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规矩
在被苏问川严严实实藏了几日后, 那位连家主都请不动的贵客,总算矜持地点了头,愿意纡尊降贵地见一见人。
消息传出去不过半个时辰, 待客厅里里外外一时人满为患, 男女老少倾巢出动,梧桐树上吵翻了天。
小白鸟们挨挨挤挤地蹲在梧桐枝上, 远远一瞧, 像树干落了雪。
容暄和被带进大门时吓了一跳。
白神乌居然有这——么多人吗?
随着他的出现,院中短暂地静了一下。
青年生得实在是太好了, 容光极盛, 乌发红唇,眸光似水, 肤色又白,即使是简单的装束也显得分外惹眼。
他内里是水红色衫子,外面罩了一件苏问川少年时的白袍, 腰身被宫绦妥帖裹束, 气息干净清润。
有小乌鸦想落到他肩上,被自家少族长一个眼神吓得连蹦带跳地飞回了树枝间。
小鸟睁着豆豆眼, 很委屈地嘎了两声。
容暄和立马回过头:“你好凶啊,怎么连鸟也要凶?”
苏问川:“……”
他收回眼神, 幼鸟们试探了几下, 确认没有危险, 终于高高兴兴地落到了青年身上。
头发上落了几只, 肩膀也站了几只, 身子小小的, 像雪团子一样咕咕唧唧。
容暄和觉得好稀奇。
山上那一只虽然时常救他于水火,奈何太过高冷, 动不动就用屁股对着他,总不让碰,心眼小,脾气大,动不动就大吵大闹。
家花果然没有野花香。
青年没忍住挨个摸了几下,摸得个个都往他手底下蹭,好像排队等他宠幸。
正飘飘欲仙,一只熟悉的白乌鸦忽然从天而降。
它凶狠地嘎嘎大叫,把那些幼鸟统统惊了起来,随后盘旋两圈,优雅地收起翅膀,独自霸占了青年的肩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容暄和不笑了:“……你能别这么霸道吗?”
白乌鸦充耳不闻,目光严厉地逡巡四周,绝不允许有第二只鸟跟他分享青年。
堂内。
白神乌的长辈们早已带着一肚子怨气坐了许久,只等着青年过来请安。
从没有过凡人对修士摆谱的道理,他们今天定要好好说道说道,教教他白神乌的规矩。
可等了又等,非但没等到人,外面的动静倒是大了不少。
“他看我了!他是不是在看我!”
“若我也有这样好看温柔的道侣,私奔也不是不行,嘿嘿……”
“快别傻笑了,少族长朝你看过来了。”
“嘎嘎!嘎!”
“嘘,咱们小声些,别叫三爷爷他们听见……”
话虽如此,堂中的长辈们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三族老脸都绿了,低声斥道:“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不就是个凡人?
看得这么入迷,真叫人笑话。
话音刚落,他最讨厌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争气?谁?”
许久不见的青年被苏问川陪着,不疾不徐绕过屏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周身都是苏问川的气息,笑意盈盈的,容光艳得堂内都亮了几分,好像更狐媚子了些,故意跟他打招呼道:“三族公,许久不见,你这总爱对人说三道四的毛病还是没改么?”
好生嚣张!
三族公铁青着脸道:“你不也一样不知礼?”
“彼此彼此。”
容暄和拱了拱手。
三族公差点一点就炸,碍于苏问川就在旁边,到嘴边的话生生叫他憋了回去。
上一次闹成了什么结局,他可还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跟这凡人一般计较。
容暄和堵了他的嘴,才弯着唇把目光转向其他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晚辈容暄和,见过诸位长辈。”
来者不善。
族老们对视一眼,首位上,一位面容与苏问川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人开了口:“容公子初来白神乌,住得可还习惯?”
容暄和道:“还不错,院子清静,伙食也好。”
对方浅浅颔首,眉目间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住得舒心便好。虽非初见,但容我正式自介——我是问川的父亲。”
他抬了抬手,一列侍女端着银盘款款而入,将礼盒依次呈在容暄和面前。
“容公子初来,族中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备了些薄礼,算是白神乌的一点心意。”
容暄和扫了一眼,无非是些珠宝美玉、茶具布料之类的东西,倒也不算少有。
他便道了谢收下了。
苏父还想说什么,苏问川已默不作声地拿来椅子让容暄和坐下,看得其他长辈又是一阵眼皮直跳。
当真是将这凡人宠得无法无天,生怕人站累了,这才几句话?
苏父笑容略顿了顿,寒暄了几句,才直入正题道:“容公子既然来了白神乌,有些事情也该提一提了。”
容暄和看了一眼苏问川,男人就坐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心。
“你既与问川结为道侣,日后难免要随他出入族中场合,该守的规矩,我想你也是明白的。”
“什么规矩?”
容暄和纳闷道:“你们族里也有潜规则?”
没人跟他说过啊。
这话一出,旁边一位中年族老放下茶盏,不悦地开口道:“小辈无礼,既然进了白神乌,自然一切以家族为先。”
容暄和觉得他很不讲道理:“我是进了白神乌驻地的大门,又不是进了你们族谱改姓了苏,如何就要以家族为先了?”
“你!”
那族老沉下脸:“老夫让你守族中规矩,难道是为了害你不成?寻常凡人莫说踏进白神乌的大门,便是靠近族地也会被巡卫拦下。问川看重你,那是你的造化,你该好生学着规矩礼仪,将来也好担得起这下一任族长夫人的体面。”
“七族公。”苏问川凝眸冷声道:“他知不知礼,我比诸位更清楚,此事毋复多言。”
族老立刻道:“问川,你怎么也不懂事?”
不等苏问川回答,另一位族老也放下了茶盏,帮腔道:“容公子,老夫年长几岁,便倚老卖老多说一句。你年纪轻,有锋芒是好事,可这世家大族里,最讲究的是一个‘孝’字。”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初来乍到,年纪又轻,一时半会儿摸不清门道也是常事。问川这孩子性子倔,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盼着容公子多体谅些,该学的学一学,该改的改一改。往后日子还长,你若能早些把规矩立起来,族中上下看着也安心,问川面上也有光是不是?”
这话一听挺像那么回事,但是容暄和心里好生不爽。
莫名其妙就要他守规矩,苍嶷山都没那么多规矩要管。
……白神乌果然还是很讨厌。
青年眉毛细细皱起,抿紧嘴唇,小小哼了一声,拨开了苏问川的手。
“对客人张口闭口就是规矩礼仪的,难道你们就很有规矩吗?”
他起身道:“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合规矩,我马上就走。”
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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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传言
刚才说话的族老被下了面子, 脸色有点黑。
在场的人都知道,苏问川把这人看得像个宝贝眼珠子似的,谁敢赶他走?
他没好气地看向苏问川:“问川, 这就是你的道侣?”
“族公年纪大了, 想来眼睛也不好使了。”苏问川冷淡道:“不是我的道侣,莫非是你的?”
男人再度握住青年的手, 替容暄和理了理衣摆, 起身俨然是不再伺候他们的意思。
二人刚走出几步,身后才响起苏家家主的声音。
“且慢。”
几个族老都被气得不轻, 他倒是依旧和和气气的, 沉稳道:“长辈们也是关心则乱,容公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不妨再小坐片刻。”
容暄和忍不住道:“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先坐。”
苏家家主抬手示意了一下,侍女们上前来请,屈膝福身, 想逼青年回来。
他道:“今日请容公子过来, 自是有事商议。往后族中有些场合,容公子身为问川道侣, 也该露个面,规矩么……不急, 容公子不喜欢, 往后再学便是。”
容暄和站在原地, 心里蓦然来了一阵无名火。
奇了怪了, 他明明没答应, 这些人凭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对他的未来做主?
青年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下意识想把苏问川的手松开,甩了几下都没有成功, 不由得更加恼火。
他张口便道:“你不觉得你们很莫名其妙吗?”
青年道:“从前就不认识,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开口就是骂我妖人,骂我宗门没有教养,要撵我走。如今眼看撵不走我,还能用到我了,便要我为你们这劳什子家族争光?”
他环视一圈,质问道:“那你们之前骂我的事呢?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记性也不好?我不说,你们就当一笔勾销?”
三族公面上十分不自在,虎着脸道:“长辈教训晚辈,那叫骂你?那不过是希望你是个好的么,你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容暄和简直给他气笑了:“我小心眼?”
“我拜托你搞清楚,苏问川是苏问川,我是我。”
他指着自己,恶声恶气道:“我自谦一句晚辈,你莫非还真把自己当我长辈了不成,是有生恩还是养恩在?哈,总不至于什么都没付出过,但腆着脸,硬要认这个长辈吧?”
一句话说的不少族老脸上红红白白,好不难堪。
“这是什么话?”方才那个中年族老道:“年轻人有脾气,但也要知道分寸……”
“住嘴。”
苏问川冷声打断了他。
男人眸色寒凉,面无表情道:“先前我已警告过诸位族公,现在看来,倒是我近来太过好说话,才叫你们产生了误解。”
话音刚落,一只无形大掌忽的出现,族老们面前的茶盏连同木桌一起纷纷爆裂!
他发难突然,族老们没个防备,茶水木屑溅了一身,好不狼狈。
苏家家主终于微微沉了脸:“问川。”
侍女们哪敢再拦,花容失色地躲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外面的鸟鸣声也安静了。
“世上没有当着我的面,教训我道侣的规矩。”
苏问川扫过众人,嗓音凉薄:“记住,下不为例。”
说罢,他揽着人便出了门。
随着二人离开,外面的惊呼声才慢一拍地响了起来。
小辈们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不听话的选项,更没想到这两人叛逆起来竟然敢连族老们的面子都不顾,又崇拜又惊奇。
少族长果然厉害!
少族长的道侣也好厉害!
梧桐枝上伸出一排白色的小脑袋,齐刷刷探头目送二人。
容暄和被揽着走了几步,反应过来,要推开苏问川。
他心想,早知道就不来了,本是想着借住几日,不和主人家打个招呼不礼貌才见见的。
现在看来,还不如不礼貌呢。
他一礼貌,就总有人想骑到他头上。
青年推人的手被一把攥住,男人搂住他的腰肢,自然而然地贴上来。
“推我做甚?”苏问川低声问。
容暄和小声道:“……不想看到你,你放开。”
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因为不开心,嘴巴噘得很高,抿出一点饱满的唇珠,像是诱着人去亲。
苏问川挑起眉毛,低头挨了挨他的唇角,弄得人微微一缩:“迁怒我?”
“那又怎么样?都怪你!”
容暄和原本就是无礼也要狡辩三分的性子,如今受了委屈,更不想讲道理:“如果不是你带我来白神乌,我怎么会见他们?你们家规矩大,谁都要对我指指点点的,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当你道侣怎么这么累啊?你找别人算了,我、我当不起!”
“你再说一遍。”
苏问川攥紧了他的手,声音忽然绷紧了:“你要我找谁?”
容暄和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回过神更加不高兴了:“爱找谁找谁!”
青年气急败坏地扯手腕,他皮肤本就娇嫩,被捏得粉红一片,眉毛紧蹙,眼睛看起来又要红了。
苏问川见状,力道放轻了些,换成搂腰的动作,把人往怀里一压:“不找别人,只找你好不好?”
他怕青年兔子似的跑了,干脆连路也不要容暄和走,俯身抄起膝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容暄和挣了几下,奈何被牢牢箍着腰,怎么也使不上力,急道:“苏问川你小人!怎么说不过就绑架啊。”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有偷看的孩子,自觉丢脸,偏过头去咬住嘴唇,眼睫垂下来,眼眶要红不红的。
被抱着走了一会儿,容暄和又喊:“苏问川。”
他小声问:“……我骂了你的长辈,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啊?”
苏问川看了他一眼:“还行。”
容暄和马上直起了身子:“什么意思?你真的觉得我很坏?”
苏问川不说还好,一说委屈就顷刻涌上了心头。
青年眼睛都湿了,抗拒地挣扎起来,被狠狠打了一下屁股,可怜地颤了颤,低头就想咬人。
“我的意思是,”
苏问川捏住他的下巴,主动凑到他唇边让他咬:“下次还可以再嚣张一点。”
容暄和觉得自己是个有骨气的人,才不咬送到嘴边的肉,抿唇避开了他的嘴巴。
他发现前方似乎不是回院子里的路,疑惑道:“这是要去哪里?”
“你不是不想待在这里了么?”
男人不依不饶地贴过来,往他湿软的唇上嘬了一下:“不气了,今日便回山。”
……
二人走后,待客堂很快落了锁。
任何人不得再在周围徘徊,连鸟也不许。
清场后,数位族老沉默地坐了片刻,苏家家主双手交叉在身前,道:“如何?像么?”
有人摇了摇头:“的确是凡人,一点修为也无。若是隙人,修为不当散得那么彻底。”
“隙人少之又少,你又如何能肯定隙人全是修士?”七族公声音沉缓:“我看他反倒是掩饰得太好,丝毫不露破绽,心思深得可怕。”
他暗示性道:“否则尔等以为,问川为何会把他带回来?”
不就是为了让家族庇护么?
对面的人眉头紧锁:“既然如此,问川又何苦为了他顶撞咱们?”
三族公嗤笑道:“问川年轻气盛,少不得要在那凡人身上再栽一回跟斗。等他跌得痛了,自然就知道家族的好了。”
“不对,定是隙人手段了得……”
几人争论起来,苏家家主抬眸,目光仿佛穿过了门板,准确无误地望向青年离开的方向。
半晌,他才淡淡道:“是也好,不是也罢。外面大风将起,白神乌无法置身事外,咱们还是先做打算的好。”
苏家家主侧头吩咐道:“今日起,派几人去苍嶷山监视,注意不要惊动了问川。”
……
近来,修真界关于隙人的传言又有了新版本。
据那些参与过鬼河伯幻境的修士所说,他们在幻境水域里,竟察觉到了隙人的气息。
鉴于幻境的最大变数是一介凡人,穿云惊雷,宝剑认主,河伯伏诛——桩桩件件都跟凡人毫无关系的事却在容暄和一人身上占全了,这下可好,想不惹眼也没办法。
有人言之凿凿地肯定容暄和就是容吕本人,当年的死不过是障眼法,为了藏住隙人身份的假象。有人旋即猜测傅寒和温涧雪早就知道容吕的底细,死缠烂打是为了套出飞升秘法,结果弄巧成拙,把人害死了,怕被复仇才向外界编造出了容吕爱慕自己的谎言。还有人说苏问川心里有鬼,怕其他人知道容暄和的隙人身份,心虚地将人带回白神乌藏起来。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容暄和早已成神,此番下凡只是顺路看看旧人。
容暄和本人听到的的时候都沉默了。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成神了?”
“是啊是啊。”
春生笑嘻嘻地给他塞了一册话本子:“神仙大人,这是市井中新流行的话本,我特地买来孝敬你的,可千万别让尊主瞧见,还望保佑我早日飞升呀!”
得了贿赂,容暄和道:“准了!”
自从回来之后,苍嶷山就开始戒严,苏问川不许他下山。
藏书阁那些话本子都被他翻烂了,正愁没有打发时间的呢。
有了小说,容暄和瞬间把隙人的事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翻开了第一页。
开头就是两个格外耳熟的名字。
“徐缘何本是玉虚宗长老门下首徒,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有几分天资,自小心系师兄傅某,奈何阴差阳错,徐缘何竟委身于世家子闻楚安……本以为是酒后一次错乱,怎知有人一厢情愿,步步为营……”
徐缘何?闻楚安?
容暄和下意识念了出来,又翻回书封去看作者名字。
十三使君。
“……”
有没有人告诉作者,有原型是要标注出来的?
他吸了口气,又翻一页。
“徐缘何郁郁寡欢,如笼中囚雀,与闻楚安貌合神离,最后郁郁而终。再睁眼时,竟莫名回了少年时。他心中大喜,正待寻师兄傅某再续前缘,临水一照,却见水中映出茕茕白兔。两耳竖立,面容可爱——竟是化作了一只兔儿精!”
容暄和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不慎多翻几页,居然径直出现了不可言说之描写。
“……闻楚安好生霸道,知晓徐缘何仍挂念师兄,不管不顾,欲强逼其成就好事。”
好家伙,还有强制爱。
容暄和严肃地往下看。
“更深夜久,寒露湿重,屋内却是香风阵阵,双唇缠绵。兔儿初时蹙眉忍羞,后知快活,面儿娇红,软语缠,郎君唤,十指勾缠……”
容暄和屏住呼吸往下看。
“闻楚安将那小兔儿强圈在床角,一时搂腰厮磨,口里夸着雪白皮肉倒真个如玉兔,刹那间行船入洞,水声不绝,咿呀连绵,露滴牡丹……”
“……”
容暄和啪的一下关了书,霎时心跳如雷。
怎么还有十八禁!
难怪嘱咐他不要让苏问川瞧见……春生才多大,能看这种东西?
苏问川怎么都不管管他平时里都在看什么书?
他面红耳赤,把书胡乱一塞,打算出门找春生算账。
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男人眼尖,从他枕下摸出了话本子。
“这是什么?”
苏问川凉凉看了一眼书皮,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念道:“兔儿仙君之再世情缘?”
他一目十行扫过,在某一页停留了片刻,抬眸道:“难怪双修典籍不学,原是爱看这些?”
青年惊慌失措,一下子涨红了面皮。
第73章 暖腻
那本话本子被苏问川拿在手上, 书页间还夹着小白鸟的羽毛,像是随手搁进去的书签。
苏问川意味深长地念了出来:“闻楚安将小兔儿强搂入怀,竟似要当众亲近。徐缘何羞愤欲绝, 泪落如雨, 苦于师兄就在旁边,低喝道:你何苦这般折辱于我?闻楚安冷笑:你昔年与傅某纠缠不清时, 又何曾记起我是你的道侣?言罢, 径将人强掳回屋,又是一阵被翻红浪, 云雨不休……”
容暄和听得羞耻极了, 涨红了脸想抢,可是够不到。
苏问川的手随便一扬, 便比他整个人都高一截。
他想跳起来,又觉得那会显得他很笨,只好硬生生坐回榻上, 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这是春生的, 不是我的,我……我只是随便拿来看看。”
他撒谎的时候睫毛一直在颤, 脸颊粉粉一片,绞着手指, 坐姿倒是乖乖的。
“是么?”
苏问川停了停, 目光黏在他红润的唇边, 漫不经心道:“他既送你, 不必这般遮遮掩掩, 收好便是。”
容暄和惊讶地抬起头:“他跟你说了?”
他有些懊恼, 蹙了一下眉:“他明明跟我说了,不让我告诉你的……”
话刚说到一半, 容暄和反应过来。
见男人眼底闪过了然,青年瞪了他一眼:“你诈我?”
苏问川收起话本子,吹灭了烛火,俯身将他按在榻上:“这便生气了?”
说话间,一点热气呼在青年耳垂,青年受不住似的微微偏了头,细白脖颈袒露出来。
容暄和心下暗恼,苏问川一定觉得他很好骗,诈一句就什么都交代了,可偏偏他又是真的很笨,好多时候反应不过来,总被苏问川捉弄,恼得推拒了几下。
“你不要再吹气了。”
他双唇微抿,事到临头还在狡辩:“还不是因为没办法下山,藏书阁的话本子也看完了,只能有什么看什么了……真是春生给我我才看的,你不要不信!”
他想强调自己非自愿,落到男人耳中,却变了一副滋味。
苏问川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近几日山上事多,是有些忽视了你。”
男人凑近了些,把脸埋在青年没有被衣衫遮住的颈窝里,声音有些含糊:“浴池换了新的香膏?”
容暄和懵了一下:“没有啊。”
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上面了?
苏问川轻轻嗅了嗅,鼻尖贴着青年温热的肤肉,甜淡香气被身下人体温烘得暖腻柔和,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低了几分:“别动,让我好好闻闻。”
容暄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抓过去按进了怀里。
苏问川在他颈侧轻轻嘬抿几口,高挺的鼻尖蹭开薄薄一层衣衫,顺着白净柔软的皮肤一寸寸往下,到了膝弯,将衣摆撩开,贴上了青年泛着薄粉的膝盖。
容暄和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瞧见衣摆下鼓起一个隐约的轮廓,把绵软的布料顶得变了形,漂亮的一张脸红透了:“你、你在干什么!”
他蜷起脚趾想躲,却被苏问川捏住脚踝,往自己那边扯。
男人覆上来时带着几分急切的力道,随手勾了两下,青年的衣带便散了,露出细直锁骨和柔软的肩颈线条,莹白肤肉可怜地被鼻尖抵着碾了几下,晕开一抹红。
容暄和被又蹭又亲,难受得想推苏问川的脑袋,反被捉住手亲了亲。
亲吻的间隙,苏问川贴着他淡粉的指节,随口道:“明日起继续喝那副调养的药,不许不喝,不许倒掉。”
调养。
捕捉到关键字,容暄和脑子里嗡了一声,瞬间警觉起来。
养好了身子,是不是就要、要……
他说不出口后面那两个字,胡思乱想了几下,羞得翻身想逃,被男人按回腿上,湿热唇畔擦过白生生的后颈,吓得抖了抖。
“怎么怕成这样?”
苏问川一只手便牢牢捉住他两只手腕圈着,另一只手扯出被他夹进腿缝间的衣摆,哑声道:“我取点脂膏,咱们再试试?”
容暄和看他真的要拿脂膏,又羞又急,腿弯蹬了几下,被并在一起,怎么也使不上力。
青年脸上粉红一片,眨了两下,睫毛便被泪意浸湿,很有几分楚楚可怜:“你、你不要这样,我喝还不行吗?”
他抿着唇委屈忍气吞声道:“等我再喝几天好不好,问川,我现在……现在……还受不了你……”
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说到最后几个字,容暄和羞窘得要命,脑袋垂下去,不肯再看苏问川。
一道哒哒哒的声音忽然不和谐地响起。
“哒哒哒!”
那声音停在床前。
苏问川的动作一顿,容暄和挪开湿漉漉的眼睛,顺着声源看去。
那把剑竟不知什么时候从墙上跑下来,两只短短的小手伸出,摆成一字型,努力立在苏问川面前,颇有种护主的架势。
“它……”青年失语道:“它怎么下来了?”
“啧。”
苏问川抵了抵牙齿,面色收敛了些:“……倒是忘了它还在。”
这把剑自从跟着容暄和从幻境出来后,就一直存在感很低,低到它就放在寝殿,容暄和也没怎么想起过它。
此刻它正牢牢地张着两只小手,不时挥舞两下,想往容暄和身上贴。
“下去。”
苏问川随手一弹,长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它试图起来,见男人凉凉盯着它,小手往两边一摊,马上开始装死。
容暄和趁机缩到了床角。
被打断了这一回,自然没有办法继续。
苏问川干脆堵在外侧,把人紧紧搂着,又蹭了几下脸颊,才低声道:“这几日安分一些,先别下山。”
他眯起眼睛:“山上混进来了几只苍蝇,山下也不大安定。多事之秋,你好好待在载云宫,哪里都别去。”
容暄和哪里敢反抗他,只盼他别想起脂膏的事,点点头乖顺地蜷在他怀里,假装要睡了。
他闭上眼,长长睫毛遮住眼睑,正要入睡,可恶的声音蓦然在脑海里响起。
【触发任务:复仇之始】
【请宿主在三天之内下山,找到任一黑市,并至少探听一个复仇目标的近况。】
容暄和瞬间清醒了。
他咬牙在脑海里道:“我求你了,别坑我行不行?”
苏问川刚刚才叮嘱完不要下山,他非要下,搞得好像他天生就爱跟苏问川对着干一样。
上次对着干差点让屁股遭殃,这次再对着干,可就不是差点了。
【你出去打听打听,哪家宿主任务有这么简单的?我这都是为你好。】
系统苦口婆心道:【只是打听一个消息,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连这苦也吃不了,将来可怎么办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苏问川的脾气,我现在下山跟要我的命也没区别吧?”
容暄和有点生气:“还说我呢,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服务态度差劲,奖励鸡肋,任务还这么难,我要换绑!”
【提示:惩罚期限未过,宿主更换系统冷静期还剩三百三十一天四个小时零六分。】
它不说还好,一说容暄和更恼了。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失去的某段记忆,结果居然还要被惩罚,简直是霸王条款!
这次鬼河伯幻境给的奖励虽然是他先前最想要的万能|钥匙,但现在已经用不上了,过期蜜糖犹如砒霜。
青年气鼓鼓道:“就这点奖励也好拿出来啊,我要是你我就觉得羞愧死了。宿主累死累活做任务,结果得到的东西价值还不如你同事的一半,仇人看了都释怀了。”
系统被他说得沉默半晌,道:【如果我说,这次的任务终极奖励是回家,够不够?】
容暄和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系统直接给他亮出了界面。
【终极奖励:穿回宿主原来所在世界机会x1。】
底下有一行极小的字:集齐一百片奖励碎片即可激活。
容暄和:“……”
他就知道系统没这么好心!
一百次任务啊,都够他死去活来几辈子了!
青年用被子蒙住脑袋,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想——万一他真的能攒够碎片,获得穿回现世的机会……
他会用吗?
他真的能舍弃这一切,毫无牵挂地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继续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吗?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过家了。
他的屋子没有载云宫大,窗外更没有苍嶷山这样好的风景。
……也没有苏问川。
心里莫名升起一点点不舍。
应该只有一点点。
青年睁开了眼。
苏问川见他闭眼又睁眼,以为他在为方才的事不安,道:“安心休息,万事有我。”
容暄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而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脸颊软软贴着他的衣襟,低声道:“问川。”
苏问川垂眸:“嗯?”
想说的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容暄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其他情绪,面上十分难为情:“你贴着我,我睡不着……”
苏问川衣衫穿得齐整,偏生不肯给他穿衣裳,青年雪白柔软的腿肉贴着人,又被拇指揉捏,热腻得很。
男人目光落在上面的红印,欣赏了几眼,才他重新系好衣带,掖好被角。
容暄和大半张脸埋在锦被里,只留出一双水润的桃花眼看苏问川,额发软软垂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眸子里好像有点忐忑。
“还睡不着?”
苏问川微微扬起眉毛:“总不至于还要把我赶下去?”
“不是。”
容暄和摇摇脑袋,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问川,我、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苏问川安静等他的下文。
青年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来得突兀,简直是专门跟人对着干,支吾半天说不出口,耳尖透出血色,眸子也垂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可不可以,陪我下山一趟?”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后面几个字自己都听不清,含混地糊弄了过去。
苏问川却听清楚了。
他直勾勾看着容暄和,容暄和跟他对视几息露了怯,心虚地挪开视线。
青年心跳如擂鼓,心尖那点忐忑到了极点,听见苏问川淡淡道:“为什么?”
微凉的手指贴上来,轻轻抚过青年的脸侧,指腹停在眼尾。
苏问川轻声道:“我以为我刚才已经把原因讲得很清楚了。”
“我……我,那个……”
容暄和在脑子里拼命搜刮理由,男人已覆身上来,低声在他耳边,冰冰凉凉让人恐惧。
“告诉我,是谁要你下山?”
==========作者有话说:==========
小容要是再回现代一次苏问川得疯了(其实不会回去
第74章 连吻
苏问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看得容暄和冷汗直冒。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坦白,嘴上下意识犟道:“你在说什么?这里除了咱们两个哪有别人?”
苏问川仍然盯着他,眸光沉沉, 一看便知道完全没被糊弄过去。
容暄和最怕他这样看自己, 眼睫颤了两下,话头软下来:“不陪我就不陪我嘛, 这么凶做什么, 我也不是一定要下山……”
他边说边往被窝里缩,试图自然地结束掉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 我要睡觉了。”
被子刚蒙住脑袋, 又被一把拉了下来。
苏问川的脸近在咫尺。
“干嘛。”
青年虚张声势地提高了声音:“我就是随便说说,觉也不让我睡了么?”
男人的面上已不见方才床笫间的温情暧昧, 余下的只有审视,如覆霜雪。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不要在我面前装傻。”
苏问川撑在他耳边, 目光锁在他脸上, 淡淡道:“去泥井镇之前,你就是这样——上一刻答应我的事情, 下一刻便毫无预兆地推翻。”
“我看得出你不想这样。告诉我,连你自己都不情愿的事, 为什么还要听从?”
容暄和僵了僵。
苏问川继续道:“你不跟我说, 是因为这个人很重要?”
说到这里, 他停了一停, 语气里生出股微妙的妒意:“甚至, 比我还重要?”
容暄和怕他往莫须有的情敌方向猜, 连忙打断道:“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己的主意, 我想下山!”
男人却像没有听见,指腹从他侧脸摸到脖子,似乎在听他的脉搏。
半晌,他叹息道:“……还在骗我。”
大掌钳住青年尖尖的下巴,微微用了点力,迫使他抬眸看着自己。
苏问川俯首垂眸,表情竟有些阴郁,揣摩着他往昔种种端倪:“我虽不知道你们有何手段在我眼皮子底下联络,但你似乎很听对方的话,是因为你喜欢他,还是因为——”
“你怕他,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男人靠得更近,说话间,寒气嗬嗬在青年脸颊拂过,像凉丝丝的蛇信:“是身家?不……是你的命?”
他的敏锐程度超乎容暄和的想象。
再让这个人猜下去,简直要能老底都猜出来,容暄和心里有点慌,勉强道:“你别乱说,什么都没有,真是我自己想下山的。我、我在山上真的好无聊,你又不陪我,这些天总在夜里睡觉的时间才回来,就不许我自己找乐子吗?”
他说着说着,竟有些真情实感起来。
“你平日里做什么事,大多也不让我晓得,还不让我下山,我只能在载云宫等你回来,每天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苏问川,你……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只能过夜的那种人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委婉,到底是有些埋怨的。
漂亮青年低垂着眉目,眼尾犹有红晕,虽然没有再掉眼泪,看着也有点委屈。他粉粉的脸颊还有些泪痕,鼻尖微红,衣衫也没拢好,细白脖颈上满是被亲出来的红痕。
像被谁捏在掌心细细把玩过,脆弱得过了头。
苏问川静了几息,打量着他脸上那点似假还真的可怜劲,终是闭了闭眼,压住了没出口的追问。
男人耐心解释:“如今外界局势不明,不让你下山是为你好。至于山上事务,先前让你处理,你不肯,拿个藏珍阁钥匙都嫌麻烦,当真要我每日跟你报备在做什么?”
容暄和被他说得接不上话,索性不讲理了:“你就是不在乎我!”
他擦擦眼睛,怎么擦也擦不出眼泪,只好努力揉红了些,理不直气也壮:“你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想不想听?不是说道侣之间要坦诚相待么?结果只有我在坦诚,你呢?”
他来了劲,指责道:“你就是在骗身骗心!”
“……?”
苏问川被他这一通无理取闹气笑了:“我骗身骗心?”
他一把攥住容暄和的手腕,将人扯到怀里:“那你说说,我是骗了你的身,还是骗了你的心?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怕我?”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强求。
只是点出来时,还是会感到几分难堪。
容暄和脸颊发烫,支支吾吾辩驳道:“反正等我调养好身子,你不也要做那种、那种事吗?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你!”
闻言,苏问川蓦然抬眼。
“你喜欢我?”
容暄和自知失言,一下子不说话了。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仿佛知道容暄和全身上下嘴最硬,他直接堵死了后路:“你不说,就不算我骗你心。”
青年先前还在狡辩,这会儿却涨红着脸,抿住嘴巴,小心地盯着苏问川,绞尽脑汁地找理由。
好半天都没找到,他泄气地移开湿漉漉的眸子,小声道:“不算就不算。”
他也没有很想被骗。
男人再也忍不住,捏住容暄和的下巴,逼他仰起头承受,嘴唇贴住嘴唇,舌头毫不客气地撬开了比蚌壳还硬的嘴。
青年唔了几声,困在榻上无路可退,粉色的唇瓣被碾开吮吸,舌头也被勾出来吃了个遍。他受不了地微微后倾,脖颈发酸,唇角溢出一点来不及吞咽的晶亮,又被男人含着颊肉舔舐干净。
粘稠水声啧啧不断,容暄和被又亲又咬,脸颊上都是牙印,双眸失神,松开时,红艳艳的舌尖差点来不及收回去。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苏问川,第一反应竟然是委屈:“……还说你没有骗心!”
明明就把他骗得很惨。
男人幽深的目光看着他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舌头湿软,想起其中滋味,没忍住又低下头去。
二人在榻上滚了几圈,容暄和舌根被吻到发麻,用力推开身上的人,眸子水光潋滟,恼怒道:“你松开!”
他缩到床角,这下连眼睛都不露出来了,闷声道:“不许再碰我!”
苏问川隔着被褥捏了捏他的腰。
“真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明日便同我一起。”
“我不!”
青年裹得厚实,像只毛虫,被戳一下就缩一下,直到苏问川不碰他为止。
容暄和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可第二天才知道,这居然是个开始。
天还不亮,身边人就推了推他。
容暄和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睡醒。
“做什么?”
他嘟囔道。
苏问川幽幽看着他:“忘了我昨日说过什么?”
容暄和脑子还不甚清明,发懵地嗯了一声,又想翻身继续睡。
苏问川再次把他摇醒。
好梦接连被打扰,他有点不情不愿,闭着眼在苏问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含含糊糊地撒娇:“问川,让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青年颊肉白嫩,柔软地贴在男人胸前,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
苏问川却郎心似铁,不为所动地再次摇醒了他。
“起床。”
容暄和这次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被欺负了也没弄清楚缘由,以为苏问川还在计较昨晚的事,有点委屈地抬起脸:“你想亲就亲,不要亲太久好不好?”
苏问川一怔。
本是想将人叫醒一道带去听雨斋,听到这个回答,却神使鬼差地没有再动。
“好。”
他低声道。
漂亮的青年打了个哈欠,撑起身子,凑到他唇边软软地亲了一下。
双唇相触,柔软馨香的气息一触即分,青年身上的衣服还半敞着,昨日捏得狠的地方红痕未消,娇嫩肤肉上残留着淡淡的指印,浑身难掩艳色,神情却懵懂茫然。
苏问川哪里还有强行迫人起床的心思。
他只是捏着青年下巴,仔仔细细地吻了快一刻钟,吻到青年手软脚软,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松开手,让人乖顺地伏在自己身上。
容暄和被亲得唇肉湿红,睫毛也沾湿了,却一不吭声,苏问川仔细一瞧,竟是乖乖巧巧地又睡着了。
男人心中发软,到底将人放了一马。
……
容暄和睡到平常的时辰起来,晨间那段记忆已模糊了大半,正疑惑嘴唇为什么会微肿,春生敲了敲殿门。
“公子醒了?”
童子端着温水走进来,道:“早膳已经放在桌上了,尊主吩咐您吃完记得去听雨斋。”
容暄和漱口的动作一顿:“他有什么事吗?”
春生笑道:“公子忘了?”
他拧干帕子,替容暄和擦了脸和手,道:“公子昨日不是说,想知道尊主每日在做些什么?尊主说了,若公子能好好陪他,他可以给公子一个下山的机会。”
容暄和倒吸一口冷气,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果然没错。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几乎跟着苏问川连轴转。
先是早膳后到听雨斋,看苏问川处理苍嶷山日常事务,顺带完成苏问川分来的炼药阁和藏书阁的采买事宜,期间还安排了山上管事与来访宗门磋商——容暄和这才知道苍嶷山私下做着一部分灵药生意。
中午苏问川陪他用了午膳,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温书,什么《神仙内经》,《太乙剑法》,看得他一窍不通,煎熬地在书桌前坐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不用看了,又要去视察弟子的情况。
这些做完,竟还要修炼。
苏问川自己修炼便罢了,居然还要专门睁一只眼盯着他。
容暄和苦不堪言,打坐了一个小时,只觉得哪里都不舒服,腰痛腿也痛,下地时差点走不了路。
更别说晚膳前还要练剑,他都不知道苏问川的一天忙成这样。
第二天,容暄和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
他宁愿被系统惩罚,也不愿再遭这份罪。怕苏问川又用下山的借口逼他,随便寻了个风寒的由头往床上一躺,帕子盖在额头,指名要春生照顾他。
谁料当夜一场秋雨,竟叫他当真染了风寒。
==========作者有话说:==========
小鸟:感谢款待
第75章 发烧
零落桐叶雨, 萧条槿花风。
自从被苏问川带回来养着,容暄和都快忘了这具身体的底子有多纤弱,别说淋雨, 一场秋风就能将人吹倒。
外面霜风吹着, 苍嶷山的梧桐叶一夜间转了黄。
青年只能躺在榻上,脸颊烧得通红, 喉咙干涩, 帕子搭在额头上,老实地等着人来照顾。
他闭着眼敲了敲系统:“豆包, 任务能不能延期啊。”
【第一, 我不叫豆包。第二,任务时限为程序设定, 不能随意更改。】
“走OA也不行吗?”
容暄和觉得脑子晕晕的,随口道:“我只请今天的假,明天不行, 后天要看情况……但是如果后天下雨的话, 肯定也不行……”
系统问:【你烧糊涂了?】
“没有啊。”容暄和茫然道:“苏问川说了,我表现好就带我下山, 我应该还有点机会。”
他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颊贴在手背上, 前言不搭后语地嘟囔:“所以你能不能宽限一下, 等不下雨了我就去做任务。或者我先把任务做完, 再回来跟苏问川一起淋雨。唔, 我先前完成了那么多次任务, 你就当给个全勤奖励, 通融一下嘛。”
系统问:【是否消耗一次奖励机会推迟任务时限?】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容暄和痛苦得直哼哼:“消耗奖励机会那我还做什么任务?我又不是单纯爱打工,你别太离谱行不行。”
【你也可以拒绝。】
系统补充道:【逾期未完成只需要接受一次惩罚而已, 你上次不是接受过了吗?】
“你管那个叫惩罚?”
容暄和天都塌了:“我痛得要死,难道不是死刑标准吗?”
他在脑海里撒泼打滚:“我要请假,给我请假!”
系统被他骚扰半天,似做出了巨大让步般道:【唉,真拿你没办法,给你申请轻一点吧。】
容暄和被气得偏头咳了几声。
旁边守着的春生忙关上半扇门,给他倒了杯温茶:“公子顺顺气,兴许是秋风冷,我把床帘放下来,一会儿尊主便配好药回来了。”
容暄和咳得说不出话,半晌摆了摆手,勉强道:“我只是被气到了而已。”
系统黑心资本家,连个病假都不给,气死他了。
“被谁气?”
低沉冷峻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苏问川端着药碗,眸光阴凉凉地瞥他:“是我想的那个?”
容暄和立刻不吭声了。
他面上可怜兮兮的,眼睑脆弱发红,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眼巴巴看着他:“你回来啦。”
苏问川淡淡“嗯”了一声,对春生道:“你下去吧。”
待殿门关好,男人才在床头坐下来,垂眸看着容暄和。
“张嘴,喝药。”
他对容暄和跟着他连轴转一天就病倒的事不置可否,吹了吹药,一股浓烈的苦涩药味扑鼻而来。
不知那药里配了些什么天材地宝,容暄和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怎么这么苦?”青年蹙紧眉毛,微微张着嘴,觉得味蕾都要被苦坏掉了:“是不是你故意加了什么?”
苏问川把药继续往他唇边喂:“加了什么,你倒是说说?”
“我怎么知道?”
生病的人看谁都疑神疑鬼,想到什么,难以置信道:“你是不是嫌我昨天跟着你太笨了,想趁机毒死我?”
苏问川摸了下他额头。
很烫。
他没有跟青年废话,命令道:“再喝一口。”
容暄和讨厌苦味,说什么都不要再喝,偏开头继续道:“你不回答我,一定是心虚了!你好坏啊苏问川。”
他发着烧没有力气,就算躲避也是软绵绵的,被男人捉住下巴,轻而易举地掰了回来,抗拒地抿紧嘴唇,唇瓣上沾了一点点药汁,眼尾飞上一抹红晕,马上像要哭出来似的。
“你真的想毒死我!”
容暄和显然已有些糊涂了,一边奋力挣扎,一边不依不饶道:“苏问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想换一个道侣?我告诉你,我跟你结婚的时候还没到法定婚龄,你要是敢抛弃我,我……我就去告你!我要告到白神乌,告到黑神乌,告到你爹面前……还要告到我师父那里去!我讨厌你,呜呜……”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两只手都掰不开苏问川的一只手,语无伦次地大声抱怨起来。
苏问川深深看了他一眼:“法定婚龄?”
这个词有些陌生,但单看字面意思不难理解。
容暄和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吸了吸鼻子:“对啊,我们那里都是二十二岁才能结婚的,我十八岁就跟你结婚了,不,还没十八岁呢……你犯法了!”
他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泪水一收,把那张烧得粉扑扑的小脸凑到苏问川面前,莫名有些得意:“你犯法了知道吗?我可以随时宣告咱们的婚姻无效哦。”
苏问川原本面色如常地给他喂药,听到这句,眸色瞬间凉了下来。
男人不笑了。
他放下药碗,一把捉住青年的手腕,刺激那道红色的契约骤然亮起。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苏问川冷笑道:“命契尚在,谁敢宣告无效?”
青年盯着手腕上发光的红痕,呆呆看了一会儿,嘴巴一张一合:“那我去找别人。”
孰料,这话竟让苏问川的眼神更恐怖了。
他一字一顿道:“你要找谁?你敢找谁?”
“我,我找……”
青年睁着漂亮的眸子,认真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人选,最后不高兴地嘴硬道:“反正不找你,你不要管我!”
苏问川冷着脸吓他:“不说实话,我就催动命契了。”
容暄和虽然烧得迷迷糊糊,潜意识却十分害怕这个东西,吓得身子缩了缩,小声求饶道:“我错了,你别催动它……”
他委屈地低下头:“我找你就是了,只找你可以了吗?”
“不够。”
苏问川却变得十分不近人情起来。
青年茫然地眨眨眼:“那你还要什么?”
这个人怎么这么贪心。
苏问川凑到了他耳边,低声字句清晰道:“还要听你说你喜欢我,离不开我。”
容暄和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
“说。”
男人像是怕他不肯似的,重复了一遍:“说你喜欢我,离不开我。”
青年老老实实跟着他学舌:“你喜欢我,离不开我。”
“……”
男人捏了捏眉心。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把人搂进怀里,似乎有点气笑了:“该让我说你什么好?”
容暄和更委屈了:“我不是都说了吗?你、你还要罚我?”
烧糊涂的人没有平日里的抗拒,只剩下本能驱动,他贴到男人颊边,讨好地小小亲了一下,然后谨慎地退开,湿漉漉的睫毛抖了抖:“我亲你了,能不能不罚我?”
“怕我罚?”
容暄和规规矩矩地点头,小声道:“怕,你生气好吓人,还打我屁股……我不喜欢。”
苏问川被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看得牙痒痒的,忍着啃一口颊肉的冲动,声音放低了些,诱哄道:“那你喜欢我怎样对你?”
容暄和几乎没有思考便答道:“我喜欢你亲我。”
“哦?”
男人唇角上翘,眯起眼问:“还有呢?”
“还有,抱着我睡觉。”
青年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道:“要像这样抱,嗯……还有夸我,对我笑。”
平日清醒的人从来不会这样坦诚。
苏问川垂下眼,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像这样?”
青年傻傻地看着他。
苏问川缓声道:“还想要么?”
容暄和诚实地点了点头。
于是苏问川捧着他的脸蛋,重重亲了好几下,直到青年微微躲闪才停下来。
男人扬眉道:“不是说喜欢我亲,怎么又要躲?”
青年脸颊红彤彤的,饱满唇肉抿成一条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太多了。”
苏问川侧了侧耳朵:“什么?”
“太多了。”
青年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我想给以后留一点。”
容暄和一直都不喜欢过头这种事。
从前还需要打工的时候,他的运气就不太好。好像上天看不得他拥有太多似的,打工额外多结的工钱,很快就会因为生病或者意外被偷而花掉。为了方便买了几件相同的衣服,等穿的时候却发现被虫子咬坏了。
等到踏入娱乐圈,公司给他定好的好角色,也会因为别人想要而被拿走。
日子虽不总是过得艰难,却也让他不敢再生出太多期待。
他可以在期望过后,平静地接受失望,也可以理解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他的机会流到别人手中。
只是再难接受过头的好事发生在自己头上——怕它们就像之前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攥在手里还没焐热,就不知不觉没了。
他怕自己不配得到。
没听到苏问川没有回答他,容暄和垂下头,小心解释道:“亲得太多的话,下次就没有了。”
苏问川闭了闭眼,嗓音微哑:“谁说下次没有的?你,你是怎么……”
他难得有一次不知道如何措辞,只是牢牢盯着青年。
他想问,容暄和怎么能这样让人喜欢又心疼。
他不曾亏待过容暄和什么,可看容暄和这副模样,怕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吃过很多的苦了。
他又低下头,这次终于从心地咬了一口青年的脸颊。
“往后还会有的。”
苏问川低低道:“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青年被他咬了一大口,脑子似乎被砸懵了,傻乎乎地顶着一个明显的牙印,不仅不知道躲,还把颊肉贴在他身上。
他本就不多的神志被苏问川的举动弄得很困惑,还没追问,便见男人又端起了那碗苦涩药汁。
“再喝几口。”苏问川哄道:“喝了我就不罚你,好不好?”
青年立刻挣扎起来,避了又避,直到退无可退,才皱着鼻子艰难道:“就喝一口。”
“两口。”
“一口!”
苏问川摸着他的手一顿,语调往下沉:“若再讨价还价,就给我全部喝完。”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实在吓人,容暄和怕得马上端过碗,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好苦。
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他想背过身子偷偷擦眼泪,却被男人掐着腰转回来。
青年抽了抽鼻子,努力把眼泪忍住:“我、我喝了,你看。”
苏问川拧着眉:“喝个药委屈成这样?”
青年不争气地又掉了好几滴,眼睫湿透了,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可是它真的很苦。”
又不是自己的问题。
男人叹了口气。
他不再强迫容暄和喝药,不过是场风寒,喝一两口便足以起效,余下不过是他想给容暄和补身子,额外加的药材罢了。
男人端过碗正要收拾,容暄和发软的手却缠了上来。
青年眸中水光盈盈,眼角和鼻尖都因眼泪泛着薄红,小声开口:“好苦,要亲……”
==========作者有话说:==========
祝宝宝们七夕快乐!小鸟和容容也七夕快乐
第76章 拉灯
苏问川不知道容暄和为什么能这样招人疼。
他爱极了青年这副全无防备的模样, 放下碗便把人抱到腿上,捏着下巴亲上去。唇瓣碾磨间,将青年润泽柔软的唇肉吃得湿漉漉一片, 一点点探入湿软口腔, 勾着软舌细细吮吸,看着那双失神又纯洁的眸子, 心下瞬间翻涌起了更过分的欲望。
他贴了贴容暄和的额头, 烧已退了大半,再休息片刻便能清醒。
等到那时, 青年就会拒绝他, 躲避他,像兔子缩回窝里。
苏问川不愿意那样。
他喜欢容暄和诚实地依赖他, 亲近他,像现在这样渴求他的亲吻,就很好。
苏问川闭了闭眼, 黑暗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最终看着青年水色朦胧的眸子,还是将那些念头一一压了下去。
容暄和不是只需榻上承欢的禁脔, 是他的道侣。
若能被随意揉捏,他与那些族老又有何异?
容暄和浑然不知男人在短短几息里想了什么, 虽然被亲得发闷, 可苏问川抱着他, 哄着他, 他便不觉得难受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觉得不该这样, 但还未回笼的神志又让他说不清应该是哪样。
苏问川亲完, 将他抱回床上,掖好被角:“先睡一会儿。”
容暄和有点失望, 扯着他的袖子问:“又要走吗?”
“我不走。”
苏问川缓声道:“我唤春生进来,把药端出去——你不是讨厌苦味么?”
听到他不走,青年一下子高兴起来,把自己往里侧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那你快躺下。”
春生进门时,只当没听到这句话,眼观鼻鼻观心,端了碗便悄声退场。
瞧着尊主被容公子哄得神魂颠倒的样子,怕不是要白日……嗯,还是把门窗关好一些,让其他弟子别靠近这方为好。
寝殿内,苏问川点起安神香,回首再看时,青年已经沉沉睡去。
方才又是哭又是亲,生病的人纵使再想闹腾,身子也撑不住,不等苏问川过来便蜷进了被窝里。
一缕乌发贴在颊边,青年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脸颊粉粉白白,漂亮又乖顺,颊边的牙印尤为惹眼,软红唇肉抿着,叫人看了牙又痒痒起来。
从哪里下口都很好咬的样子。
苏问川躺在他旁边,轻轻一拢,那人便依偎进了他的怀里,呼吸均匀绵长。
……
容暄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思绪沉沉浮浮的,总是闪过一些片段。
那些片段看过就忘,怎么也记不住,仿佛天空划过的星子,纷纷沓沓,刹那就消散不见。
他和别人说话的样子,他持剑的样子,他包扎伤口的样子,他脸上沾血的样子……容暄和都不记得这是哪一场戏,格外真实。
像在做梦。
意识到这一点,青年眼睫轻颤,终于醒了过来。
天色昏暗,秋雨声淅淅沥沥敲着窗扇,屋里没有烛火。
身边人的呼吸很轻,容暄和费了一点功夫才从他怀里钻出来,一声不吭地盯了片刻,似在出神。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问川睁开眼,撩开垂在他颊边的细软头发,轻声问:“还难受么?”
容暄和摇了摇头。
“怎么不说话?”
青年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还是不说话。
苏问川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摩挲他的唇瓣,道:“莫非是被烧成了哑巴?张嘴,我看看。”
容暄和睫羽颤动不停,十分羞耻似的,嗫嚅道:“那个……我、我发烧的时候爱说胡话,跟你说的那些……你、你忘了吧。”
能说出这话,可见是清醒了。
男人默了默。
容暄和以为他生气了,偷偷瞥眼去瞧,却见苏问川像是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我当你要装傻,竟是不打自招?”
男人向来冷峻,又爱咄咄逼人,总让人觉得凶神恶煞,偏偏笑这一下十分好看,好似冰河解冻,春风拂柳。
容暄和心中跳得厉害,别过脸去:“因为是胡话……不是真心话。”
苏问川握着他的后颈:“心口不一,该罚。”
在容暄和狡辩前,他又道:“但今日比往日坦率,得先奖励一番。”
说着,苏问川在青年唇角轻轻印了一下。
容暄和躲的动作僵住了,就那么愣愣地望着他,半晌,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难过。
“……苏问川。”
他呆呆地问:“我原本以为我很怕你,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一直对我这么好。”
好到他根本无法承受。
如果苏问川一直对他不好,或者时好时坏,他会得日子就是这样,不投入不切实际的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可人是由欲望组成的东西,满足了会上瘾,不满足就会痛苦。
苏问川对他这样好,他开始害怕。
怕这份好有限度,怕他只是暂时被选中,怕时候一到,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容暄和就不由得想哭。
他想要苏问川对他好,可他更怕习惯了之后,便不舍得失去了。
眼看青年湿了眼眶,苏问川眉毛微微扬起,意外道:“没有要罚你,别怕。”
他给青年擦了几下眼泪,容暄和却突然埋进了他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怎么也擦不完。
苏问川以为他被吓得厉害,将人搂紧,声音更加缓和:“我是在说笑,怎会舍得罚你?莫哭了,都是我不好。”
“没有,你没有不好。”
容暄和吸着鼻子,红着眸子哽咽道:“……你就是太好了,所以……我,我讨厌你。”
他本来可以接受平淡过一辈子,为什么要给他希望?
苏问川在他耳边叹了口气:“你觉得我好,反倒讨厌我?”
二人对视几息,青年心虚地垂下脑袋,想像往常一样不说话逃避。
苏问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眼泪打湿一大片的前襟,语调里带了几分故意的冷淡:“真的讨厌我?那我走了。”
话音刚落,便被青年修长纤细的手指扯住了衣角。
苏问川说着要走却一点没动,紧紧圈着青年细薄的腰,不紧不慢地命令道:“说话。”
容暄和嘴唇动了动,像说了什么,但是实在太小声,苏问川当没听见。
“罢了。”男人眸底转凉,似有些轻嘲:“想来是你积怨已久,将真心话和盘托出了,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下讨嫌了。”
“……不是的,我不讨厌!”
容暄和急了,猛地抬起一双泪眼看他:“我、我……”
他难为情地说不出后面的话,咬住下唇,眼睫满是泪水。
苏问川捧着他的脸,耐心地等着:“嗯?”
两个人近在咫尺,嘴唇几乎要贴上,却没有人打破这个距离。
“我……”
“讨厌我?”
“不。”青年鼓足勇气,小声说:“我喜欢你。”
他的眸子水涟涟的,里面只映着一个人。
苏问川眸色一下子柔和下来。
他对着青年的脸,错开鼻尖,斜斜吻了下去,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容暄和。”
“我亦心悦你。”
他把人压在榻上,青年被他吻得浑身发软,主动勾住他的脖颈,脸颊很红。
不知是谁先扯开了衣襟,一大片肌肤白得晃眼。青年腰细腿长,兴许是不常运动,本是纤细的身形,腿肉却稍显丰腴,微微一掐,一抹软腻便勒出微凹的弧度,交缠时如游鱼交尾,黏腻水声不绝于耳。
绵绵秋雨里,淡淡霜华湿粉痕。
容暄和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昏说了那些话,待反应过来,已缠在人身上,被吻得晕晕乎乎。
青年被剑柄硌得难受,以为那把剑趁自己不备又溜上来。
正半合着眼眸去看,冷不防呆了呆,旋即吓得想跑。
“怎么了?”
罪魁祸首还在问。
容暄和此刻十分后悔,身子下意识绷得紧紧的,手腕去推,却被男人直接掐着腰提了起来。
他太轻了,腰又细,一只大掌便足以牢牢掌控,白腻腿肉被捏了两下,立刻浮出红色的指印,软滑温热,缠在身上时,更是软得像云一样。
男人试探性地咬了几口,听得青年细细的呜咽声,喉结滚动,整个人覆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攻受仅交流感情无不良引导
第77章 奖赏
殿外细雨霏霏, 殿内痴缠声声。
红烛高照,满眼相思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没力气了, 手不住滑落下去, 控制不住地闭上眼。
本想小小地休息一下,不想这一闭便沉沉睡去。
容暄和再次看见了自己的经脉。
上一次他内视过后, 苏问川便不再让他修炼了。
怎么会突然又回到这里?
容暄和不明白。
他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便在经脉里漫无目的地飘荡,飘着飘着, 竟然又飘到了丹田旁边。
土地似乎被雨水滋润过一番, 松软湿润,中间枯树也不再是上次死气沉沉的样子, 枝头蔓发新绿,似有盈盈光华笼罩,即将新生, 可惜枯瘦得很, 比手腕还细,容暄和担心一阵风就将它吹倒了, 便伸手将它扶了扶。
枯树却来了劲,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似的, 蓦然抽了条, 枝条蜿蜒如青蛇般不停往上延伸, 延伸, 树干浓密得几乎遮天蔽日, 竟将头顶的虚空戳出一个洞来。
光从洞里漏下。
树长得像蛇一样本就诡异, 容暄和看得浑身发毛,不受控制地顺着枝干往上看, 看不到尽头,仿佛能直通天际。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操纵着轻飘飘的身体往上爬。
快到破天之时,莫名的力量将他阻拦在原地。
一个红衣人影背对着他,声音十分熟悉:“你只可到此,回去吧。”
尸体……尸体说话了!
容暄和吓得叫了一声,被那股力道轻飘飘一推,重新跌回身躯之中。
【警告,任务超时未完成,即将给予宿主处罚。】
系统声音无情响起。
身子立刻像触电一样又疼又麻,只持续了几秒,青年鬓边便出了一丝冷汗。
他眉心一蹙,勉强压住哼声,窗扇外面晨光熹微,映入眸中。
容暄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捂住肚子。
青年浑身好像被谁揍了似的,青青红红好不可怜,雪白柔软的身子上遍布牙印和指痕,到处都是水,光是看一眼便觉得脸颊发烫。
察觉他的动静,苏问川第一时间便开了口:“还难受?”
容暄和皱着泛红的鼻尖,抿唇道:“我要洗澡。”
苏问川将他翻过来,唇畔自然而然地擦过他的脸颊,低声道:“已给你洗过了。”
容暄和睫毛轻轻颤了颤,忍着羞小声道:“那个、那个留着……会生病。”
别欺负他什么都不懂。
青年漂亮的脸颊上红晕未散,自己把下唇咬出一点凹陷,艳丽又青涩,因为在说很难为情的话题,睫羽低垂着,一点也不敢看人。
正是情意温存的时候,苏问川非但没松口,反而再度贴了上来。
被青年细白的手指一挡,才堪堪停住。
“你别太过分。”
容暄和忿忿地瞪他,却被男人顺势捏住指尖,轻咬下去。
青年连忙往回缩,却还是被苏问川咬住了指节,挨个亲吻过去,弄得他手指上都是口水,热气冒出来,烧得耳尖通红。
容暄和抬手抵在苏问川胸前,鼻尖冒出了汗:“不行的,我、我受不了了。”
怕男人不信,容暄和想也不想,直接去拉他的手,眸子红红盯着他:“……是真的不可以了。”
苏问川反握住他的手,鼻端嗅到热气绵软的体香。
可容暄和瞧着可怜得很,眼泪半落不落,为了不让他继续,主动张开唇瓣,露出软绵绵的湿粉舌尖给他亲吻。
“好乖。”
苏问川被勾得低下头,哑声道:“让我好好奖励一下。”
大掌捏着青年细腰,滑过腰腹,想将碍事的褥子扯开,容暄和被亲得说不出话,用力推了推他,挂着泪珠道:“是奖励我?我看是奖励你自己吧。”
就因为他发烧说了一次胡话,这人便没完了。
苏问川竟当真思考了一下,旋即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你奖励一下我。”
容暄和睁大了眼:“凭什么?你还不够?”
男人薄软的唇就贴在他唇边,说话时气息交融,腻歪到容暄和有点受不住,他不知道苏问川原来这么黏人。
“我昨夜辛勤伺候你,又帮你洗了澡,还有……”
他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青年的肚子:“这些加起来,难道不足以让你奖励?”
容暄和见他还有脸提,羞得都要哭出来:“我、我没有让你……那个……里面……”
青年实在难受,绷起小腿踢了踢他,再次道:“我要洗澡。”
“修士的初阳于你而言,有益无害。”
男人不容拒绝地捏了捏他的脸:“吃完了再说。”
青年羞得直掉眼泪,反被嘬了几口软软的脸颊,苏问川似乎吃尽兴了,才把人放开道:“早膳在床上吃,还是桌边?”
容暄和忍气吞声地给自己裹上外袍,蜷起细腿缩在榻上。
“要在这里吃。”
苏问川便吩咐人送了进来。
容暄和接过碗,拨了两下筷子,却觉得今日不怎么饿,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苏问川道:“不合胃口?”
容暄和摇摇头,迟疑着要不要把那个梦告诉他:“只是觉得,好像不太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情况也比想象的好很多。
至少没有像他演过的逆天短剧里一样,累得几天几夜下不了床。
苏问川搭了一下他的脉,沉吟道:“想必是那药起了效,还得再坚持喝几日。”
“……这个就不要了吧。”
一听要喝药,青年马上缩回去不肯让他再碰一下。
容暄和以为那场梦只是偶然,却未料到竟是开始。
自那日起,山上秋雨连绵不绝,他也开始连续几天都做同一个梦。
还是那棵树。
枝头新发的绿芽比之前更明显,周围景色各有不同,有时多一道牌坊,有时多一方石碑,还有些时候,那个红衣人影也会出现。
比起一开始因为对方是尸体而害怕,容暄和看多了,慢慢也就不那么提心吊胆。
他应该是个好鬼。
“说了只可到此,怎么还要挤过来?”好鬼会跟他说话:“走开些。”
容暄和最初怕得只是听,后面终于忍不住道:“这里是我的梦,你凭什么赶我走?”
“谁说就是你的梦了?”
红衣人影分毫不让:“这梦又没写你名字,咱们共享不行吗?”
容暄和辩不过他,又道:“那你为什么守在这棵树底下不要我过去?树写你名字啦?还是你吊死在这里啦?”
“……说话真难听。”
好鬼毫不客气道:“我替你守着生门呢,好不领情。等你哪天有决心摆脱身上那东西了再来吧,现在快走快走。”
容暄和再次被推走前,隐隐约约听到他的笑声:“不过我想,也不久了。”
……
因为敢跟鬼说话,容暄和觉得自己变强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也很厉害了。
青年偷偷给自己打气,他觉得自己这几天表现还不错,想央着苏问川带他下山。
“我不会乱走的,真的。”
青年乖乖抿出一点唇肉,忐忑地瞧着他,连日双修似乎把他滋养得极好,脸颊血色充足,从里到外都染着另一人的气息。
他怕苏问川不同意,扯了人的袖子又去勾手指:“好不好嘛,问川。”
任务失败虽然惩罚过了,但他觉得在这个风口浪尖,多了解一下山外传闻不是坏事。
听春生说,外面的传言愈演愈烈,隐隐有将矛头对准苍嶷山的迹象。
先是有人信誓旦旦地传言,容暄和是隐藏修为的隙人,当初压根就没死,被苏问川藏在苍嶷山,眼看藏不住了,便选了个最荒谬的出身假装接回来,好让所有人都去关注他的来历,从而忽视最根本的问题。
也有人说亲眼看见容暄和在深夜独自御剑飞天,怕被人发现,只飞了半刻钟便下来了。
更有人做了怪梦,因正巧路过苍嶷山,便也要推到容暄和的头上,声称定然是天道降下的某种预兆。
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容暄和一开始还觉得可笑,后面便笑不出来了。
传言再荒诞,只要三人成虎,在别人心里便能成真。
因为职业关系,他敏感地嗅出舆论不对,这似乎不是偶然。
更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波助澜,把这些话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和悠悠众口送到他耳边。
苏问川仍不肯松口:“再等几日。”
容暄和能察觉到的,他自然也能察觉到。
正好有几个沉不住气的世家递了帖子,苏问川便就近在山上开辟了一方茶室,邀请几家家主密会一番。
容暄和不好去这样的密会,便待在载云宫等着结果。
却不料,等来了苍嶷山脚的不速之客。
弟子向他禀报时的神色有些微妙:“公子,山脚下来了一个人,说想见您。”
容暄和抬起头:“谁?”
弟子斟酌道:“太虚宗,温涧雪。”
容暄和愣住了。
他曾有太多次想见这个人,却因种种阴差阳错,始终遗憾难圆,仿佛二人注定没有这场缘分。
青年心跳快了起来,弟子继续道:“他还托弟子带了句话。”
“——他说,一百多年前您帮过他,现在,轮到他来帮您了。”
==========作者有话说:==========
树的那段描写真的是在写树啊
是暗示主角经脉的问题,不是意识流不是意识流,审核不要再锁了
第78章 密谈
苍嶷山侧, 见风亭。
容暄和与一位素衣青年相对而坐。
他心里有些忐忑,温涧雪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傅寒那么烦人, 也不像萧麟夜那般神神秘秘。
这个人非常沉稳。
这是容暄和最直观的感受。
眼前人长相清丽柔和, 如出水芙蓉,本该是十分惹人亲近的相貌, 眸中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许久不见了, 容师弟。”
他说着,朝容暄和推来一个木匣:“听闻你如今体质不比从前, 想来需要精心温养, 这里面是千年份的灵芝和雪莲,还望莫要嫌弃。”
温涧雪语气似十分感慨:“你走后的这些年, 我一直在想你。”
容暄和都准备好应付弯弯绕绕,未曾想他居然这样直白。
毕竟对于一个传言中的情敌兼暗恋者来说,温涧雪讲这种话, 十有八九会让人误会。
还是在苏问川的地盘上。
他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青年心里默默祈祷这个亭子附近没有苏问川的耳朵, 否则被苏问川知道了,又要趁机折腾他:“那个……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对面的人似乎看出他的不安, 温声道:“容师弟不必害怕, 我并非是要做什么。对了, 我听闻李伯也在苍嶷山, 他身子骨还好么?”
容暄和道:“李伯还硬朗, 你要见他么?”
“不必了。”温涧雪摇摇头, “只怕他都不大记得我是谁,毕竟是师弟你救的人。”
容吕当年是什么样子, 苏问川闭口不谈,傅寒爱谈但更爱表现自己,不知道温涧雪会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容暄和顺着他的话问:“我当年很爱救人?”
温涧雪唇角浮起意思极淡的笑意,抿了一口茶,道:“你当年可是宗内有名的热心肠,我和傅寒……”
他说到这个名字时,面色淡了几分:“也是你撮合的。”
容暄和听愣了。
他想了想,非常委婉地问:“可是,外面不是都说,我之前……对他非常欣赏吗?”
温涧雪笑道:“要不说你热心呢?”
他垂下眼,淡淡地继续:“我二人的师门有些旧怨,一次我下山除妖,不慎中了敌人埋伏,受了重伤,为他所救。”
素衣青年面色陷入回忆之中。
“后来……”
当年被救的时候,温涧雪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傅寒。
而是傅寒身边那个青年。
青年的相貌实在太艳,如牡丹般风流昳丽,肤色又白,雪一样惹眼,站在傅寒身侧,宛如志怪故事里的艳鬼。
这样出众的容貌,自然是有名的。
温涧雪对此有所耳闻,青年是天青峰寒山月座下的弟子容吕,爱慕傅寒,性子软和,同谁都好声好气的,宗内倾慕他的师兄弟数不胜数。
温涧雪原以为,他与此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际。
傅寒不仅救了自己,还对自己关怀备至,情意绵绵,想来容吕定然看不惯。
——可容吕对他竟毫无芥蒂。
青年细心体贴,殷勤问候,有一味药十分稀缺,为了他的伤,容吕在宗内炼药阁和附近城池的药铺跑了好几回,终于替他寻到了那一味。
收到青年亲手递来的药草时,温涧雪有些恍惚。
仿佛真正追求他的人不是傅寒,而是容吕。
青年实在太好了,笑容没有一丝阴霾,只因自己是傅寒喜欢的人,所以他能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比傅寒还周全。
可以说,如果没有容吕,温涧雪根本不会和傅寒结为道侣。
傅寒接近他,一开始是为了结清师门宿怨。而他默许傅寒的接近,最初也有羞辱报复对方师门的意思。
是容吕把这段关系推往了另一个可能。
温涧雪原以为自己会和傅寒长长久久地恩爱下去,未曾想过,容吕的死给了他重重一击。
“那日过了许久之后,我才看清自己的心意。”
温涧雪低头看着杯中茶沫,苦笑道:“不会再有比你更好了,容师弟,我喜欢的不是傅寒,而是……”
“等等。”
容暄和打断了他的追忆,迟疑道:“你好像有个关键的地方没讲到。”
容吕到底是怎么死的。
道枫说,容吕是为了和傅寒一起救温涧雪死的,怎么看温涧雪都该是那个知情人。
反正外界把他当替身,知情人把他当失忆,容暄和便大方问了出来。
温涧雪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神色微妙了一瞬,复而变得郑重。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他随意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旁听后,才压低声音道:“你这次回来,是那个东西让你回来的吧?”
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容暄和有点莫名,正想追问,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温涧雪说的,难道是系统?
他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掩饰,温涧雪已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带你离开这里的东西。”他轻声道:“如今又将你带回来,是因为你的事情还没完成么?莫非,仍与傅寒有关?”
容暄和勉强稳住神情,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温涧雪微微一笑,低眉吹了吹茶沫,不紧不慢道:“容师弟,我不是外人,我的嘴也很严,不会对外透露分毫,你大可放心。”
素衣青年抬起眼,眸底映着茶盏杯光,虽是淡笑,面色却有些晦暗不定。
“你看,这么多年大家都不知道你的死因,对不对?”
“……是你在瞒着。”
话说到这份上,容暄和就是再傻也听明白了。
他回过味来,怔怔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你不怕我?”
温涧雪似乎在来之前就肯定了他是容吕,作为亲眼见证这个身份死亡的人,难道他不会觉得一个死而复生的人站在面前很恐怖?
青年脸色微白,强作镇定。
“隙人会夺舍的事情,我早知道了。”
温涧雪语气冷静,但看到容暄和仍回不过神,终于露出几分诧异:“容师弟,时至今日,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就是隙人么?”?!
容暄和呼吸微滞。
“我是隙人?”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温涧雪随口道:“能自由超脱此世,来去随心,还能回到咱们都回不去的旧日光景。若非隙人,莫非容师弟当真是神仙降世不成?”
重磅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令容暄和些无法反应,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
只听描述,系统确实能做到这些没错,可是,可是……
脑子冒出了好多问题,乱糟糟地挤着他,怎么也理不清,越想越乱。
青年下意识转头求助道:“苏问川。”
随即回过神来。
苏问川在同其他世家的人密会商议,哪里能分心顾及到他?
容暄和眼睫颤了颤,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难怪外头都在怀疑他就是隙人,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自己竟然才刚刚知道。
苏问川知道这件事吗?
听说白神乌也在探查隙人,如果两边起了冲突……
青年心如乱麻,绞着手指不敢再想下去。
温涧雪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声音放轻了些:“师弟,多亏你当年帮助,让我知晓了天外有天。我如今有心帮你,只是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容暄和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微微沉下了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涧雪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他是隙人,肯定还知道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对面的人勾勾看着他:“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温涧雪搁下茶盏,一字一句道:“我愿意为容师弟带走身上的那件东西。”
容暄和瞬间睁大了眼。
“你有办法摆脱系……!”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完,脑海里便响起了警告。
【警告:禁止对主角透露本系统存在。】
“系、君无戏言!”青年生硬改口道:“你要怎么带走那个东西?”
温涧雪笑笑,稍微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能说,不过,若是容师弟肯答应的话,我便回去准备了。”
容暄和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
“系统。”
他在脑海里道:“他说要帮我摆脱你,你怎么看?”
系统轻嗤一声:【不过一个小世界的主角,也敢大放厥词。】
“嗯?”
似乎意识到口吻太过嚣张,系统沉默了一下,重新道:【宝宝放心吧,他不足以对系统程序产生影响哦,系统防火墙已开启!】
容暄和狐疑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性格。”
系统再度沉默。
怕被青年抓住把柄,它这次思考了小半天,才斟酌着语气:【宿主何必纠结这些小细节?温涧雪说的全是揣测,你听两句风言风语就当真了?还不如相信萧麟夜呢。】
恰在此时,温涧雪道:“容师弟见过萧少君了吧。”
容暄和没有否认。
对方道:“他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容师弟切记远离,凡事多问问苏尊者,千万莫要轻信此人。”
说着,他抬手隔空一捻,起身道:“我该走了。”
“这就走了?”
容暄和脑子里还有许多问题没来得及问,跟着站起来,耳边传来扑扇翅膀的声音。
小白鸟越过他的肩头,围着二人绕行一圈,望着温涧雪的目光不太友善。
“快回来。”
青年抬手,想让它别在客人面前失礼。
不聊,温涧雪竟后退半步,冲它行了个礼。
“剑尊既至,在下便不多打扰,告辞。”
剑尊?!
容暄和脑子二度空白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容被信息轰炸懵了
第79章 坦诚
青年傻在原地。
他盯着鸟, 鸟盯着他。
而后缓缓移开目光。
似乎自己也觉得十分心虚。
容暄和脑子里嗡嗡的,连温涧雪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到,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小白鸟。
他从一开始就被苏问川骗得团团转……吗?
他跟小白鸟抱怨、吐槽苏问川的那些话, 也全部落入了苏问川本尊的耳朵里?
男人就那么看着他私下性子恶劣又嘴巴难听, 面上装得乖乖的,也没戳穿, 甚至连真相都懒得告诉他。
而他就真的这么傻, 傻到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是啊,白神乌族, 那么多的鸟……他明明该联想到的。
容暄和手心发冷, 一点也不敢回忆自己先前跟小白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还有带入的那场梦,怔怔地开口:“你……是苏问川?”
小白鸟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像是想逃, 差点栽下去。
容暄和恍惚道:“说话。”
他捉住小鸟, 把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说话, 苏问川。”
“……你为什么要骗我?耍我很好玩,很有成就感吗?”
他以为他们之间做了那么亲密的事, 已经可以算毫无保留了。
可现在来看, 只是他以为。
苏问川压根没有对他坦诚的意思。
“好多事情你都不跟我说实话, 为了保护我也好, 觉得我没必要知道也罢。”
容暄和慢吞吞道:“可是你跟小白鸟是一个人的事情, 这也不能告诉我吗?有什么必要瞒着?是, 我是很笨,如果不是温涧雪说破, 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你尊重我吗?”
他咬着嘴唇:“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难道他真的这么难登大雅之堂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难受一点点漫上来,压得他有点没力气了,鼻头发酸。
青年垂着眼,睫毛乱颤,红着眼睛想转身就走。
手腕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苏问川匆忙变回人形,声音是少见的僵硬:“我没有想骗你。”
容暄和安静了几秒,失望道:“所以,你只有这一句解释?”
他不管不顾地要离开,却挣不脱男人的怀抱,闷声不吭地犯了脾气,抗拒地挡在自己面前。
挣扎间,一滴滚烫的眼泪啪嗒砸在男人手上。
苏问川愣住了。
他有些狼狈地把容暄和转过来。
青年的样子可怜得要命,眼睛通红,脸颊苍白,死死咬着嘴唇,睫毛湿漉漉像下了雨。
“你听我说。”
苏问川低声道:“我一开始只是想见你怕我,又想同你亲近些,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至于之后没说是因为……”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吗?”
容暄和浑身紧绷,猛地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了,你走开!”
他才不要听什么辩解,苏问川就是骗了他。
容暄和从小就觉得,只要两个人发生了关系,还有了名分,就算作要一起过日子了。
过日子就应该彼此诚实,好好顾家。
不要……不要像他的父母那样,隐瞒过错,互相指责,吵架,破裂,然后把他抛在舅舅家里,一去不回。
苏问川对他那么好,还给了那些多承诺,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和父母不一样。
为什么要骗他这么久呢?
容暄和有点崩溃。
他不想破坏这段关系,可是,可是。
苏问川太过分了。
他奋力挣开了男人的怀抱,胡乱抹着眼睛往外走,不过几步又被拉住了。
“你干嘛!”
容暄和鼻音浓重地大声道:“你很烦人知不知道?哪有生气还非得揪着人不放的?你这么霸道,苍嶷山是你家开的吗?”
……好像还真是。
他抽了抽鼻子,恶声恶气地说:“就算是,那、那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自己走!”
青年一副气得要死的模样,眸子水汽氤氲,手指揉得眼睛红红一片,力气却很小,根本挣不过面前人。
苏问川没想到会这样严重,紧紧搂着人,放下身段哄道:“我不该瞒着你,我知错了,你想如何骂我打我都行。但是不能离开苍嶷山,好吗?”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容暄和努力瞪他,眼圈还红着:“苏问川,你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回师门,我要让师兄来接我,还要跟你解契!我才不跟你过日子了!”
他说着就要去摸手腕,却蓦地被男人扼住。
“你敢!”
苏问川攥紧了他的腕间,面上浮现出阴翳。
他凶得突如其来,容暄和一下被吓住了,一双泪眼结结巴巴道:“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别……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苏问川闭了闭眼,道:“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行,容暄和,你休想离开我。”
他眸色发沉,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容暄和总会被折腾得很惨。
青年吓得哭声都止住了,身子一抽一抽的,抿着唇怯怯地看着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丢面子,垂下眼忍着气道:“你说了其他事都可以答应我,那你现在放开。”
苏问川顿了顿,松开了手。
只是被捏了这么一会儿,纤细腕骨边便有了红印,容暄和紧抿嘴唇给自己揉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苏问川跟在后面,他也不管了,回到载云宫便把自己的衣裳和寝居收拾起来,统统搬去容吕的小院。
其实他大可不必自己收拾,苍嶷山不缺几套衣裳和被褥。
但他就是不想把这些东西留在苏问川面前。
春生给灵植浇完水回来,见他们之间的氛围怪异,似闹了别扭,凑上来说和道:“公子和尊主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妨说开,两个人和和气气的岂不好?容公子千万当心身子,如若不想和尊主说话,同我说说也是行得通的。”
容暄和闷声道:“你也走开。”
他不和骗子的帮凶说话。
春生从没被青年这样冷待过,怔愣了一下,连忙小心地瞥向自家尊主。
苏问川叹了口气:“正是说开了,才的生气。”
早晓得这样,上山禁令名单里就该多个温涧雪了。
先前只顾着防傅寒和萧麟夜,未曾料到此人话多,当真是防不胜防。
他沉默地看着青年抱起衣裳被褥往外走,伸手替他托了一下,又被瞪了。
“别碰我。”
容暄和凉凉看了他一眼:“从今天起,我们分居。”
说罢扬长而去。
门口的弟子们哪里敢听两个人吵架,个个低着头当摆件,春生冲几人递了眼神,当即有人灵光地跟了上去:“容公子,我来帮你!”
容暄和现在看苍嶷山的谁都心气不顺,冷声道:“不过一套被褥,几件衣裳,真当我是纸糊的吗?”
“啊……不是不是。”
弟子陪着笑,脑子疯狂运转:“是这样的!尊主为人冷淡,孤傲自大,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十分钦佩容公子不畏权贵铮铮傲骨,因而想追随容公子!公子不妨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如何?”
做戏做全套,他转头凶了几眼原地的同伴们,表忠心道:“您瞧,我才不想跟他们当一丘之貉呢。”
容暄和想了想,终于勉强答应把被褥分他一半:“那你抱好了,小心不要掉到地上。”
弟子直接将被褥衣裳全盘接过来,感受到背后尊主赞许的目光,浑身都更有力气了些。
“您放心。”
他道:“一定给您完好送到院中!”
许久没有踏足过容吕的小院,容暄和都有些陌生了。
正在浇花的李伯见他神情可怜,眼圈红红的,身后又只有一个弟子帮忙搬行李,全然不复昔时搬出这里的风光,惊讶道:“怎么搬回来了?这是受委屈了?”
在苍嶷山待久了,容暄和有时候会来跟他说说话,李伯对他倒也没有先前那般抵触,二人关系还算融洽。
容暄和垂眸小小嗯了一声。
李伯放下水壶,替他推开了房门:“先进来吧,屋里我昨日才打扫过。”
他本来想交代看到苏问川不要放进来,可李伯似乎误会了什么,替他倒了杯温茶,低声道:“罢了,老头子看得出来,苏尊主还没放下小容。好孩子,不是你的错,但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容暄和被他讲得想哭,捏着手指没说话。
“苏尊主不是坏人,想来你们之间有些地方不适合。”
老人拉着他的手,宽慰道:“不合适便罢了,这里若待不得,你想不想回太虚宗?想来你师尊……”
他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叹气道:“唉,老头子糊涂了,你既不是太虚宗的,寒长老也不知会不会认你。好孩子莫哭,是老头子多嘴,若你无处可去,老头子这里还有些体己钱,你拿着下山做个买卖也好……”
门口传来轻咳。
李伯转过头,见苏问川神情不自然地站在门外,像是来了有一会儿:“李伯,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没有其他问题。”
李伯又转过头看容暄和。
容暄和恹恹地起了身,把男人直接关在了门外。
“那些钱你自己留着吧。”
他转过身,轻声道:“不用担心我,李伯,我睡一觉就好了。”
李伯看了他一会儿,不放心地往外走:“老头子去给你拿钱。”
容暄和心里虽有触动,更多的却是无奈:“真的不用,我有好多钱……”
他想起那些钱是谁给的,忽然又止了音,低垂着脑袋,声音低了下去。
“反正就是有很多钱。”
哪怕不属于他。
当晚,容暄和失眠了。
他规规矩矩地盖着被子,看着床顶发呆,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冲苏问川发了火,分了居,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下山了?
……反正苏问川说了,其他事情都可以答应他。
想起男人说那句话的语气,容暄和又有点懊恼,恼自己当时怎么就被压了一头,苏问川突然凶他,他都来不及反应,居然也没想到反驳。
吵架吵输了的不爽横亘在心间,他不想再想苏问川,于是努力逼迫自己开始想别的。
思绪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今天来访的温涧雪身上。
温涧雪说,能帮他摆脱系统。
他那时除了震惊和意外别无他想,现在才觉得有点不对。
温涧雪嘴上说着怀念他,要帮他,可他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温涧雪莫非从来没想过见他一面?不管他是真是假。
如今隙人的传言闹得满城风雨,他才上了门,当真会挑时间。
就好像……这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直到确定了什么,才决定来见他。
确定了什么呢……
容暄和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开始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最显眼的变故,莫过于鬼河伯的幻境。
难道说,温涧雪是从他可以驱使容吕的旧剑,推断出他恢复了修为,所以来找他吗?
“吱呀——”
青年正在思考,冷不防听见窗扇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抓紧了被褥。
半夜三更,有人在推窗?
青年脸色一白,眼睫发着颤,想往窗户看又不敢。
他亲手关的窗户,扣得很紧,不可能被风吹开。
那是谁?苏问川?
不对,苏问川从来都很光明正大,会走正门。
难道是李伯?可是李伯看他睡觉做什么?山上弟子也不大可能,对他有意见的那几个都被苏问川调走了,现在院子里那几个规矩得不行。
莫非……是闹鬼?
容暄和心跳都快了起来,怕得直往被子里钻,抱着软枕蜷进被窝里,玉白的脚趾紧紧勾起。
寒意顺着缝隙钻进来,贴着背脊往上攀,青年细白腰肢连着半边柔软的弧度还露在外面,颇有些顾头不顾尾的慌乱。
一片羽毛悄悄落在了床沿。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确定苏问川每次都走正门吗
第80章 紧逼
比起载云宫, 这院子似乎格外冷些,霜风一吹,凉意直接透过被褥贴在身上。
容暄和死死闭着眼, 蜷缩在被子结界里不敢动弹, 心脏咚咚狂跳。
人在紧张的时候,感知会被无限放大, 平日里根本不会注意的细微声响全往耳朵里灌。
夜风吹进来的声音、树叶摩擦声、很远处的鸟鸣, 还有……一种莫名的细碎声响。
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接近他。
容暄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裹紧被子努力往里侧蛄蛹。
他此刻无比希望这座床能变成拔步床, 两边门一关, 就成了一个谁也进不来的方匣子,好让他不被恶鬼找到。
可是床就那么大, 他已经贴到了冰凉的床壁。
背后那种被接近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青年身子细细地发颤,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恐怖片里那些贴脸杀。
就在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他的后腰的瞬间, 容暄和终于忍不住, 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哭叫。
身后立刻响起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苏问川幽幽叹了口气,道:“怎么这么笨?”
窗户开着都不知道关的。
听到这个声音, 容暄和的哭音戛然而止。
他抱着枕头坐了起来,又羞又气,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气恼道:“不是说了分居吗!你凭什么进来?苏问川你说话不算话!”
“我又不在此处就寝, 只是看看, 难道也要算同居?”
男人若有所思道:“你这样, 连漏风的窗户也不知道关, 怎么叫我安心让你一个人住?”
“那跟你也没关系,你不要找理由显得自己很正派!”
容暄和这次可不会被他轻易哄骗过去, 气愤地盯着他,脸颊泛起不知道是羞窘还是生气的红晕,眸子水润晶亮,双唇紧紧抿着:“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进来是非法入室!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他差点忘了,苏问川是走正门不错,小鸟可是很爱翻窗的。
想到这里,心里那股气又升起来。他就像养了一只很可爱的宠物,已经把它当作家庭的一员,偶尔跟它说些心里话,还会在别人面前炫耀它的可爱,培养起了很好的感情。
结果突然有人告诉他,这只宠物其实是他很看不惯的家庭另一员变的,那只倾注了感情的宠物根本就不存在!
顿时便觉双倍伤心。
还他小白鸟!
容暄和难受地下床去推人,苏问川视线下移,见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眉心微微拧起:“穿鞋。”
“你出去!”
容暄和才不管这么多,奋力把人往门外推,反被一把搂了起来,被男人捉住一双脚踝,慢条斯理地替他套上了鞋。
他挣不脱,只能等苏问川主动放开才落了地,气得脸颊全红了。
一直在挑衅他!
容暄和气急败坏地把人推出去,关门落锁,还费劲地搬了张桌子过来抵住,然后才往床上一躺,卷着被子生闷气。
气死他了,苏问川简直是个无耻小人,做错了事还半夜跑过来骚扰他。
青年气得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悄悄扒到窗边,透过轻薄的鲛绡,隐隐约约看到白色身影立在院中,并没有离开。
做什么?搞得像苦情剧一样。
容暄和咬住后牙,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重新躺回去,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马上睡着,可良心开始一点点地折磨着他,让他心里越发火大。
苏问川怎么能这样。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现在却弄得这么可怜,倒像自己才是不近人情的那一个。
再说了,人也不老实,刚才还在摸他的后腰。
容暄和越想越气,把后面卷起的衣摆扯下来,严严实实地裹紧盖好,闭上眼,脑子里还赶不走那个庭院中的身影。
今晚恐怕不可能安生了。
苏问川手段这么多,嘴巴又厉害,就算被赶出院子,也会在院门口站着。
说不定还会狡辩,说院门口不算小院的地盘,他爱待在哪就待在哪。
容暄和一想到这个可能就窝火,闭着眼捂住耳朵,想再用温涧雪和系统的事情转移注意。
半晌,青年一骨碌坐起来,满脸气恼地打开门:“给我进来!”
苏问川从善如流地低头,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容暄和板着脸从衣橱里翻出一套床褥,放在地上:“自己铺,不准上来。”
他才不要跟骗子同床共枕。
苏问川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
容暄和抿紧嘴唇,想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放狠话,最后憋出一句:“你要是敢偷偷上来,就等着吧!”
苏问川竟然顺着问:“等什么?”
容暄和一时语塞。
打也打不过,骂又骂不走,说要跟人分居,结果人这会儿追到了房间里,他根本奈何不了,被欺负得涨红了脸,磕磕绊绊道:“反正、反正就给我等着!”
苏问川又叹了口气。
“好笨,怎么连威胁也不知道怎么说?”
男人上前一步,轻声引诱,像真的在教他:“你应该说——让我半夜睡觉睁只眼,否则就掐死我。或者撒娇哄着我,喂我喝酒,趁我醉了割断我的喉咙。”
“又或者,往我的茶里下毒,等我反抗不了时,用你那柄剑了结我的性命。”
容暄和被他说得心惊肉跳,茫然地睁大了眼:“我、我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他惶惶地想逃,被男人掰正了下巴,不得不看着人一步步贴上来。
“对待坏人就该这样,怎么能心软?”
苏问川脸色虽和缓,却让容暄和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
男人平静得像是在说完全不相干的人:“我骗了你那么久,又惹你生气,自然也是坏人。所以,你完全有理由杀了我,或者废了我的修为,对不对?”
“我没那么想过!”
青年打断他,苍白着脸道:“你不要自作主张地给自己安排死法,不知道什么叫避谶吗?万一,万一哪天……”
苏问川继续上前,步步紧逼,直到把青年逼到了床边。
他伸手捏住容暄和的手腕,敛眸道:“若真有那天,也是我作恶多端,咎由自取。”
容暄和急了:“怎么会那么严重!”
他就是生生气,又没想苏问川真的去死。
“难道说,你不想我死?”
男人眸子微微一抬,灵活地在他脸上流连一瞬,又落下去,不露声色道:“不必说场面话,你今日气得那么狠,定是我平日做得不好,叫你积怨已久,替你搬行李的弟子不是亦有怨言么?”
“……是有点不好,但是,但是。”
容暄和被他一番话堵着,连手腕被握着都忘了,眼睫往下抖了抖,小声道:“也没有到罪该万死的地步。”
他咬了一下嘴唇,又道:“平日里,还是很好的。”
“那你想怎么罚我?”
苏问川柔声道。
容暄和侧过脸去,被这个问题问得十分为难。
没见过被人守着要惩罚的,他本来想过狠狠给苏问川一个教训,可是苏问川把那些方法一一列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一个都下不了手。
他怎么可能那样对苏问川?
他又不是神经病反社会人格。
在这些残忍的手段面前,他原先的想法如此幼稚可笑,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把戏,根本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问川还在催促:“想好了么?”
漂亮青年紧蹙着眉心,被困在床沿,正是进退两难之际,又不想被说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以后在我面前都变成鸟,不准变回来!”
苏问川眉梢扬起:“此话当真?”
容暄和点头,怕这人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特意强调道:“明天就开始。”
“明天才开始么?”
苏问川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角:“也就是说,今晚不必遵守?”
容暄和察觉到一丝危机感,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你想干嘛?”
话音未落,男人的手已揽住了他的腰,轻轻一带,将他压在了榻上。
“好严厉的惩罚。”苏问川低声凑到他耳边吐气:“既然明日起效,那今晚便最后双修一次,如何?”
容暄和在他身下直蹬腿:“我什么时候同意过做这种事了?你、你不讲道理,歪搅蛮缠!”
青年踢了几下,宽松的亵裤垂落下去,小腿又细又直地露出来,比旁人手臂还细些。
苏问川由着他蹬,钳着他的脸颊语气淡淡:“来日既要变鸟,想来也无法双修,往后你调理身子,便自己喝药。”
喝药。
容暄和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一下。
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
他皱着鼻子道:“我明明不用调理身体也很健康,都是你制造出来的需求。”
“莫非你还想像那日一般痛得死去活来?”苏问川另一只手搭在他脉上,眯起眼睛:“若你想,我便命人给你停药。”
容暄和顿时不敢接话了。
他没法说那是系统惩罚,只能把头埋下去。
“我给你选择。”
男人俯下身,将他逼得无路可退,声音仍从容不迫:“你自己说,要双修还是不要?”
==========作者有话说:==========
容容:坏鸟!坏鸟!(拍打.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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