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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阿兄,阿兄 8、第 8 章

8、第 8 章

    她只是听诗经,听得头晕。


    视线一瞥,旁侧的小女娃手里攥着笔,在纸上写字呢,写的字一笔一划,分外认真,叶惊繁都看不懂,这小女娃就这样一板一眼地写完了一张纸。


    抬头对叶惊繁道:“姐姐,你怎的这么黑啊?”


    叶惊繁摸了下自己的脸。


    她知道,自己不仅黑,还瘦,也是来了这里她才知道自己不好看,叶惊繁其实不大在意外貌,可还是问:“那你怎么这么白啊?”


    “唔,我爱吃杏仁儿便白,姐姐,你也多吃杏仁儿,便能跟我,还有我阿姐一样白了。”


    “你阿姐是哪个?”


    “最漂亮的那个。”她肉手指一指。


    叶惊繁晓得了,是那小天仙一般的叶长经,当日她初来乍到,穿的跟人家一样的衣裳,那叶长经还笑她呢。


    原来多吃点杏仁儿便能白一些,她也想变白,这样不至于被嘲笑。


    叶惊繁想着这个事儿,也抽了张纸出来,学着旁侧的小女娃写字,第一次正经磨墨,她闻见了好闻的墨香。


    叶惊繁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惊繁,当日那张写了她名字的纸,她还整日带在身上呢。


    一堂课结束了,女先生瞧见她临摹的字,十分满意:“你还未开蒙,这字倒是天赋不错,跟大郎君的形态相似,可是跟大郎君学的?”


    “没有,我跟这张纸学的。”


    叶惊繁这时才知,当日那张写着惊繁的纸,是叶忆容写的。


    女先生瞧见这张纸上的字,连连点头:“不错,这就是大郎君的瘦金体,写的最好。”


    “瘦金体?”


    “这字体的名字,叫瘦金体,你想练吗?”


    叶惊繁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女先生将字帖拿出来,出乎惊繁的意料,是当日她要去祠堂之前,没挑中的那套觉得更不好写的。


    “这便是大郎君亲手写的字帖了,当年大郎君刚高中解元,老爷的亲妹心柔贵妃得以回家中一趟,顾念小辈,当日便写了几份字帖,瘦金体跟簪花小楷,供小辈们临摹。”


    原是如此。


    她想起来那日在祠堂,叶忆容看见她在练习簪花小楷,好像有些不高兴。


    是不是阿兄想要她练习他的字呢?


    她什么都没想,还挺高兴的,这代表叶忆容也想跟她亲近,那他早说呀!


    叶惊繁将叶忆容写的这套字帖拿到手里:“多谢先生。”


    “嗯,学去吧。”


    “先生,我还有个问题,请问阿兄的名字如何写呢?”


    *


    惊繁怕热,每每到正午回去用饭,她便要去拿巾帕擦一遍身子。


    不知这叶府是怎么的,小娘子们少生汗,叶惊繁不成,她十分怕热,穿的再清凉也会出汗。


    叶娇莲因着惊繁出汗出到频频擦额头,常闲暇时在一侧笑她。


    瑞秀便给惊繁缝了个帕子,要惊繁入塾时每日带着,不用手擦。


    “小鸭子。”旁侧的小女娃叶寻南道。


    “啊?”


    “你的手帕,上头有个小鸭子。”


    “嗯。”叶惊繁弯起眼来笑,她刚擦完汗,有些不大好意思,可叶寻南并没有嫌弃,小女娃凑近,将自己的手帕也展开来给叶惊繁看。


    最近两人整日坐在一处学字,叶惊繁跟这才八岁的小娘子有了几分交情。


    “这是我的帕子,上头的是小鸳鸯,我自己绣的。”


    “什么!这么厉害!”叶惊繁是真的觉得厉害极了,她将叶寻南的帕子拿起来,绣的这小鸳鸯在叶惊繁眼中简直活灵活现,“你怎么绣的这么好?”


    “我阿姐教我的,”


    叶寻南被她夸的开心极了,她喜欢惊繁这个六姐,跟她待在一起特别开心,被她夸一句心里要美上一整日,连纸笔都忘了收入书箧,她跟叶惊繁聊起来,“你不会吗?”


    “不会,我手笨,总是绣不好。”


    “很简单的——”


    “瑞秀没有教你吗?”叶长经不知何时过来了,似乎在她们身侧听了半天。


    叶惊繁乍然听见她的声音,回头,这叶长经肤白貌美,生的又清清冷冷,好像神佛身侧的小仙子,叶惊繁没跟她说过话,略有局促:“教了,只是我手笨。”


    叶长经下意识望了一眼她的手。


    初次见她那日,叶长经也见过她的手,十分粗糙,叶娇莲叶弘文兄妹俩被关祠堂那日,其实叶长经也受了管教。


    是长兄对次房江二娘子提出的,说教养女儿,不可只一味娇惯,养其外在美,而忽视内在。


    “当年汉帝爱阿娇,筑得黄金屋,可也只得一个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若内在不丰,无你等细心管教,将来深宫孤苦,后宫佳丽三千,四妹如何苦熬?二叔母可知在那深宫六院之中不再受天子宠幸的女子是何等滋味?这些,二叔母想来也无所谓吗?”


    “如今她嘲笑惊繁,因好颜色自视甚高,我且问,二叔母身为女子,也只认为空有皮囊便可万事大吉了吗?空有皮囊,便可得男子长久之爱了吗?二叔母怎可对女儿管教如此放任?”


    自那之后,又恰逢二老爷回府,听说叶惊繁的事情,连道叶惊繁不易,是个在哪里都能活下去的女儿家。


    江二娘子听了这话,像是打了鸡血,对叶长经与叶寻南两个女儿多加教导,再也不整日要她们围着那些衣妆首饰转了。


    叶惊繁见叶长经视线一直黏在自己手上,有些纳闷:“怎么了?”


    “没事。”叶长经也坐下来了,坐到叶惊繁跟叶寻南两人中间,帮着叶寻南收拾书箧。


    她俩平日都是有丫鬟伺候在身侧的,江二娘子也不许她们握太久的笔,担心她们的手若是摸笔摸多了,会生茧子。


    如今,随便女先生管教,也不配丫鬟服侍了。


    叶惊繁都收拾完了,见她二人还在收拾呢,叶惊繁过去,三下五除二帮她们收拾好了,将书箧递给叶寻南,让叶寻南拿好了。


    “明日见。”惊繁对寻南道。


    “嗯。”寻南重重点了下小脑袋,被姐姐牵着下亭台,叶长经也对叶惊繁点了下头。


    她觉得,叶惊繁身上不难闻,皮肤是黑,但五官又说不上来的好看,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招人喜欢。


    叶长经爱美,她觉得叶惊繁好看,也开始愿意跟叶惊繁相处了。


    *


    入了夜,下起雨来,叶惊繁在庭院里纳凉,跟瑞秀学着女红呢,听闻老太太受了伤。


    “方才出去溜园子,回来一个没注意,踩台阶滑了一跤,这会儿家爷娘子们都过去了,六娘子也去一趟吧。”过来报信的刘妈妈道。


    瑞秀闻言,忙给叶惊繁收拾了针线,要小佩跟着叶惊繁去了寿安堂。


    天早已经暗了,通知叶惊繁又通知的晚了些,因此这会儿,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大爷,跟二爷还在,娘子们回去歇着了。


    叶惊繁还没正式见过长房的大爷。


    之前要带着叶惊繁遍见家人,都见全了,便连那在外做生意的三爷,前阵子回来寻老太太时,叶惊繁都见了一面。


    唯独长房的大老爷,叶惊繁一直没见过。


    她被谢大娘子收养,虽没入族谱,如今也是大房这边的人,是叶忆容的阿妹,叶惊繁到他们面前,一一拜过。


    “起来吧,先去看看老太太。”


    说话的,是和善的二老爷,大老爷坐在一侧,背靠着黄到刺目的菊花,叶惊繁悄悄瞥了一眼,只见大老爷不知哪儿,跟阿兄有些相似。


    这也是应当的,毕竟这是阿兄的父亲。


    但跟她完全不像,其实叶惊繁觉得自己跟谢大娘子也不像,她没有他们这个气度。


    而且见了与叶忆容有些相似的大老爷,她也根本没有对上叶忆容的亲近。


    一番会见十分僵涩,万幸邓姨娘携带一双儿女姗姗来迟,她穿金戴银的一进来,便凑到了大老爷的身边儿,叶惊繁这才头一次听见大老爷说话。


    “怎的来这么晚?”


    “听见大郎回来,妾身便在房里耽搁了一会儿功夫——”


    邓姨娘面色宛若染了桃花汁,将满手指甲涂了凤仙花汁的手塞到大老爷手里,她笑得露出细细的齿,不知与大老爷耳语什么,大老爷也笑了。


    光影灯下,郎妾二人,身侧还有一双龙凤儿女陪伴,看着就是一家人。


    叶惊繁其实听过丫鬟们背地里嚼舌根,大老爷有意七年后将邓姨娘抬为正妻,七年,哪怕是谢氏也不会有话说了。


    因此,叶忆容与父亲关系极为僵硬,邓姨娘更是不知遭遇了什么,平日里酷爱嚼舌根的人,见了叶忆容就躲。


    叶惊繁坐在原地,恨不能一直留在老太太的卧房里,可老太太又不会留她。


    她在大老爷这头儿,觉得自己有些如坐针毡,也是这时候,忽然听见浅浅的银铃声响。


    许久没听见了。


    她再也没有装作听不见,众人还丝毫没觉察,她便已经擅自离了座儿,小佩追道:“六娘子?”


    叶惊繁一路到门廊处,外头雨大了些,将她墨发淋的潮湿,她一点儿都没在乎,刚出庭院,便看见了叶忆容。


    “阿兄!”


    四下昏黑,叶忆容手里牵着一盏冷白的琉璃灯,听见窄巷里这声轻快的阿兄,叶忆容微愣,抬起眸来。


    女儿家站在台阶上,她没打伞,额发微湿,桃花目弯弯,像盛着月色的亮,雨水将她身子打湿了,轻薄的衣裳贴在身上。


    “你回来了。”


    叶惊繁下了台阶,到了矮巷,却没注意脚下有片小水洼,她没踩稳,一下子往前趔趄。


    她是挨打受伤惯了的,摔一跤就摔一跤,却意外,跌入青年怀抱之中。


    叶忆容快走几步,上前将她接住了,手下意识揽住少女的后腰,他又松开来,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她分毫。


    雨夜淋漓,叶惊繁的衣裳都被淋湿了,方才碰到她,只摸到温暖又柔软,是他亲手送给她的衣裳。


    叶忆容心中猛地一颤,他皱起眉松开她:“惊繁,你越发不懂规矩了,出来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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