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奶奶没有因手头上多了笔‘巨款’就懈怠,第二天照旧带着姜星眠去上工。
不过,有没有底气,心境上明显不一样。
今个儿,姜奶奶只觉干活都轻快不少。抬眼望去,天清草绿,周围的一切都顺眼极了。
然而这好心情只持续到了下山的前一刻,两人才一下山姜奶奶就看到了几个讨债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日头你们应该也才刚下工吧?怎么一家老小的全堵在这里,不用吃饭了?!”
领头的拦路虎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两个亲生儿子,姜星眠的大伯与二伯。
这两人带着几个小的堵在山脚,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们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姜奶奶自然很难有什么好脸。
“哎呀,娘,瞧您这话说的!咱们一大家子已经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刚好今天小妹过来,我们就想着一起聚一聚!”姜大伯长了张老实巴交的脸,言谈也尽是为大家好的模样。“粮食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下山拿主意呢!”
“聚一聚?你们心里藏得那点儿鬼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姜奶奶说话直接的很,没有给儿女们留任何情面。
不是姜奶奶绝情。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在的姜星眠父母去世的时候,便被这些子女败坏干净。
姜星眠的父母当年在十里八村可是出了名的能干!虽说比不上城里端铁饭碗的工人,但凭着一手精巧扎实的木匠手艺也积累了不少家底,给家里盖上了村里少见的青砖大瓦房。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夫妻俩在一次进山伐木时双双遇难,只留下了他们才盖不久的房子和当时刚满十岁的姜星眠。
事发之后,姜奶奶曾不止一次将几个儿女聚在一起,想要给姜星眠找个安稳的依靠。起初她这些儿女满口应承,话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实则一个个的只想着要房子,想要小儿子留下的家财,没有一个真心怜惜失去父母的姜星眠。
刚开始,他们做了一段时间的表面功夫,装模作样的照看过几日。见姜奶奶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心照看孙女,便一个个原形毕露,对姜星眠的态度一日不如一日。
姜奶奶看似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实则心里通透的很。伤心是真的,可她更想借机试试剩下的孩子,顺势给孙女找个依靠。不曾想这几个儿女一个比一个凉薄,没一个能靠得住。
最后的结果便是,姜奶奶自己带着姜星眠一起生活。
当然,姜奶奶也没有惯着她的两个儿子,兄弟二人每个月都要给她送来养老的粮食。
两个儿子对此颇有微词,认为姜奶奶用两家的粮食养了姜星眠。可粮食是按照村里的养老规矩给的,他们就是有意见也没有用。
许是因为这事,两个儿子经常让家里的婆娘和下面的小辈来找麻烦。姜奶奶把姜星眠护的紧,他们没什么办法,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今天拔颗葱、明天薅根蒜,纯纯恶心人。
姜奶奶现在看到两个儿子就心烦,根本不愿意和他们多聊。至于早早嫁出去的女儿,能在自家哥哥过世的时候回来打秋风,明显也不是个好的!
这三个儿女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没想过凑在一起聚一聚。今天非说要吃个团圆饭,能憋出什么好屁?
“甭管你们有什么心思,赶紧都给我歇了!”姜奶奶用嫌弃的视线扫过几人,“你们闲的慌,我可没空陪你们耗着。”
姜奶奶不觉得他们能有什么好主意,根本就不入套。她用自己苍老瘦弱的身体把姜星眠牢牢护在身后,不给这群讨债鬼儿伤害孙女的机会。
“我还急着给乖孙女做饭,别一个个的杵在这儿挡道!”
“娘,我们哪敢挡您的道,就是等你们一起回家!”姜大伯嘴上恭敬,眼神却是忍不住看向姜星眠。见少女被养的唇红齿白,眼底闪过了一丝厌烦。
老太太也是越老越糊涂了,一个瞎了眼的赔钱货也被她当个宝,整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也不想想自己的金孙。如果能把养这小赔钱货的粮食给他儿子吃,他儿子肯定比这赔钱货长得好!
“娘,大妹在我家等了有一会儿了,咱们今天不如就一起吃一顿,也让我们这些当儿女的尽尽孝心。”
“这饭你们自己吃吧,和你们一起吃饭我怕消化不了!”姜奶奶看得出他们眼底有算计,语气说的非常硬气。“我劝你们别打什么歪主意!真要惹出什么事来,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戳烂你们的脊梁骨!”
她在向阳村的辈分极高,品性更是比这两个儿子不知要高出多少。若是家里真要出什么事儿,村里人肯定会帮她。正因为忌惮村里人,姜大伯、姜二伯明明很想住青砖大瓦房,却还是忍了一年又一年。
“娘,我们知道!这些年该有的孝敬,我们可一点儿都没少。”姜大伯每次提起养老粮都有些肉疼,表面却还是要装的心甘情愿。
“是啊,娘!我们早就已经改了,您别总用老眼光看人。”姜二伯也一副被冤枉的样子,看向姜奶奶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讨好。
姜奶奶没有被两人的假象蒙蔽,语气颇为不耐烦。“赶紧让开,我们急着回家!”
改了?
这几年两人每每有事情想要求她,或者是想要从她们身上讨些什么好处,就会在表面上下点儿功夫。如果目的没有达成,便故态复萌,让小孩子过来找事儿,回头他们就只说小孩不懂事。
哪来的那么多不懂事的小孩?还不都是大人惯的!他们就这样养孩子,到时候有他们好果子吃!
念及此处,姜奶奶免不得想到了自己养的几个子女。除了早早把她抛下的那个,其他的还真没一个好的。难道她养孩子的方法也有问题?
姜星眠察觉到姜奶奶的情绪一瞬间低落下来,连忙紧了紧两人交握的双手。
姜奶奶感受到孙女的安慰,瞬间就定下心来。她哪里有错?孙女这不也被她养的很好?!这几个歪了的,肯定是根子里就有问题!
她狠狠的瞪了姜大伯和姜二伯一眼,拉着姜星眠就往前走。
姜大伯和姜二伯见姜奶奶气势汹汹,根本就没敢拦。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追上姜奶奶的脚步。他们身后的小孩像是得了什么命令,直接便是一窝而散,一个个往家里跑去。
“娘,一背篓猪草也老重了!我来帮您背!”姜二伯说着就要接过姜奶奶背着的猪草。
“你别动我的背篓!”姜奶奶精准避开姜二伯的手,“让你带着背篓去记工分,我怕最后说不清是谁家的!”
没错,姜二伯一个大男人连老娘的积分都贪!他有这个前科!
“……”姜二伯被说的没脸,只能悻悻的跟在姜奶奶身后。
姜大伯、姜二伯跟在姜奶奶身后记了工分,然后又跟着她们往家里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时不时对他们指指点点,显然也在猜测这两人准备做些什么。
他们这些年闹了那么些事,在村里没什么好名头。
姜奶奶见他们紧追不舍,神色也变得颇为凝重。
这么久不说来意,还一副要跟她回家商量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疑惑在姜奶奶走到自家门前的时候有了答案。
她们家门前不像往常一样清冷,反倒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乡亲。
看到他们回来,围观的邻里邻居们连忙把路让开,让姜奶奶她们进去。
他们这一让路,被围着的人也显现了出来。
这些人的包围圈之中,姜大伯、姜二伯一大家子赫然在列,刚刚跑走的小孩们正在人群里乱窜。姜奶奶的小女儿、姜星眠的姑姑也站在旁边,姜姑姑身边还跟着个陌生的男人。此外,人群中心还有个大家都很眼熟的人,正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媒婆!
姜奶奶的表情瞬间便冷了下来,回头掐死两个儿子的心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