在她耳垂上清理,“疼了跟我说。”


    本来就是骗人,不是真疼,但是被他摆弄着,突然好痒。


    她跟他贴得那样近,又不敢随便乱动,没忍住手指蜷了几下,还被他说要乖一点。


    “这不是眼药水吗……”可以点在耳朵上吗。


    作为“患者”,孟云渺看见瓶身“xxxxx滴眼液处方药”几个字,对眼科医生发出小小质疑。


    李西驰突然低声笑,从喉咙里闷出来的,她老觉得更痒了。


    “比其他乱七八糟的药好用。”他说,“不信我?”


    孟云渺秒怂:“没……学到了一个有用的小知识。”


    他又笑。


    感觉到他结束了,她没忍住伸手想摸耳垂,也没忘了要站起来。


    结果这两样动作一个都没做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轻轻拖拽。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


    孟云渺长发铺散在他的床单上,蠢蠢欲动的右手腕被扣押在她耳旁,脑后还垫了只大手,身上压下一点重量。


    可能是发生得太连贯,她懵懵地眨眨眼睛,盯着他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越来越分明。


    李西驰精准找到她的唇,舌尖探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颊,有些汹涌。


    天气渐热,本来就盖的是薄被,这一番下来,被子已经掉到床下面去了。


    孟云渺大气不敢喘,也不是没吻过,但怎么这么不对劲……


    她动用尚可活动的左手尝试推了一推。


    然而只是无谓的牺牲。左手也被扣住了。


    李西驰一根根摸过她并拢的手指,将之分开,又把自己的手指插缝塞进去,磨得她骨节作响。都这样了,他还要哑声问:“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她被问得莫名,在嘴唇进一步濡湿前,好不容易想起来,喘着气说。


    “没……就是,我今天回家了一趟,然后……”


    “后”字没讲完,被堵上了。


    李西驰认定她接下来想说,她好全了,可以独立生活,所以要搬回去。依照她的性格,她完全讲得出来这种话。


    他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但的确不想听。


    人都贪心不足。


    孟云渺感觉从上唇到下唇都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啃噬。


    好在手被松开了。


    不过这不算是一种好的征兆。


    李西驰用自己的额头蹭着她的问:“小渺,你要不要看看我?”


    孟云渺睁着水润润的眼,很努力,想说自己没有走神、一直有在看他。


    但他说的话有歧义,因为把宾语词省略了。


    李西驰掌心有点潮,拉着她去解他最上的一颗扣子。她眼睛里全是迷蒙的雾,看不清当然也解不开,他就捉着她手指去弄。


    一颗,一颗,又一颗。


    她这下晓得他说要看的是什么了。


    孟云渺忽然清醒,心里的紧张感让她下意识是要拒绝的,可是他带着她摸上去了。


    一下子立马僵硬得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等等等等,我手那个……那个……是不是得帕金森了?”


    “不是,”李西驰说,“小渺,是我在抖。”


    孟云渺喉间紧涩:“那……你这个姿势是不是不舒服啊。”


    被他拦腰抱坐起来,她靠在他半光着的身前,眼睛不敢看,一手勾着他脖子,另一只手的触感实在是……


    “不行……”她扭过头。


    李西驰低声问:“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没啊。


    说起来她刚想的是他身上味道很特别。


    只不过这个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可是细细想来好像是她占到了便宜,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真的,她好像真的是有点喜欢他的。


    眼睛一睁一闭,她道:“我就是,怕你,那个,嗯,缓不过来……”


    毕竟忍着应该也挺辛苦的。


    没讲完是因为李西驰把她拉到怀里环抱住了。孟云渺这会儿脸埋到他肩窝还在想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却突然听到他又问:“小渺,要不要碰碰我?”


    她心里一跳。


    不是已经碰了吗。


    看看我,碰碰我。


    推理可得,这绝对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潜意识她说不要。


    但李西驰收紧了手臂,低头亲亲她:“我要去首都出差两天。”


    “嗯?”孟云渺傻了一下。


    他哑声:“所以你能不能先别走。”


    并不构成因果关系的两句话,却使她手心不断冒出热气。她觉得他整个人好像都湿漉漉的。


    心理防线一下子岿然决堤,指节僵住,无法动弹,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嗯……不要碰太久,我要回去睡觉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7、8、9三天要监考,能更则更


    第27章 27 “有点想你”


    说完那句话没多久她就后悔了。


    一段时间不算短的摸索过后……


    孟云渺:不行不行, 我不行,是我在抖还是它?


    李西驰喘息到讲不出话来。


    手被他抓住,她面色红得像沸腾了,恨不得自己会隐身术:等等, 等等, 要不下次吧, 我那个……


    真真正正地描摹形状的时候, 孟云渺成哑巴了。


    内心的小人在尖叫, 落到现实却只羞愤到想哭。


    李西驰被磨得不行,差点把所有心里话都给她掏出来,想说喜欢你, 一直喜欢你, 早就喜欢你。


    话在嘴边转了半天, 硬生生忍住了, 怕吓到她。这个能忍住,可生理反应却不能。


    折腾得太久,孟云渺真要掉眼泪了, 李西驰才捡起裤子套上,看着她一时没动。她默默拉起被子捂住脸, 把从学生那里学到的装死技能演绎得淋漓尽致。


    黑咕隆咚中, 好似李西驰在笑,他越笑她越想生气, 可是偏偏又不会生气。


    仔细想来, 怎么每次都这样……所有事情她最先都拒绝他的,结果莫名其妙最后全都答应了,和他“试试”时是,现在也是。


    李西驰接了捧水过来, 给她净手,她也死呆在里面不出来。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成功打上了瞌睡。


    一觉昏睡到第二天早晨,被手机闹铃叫醒。


    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念书当学生的时候起不来,现在当老师也同样也没辙,闹钟往往是往超前了定,一个接一个地掐,直到意识到再不起就赶不上工作了才匆匆爬起来。


    第一声铃响起来,孟云渺都没睁眼,凭着常年练就的本能摁掉。


    第二声刚唱了两秒,她已经掐了。略歪了歪头,往被子里陷得更深。


    有什么蹭了蹭她鼻子,她不禁皱眉,一掌推开,把被子全裹过来,豪迈地翻了个身。


    第三个铃在十分钟后亮相。


    孟云渺被吵烦,掐掉之后又翻了次身滚了回去。


    手臂一掀,好像摸到了什么玩偶,手磨磨蹭蹭地从它上面绕了过去缠住,半醒不醒间发现不太对劲,硬梆梆的……


    孟云渺被惊醒,一睁眼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的眼睛,带着明显促狭的笑意。


    他很轻地挑起半边眉梢,看着有点不好糊弄。


    李西驰平常八点要交班,没有起这么晚的时候,孟云渺第一次见他衣冠不整成这种样子,第一反应是脸热。


    要命了,怎么睡到他这儿来了?


    这下想抵赖也不成,词穷得想把自己打晕重来。


    好在,好在,第四个闹钟来了。


    孟云渺抓准时机用了惊人的速度下床,“来不及了……”


    跑掉拖鞋还蹦着回来把脚塞回去。


    冷水擦了把脸,她狂跳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


    挤牙膏的时候,李西驰慢悠悠蹭到她旁边:“我待会儿去高铁站,两三天,主要是在高校宣讲,同行有三个男同事。”


    昨晚讲得不仔细,现在听到这些有些恍惚,不过……干吗连同行的有几个都讲?


    孟云渺塞了牙刷进口腔,闷闷地“哦”了声,不过脑子地说那我给你看家。


    后知后觉,本来她昨天是想说搬离的事情的,这么一搞,又南辕北辙了。看什么家!她又不是他养的猫猫,她还有自己的窝要看呢!


    李西驰低头看她,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因此一下把她的话摁死了,反倒提:“还要多久好,早饭在桌上了。”


    “五分钟!我还要简单化个妆。”


    “不怕学生关注你的状态然后乱猜你恋爱了?”


    说到这个孟云渺就无奈,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自己教的班的学生都知道她有男友,可能是性格的缘故,学生平时并不怕她,有些胆子大的甚至问她几时结婚,会不会没法带他们到高三了。她很意外,这件事跟能不能带他们毕业有什么关系?


    后来是胡老师提点说,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老师怀孕以后就把他们拱手送人了。


    孟云渺:“……”


    “他们都知道了啊。”她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说,“我不这样他们就该猜分手了。”


    李西驰垂眼看她,在笑:“那辛苦你了。”


    孟云渺从镜子里察觉到他的视线,举着牙刷的手倏地顿了一下,透过脸侧垂落的发丝,微微偏过头,慢吞吞地,捕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沉沉的眼神。


    目光撞上,她迅速收回来,又不太自在地动了动眼睛向右上望回去。


    怎么还在看她?脸上也没东西啊。


    “不逗你了,我给你梳头发,节省点时间。”他说。


    她想说她也没着急成那样,毕竟第四个闹钟就爬起来了,还没到危急存亡的时刻,可是,镜子里面,穿着睡衣的李西驰靠着她,神情认真地在捋头发,忽然……出口就变成了:“好饿哦。”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忍不住自己都笑。为色所迷,孟云渺,你这样不行。


    她强装镇定抬了眼皮瞅他,李西驰大概没憋住,收了手上动作,歪过脸去笑。


    孟云渺一气之下气了一下,轻飘飘踩了他一脚,跑了。


    曾经她跟好友说,不喜欢和人时时刻刻黏在一块儿,因为会觉得烦,可是突然这么一下分开,却并不好受。


    坐在办公室里改着作业,都能无意识叹出口气来。


    可没多久,连坐在办公室叹口气都做不到了。


    班里有小孩得了水痘,一个传染俩,两个传染仨,怕影响其他班级,上午全班隔离,下午遣返回家上网课,密接的老师也不例外。


    孟云渺小时候没得过,提心吊胆观察了一天,发现没什么不良反应,于是暂且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可是竟然也会觉得放假很无聊。


    又怕自己在潜伏期不敢出门,又担心突然身上冒出来很多疱疹太难看。


    家里很空,半夜出房间找口水喝,她都得掂量两下。明明原来她胆子不小来着……


    熬到第二天晚上,这天如若照旧,本该是她看晚自习对着学生发呆,结果现在这情况,晚自习取消,只能对着空气发呆了。


    一时冲动,她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李西驰的名字,发送了一个不知所云的表情包。


    他怎么两天没动静了呢。


    会有这么忙吗?


    发完不过两秒钟,她就后悔了。


    怎么好像被盗了号后的诈骗试探。


    孟云渺咬着唇,指尖长摁,想要撤回那一句消息。


    哪成想,李西驰回得太快,压根没有给予她机会:怎么了吗?


    她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放大了感性的因素,看到这条回复,她第一个随之而来的反应,是有点委屈。


    孟云渺极慢地打字:没事,我发错人了><


    一般人到这儿可能也就结束话题了,或许用一个“哦”字,或许用一个表情包,可李西驰不是一般人。


    他连着弹了好几条不重样的消息过来:


    你情绪不太对。


    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打电话,好吗?


    十分钟后可不可以?


    孟云渺被手机的声音震得脑袋发晕,她恍惚地盯着屏幕,愣了好久,像失去了打字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她蜷了蜷手指:真没。


    好晚了啊。


    李西驰:孟云渺,我想跟你说说话。


    他又接了一句:什么都可以,我需要。


    孟云渺指节僵住,无法动弹,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说了一个好字。


    他很快打了过来。


    她又怔住了。因为默认他口中的通话说的是语音,结果他给她弹了一个视频。


    李西驰:[接]


    当听话的人当了太久,看到祈使句,不由自主地听从指令,点击屏幕接了起来,然后后知后觉地开始深呼吸:“其实,我真是……”


    “发错人?”李西驰目光严肃,“这么晚,你发这个,要是想发给另外的人,那只有徐小姐,她是你置顶好友,不至于能跟我弄混?骗我的时候可以找个好点的理由。”


    孟云渺震惊。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那我早知如此,给你也设成置顶好了……”她咕哝着说。


    李西驰忽然严肃不起来了。


    频道一下子转到和她闺蜜掉水里先救谁的幼稚上。


    “小渺。”他喊。


    孟云渺瞄了他一眼,其实也就几十个小时没见,搞得像几十年一样,她嗯了一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逻辑不通地胡乱解释:“是这样,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我爸妈说要和你一起吃顿饭来着……但是今天这几天班里水痘猖獗,我被遣返了,估计有阵子不能回去了……如果你回来,我是不是也要跟你隔离一下……”


    “医院用工入职前必查免疫力,这种属于硬性指标。”


    哦,也就是没必要隔离。


    “那你什么具体时候回来呢?”她轻声问。


    李西驰眼神微动,引导着:“所以斟酌这么半天,只是为了问这个?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


    那肯定不是嘛。


    他又道:“我怕走两天还总想着找你,你会觉得有点烦——真没要跟我说的了?”


    “我没觉得啊……我就是,”她被问得有点神游天外,竟然顺理成章讲了实话,“就是可能,有点想你。”


    一气呵成后,孟云渺呈活人微死态。


    空气凝固了半晌,她发觉无法找补,欲挂电话以避之,哪晓得呢。


    李西驰笑了。


    毫不讲究地笑。


    孟云渺没来由地忐忑:“……?”


    李西驰总不好说,现在凌晨,却只想拉着你去领证。是个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其实就一个比较大的剧情了,揭示暗恋这一块。


    第28章 28 “小小借口”


    孟云渺第一次干不打招呼就跑车站来接人这种事。


    不逢假期, 又是中午,站内人流不算多,想到李西驰一出来就能瞄见她,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虚。


    正当犹豫要不要掏出手机发个微信说一下的时候, 眼前的出站口已经涌来了一大波刚抵达的人。


    有句歌词怎么写的来着,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是真的, 孟云渺一眼就瞧见了李西驰。


    大概是因为他又高又白, 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和他同行的人,也的确如他所说是几位男同事。


    孟云渺趴在出口的护栏上, 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猜如果她不叫他, 他什么时候会发现呢。


    这个想法才在脑海中产生, 刷着身份证出站的李西驰就骤然抬起头来,目光无比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道眼神简直不容忽视。他撇开几位同事向她走来,注视着她, 语气里多少沾着点意外:“小渺?”


    孟云渺歪了歪脑袋,想问他惊不惊喜, 后面却有人调侃着打断:“我说李西驰干嘛呢, 原来是在孔雀开屏。”


    是那位胸外科的卞医生。


    孟云渺一下噎住,李西驰却不理他, 叫她等他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去找了同行中年长的那位医生, 交代了几句,对方大手一挥,大概是让他可以先走。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孟云渺被李西驰揽走, 离开前她还瞧见卞医生那意味深长的神情……


    “你怎么过来?”


    问句召回她的注意力,孟云渺顾左右而言他,“哎,我跟你说,本来开车过来一路都很顺畅的,但是在桥上堵了一会儿,差点没赶上就白来了。现在油价上涨挺贵的,这一趟没有接到人的话,我会非常心疼。”


    李西驰笑了:“所以到底是心疼油,还是心疼没人接的我?”


    “……?”


    预设的回答里没有这一款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孟云渺语塞,倒打一耙:“你只告诉我中午,没说具体时间,还好我出发够早,故意不想我来吧?”


    谁晓得他叹气:“担心你对我说,李西驰,我又上了节睡觉课,现在好晕,要不你自己回来吧。”


    孟云渺:“……”


    学校教导处排课有讲究,谈不上偏心,但的确爱把历史政治这种科目排在中午或是下午第一节 ,每每上到这种课,学生总要犯困的,老师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因此私底下他们都戏称此类课为睡觉课。


    “我哪会这么无情。”孟云渺认为自己的形象受到了污蔑,反驳道,“而且近期上网课,每天都睡饱了的。”


    在接种疫苗之后,心无杂事,居家工作不要太爽。


    李西驰嗯了一声,认真地看她。孟云渺竟然有种他想要吻自己的错觉。


    这大庭广众的,她不太自在,捋了捋头发,扯着人就疾步快走。


    开了后备箱,李西驰塞好行李,合上门往驾驶位走对她说:“我来开。”


    孟云渺摇摇头:“我开吧,你应该很早就起了。”


    说起这个谁来开车的问题,好像他们刚重逢那会儿也经历过,当时她哪能想到自己会和这个男人发展出后续这些事。


    现在纠结感情的开端是否是源于喜欢已经不太重要了,因为如今她大概真的喜欢上他了。


    孟云渺捏着车钥匙半天没动。


    李西驰刚要疑惑,哪知领带忽然被向下扯,眼睁睁看着她凑上来,极为迅速且轻地往他嘴唇上搭了一下。


    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恍惚中,孟云渺却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咔嗒”扣上,头偏向窗外,声音闷闷的,“你快点儿呀。”


    李西驰手臂还愣在空中,不由失笑。


    ……


    回家之后,他被她塞到房间睡觉,她这回先下手为强:“李西驰,我上了节睡觉课还接送了个人,现在好晕,要不你醒了之后做饭吧。”


    李西驰一脸无可奈何:“好。”


    这边得意了不久,马上就遭到滑铁卢了。


    学校大群里连发好几条消息,孟云渺还没打开看就已经感觉到不妙,果然一瞧手机——


    【以下老师拟选派参加本年度高考监考,请入群并填写身份证等相关信息】


    表格之中,赫然陈列着她的名字。


    想到年初那会儿监考学业水平测试时那百无聊赖的模样,孟云渺就一副痛苦面具。那个监考时长只有75分钟,高考语文可是两个半小时啊。


    徐若瑜得知说:[那有什么关系,这回你不是有打发时间的事了吗?]


    孟云渺:[?]


    徐若瑜:[你想啊,上次你监考我说一场不够骂一个前男友,但现在你不是有现男友了.捧腹小笑.jpg]


    孟云渺:[……]


    徐若瑜:[我可没叫你骂他啊,你好好回顾下恋爱纪事,顺便想想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孟云渺:[好吧,用监考费请你。]


    徐若瑜:[让他请!!!对了,三天监考费几何?]


    孟云渺:[一千多。]


    徐若瑜:[这班不上了,让我去监考!]


    结束对话,孟云渺打开电脑,调试好设备。四点这节本是班会,但班主任有事,就让她这个副班主任看着。反正班会其实本来也是上课,她准备正好把历史遗留的错题讲了。


    要求开视频,老师也不例外。到点学生涌进来,一瞧这节课换人被她承包,弹幕都在炸烟花。


    比起数学,果然还是政治更讨人喜欢。


    上网课这几天真是昏天黑地,一个问题下去,一问一个不知道,最基础的也都全忘光光。孟云渺憋着口气,转道勒令他们当场背书,然后点学号抽人。


    抽到的恰好是个过于活泼开朗的男生,上来就卖乖求情,后面发现还有半分钟下课,直接龇着声音模仿起来拖延时间:“老师……有点卡……我网……不好……”


    正装得起劲儿呢,却倏然收了声。


    因为有人过来了。


    那人敲了门框两下,一道沉静地声音悠悠穿过收音设备,“小渺,想吃什么菜?”


    天要亡我——


    孟云渺眼疾手快一把合上电脑,扭头就把食指抵到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李西驰神情略意外,但很快意识到什么离开。


    再重新连上网线,其实已经下课了,但弹幕飘了满屏“老师你去哪儿”了。


    孟云渺都不敢看他们,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冷静地说:“掉线了,我网不好。”


    天呐,刚才她还想批评学生借口拙劣,结果自己转头就用上了一模一样的。


    学生私下怎么聊这件事她已经不敢想了。幸好,幸好下周才线下返校……


    孟云渺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抱着抱枕靠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以此来掩饰下自己的崩溃。


    没一会儿,李西驰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理所当然地坐在她旁边。


    沙发软软地下陷了一角,“他们俩为什么吵架?”他突然出声问。


    “啊?”孟云渺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他问的是电视剧中的男女主,老老实实答道,“不知道。”


    李西驰点了下她的脑壳,“放着又不看,在想什么呢?”


    还说呢!


    孟云渺愤愤扭过脑袋,鼓着脸轻轻瞪他,半天,发现好像他又没什么错,于是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不行,“怎么办啊,我没救了。”


    少顷,李西驰叹息一声:“实在不行忘了吧。”


    “……”


    孟云渺闷闷呜了一声,“都发生了,怎么可能立马忘掉嘛。”


    “有一个方法,应该有用,要不要试试?”


    孟云渺分了点神问:“什么?”


    李西驰瞳孔幽深,靠过来,把她一拉坐在他腿上,抵着他的肩膀,直勾勾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捧上了她的脸,很顺理成章地吻住。


    额头相抵间,灼热的呼吸交融。李西驰垂眼看了她的神色,摸了摸她头发,调侃问:“怎么到现在了还脸红?”


    孟云渺分出点心思,报复性咬他一口。


    “你看,果然忘了吧。”


    “……”


    成为高考监考也并不是那么件容易的事,首当其冲,是要提前登上培训平台看完所有学习视频,然后考试,不低于90分,否则无法获得通行证上岗。


    连考两次89分,孟云渺心态有点崩了。


    群里还在催促快点完成。


    于是暗下决心再也不进李西驰房卧室的她,很快就打脸了,“救命救命!”


    李西驰戴了眼镜在看书,抬眼一瞧,孟云渺抱着电脑过来,“我考不过去,帮我一下。”


    他靠坐在床头,眉头一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孟云渺坐过去,“有单选、多选、判断,反正遇到不太确定的,你在旁边帮我查一下。”


    李西驰觉得好笑,就觉得自己像家长。


    “……监考应提前多少分钟抵达考点。”她晃了晃腿,念念有词,“这个我知道,一个小时。”


    “那九点开考,八点得到?”


    孟云渺头也不抬,“何止啊,加上核验身份什么的,八点前得到。”


    李西驰手撑在她身侧:“我送你去?”


    “不用。”孟云渺心说自己又不是学生不需要送考,而且,“当天路肯定堵死,我可不想在路上眼见快迟到了,然后不得已坐上警察叔叔的摩的,实在太丢人了。我还是坐地铁吧。”


    李西驰笑,凑过去蹭了蹭她侧额,“这题呢,监考教师携带手机进考场需调至静音模式,错了吧?”


    “错啦,根本不让带进考场。”她移动光标点了叉,“到时候我要成失踪人口了。”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那几天恰好遇上端午,我得回父母家,所以大概要搬回去……”


    李西驰没说话。


    她偷空瞄了他一眼,“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或者,反正,可能,节后我再搬回来?”


    她也不知道如今说这种话为什么能气不喘心不慌的。


    他嗯了一声,提醒:“可以交了。”


    “哦。”这次交卷后果然轻松过关,合上电脑,孟云渺眼睛亮亮地看向他,“这算沾了点你的题运吧,又快又好。”


    “我也有做题差劲的时候。”


    她“啊”了一声,还没问出“比如”二字,电脑被人搁到一旁,肩膀被揽抱过,唇舌被侵占。


    “比如,”被侵占的感官听见李西驰说,“察觉自己可能喜欢你的那天……一道简单题做了三节自习。”


    孟云渺:“……?”


    亲吻间隙中,听的话都没那么清晰。


    她仍想问些什么,不过被他摁倒在了床上,这回他极明白地说,“收点作为搜题工具人的利息,睡我旁边吧。”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可能有一个小小冲突 我得思考下怎么更贴人设 放心不虐 真的很想告诉你们暗恋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29 “并不简单”


    kiss goodnight 变成日日现实的时候, 孟云渺好像也没有多不适应。


    唯一没考虑到的是,她睡相不太好,喜欢侧睡,还喜欢贴人。


    一睁眼就和李西驰对视……算了, 反正身体难受的不是她。


    反正她很快要搬回去住几天了。


    “小孟老师, ”他声音有点哑, “你再这么发呆下去真该迟到了。”


    孟云渺莫名心虚, 但又觉不对, 撞着胆子挑衅:“小李医生……”


    ……他也不小。


    李西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声音里带上笑意:“其实,一般医生不太会被叫小x医生, 所以, 要么小李, 要么李医生。遇上领导可能更卑微点, 叫那个谁。”


    “那个谁……”孟云渺在不甚清醒的状态下脱口而出,随即住口。她没有想当他的领导啊!


    脸上一热,她抿住唇。


    李西驰就不一样了, 他轻轻“嗳”了一声。


    果然人年龄往上涨,最先学会的是“不尴尬”。


    她缺的道行都在比他小的那两三岁里。


    端午前学校给高三发了定胜糕, 托同事的福, 孟云渺蹭了几块,做的是今年生肖的图案, 很可爱的形状和颜色, 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于是揣到包里。


    她微信发消息问徐若瑜要不要吃,两人约好了考前培训周六那天见面,徐若瑜很快回消息过来:带上, 正好我要发篇论文,助我登刊!


    高考前一天是要去考点培训的,当然,也算监考一环,有工资拿。


    中午晕头转向听了两小时,结束后,孟云渺和主监考去教室门口仪器刷脸认证,学生过来看考场,还要模拟一遍安检流程、做个听力,紧接着一半学生说要换桌子换椅子,孟云渺拖着桌椅干了半小时的苦力活,然后真的理解了那句话:我们当年哪有这条件啊!


    和徐若瑜见面的时候果然迟到了。


    “简直就是草台班子!”孟云渺吐槽说,“考点安保看发放的车牌放老师进去,我不是没开车吗,保安说我无法证明我是我自己。”


    徐若瑜笑着:“那怎么办?”


    “我找监考证给他看啊。然后他跟我说实话,因为觉得我长得太年轻了不像监考老师。不是,难道老师只能是老东西吗——无意冒犯老教师。”


    “哈哈哈哈哈哈!”徐若瑜笑个不停,“李西驰没送你吗?我看人民医院官网上他今天不出门诊,亏我以为他要请我吃饭。”


    “官网那个不是排班呀,不出门诊的日子都在手术台上。”


    徐若瑜可惜道:“那今天只好我给你打车送回家了……嗯,我看看,可我不知道李西驰住哪儿啊?”


    孟云渺听懂了她的打趣,“我最近住我爸妈那儿!”


    徐若瑜沉思状:“是因为奸.情被发现了吗?”


    “……是因为外婆回老家摘粽叶去了!”


    “等等。”她根本不听,沉痛地说,“你千万不要突然告诉我我要当小孩干妈了。”


    孟云渺及时叫停:“压根没有!”


    “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徐若瑜来挠她,孟云渺被碰得咯咯笑,还要被她锐评皮肤敏感。


    “真没有!”


    “难道说他不行?”


    孟云渺拿定胜糕塞她嘴里,叫她不要再传播黄色思想:“求你不要再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了。”


    “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正式开始问呢。”徐若瑜笑得不行,“比如一些细节……”


    “……”孟云渺犹豫着问,“你会觉得这个进度有点快吗?”


    “什么叫快?无论什么进度也都只是正常罢了,一周是正常,一年也正常,只不过时间越久你越要怀疑一下……”


    “怀疑我够不够喜欢他?”


    “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怀疑对方隐疾风险!”


    “啊,应该没有这个风险吧……”


    “难道说你用过?”


    孟云渺一秒松开她的手臂,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嗤之以后脑勺,不再搭理人了。


    和好朋友约会,流程总是固定,吃饭、逛逛各类小饰品店,因为隔日要监考,所以就没有玩到很晚。临近结束,李西驰发来消息询问。


    徐若瑜凑过来看了两眼:“不都说医生忙得要死没空吗?我看他这不是挺有时间的吗?怪黏人的。”


    无法将那张脸同“黏人”二字挂钩。


    孟云渺甩了甩脑袋:“他说开车过来接我们。”


    “我们?”


    孟云渺无奈:“先送你。”


    上了车,能言善道的徐若瑜都讲不出话来了,她默默在后排,看前面主副驾驶座的二位之间氛围暗流涌动。


    [我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巨无霸电灯泡]


    怀里的手机叮咚叮咚震个不停。


    徐若瑜:[你还别说,岁月的确是不杀帅哥,戴个眼镜好像个斯文败类嘿嘿.jpg]


    徐若瑜:[不过我觉得如果没有我在,下个红灯他就该亲你了]


    徐若瑜:[终究是我错付了.jpg]


    孟云渺侧过眼神瞄了一眼,李西驰并无明显神色变化,正专注开车,她低下头回:[你别发散思维了]


    徐若瑜:[当局者迷,坐后排者清,上个十字路口停车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你三次,嗯,并非状似,并非无意。]


    徐若瑜:[(并不简单)(并不简单)]


    孟云渺的手机都要掉下去滑落到腿缝里了,她赶紧伸手兜住,就在这一瞬间,她开始思考一些时间久远的违和问题。


    比如,年初他们刚刚熟悉不久的时候,她开车送李西驰回去,他在副驾驶位睡着……眼镜不慎掉入她的包里,后来她就要还回去,结果再见面,李西驰问她,要不要和他试一试。


    身处当时,觉得顺理成章到似乎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是现在结合手机滑落的现实,转头一想——眼镜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丝滑又恰好地掉到她的包里去呢?


    孟云渺难得没有反驳徐若瑜,她想了想,问:[你说,他真的是因为年龄到了想找个合适的人才考虑我的吗?]


    徐若瑜:[哇塞,你终于思考到这个问题了!]


    徐若瑜:[我跟你说]


    她们两个人在寂静的车内,旁若无人地发微信说着小话,震动声一阵一阵的。车忽然停下,李西驰微微扭头,“是这儿吗?”


    徐若瑜打着字的手一下顿住,快速地把屏幕掐灭,逡巡一圈,干笑道:“对对对。那……喵,我就先走啦,学长,你务必要给她安全送到啊。”


    下车以后,她站那儿意味深长地笑对着孟云渺挥手告别。


    不过转瞬。


    [谁知道他是不是年初超市见到你那天就想着给你吃干抹净呢?嘻嘻.jpg]


    怎么可能。


    自作多情才是人生常态。


    在这个世界上,错觉要比迟钝多得多,孟云渺没那么自恋。那一定是个意外。


    “喵?”


    孟云渺做贼心虚地倒扣手机,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回望过去,才发现李西驰神情玩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的趣事。她反应过来,不太自然地解释:“就是谐音而已,她喜欢那么叫我。”


    ……就像你喜欢叫我小渺一样。


    为了防止在称呼上再生出什么她无法承受的梗,孟云渺赶紧转移话题:“……我刚刚忘了介绍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高中校友,所以她才那么叫你。”


    学长。


    都好久没接触过这个叫法了。


    “我知道,姓徐是吧。”李西驰重新启动车子,不知是调侃还是什么,“要不是你最好的朋友,能偷偷一唱一和地讲小话么?”


    孟云渺:“……”前半句话落下来,她惊疑他怎么知道的,可后半句一出,心虚的同时又有些不服气,明明她才是老师,怎么就被抓到开小差了呢?


    她倒打一耙:“你又不知道聊了什么,怎么就——”


    “聊,”李西驰试探,“我?”


    “……”


    孟云渺选择扭头:“我困了。”


    极为醒神的一声笑。


    她真的想遁地了!


    车开到楼下,李西驰停好,孟云渺解开安全带说:“你不用送我了,就在上面。”


    万一她爸妈心血来潮下楼扔个垃圾正好撞上,那也太尴尬了……


    李西驰点头:“好。”


    孟云渺边“嗯嗯”边打开副驾那边的车门,脚都快踏出去了又有些不甘心,怎么每次都被李西驰讲到说不出话来,她难道就不能掌握一次主动权吗?


    可惜她段位不够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


    不过……


    孟云渺推开车门,小半身体都快探出去了,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反身回来一把靠近驾驶座——


    距离五十厘米、四十、二十……零。


    两秒后,在李西驰微愣住的目光注视下,孟云渺捂着自己预估错误而撞到他银边镜框上的鼻梁,不忍面对地退开一点点。


    不是,怎么没得逞就算了,还失败得这么彻底啊?


    李西驰从怔神中回过味来,垂下眼睫一动不动地看向她。


    这下她不仅捂鼻梁了,手指上移,她还捂住了大半张脸……


    “意外……”她又往后挪了一丝,准备趁人不备快速溜走。


    “意外?”李西驰摁开安全带,紧接着单手扯开眼镜,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左手一展押着她后脖颈给她勾回来,硬是找准了位置吻下去,“哪有半途而废的意外?要这样。”


    孟云渺几乎都要怀疑他是故意迟了几秒,以鼓励她接着未遂的动作再来一次,然后发现她脸皮薄成那样,不得已亲自示范了。


    他接吻从来不闭眼的。


    于是她真的看到了一双偏爱的眼睛。


    真是败也眼镜,成也眼镜。


    被松开后,她一秒都没敢停留,满脑子都是徐若瑜给她灌输的那堆黄色废料,她为自己可耻了一小下,磕磕绊绊地说:“我真走了……高考后见。”


    李西驰哑笑,觉得自己好像在教坏小女孩。


    他都什么年纪了啊。


    十年前一次不成,如今还有第二次。


    竟然还要为高考这种东西让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会先发四章看看 作者玻璃心 先试探一下连起来的剧情改了几版 因为觉得虐我又全推翻重写了 反正目前版本就是个小甜文有结婚会有小孩 接受不了这个的速速止步


    第30章 30 “乱七八糟”


    高考从第一天就开始状况百出。


    有学生忘记涂卡, 然后延时作答,当场被判定违规0分;还有学生,申请自己一个人一个考场;更有学生胆大到……第二场考前,主任亲自来联系孟云渺和主监, 要注意一下2号——网监视频监控看到他有作弊倾向了。


    中午吃完饭, 孟云渺跑到外面去找手机, 因为手机不能带到候考室, 于是她在这个学校随便找了个空地方坐下。结果……手机锁在外面, 柜子正好在太阳底下,拿到手的时候,显示高温预警, 锁机不让打开。


    好了, 这下真与世隔绝了。


    等到机身恢复正常温度, 也快进场了, 她匆匆瞧到几条未读消息,除了工作群,就是李西驰问她辛不辛苦。


    ……苦啊。


    站了一场两个半小时的语文, 她就觉得已经是人间酷刑了。


    可是想想,医生在手术台上, 一站就站三四个、甚至七八个小时, 怎么耐得住的呢?


    难道说,是因为医生集中注意力, 而监考只能发呆, 才显得时间过于漫长么。


    还好,这次可回忆的人生经历多了一些,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单纯脚痛而已。


    孟云渺投递了几个哇哇大哭的表情包。


    其实她还有话想跟他说, 或者说有点疑问,只是任务使然,来不及了,只能又把手机锁上。


    接下来监考数学的两个小时,她再次无所事事地把自己的“恋爱”经历,从年初到今天这段日子,回忆了n遍。


    身在局中时尚且没有感觉,可是一旦有大把空闲回顾……


    孟云渺确定地发现,人生是经不起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推敲的。


    因为回忆着回忆着从前,就会渐渐察觉一些有点奇怪的地方,反复咀嚼之下,更显可疑。


    或许不止一些。


    很多,很多。


    她想问的也逐渐变多……


    有点不对劲吧:


    李西驰,如果你记忆力好到在很多年后都记得我的名字,甚至还记得我高中得过结膜炎,那么在超市的那一天,你伸手去拿我看中的酸奶,真的是巧合吗?结账的时候你排队在我后面、买下我用不掉的购物卡,是想加我的微信吗?


    还有,我爸住院我给医院留了电话,你亲自打过来提醒入院注意事项,可这不是导医台干的活吗?你确认的到底是事项,还是我?


    李西驰,你那么细心的一个人,真的没有察觉到自己值班室的耳塞用完了吗?当时,你是不是想让我留在你那里睡觉,才故意说有耳塞呢?


    眼镜落在我包里我就不问了。


    可是,李西驰,在你提出要和我“试试”之后,我明明已经明确拒绝了你,说了那么多理由,可你还是那么锲而不舍,真的只是因为你迫于年纪不得不找人将就、而我,恰好是那个合适的人吗?


    我的条件没有那么特别吧,至少没有特别到能让你被几次拒绝伤到自尊心,还要坚持和我试一试。


    ……


    ……


    怀揣着这许许多多可以大做文章、但也可以轻飘飘解释的问题,孟云渺清点完卷子,交回考务室。


    考点外仍有些堵塞。这时候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压根没开车过来。


    进入地铁口的时候,她仍对着手机在纠结:要这么突兀地向李西驰问出一摞串疑虑吗,万一真是自己想多了呢。


    哎。


    取下包,过地铁安检机,孟云渺人都到那头了,安检机传送带运作着,等了半分钟,却丝毫没有要把她的包传送过来的下文——


    等等,什么意思,离奇失踪?


    她那个包轻飘飘一个,只装了监考证和监考资料啊!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急傻了眼之下,孟云渺直冲地上派出所。


    警察听说是高考证件遗失,没多废话,填了登记就查监控,然后跟随她奔到地铁站。最后在安检机的角落找到包,因为太轻,所以在犄角旮旯卡住了。


    孟云渺松了口气,顺路回派出所注销失物登记。她决定不乘地铁了,她要打车一路安全到家——这倒霉日子也太玩心跳了吧!


    民警没有想象中严肃,或者说她以前对很多职业的刻板印象都太重了,比如李西驰也和她的想象不太一样。一路上民警还问她:哪个学校的老师,在哪监考,有没有男朋友,要不要他们给她介绍一个……


    “不用了不用了,”孟云渺深吸了口气,“我有男朋友。”


    “那待会儿是要去见他吗?”


    孟云渺:“没……”一抬头发现他们都在笑她。


    这种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她在对外大厅办理完注销登记,从大门出去时,一行人从正门走进来,两名民警左右看管着一位佩戴约束戒具的嫌疑人,衣上还有血渍。电视上看的社会新闻走进现实,孟云渺没敢多看,心一屏赶紧上了打到的网约车。


    这一打岔,她所有矫情的纠结都消失了。


    算了,还是不问了,没有必要呀。果然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源于一个原因——人,太闲了。


    由于这天的经历太过离奇和抓马,加上早晨又忍困起了个大早并且站立了四个半小时,孟云渺回家吃了个爸妈倾情出品的晚饭,洗洗倒头就睡了。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早起。


    高考第二天,考物理、历史、英语。


    一大早上交手机前,孟云渺特意瞧了眼未读信息,乱七八糟的倒是不少,然而和李西驰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她昨天中午最后发的那个表情包,他并没有再进行回复。


    ……其实会有点不适应。


    忽然想到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我应该不会喜欢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吧, 这样我可能会觉得烦。


    好嘛,现在打脸来了。


    她拍拍脸,把手机扔到柜子里锁上:孟云渺,你要好好工作!


    这一日工作开展十分丝滑。


    物理只考七十五分钟,所以中午休息时间就拉得很长,她在上午十点多就拿到晒滚烫的手机了。约在11点,她接到了李西驰拨来的电话。


    “小渺。”对面传来阒静环境下的回声。


    孟云渺不自禁地“嗳”了声:“你没有在忙吗?”


    “嗯,”李西驰顿了下问,“今天还顺利么。”


    “顺利呀,”孟云渺想了想,又说,“但还是不免闯了一些小祸。”


    耳边传来微微笑的鼻息:“比如?”


    “比如,我在给学生挨个贴条形码的时候,是先看试卷名字再核对,然后有一个学生我看着他写叫徐文武,结果怎么都找不到,压根没有这个条形码……找了半天,只有徐斌……我成文盲了。”


    李西驰认亲不认理,护短地说:“怪他写不清。”


    “还有啊。”孟云渺道来,“还有一个学生中途举手要纸巾,但我和主监考都没看见,他就放弃了,后来我发现他的时候,他的鼻涕已经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特别可怜……”


    这下他应该不能怪人家小孩了吧。


    谁知道李西驰不按常理出牌:“没看见,在发呆?”


    “……”也不必如此直白戳穿她吧。


    孟云渺气虚说:“很无聊嘛,就神游想一些乱七八糟。”


    李西驰并没有对她进行友好安慰,反而声音低下来:“我属于乱七八糟吗?”


    “……?”


    怎么感觉他今天有点——情感饱和度有点高呢?


    说的字眼好像是比平常少了点儿,但怎么都那么直抒胸臆。


    本来想蹉跎着混过这个话题,谁知道莫名其妙在他的呼吸声之下,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回过味来,又补充强调解释:“这个成语是褒义词,在我这里。”


    李西驰笑了一声,没忍耐住似的,闷闷地咳了一声。


    “你感冒了吗?”她皱了皱眉问。


    “有点。”李西驰有点儿闷地说,“怕过给你,就先辛苦你这几天多乱七八糟一下了。”


    “……”


    孟云渺语塞半天。


    本想发挥一下自己比“多喝热水”强出不止一个档次的关心人的本事,然而无奈发现李西驰是个医生这个让人自觉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事实,于是她清了清喉咙,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同事吃饭啦。”


    “好,快去吧。”


    ……


    是不是有点不对呢?


    还以为他会多调侃她几句呢,毕竟在他眼里她好像挺好逗的。


    ……


    高考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孟云渺运气还不错,第三天分到了监考化学和地理,中午就能完事然后享受半天假期,不像有的老师分到生物,还要陪到晚上五六点。


    她啃着考务室群发的小面包,十二点多拿到手机先宣布自己已然解放的喜讯,然后跟老妈哭惨:[好饿,好饿,好饿!!!]


    云舒叫她赶紧回家吃饭,餐已备好。


    孟云渺马不停蹄地到家,鼻子闻到食物的香气,还没出声,云女士已经发现了她,“快快快,就等你呢。”


    边说还边不忘斥责已坐下开吃的孟景山:“多大年纪了还抢小孩前头?菜又不是烧给你的。”


    孟景山委委屈屈:“我不是也长嘴了吗……”


    孟云渺把二老摁坐下,调节气氛说:“给我爸养养吧,你看他自从眼睛住院做了手术之后,就瘦……”咦,怎么眼看着还胖了?


    她及时住嘴:“嗯,是该去医院查查是不是有三高风险了。”


    牵连到关键词,云舒登时想起什么,聊起来说:“近期还是少往医院跑,我在小区里听街坊邻居说,人民医院发生一起持刀伤人事件,怪吓人呢,你说说,现在干什么职业都有风险,医生也不好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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