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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他怎么气势汹汹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时祈的视线游移, 犹豫一阵还是没有落到宋琉绪的脸上。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和岑观昼正在谈恋爱?”


    宋琉绪阴郁道:“舞会那晚他看你的眼神都恶心到拉丝了,面具都遮不住,谁看不出来?”


    好吧, 时祈想。


    在外面的时候还是要和岑观昼说一声, 好歹是演员, 演一演也有点用嘛。


    宋琉绪的视线落在时祈的脸上,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时祈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很碍眼。


    就好像自己在唱一出独角戏一样。


    宋琉绪不知为何开始补充:“你加入VE的消息宋溪云知道了, 她觉得你很适合做继女。”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阴郁感,少年向前走了一步,像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你忘记当时答应要和我合作的事情了么?”


    时祈:“……我没忘啊, 你又没找我。”


    宋琉绪有点气急败坏:“你自己走了的!”


    说到这个时祈就来劲了,她总算是对上了宋琉绪浅金色的眼。


    “宋琉绪,别忘记你对我做的事情呀。”


    宋琉绪:“……”


    她说:“哪有人夜袭自己的继姐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唔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时祈的嘴巴就被捂住了。


    宋琉绪一只手就能遮住时祈半张脸,他动作有些急迫, 以至于被压到门上的时祈的嘴巴和鼻子都被捂上了, 呼吸有点困难。


    时祈踩了他一脚,宋琉绪才意识到她呼吸不上来, 他迅速松开手。


    室内的光线充足, 时祈能看见宋琉绪的全部表情。


    他的眼睫轻颤了两下, 随后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闪过了些许窘迫。


    宋琉绪很快意识到距离过于靠近,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 身上的那种阴郁气质也瞬间缓解了不少。


    这个话题持续下去, 两人势必要陷入无话可说的局面。


    时祈其实没在意他的夜袭。


    能做到那个程度,也有一点她自己爽爽的私心。


    于是她给他递了个台阶:“当然,我现在的想法还是不想让简行之入赘。”


    “但暂时想不到很好的办法,你有什么打算吗?”


    宋琉绪看着时祈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


    他说:“……你和我先上户口本。”


    时祈:“……?”


    系统:“……啊?”


    时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疯了?”


    宋琉绪的耳朵红透了, 几乎和耳垂上的挂件成了一个色系。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假结婚在圈内是很正常的事情。”


    鬼知道宋溪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喜好。


    她下定决心的事情,基本谁都无法改变。


    被时祈见鬼一般的表情伤到,宋琉绪阴沉沉地说:“你以为是我想和你结吗?别太自恋了。”


    系统:“我没听错吧?他是说要和你先结婚的意思?”


    这小子想得这么美?


    时祈受到的冲击性太强。


    她记起自己今天原本只是过来碰碰运气,达成接触一分钟的任务。


    ……谁能想到会顺势听这么让人震撼的计划啊!


    时祈委婉道:“我现在有男朋友,不好意思。”


    宋琉绪:“所以让你别和他谈了!”


    时祈态度很坚决:“不行!哪有因为这种事情分手的,难道没什么更加聪明的办法吗?”


    不说使用度是还差60%才能刷满,她也不可能真的和宋琉绪假结婚。


    随着她的话,宋琉绪身周的气温越来越低。


    如果此时时祈抬起头,就能看见他难看的脸色。


    伴随着一声“随你的便”,时祈又一次被恼羞成怒的宋琉绪扔出了房间。


    时祈:“……”


    系统:“哎,凭什么赢。”


    时祈出了这间房间,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系统小声说:“其实我给你申请的新功能很适合使用在宋琉绪身上。”


    时祈:“什么?”


    系统很心虚地说:“是催眠。”


    一周可以使用两次。


    正好用在周六和周日,如果时祈每周末都能对宋琉绪使用一下,慢慢的也能达成接触。


    时祈:“……”


    时祈反复提醒系统:“你不许再去找你的上司添加功能了,我真怕多出什么东西。”


    虽然这么说起来确实很适合用在宋琉绪身上。


    VE俱乐部倒是有办公的地方,考虑到今天的接触已经结束,她往客厅看了一眼,没去和裴渡打招呼。


    系统:“不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时祈:“今天先算了吧……”


    人就在这里,这学期的时间绰绰有余,先把岑观昼的使用度刷到80%再说。


    而且裴渡的体格……实在是让人发怵。


    *****


    岑观昼正在出差。


    作为永昼集团目前的最高话事人,年轻的老板在一些重要的事上总亲力亲为。


    他对手下有着算得上挑剔的高要求,所以周围的人统统严阵以待。


    几个人试镜结束,所有人都在等着坐在最中央的岑观昼盖棺定论。


    经纪人笑着说:“老板,这几个都是不错的苗子,您看有没有能入眼的?”


    接受审视的三男三女长相都在平均线以上,配上妆容和造型,已经超过大多数人。


    当然,演技也不错。


    但岑观昼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帘,说出了一番堪称刻薄的评价。


    经纪人不敢吭声,他挥了挥手,让那几个演员下去。


    “这是我手下最符合这个MV的人选了……”


    岑观昼正在看手中的剧本。


    这是全球当红歌手的MV剧本,这次要选定男女主角拍摄。


    主题很有意思,以男主视角展开,讲述了男主明明对女主钟情,理智却告诉他自己不会喜欢如此普通的女孩。


    当他意识到自己深陷爱情泥沼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女孩对自己并无多余的情感。


    患得患失的怨夫曲。


    ……和岑观昼本人的心路历程诡异的重合了。


    岑观昼不喜欢MV的结尾,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摄延迟,我再挑人选。”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原本是岑观昼休息的时间,但他还是给时祈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祈有点困惑:“怎么不是视频?”


    岑观昼:“电话比较方便。”


    他问:“时祈,有没有一点想我?”


    时祈口是心非:“有一点。”


    岑观昼坐到沙发上,整个身体陷入了柔软的包裹中,他将手机靠在耳边,点开了一个APP。


    他说,他在抽屉里给时祈放了一件小礼物。


    时祈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则是按照岑观昼的指示拉开了抽屉。


    她看见床头柜中的东西,陷入沉默。


    系统看了眼:“……他什么时候买的啊!这人也太变态了!”


    柜子的第一层是各种方形小盒子,第二层躺着的两个盒子更大一些。


    其中一个看封面是一只浅粉色的竖起尾巴的鲸鱼,另一个则是圆乎乎小鸟一样的形状。


    “选一个喜欢的?”


    电话那头岑观昼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原本好听的嗓音掺杂着细微的电流,让时祈莫名觉得有点痒。


    她刚冲完澡,还有些滴落的水没擦干,顺着发尾落到皮肤上,慢慢往下落。


    时祈拿起小鲸鱼的盒子翻到背面,看见上面写着的远程操控,觉得热气上涌。


    时祈整个人感觉要热到爆炸了:“我要用吗……?”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可爱的鲸鱼和团雀,这东西放在桌面上当摆件,估计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岑观昼哄着她:“试试看,看着很可爱不是吗?”


    明明用的都是问句,但时祈不知为何并没有想拒绝的意思。


    或许是通话模式看不见对方脸的缘故,虽然有点羞耻,但时祈诡异地蠢蠢欲动了。


    岑观昼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


    因为有时候时祈就会幽怨地盯着他,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在这方面。


    岑观昼将往身后的沙发上靠,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拆开包装盒的声音。


    他的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手机的侧边,呼吸放缓。


    “哪里不会就告诉我,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吗?”


    时祈并不算完全的新手,但也没买过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光是摸索使用方法就耗费了一点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已经烧成了一团。


    岑观昼很有耐心:“好了吗?”


    时祈:“……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刚向岑观昼说完,就听见了他的夸赞。


    “……好孩子。”


    岑观昼垂下眼帘。


    手机上的电话开了免提,岑观昼将手机放在沙发另一侧,漂亮的指尖按上屏幕,滑动屏幕上的圆形按钮。


    他将它调整到中间段,细微的嗡鸣声和时祈的声音一起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时祈似乎没料到岑观昼会忽然这么做,原本是尝试着坐在床上的姿势,这一下骤然向前倾倒,整个撞进了枕头里。


    时祈的声音闷闷的:“岑观昼!你别一下子就……!”


    尾音像是被掐断了,因为岑观昼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无辜似的,真的一下就把app上的圆形按钮拉满。


    “岑观昼!!”


    岑观昼的手一紧。


    时祈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喊他的名字,但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其中还掺杂着小兽般的咽声,听着那头时祈骂自己的声音,岑观昼急促地吸了两口气。


    他用力闭了闭眼,他在APP上找到了自动模式,随后切出画面。


    岑观昼点开一张照片。


    ……是那张他曾经觉得拍摄的很烂,时祈表情僵硬,完全无法入眼的照片。


    最后,照片上的人被雨水淋湿了。


    第92章


    经此一遭, 时祈不得不换了一个房间睡。


    第二天她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床头那只鲸鱼,就想到昨晚电话里的岑观昼。


    ……什么叫做知道你会想用, 所以提前准备了啊!


    她看起来是那种人吗?!


    系统感慨:“自己是什么人所以看别人就是这样的, 岑观昼简直变态啊!”


    在系统的鼓舞下, 时祈怒而把那只鲸鱼扔进了垃圾桶。


    并且,第二天时祈没接岑观昼早上七点多打来的电话。


    两次电话结束后, 岑观昼放弃了给时祈打电话,转而发来了几条消息。


    07:10


    【岑观昼】:我给你买了早饭,在门口, 要记得吃。


    【岑观昼】:保洁在九点到十点之间会去清理房间,不用自己换床单,好好休息。


    【岑观昼】:下次不会用那么久了,等我回去道歉,好吗时祈?


    【时祈】:[收到]


    岑观昼连着发了好几段话, 时祈原本上头的情绪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其实她本来也没那么生气, 就是没接触过这种模式。


    ……梦里也没有。


    时祈现在有点怀疑岑大导演在平时做素材积累的时候,究竟在看些什么东西了。


    岑观昼没有再回消息, 时祈怀疑他又一次睡着了。


    毕竟昨晚快要十二点才睡, 岑观昼又是必须睡满九个小时的类型, 按照时祈的经验,他倒头继续睡也是常有的事。


    系统说:“估计设了好几个闹钟把自己喊起来负荆请罪呢。”


    时祈:“哼哼, 这是他应该做的。”


    好在时祈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她出发去图书馆,沉浸式完成了自己一天的自习任务。


    时祈原本想回宿舍休息的,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信息。


    是学生会的官方账号发来的, 语气恭敬地问时祈什么时候有时间。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文件需要她签署。


    作为VE的成员之一,学生会必须得考虑到所有俱乐部成员的意见,所以时祈也需要在文件上签字。


    时祈转道又去了VERGE俱乐部。


    今天倒是没有碰到宋琉绪。


    但她看见了裴渡。


    这位五官立体的混血帅哥坐在沙发上,棕色格纹西装搭配高领毛衣,隐隐约约能看见手腕处若隐若现的百达翡丽,显得优雅又低调。


    他正低垂着头注视手机,不知在看些什么。


    时祈在距离沙发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


    岑观昼给她搭配了数十套衣服。


    考虑到自己现在也是VE成员,不太方便穿以前那种浑身上下不超过两百块的穿搭。


    时祈没抗拒这样的安排,乖乖听了岑观昼的意见,不过每一次都挑比较低调日常的穿。


    或许是耳熏目染,时祈现在对这些衣服材质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裴渡身上的衣服看着就很贵。


    系统说:“你忘记之前说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了吗?”


    时祈没忘记,她还专门查过。


    光是掌握了名气最大的顶奢品牌,每年就能提供不少营收。


    作为这样一个老钱家族的继承者,裴渡浑身上下彰显着贵气是很正常的事。


    时祈往前走了几步,轻手轻脚地绕到了沙发边,看见放在桌面上的文件。


    裴渡掀起眼帘。


    他的视线立刻锁定了时祈。


    换做平时,当有另一个不熟悉的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裴渡就应该起身离开了。


    但时祈不太一样。


    ……在那次舞会上,裴渡就想和时祈交谈,但岑观昼一直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而等到介绍完,时祈就去了下方的大厅,那是人群密集的场所,裴渡绝对不可能前去。


    ……所以自从那次一起带着奶牛猫去绝育后,裴渡就再没有和时祈单独说话的机会。


    时祈:“我是在这上面签字就行了吗?”


    裴渡:“嗯。”


    言简意赅,时祈低头看向手中的几份文件。


    她很快被学生会的策划案吸引。


    毋庸置疑,这是非常完美的一份策划案,相比起往年的活动增加了很多创意点,学生会考虑的非常完善。


    她仔仔细细地看完了这几份文件,才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时祈将手中的文件放下,才意识到裴渡一直看着自己。


    时祈:“怎么了吗?”


    裴渡:“你看的很认真。”


    时祈:“是的,我之前没接触过学生会,也没有看过类似的活动策划案,第一次看很新……”


    时祈越说压力越大。


    原因无他,当她在说话的时候,那双海蓝宝石般的眼眸就那样一瞬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时祈收回话头:“……你能不要一直看着我吗?我觉得压力有点大。”


    裴渡说了声抱歉。


    在他的国家,当一个人说话的时候直视对方的眼睛,那代表着尊重。


    他脸上依旧是那种冷酷的表情,但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让时祈感到很强烈的反差感。


    时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之前为什么不告诉岑观昼我们认识?”


    裴渡垂眸看向时祈的脸:“我和岑观昼只是合作关系,我并不希望他掌握太多关于我的隐私。”


    说这些话的时候,裴渡的表情还是冷漠的,加上话语间没什么善意,让人很有压力。


    时祈“噢噢”了一声。


    裴渡说:“推荐你加入VE,不是交易。”


    时祈:“……那谢谢?”


    裴渡点了点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稍稍收紧,有些想和时祈多说几句话。


    但作为一名患有轻微社交恐惧、且很久没有和家族以外女性单独相处过的人物。


    要裴渡在对方和自己几乎没什么往来,又没有商业合作,且并不主动的状况下寻找话题,简直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裴渡也发现时祈有些害怕自己。


    时祈看了眼时间,她站起身:“名字签好了。那我先走了,裴先生。”


    那双蓝眼睛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时祈的身影消失在VE的休息室里。


    裴渡打开锁屏。


    下属发来一条消息,点开图片是一只小猫。


    如果时祈还在这里,就会发现图上的猫咪,是他们一起带去绝育的那只奶牛猫。


    *****


    时祈吹着头发和系统聊天。


    系统说:“感觉和裴渡很难说话呢。”


    在现实里见到人之前,时祈也不是没刷过大体格的帅哥。


    时祈:“我看他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好帅、好大只、好帅、好大……”


    系统:“不过你还是得和他接触的,而且他这学期结束就要走了,岑观昼使用度刷满后就抓紧吧。”


    “我看他脸虽冷,但脾气还挺好,说不定使用起来比别人都要简单很多呢。”


    时祈应了一声。


    虽然碰见了裴渡,但时祈还是没有和他接触。


    今晚时祈没有和岑观昼打电话,她坚决地把还剩下的盒子放回了柜子里。


    做好了心理准备,时祈往床上一躺。


    时隔快一个月,时祈又一次进入了梦境中。


    这次的身份是乘客。


    这辆车和普通车不一样,只有两座,后排是空的,但空间很大。


    车辆停在荒郊野外,透过车前窗向外看,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公路。


    ——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副驾驶的位置椅子完全躺倒了。


    时祈摸索了一会儿,把平躺下去的椅子恢复正常,她靠在椅背上开始看车前挂着的乘客守则。


    乘客守则如下:


    1:请按照地图上描绘的路线,到达目的地。


    2:汽车随时可能没有燃料,请酌情加油。


    3:燃油充足的情况下,汽车可自动驾驶。


    4:小心路上的减速带,注意不要让车内的燃油漏出。


    5:减速带会逐渐增加。


    ……


    时祈还没有看完挂在自己面前的乘客守则,忽然感觉到有一道阴影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扭头看去,就见到驾驶座外站了一个人影。


    一只佩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按在车门框上,随后穿着运营制服的司机先生坐进了计程车。


    时祈看清楚了司机的脸。


    ……是裴渡。


    第93章


    裴渡的视线落在时祈脸上。


    时祈:“……你好?”


    裴渡颔首, 语气还是很严肃的:“你好,时祈。”


    做梦时也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吗?


    这不是完全没办法往下聊嘛。


    时祈有些尴尬,她移开视线, 开始在车厢里翻找路线地图。


    裴渡坐进了主驾驶座, 自然也看到了时祈刚才正在看着的乘客守则。


    这应该是裴渡第一次做这样有身份卡的梦。


    他眉宇间微微蹙着, 在读完五条乘客守则后,时祈找到了藏在车侧边的地图。


    好消息是, 时祈翻出来的地图显示这段路程并不算太遥远,只有300公里。


    而且基本都是直道,偶尔有些小山坡似的上下坡度, 并不影响。


    按照时速一百的车程算,最快三小时就能到达。


    但坏消息是,车的油灯已经亮了,最多只能跑30到50公里,意味着中途必须停下来加油。


    裴渡说:“车厢后没有汽油。”


    时祈:“或许路上会有加油站……之类的?”


    虽然从车前窗看出去, 现在道路两侧荒凉的连只鸟都没有。


    不论如何, 肯定要先启程再说。


    时祈看着裴渡发动汽车,她注意到裴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的手掌手指看着比岑观昼还要大上一圈, 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 看着像是那种能捏着玩的程度。


    时祈忽然想起自己刷到过的, 有关于体型差情侣的小帖子。


    她把后脑勺往车座后一磕,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再继续想。


    ……可是车上加减速带本来就很难不多想啊!!


    时祈的脑中正在进行头脑风暴, 裴渡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时祈赶紧收回视线, 一阵捣鼓系好安全带。


    在时祈坐稳的下一秒,裴渡踩下了油门。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巨大的冲力让时祈整个人往后仰,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时祈:“……??”


    联邦16岁就可以考驾照, 但由于时祈家里没车,再加上假期都在打工,她对开车的理解停留在自动档的车该如何踩油门刹车上。


    并且时祈平日里出行工具大多是地铁公交,直到上了圣希学院才偶尔坐车。


    而且,首都内环限速60。


    裴渡的车速一下子飚到了230+,时祈紧紧攥着门把手,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前面冲,灵魂在后面追。


    她想开口让裴渡开的慢一点,但司机先生的表情看上去很冷酷,时祈默默地又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车在行驶到三十多么里的时候停下了。


    副驾驶的车门猛地打开,时祈解开安全带,撑着车门开始干呕。


    时祈:“……呕。”


    时祈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裴渡:“……”


    时祈:“你……呕……开车怎么开那么快?”


    裴渡有些无措:“抱歉。”


    他下意识地抬手帮时祈拍了拍后背,当男人的手落到时祈的后背上,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拍着时。


    时祈觉得整个后背都要烧起来了。


    梦中的时祈穿着夏天的衣服,薄薄的布料能让对方的体温完全地传递过来。


    ……他掌心的温度有些高。


    时祈想往下躲,但裴渡以为她太晕要往下掉,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又把人捞回了座位上。


    时祈:“……”


    她垂眸看了眼环在自己腰部的手。


    本来人就晕,时祈现在更觉得自己像是快要烧开水的开水壶。


    时祈扒开他的手,扭头看向裴渡,视线极其幽怨:“最高只能开100到120啊!不是说开的越快耗油越多吗?”


    裴渡的视线停留在时祈的脸上,他的眼睫飞快地颤动。


    随后这个表情冰冷冷的男人乖顺道:“对不起,请原谅我。”


    时祈干呕完了,她虚弱道:“车没有油了吧?”


    裴渡:“是。”


    这一路上根本就没看到能给车加油的地方,所谓的燃油是什么……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了。


    时祈猜到了系统的恶趣味,但她肯定不能主动和裴渡挑明。


    她把车座放平下去,往车座上一躺。


    时祈说:“没有油就算了,我先这样睡一觉。”


    ……


    梦结束了。


    虽说昨晚的梦什么事都没有做,时祈就这样躺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睡了一宿,但时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按照她之前的经验,这种角色扮演的梦境,梦中的另一个人基本都不会变化。


    如果没有办法完成梦中的任务,那么任务的优先级就一直是最高。


    为了不让梦中的两人摆烂,梦境的条件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刁钻——


    反正不会让人在梦里面安安心心的睡觉。


    系统:“岑观昼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要几天。


    但如果几天的时间里都没有和天之骄子接触,就够梦里的条件多上几条了。


    时祈还记得那次明明是和岑观昼做梦,但梦里出现了楼砚的声音——当时的羞耻感,现在想到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不如咱们先对宋琉绪使用催眠大法,这样晚上就可以先不做梦了。”


    时祈有点心虚:“我这样和三个男人纠缠不清真的好吗?”


    系统:“不止吧,岑观昼之前就有三个了,现在其实是五个,这么多了无所谓了。”


    时祈:“好吧。”


    正好是周末,时祈想联系管家说今天想过去一趟,却看见了岑观昼发来的一条消息。


    10:05


    【岑观昼】:时祈,有一场只有VIC才能参加的时装秀,你想去看看吗?


    【时祈】:VIC是?


    相比起VIP,品牌的VIC享有更高级别的个性化服务,能够拥有私人服务、提前选购预定限量产品、参加各种私密沙龙活动。


    岑观昼当时给时祈购入衣服和配饰,将几个顶奢高奢品牌的金额直接刷到了VIC的额度。


    正好是以时祈的名义。


    10:10


    【时祈】:会有什么知名人士出现吗?


    【岑观昼】:没什么大人物,只是看秀而已。


    【岑观昼】: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款式,直接联系导购定下来就好。


    岑观昼说,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去尴尬,想去的话,时祈熟悉的助理姐姐会陪着一起。


    时祈想了想,决定先去看个秀,晚上再去催眠宋琉绪。


    两个小时后,助理开着车在楼下接到了时祈。


    品牌方将地点选在了在繁华的商业街,隐蔽性说强不强,因为只有入口处站着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


    看起来像是什么展览。


    有人想要往里走,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下来。


    “……不能进吗?”


    工作人员很冷酷:“抱歉,这里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入。”


    那人很尴尬地“哦”了一声,和同伴转头就走。


    有人说清楚了这是品牌邀请VIC的活动。


    “哇,所以进去的都是年消费千万以上的有钱人吗?”


    “……?千万?!好羡慕,下辈子我也要投胎做有钱人。”


    “是谁,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


    说话的人没有压低自己的音量,时祈能很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她顿了顿,在心里和系统说。


    “其实我之前也都是这么想的。”


    系统得意:“结果这辈子就达成了,你就偷着乐叭。”


    当时祈和助理并肩走到门口,出示邀请函之时候,那原本看上去极其冷酷且无情的工作人员瞬间就换了一副神情。


    “两位请往这里走,打卡墙左侧是等会儿走秀的场地,右侧是选购处,想享用下午茶的话,这边的工作人员会为两位准备。”


    一道门像是切分了两个世界。


    时祈能感觉到各种复杂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时祈:“……好的。”


    助理笑了笑:“谢谢。”


    察觉到时祈在注意什么,身侧的助理对时祈说:“妹妹,不用在意那些人的目光。”


    品牌将这场新品走秀安排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就是为了满足一部分会员的虚荣心。


    如果时祈不喜欢的话,直接进内场就好了。


    时祈说:“那我们进去吧。”


    她没打算在外面和品牌的logo进行合影。


    十几分钟后,走秀按时开始。


    时祈第一次看这种走秀,模特们身上都穿着春夏季度的新品,一个接着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时祈对这个品牌只有一点点了解,助理会小声向她补充一些小细节。


    比如永昼手下有艺人代言了这个品牌,衣服或是包上采用了什么特殊材质和工艺,其中蕴含着什么不同的理念。


    又多又杂的信息量,助理随手拈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走秀期间不断有工作人员上前嘘寒问暖,这是周围的看展者没有的待遇。


    助理笑着说:“其实如果妹妹你想来,根本用不着VIC的身份。”


    时祈:“嗯?为什么?”


    助理想了想:“如果你认识裴渡先生的话……这个品牌就是他家族的产业。老板和他的合作很密切,你作为股东随时能拿到邀请函。”


    这场秀定在这样的位置,就是要让VIC们产生“你们与他们不同”的感觉。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时祈的地位甚至凌驾于在场的所有VIC之上。


    系统说:“不得不说哈,这种凌驾于别人的感觉确实很爽。”


    时祈直愣愣地想:“真有点自己变身成为天龙人的实际感了……”


    在此之前,她基本没感受过这么多艳羡的目光。


    时祈坐在原位看完了整场秀。


    走秀结束后,她跟着助理到了选购的房间,她按照自己的审美挑选了几件衣服和包,看见价格的时候心还是猛地痛了一下。


    助理捏捏她的肩膀,宽慰道:“这也是偶尔对自己好一点嘛,没事的。”


    选购完就到了散场的时间。


    助理正准备按照岑观昼的吩咐把时祈安全送到家,有个工作人员忽然拦住了时祈。


    “时小姐,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那人态度恭敬地问道:“我们的……幕后策展人想见您一面,请问您是否可以赏脸呢?”


    第94章


    这个时间点, 如果去和策展人会面,再聊点什么东西……


    那可能就没办法再去找宋琉绪了。


    时祈说了句稍等,未雨绸缪先问了管家, 宋琉绪今天是否在家。


    管家回消息的速度那是一等一的快:“等等时小姐, 少爷可以在。”


    那就是不在的意思了。


    时祈回复了一句谢谢, 说自己今天先不过去了。


    管家连发了好几个表情。


    助理姐姐本来觉得有些怪,但搞艺术的人通常都想一出是一出, 有些秀场确实会碰到这样的状况,她看向时祈。


    这种事,还是征求时祈自己的意愿。


    时祈有点好奇这个策展人为什么要找自己。


    既然宋琉绪不在家, 那她立刻就改变了自己原来的行程。


    在跟着工作人员往展厅一侧走的时候,系统说:“该不会是策展人觉得你刚才看秀的样子太茫然,觉得你玷污了这场秀吧?”


    时祈:“你什么意思?”


    系统:“嘿嘿。”


    散场后人走了不少,落在身上的目光自然也大幅度缩减,时祈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工作人员在后台某间门前停下了, 她推开门, 朝着时祈低下头。


    “时小姐,请进。”


    时祈刚踏入这间休息室, 看见了站在镜前的裴渡。


    什么策展人, 这不你们老板吗?


    碰不到宋琉绪, 和裴渡接触一分钟也行。


    心里这么想着,时祈站在门边, 腿脚挪不动了。


    系统:“怎么了?”


    时祈:“不知道啊!心里想着没事没事, 但生理上发怵根本挪不动脚步啊!”


    系统说:“那你要做脱敏治疗哇!多看看多摸摸不就行了!”


    时祈在心里大叫:“你说的简单!”


    裴渡看得出时祈正在门口的位置,心里正天人交战。


    ——他是临时赶过来的。


    裴渡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只有每年最大型的两场时装秀会亲自到场,剩下的时间全都交给下属来打理。


    但裴渡清楚, 他能和时祈单独接触的机会不多,毕竟岑观昼可不是天天都出差。


    所以,在得知时祈来看秀后,他立刻从城市另一端的住处赶到了这里。


    昨夜的梦里,时祈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了,但裴渡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静静地凝视着时祈的脸一整晚,最后只脱下自己的外套,当做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穿的衣服要比时祈整个人大一圈,衣服盖上去的时候,能将人整个包裹住。


    看着这一幕,裴渡竟意外的感觉到满足。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


    正因为这场梦,醒来后的他难得站在镜子前多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确实很凶。


    镜中的英俊男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容,但笑意很快消失了。


    就算笑起来,也很凶。


    所以现在时祈躲得这么远也情有可原。


    裴渡的喉结上下一滚:“不要害怕我。”


    时祈:“其实我没有……”


    她慢吞吞挪动脚步靠近裴渡,视线下意识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现实里男人手背上的脉络更加明显。


    在时祈注视着的时候,他忽然动了动手,时祈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


    虽然她根本没有信神,但还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长串上帝啊阿弥陀佛。


    裴渡顿了顿,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带去绝育的猫吗?我把它收养了。”


    系统:“就说这呀!”


    他拿出手机,像是要用上面的照片把时祈勾过来一些,时祈默默挪动了两步,看见了照片。


    时祈看着他手机页面上的奶牛猫,猫咪挂在窗帘上,旁边是窗帘上被勾出的、流苏般的线,猫的样子看着就很有劲。


    时祈:“但你不是说,她会欺负小嘟吗?”


    她还记得自己的马叫小嘟。


    裴渡下意识盯着她浅灰色的眼睛,但又想起来她会因此产生压力,于是将视线转移到了时祈的唇上。


    时祈顿了顿:“你把她带回家不会……”


    说到一半,时祈停住了。


    他们这样的人,有好几个住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谁会把马养在家里啊。


    裴渡语调平稳:“小嘟在马场,她在家里。”


    “你能为她取个名字,或者偶尔来看她吗?”


    时祈忍不住抬头看他。


    大张旗鼓地把她叫出来就为了说这件事吗?


    裴渡垂着眼帘,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似乎只是考虑到两人之前一起带着奶牛猫去绝育,所以在领养了以后也要让时祈看一眼。


    时祈忍不住问:“你会教她后空翻吗?”


    裴渡的蓝眼睛中露出些许茫然:“什么?”


    时祈笑起来:“没事,没什么。”


    “方便的话,我会过去看看的。”


    这可是送上门的接触理由,哪有人不要啊。


    *****


    岑观昼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他每天都会和时祈打一个小时以上的电话,有时候会哄着她,让时祈听他的声音,有时候聊一些正经事。


    虽说和裴渡构建了一些联系,但暂时没有接触的机会。


    加上时祈最近没能碰到宋琉绪,所以连着做了好几天的梦。


    梦里依旧是一样平躺下来的车座,时祈透过车前窗向外看。


    入眼还是一样一望无际的公路,两侧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荒凉的让人感到些许绝望。


    但时祈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每隔100米左右的距离,都多出一个减速带。


    那黄黑相间的减速带均匀的分布在道路上,伴随着入梦次数的增多,减速带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排列的极其密集。


    100米、90米、80米。


    时祈:“……”


    ……等下啊,减速带这么多车能撑得住吗?


    好歹考虑一下现实状况啊!


    乘客守则上的任务倒是没有变化,时祈看了眼越来越多的减速带,又看向坐进车内,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裴渡。


    时祈:“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裴渡偏了偏头:“没关系,我能开。”


    时祈:“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越是颠簸的路段越是……


    加上守则上写着的,燃油充足的时候可以自动开,系统的用心险恶几乎贴到时祈的脸上。


    如果减速带再缩减,变成20米10米一个……


    不行,时祈想,她会死的。


    裴渡发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时祈变得很焦灼,她几次看向自己,最后还是开口说了话。


    时祈咬了咬牙:“你把外套给我。”


    裴渡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成熟的司机往往会答应乘客的全部要求。


    时祈:“你继续开车,我做什么都别管我。”


    时祈把裴渡的外套往头上一罩。


    她动作极其生涩地摸索着,试图寻找路边没有的燃料,为了不让开车的人分心,时祈咬住下唇,咽下了各种声音。


    这次车开出了六十几公里。


    裴渡扶在车把上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但仍然忍耐着承担了开车的重任。


    但时祈已经不行了,她蜷在裴渡脱下的外套下,费劲地小声喘着气。


    时祈有点郁闷:“别看我。”


    自己来,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


    300公里的路,一路上都有这样的减速带,时祈不敢想象之后会怎么样。


    时祈小声说:“你能一只手开车吗?”


    裴渡似乎说了句时祈听不懂的语言,但很快又说:“……可以。”


    时祈:“那你把你的手给我。”


    裴渡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下意识地递交到时祈的手里。


    时祈的手实在是要比他的手小很多,她握住他的食指,拉着他躲进了外套里,陷入了温暖中。


    *****


    没成功。


    最后开出了一百多么里,时祈真觉得不行了。


    裴渡的手指一个顶俩,虽然他不会自顾自地做一些动作,但他骑马、打高尔夫,指腹还有薄薄的茧子,光是触碰就很艰难。


    时祈起床立刻去换了衣服,她手撑在洗手台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时祈:“太恶劣了你这个可恶的系统。”


    系统大叫:“这也能怨我!”


    昨晚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裴渡应该也清楚了梦中任务的含义,时祈对下一次入梦产生了极大压力。


    ……最坏的打算,应该就是整个路上都铺满了减速带吧?


    她正撑着桌面冷静,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阵震动,时祈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岑观昼的来电。


    时祈有点心虚地接起来。


    他照常聊了一些日常问题,问时祈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如果时祈说有,那么岑观昼会顺势告诉她解决方法。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岑观昼那边传来声音。


    他问:“……最近有梦到我吗,小祈?”


    岑观昼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喊时祈,大多数时候——包括床上,他都喜欢连名带姓的喊人,咬字缱绻。


    时祈下意识地撒了谎:“有。”


    电话那头的人过了好几秒没有回复,岑观昼“嗯”了一声,听见时祈说自己要去上课了。


    岑观昼:“……”


    他垂眸看向被挂断的通话页面。


    ……小骗子。


    第95章


    岑观昼的使用度目前在40%, 还能用一个多月的时间。


    时祈本来没多想念岑观昼。


    毕竟她对男朋友一直都是放养的状态。


    总是黏在一起,两人都没有自己的空间,和做梦一样次数多了容易养胃。


    除了色迷心窍的时候, 时祈只会在刷使用度的时候主动点。


    但当梦里减速带的间隔距离越来越近, 时祈就忍不住要询问岑观昼什么时候回来了。


    系统说:“不如, 我们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去看看裴渡家里那只在学习后空翻的奶牛猫如何?”


    时祈决定给裴渡发消息的那天, 岑观昼回来了。


    他刚处理完事务就立刻飞回了首都。


    当岑观昼再次出现在面前时,时祈忍不住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握住岑观昼的手,亲亲热热地晃了两下:“你总算回来了!”


    岑观昼的心情本来不是很好。


    这次出差原定一周的时间, 结果硬是延迟了好几天。


    原因是歌手不愿意按照岑观昼的想法更改自己的MV设计,说什么即使后来是真爱,但最开始对对方的恶劣不是那么好原谅的,所以坚定不移地要贯彻怨夫感。


    岑观昼:“……”


    除此之外,关于梦境的猜测也一直在影响着岑观昼。


    现在他只清楚时祈能和自己做同一个梦, 两人在梦中都有自我意识, 并非臆想。


    如果接触时长到达一分钟,那么当晚就不会做梦……接触对象并不仅仅限定于他一个人。


    但时祈最近并没有接触什么其余的人。


    岑观昼其实有梦到时祈, 但他清楚那是自己的臆想, 出现在梦中的并非她本人。


    ……如果她依旧在做梦, 那么梦到的是谁?


    次数太少,具体的规律岑观昼还没有完全摸索出来。


    司机将车开到了楼下, 岑观昼面色冷淡地抬步往家里走。


    但当他打开门, 看见时祈几步跑到自己面前,抓住他的手露出高兴表情时,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岑观昼垂眸看向她紧紧拉着自己的手。


    一分钟。


    时祈没松开。


    岑观昼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一些,他问时祈:“有想我吗?”


    时祈猛点头:“你这段时间还会出差吗?”


    岑观昼说不会, 毕竟接下来的活动都会围绕江知意展开。


    太好了,时祈想,那就快点刷完这一个月的使用度,紧接着就去接触裴渡。


    岑观昼并不知道面前的少女在想什么。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思念细细密密地缠绕着心脏,像是要将他完全包裹住那样,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某个夜里醒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像是曾经看不上的那些飞蛾,产生了极其强烈的不安全感。


    ……对,不安全感。


    这是从小到大生活在充沛爱意中的岑观昼不曾体验过的情绪。


    但岑观昼这样的人向来习惯隐藏自己的表情和感情,他摘下眼镜,手往上抽握住时祈的手,五指慢慢扣进她的指缝里。


    时祈轻轻眨了眨眼睛。


    岑观昼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不对劲,视线的焦点落在她的唇上,时祈往后仰头,他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些。


    不必说话了,他们现在完全可以滚到一起去。


    意识到这点,时祈咽了口口水。


    她拉着交握的手一扯,随后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表示自己允许岑观昼落下一个吻。


    一发不可收拾。


    岑观昼以前自己解决的次数都少得可怜……或许比这段时间电话里的次数还要少。


    刚谈上恋爱没多久就出差。


    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手落在时祈的后颈上,掌心的温度烫到了时祈。


    岑观昼问:“……之前买的玩具都扔掉了吗?”


    时祈收紧了手:“不要那个。”


    那就下次再说。


    出差回来的岑观昼疯得厉害,一开始还顾及到时祈的状态,但意识到她能承受后就任由狂风骤雨扑打在她的身上。


    像是要证明什么似地,岑观昼总在绵长的吻后询问她是否爱自己。如果时祈回答“不”,不管是“不要”还是“不爱”,岑观昼都要做到搅碎理智,只能回答“爱”的程度。


    最后时祈晕了一会儿,醒来时他正在清理,手上抹了药正慢慢地擦,手背上还有时祈咬出来的牙印。


    时祈抓着他的手拉开:“……只用食指也可以抹。”


    岑观昼像是有亲吻饥渴症一样,边说话边亲她的颈侧:“这样抹的更均匀。”


    大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时祈才睡着觉。


    岑观昼没睡。


    他没戴上眼镜,在昏暗的环境下,视野有些模糊,思绪飞得很远。


    联邦的法定结婚年龄是18岁。


    岑观昼卷着她的长发慢慢想,她的母亲早亡,和废物父亲的关系不好。


    他完全拥有撑起一个家的能力,并且有信心成为一个好的引导者,带着时祈一步步往上走。


    直到完全跨越原本的阶层,成为上流社会的一员。


    岑观昼想,他不介意时祈对年轻帅气的异性感兴趣。


    年轻的孩子受到影响,被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吸引是很正常的事情。


    什么能吸引到她,岑观昼就做什么。


    他渴望在时祈的身上感知到那种浓烈如飞蛾扑火般的爱,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时祈还不知道岑观昼想了这么多。


    她正常地回到了校园,参加本学期的第一次小考。


    题目有点难,但好在很多拓展内容SERAPH会在课后做讲解,时祈也不算两眼一抹黑。


    结束考试,时祈很放松地舒展了身体,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在心里和系统聊天。


    时祈:“你说岑观昼是不是平时压抑久了,他未免也太……”


    系统:“相比起那个,你应该想想到时候分手用什么理由了。”


    时祈说:“其实我已经想好了。”


    不论是在加入VE的时候,还是在后来观看走秀的时候,时祈已经提前拟好了腹稿。


    系统感慨:“渣女啊。”


    时祈:“那有什么办法,又不能同时光明正大地谈这么多个,谁让你一下子抛出七个天之骄子!”


    她正看着天花板放空大脑,蒋曦几步从教室前方走到了她座位边上,屈指敲敲时祈的桌面。


    时祈:“嗯?什么事?”


    ——加入VE以后,蒋曦虽然说着有什么情报给她通报一下,但实际上并未真的要时祈告知自己内部消息。


    她只是嘴上说两句,和时祈的相处模式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让时祈感到很安心。


    蒋曦说:“亲爱的,下午是社团巡礼,你陪我去选个合适的?”


    圣希学院上半学期没有社团和俱乐部的招新活动。


    因此社团巡礼这种活动就落到了秋学期。


    按照学生手册上的要求,圣希学院的每个学生需要至少报名一个社团或者加入一个俱乐部。


    不过时祈作为VE成员不用在意这项要求,学分已经足够的状况下,时祈没打算再加入新的社团。


    她在校内外都要上课,没那么多的时间。


    不过考虑到这是圣希学院的大活动、又刚才结束一场紧张的考试,时祈还是赶着热闹和蒋曦一起在校园里逛逛。


    场地布置在学生活动中心区域,时祈和蒋曦还没踏入场地,就看见门口处热闹的景象。


    道路两侧是众多二三年级的人,他们手上都拿着宣传纸张和横幅,热情地几乎要贴到人的脸上来。


    时祈和蒋曦从两侧人的包夹中艰难地向前走,好不容易走出包围区域,手上已经拿了数十张社团宣传纸。


    学校的俱乐部和社团数量众多,前者类似于兄弟会姐妹会,会需要验资是否匹配。


    后者则是感兴趣就能加入,不过有些热门社团还是需要竞选,择优录取。


    这倒是能理解,毕竟热门社团经常要和别的学校社团进行竞赛。


    蒋曦翻看了手中的纸张,觉得没有一个符合自己的心意:“我们去马场看看吧?我想报名马术社,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入选。”


    时祈闭了闭看的眼花缭乱的眼睛,点头跟上蒋曦的步伐。


    学院的马场很大,入口不止一个,时祈和蒋曦从靠近学生活动中心的入口进去,发现人出乎意料的多。


    时祈:“…这些该不会是要报名的人吧?”


    蒋曦咽了口口水:“那我们撤退?”


    时祈看向场地内。


    场内,一名身姿挺拔的骑手正驾驭他的马,走着盛装舞步,隔得有点远,时祈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


    大多数人都遵循着规则,只是安静地看着表演,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影响马匹。


    时祈观察了一圈,发现与其说是要参加社团,看表演的人反而更多一点。


    没看见工作人员,时祈和蒋曦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匹漂亮的白马迈着优雅的舞步来到了观众席面前,时祈这才发现那是裴渡。


    骏马体型挺拔、步伐优雅,毛发散发着珍珠般的闪耀色泽,既优雅又充斥着力量感。


    系统小声吐槽:“怎么会想到给这样的马取名小嘟啊?”


    时祈:“可能是普通名字好养活……?”


    不过岑观昼不是说,裴渡不能和异性接触,还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出现吗?


    他怎么会参加社团的招新活动?


    蒋曦眼睛倒是亮了,她压着声音小声说:“是克里菲斯!这匹马是欧洲最著名的马场MH培育的温血马,有珍珠的美称……据说身价近亿。”


    噢噢,原来小嘟是小名。


    时祈正打算继续看表演,忽然发现前座有个人站了起来,他左右打量着,视线最后落在了时祈身上。


    时祈有点不好的预感。


    只见那人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小心翼翼地在时祈面前蹲下。


    “时祈小姐,今天有体验的环节,有没有兴趣试试看骑马?”


    第96章


    谁能想到看表演竟然还有互动的环节。


    VERGE俱乐部的成员在圣希学院内能受到最高规格的对待。


    像马术这种需要偌大场地和昂贵装备的运动, 基本都是上层人士专供。


    显而易见,时祈没骑过马。


    时祈看了眼眼前的人,她摇了摇头:“我是陪我朋友一起来的, 她想填一下报名表。”


    这位社团干事笑道:“完全没问题。”


    “表演快结束了, 请和我到后台吧。”


    蒋曦悄悄给时祈比了个大拇指。


    时祈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VE俱乐部掌握着大量投资经费。


    要是其中成员参加某个社团, 那么连带着会有大量的经费涌入。


    虽说这所学校里几乎没有穷人,热门的马术社每年的经费也足够多, 但谁会拒绝天降横财呢?


    马厩中的马匹数量众多,每一只都养的很好,这位干事向时祈和蒋曦介绍。


    “有一些是社团成员的私人马匹, 这一部分则是社团的公共财产。”


    他说:“刚才看到的是……啊,您应该知道,是裴渡先生和他的爱马。”


    这位干事像是随意提及般提醒道:“不过裴渡先生作为临时交换生,这学期结束就要离开的。”


    蒋曦多精明的人,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


    “这个我知道, 我不是冲着他来的。”


    社团干事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么时祈小姐,您……”


    时祈摇头:“我不用了, 我没时间。”


    社团干事念念不舍:“其实宋少也有挂名在我们社团, 您要是有兴趣, 随时可以联系啊……”


    蒋曦和干事去室内填表了,时祈低头看围栏外的小牌, 看见上面写了关于每匹马的详细资料, 还有些可爱的小故事。


    系统:“其实还挺用心的诶。”


    时祈幽幽道:“说不定比人过的好哦。”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好,但在圣希学院,马或许真的过得要比特招生要好。


    时祈正感慨着人不如马,听见刚才进来的门处传来长靴触地的声音。


    时祈扭头看去, 就看见裴渡牵着马踏入室内。


    时祈这次反应很镇定。


    系统问:“脱敏了?”


    还没有,但或许是裴渡穿着骑装、身边跟着一匹更大的骏马的缘故,裴渡身上那种压迫感稍微降低了一些。


    时祈朝着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刚才的马术表演很厉害。”


    裴渡问:“谢谢,你要加入马术社么?”


    时祈很有耐心地回复了他的问题:“我不会。”


    裴渡很认真:“我可以教你。”


    时祈摆摆手:“但我还有别的东西要学,暂时没有时间啦。”


    她现在周一到周五早上在学校里正常上课,晚上岑观昼为她加了无氧和体态训练,周六日则是去永昼集团学点切实的东西。


    时间排得很满,大概是没有放学后来参加社团活动的时间的。


    ……这么想来,还好加入了VE!


    不过,时祈对小嘟有点兴趣。


    她有点想不通,这么俊美的一匹马是怎么被那只小小的奶牛猫欺负得团团转的?


    时祈伸手想摸摸看小嘟的鬃毛,裴渡顺势拉了一下缰绳,骏马温顺地低下头。


    午后的阳光透入室内,落在白马身上、泛起珍珠般的美妙光泽。


    时祈和裴渡几乎并肩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超过了一点安全距离,但并不过分。


    ……宋琉绪是这时候出现在门外的。


    骆逢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时祈在马场的消息,让下属连着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宋琉绪拉黑了那个账号,但还是来到了马场。


    结果一过来,就看见裴渡站在时祈面前。


    前者的体格能将后者的身形完完全全地掩盖住。


    ……他们在这里说话,岑观昼知道么?


    没有人注意到宋琉绪的出现。


    面貌精致的少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清晰地看见裴渡的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时祈的身上。


    宋琉绪清楚那种眼神代表着什么。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带着嘲意的冷笑。


    ……多好笑。


    岑观昼嘲讽他,却丝毫不防备身边的朋友,就这样让人趁虚而入。


    宋琉绪:“喂,你们在做什么?”


    那边的两人齐齐向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宋琉绪嘲道:“原来是看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写真照。”


    这话听上去不是很友好,时祈有些莫名——宋琉绪还是堵上嘴的时候最正常。


    她把手放下来:“少爷,你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的。”


    宋琉绪没想到时祈会这么说。


    在别人面前的时候,她总是帮着别人说话。


    过年期间骆逢与临时闯入家里的时候,她愿意给他拥抱,倾听他说那些一半真一半假的话。


    好,那是前男友。算他们旧情没灭,时祈心软不愿意看到骆逢与哭。


    但这次又是这样。


    裴渡又是她什么人,再怎么样也比他晚来一些吧?


    想到这里,少爷脾气又犯了,宋琉绪磨了磨牙:“你清楚自己在和谁说话么?”


    他几步上前要走近时祈,但下一秒裴渡伸手拦住了人。


    ……简直就像是察觉到不对,立刻就上前用身体保护主人的大型犬。


    宋琉绪不说话了,他转而看向裴渡,开始用时祈听不懂的外语对话。


    两人用时祈听不懂的语言交流,语速都很快,时祈只能通过两人的表情分辨他们此时的心情。


    很好,宋琉绪还是一如往常。


    少年精致的脸上带着些许阴郁感,裴渡也是与往日没什么差别的冷脸,两人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架势。


    时祈干脆往后退了好几步,走到小嘟身边。


    小嘟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向她,展露出和时祈同样的莫名和无辜。


    时祈:“你好啊,你好漂亮。”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小嘟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时祈的头。


    时祈不想引火烧身,她和小嘟说话装什么都没看见:“嘿嘿,好宝。”


    那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念咒语,时祈这边一人一马在这里岁月静好。


    直到蒋曦填好报名表回来,看见三名VE成员,她沉默了几秒。


    “……我走?”


    救星到场!时祈快步走到她身边,勾住蒋曦的手腕:“我们一起。”


    开玩笑,这两人莫名其妙吵起来,时祈站在这里还没人翻译,多尴尬。


    时祈总是这样。


    一碰到这样的状况,就总是先一步把自己摘出去。


    眼看着她脚底抹油又要溜走,宋琉绪瞬间没了嘲讽裴渡的兴趣。


    裴渡却用他的母语说:“宋琉绪,我知道你在想不可能的事。”


    时祈走后,这位年轻的老钱家族继承人才展露出他属于上位者的气场。


    他轻松跨上了马背,垂眸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凝视他,浅蓝色的眼眸仿佛早就看穿一切。


    男人的语气平淡且冷漠:“希望你能扮演好继弟的身份,别让你的母亲失望。”


    *****


    代言的拍摄活动就在本周末。


    考虑到这是地下恋情,时祈和岑观昼一起的时候,助理姐姐总会跟上打掩护。


    她的情商实在高,这样的情况下也不觉得尴尬。


    ——时祈不知道她的工资比起年前高了一倍,甘之如饴。


    几人很快到达了拍摄现场。


    江知意正坐在休息处的椅子上等待,她今日的妆容和平日不太相同。


    这样的妆容将江知意的温柔感降低了一些,更多地体现她锋利凌厉的一面,拍摄时的角度都采用了俯视和平视姿态,主体性较强。


    摄影师连连称赞她的表现力。


    江知意不卑不亢地接受了称赞,她转道向着时祈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两人一起看了刚才的照片。


    时祈:“这是要做代言海报吗?冲击力好强。”


    江知意点点头:“这次的主题是‘自我’,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


    风格多变也证明可塑性很强嘛。


    时祈左右看了看,没在拍摄现场看见别人:“不是还有一个多人男团嘛,那些人呢?”


    江知意来的时候看见那群人,不过他们现在估计在休息室补妆,过一会儿就要上来。


    想到那群人,江知意张了张嘴。


    团内的几个人和骆逢与还有沈系洲有着相似的脸。甚至,打招呼的时候能察觉到,那些家伙的性格都没太大的差距。


    有的阳光、有的温柔,人设定位几乎重合。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岑观昼的手笔。


    江知意说:“我去看一眼。”


    她正好去把妆容卸了。


    场边就剩下时祈,岑观昼站在不远处的位置,听着周围的人汇报情况。


    可以不挑明两人的关系,但岑观昼还是要求时祈时刻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时祈正等着朋友,听见有人朝自己说话。


    “嗯?你是之前在江知意身边那个小助理吗?”


    时祈扭头看去,发现是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前来拍摄海报的摄像师。


    考虑到之前和这人没什么过节,时祈点了点头,只打了个招呼:“你好。”


    摄像师对时祈的印象挺深刻的。


    毕竟她和江知意站在一起,后者虽然作品还没上映,但人人都知道她是岑观昼看中的好苗子,未来注定不会差。


    当时的时祈灰扑扑的,并不怎么打扮自己,看着很不显眼。


    但现在不一样。


    虽说穿的衣服并不是很高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材质上佳、价格不菲。


    身材也好了一些,大概有好好锻炼身体、调整体态,头发和妆容肯定有精心打理过,放大了脸上的优点部位。


    摄像师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时祈一边,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哎,感觉你变漂亮了好多呀。”


    第97章


    大多数人都喜欢被赞美。


    在摄影师看来, 讨好一名女性最好的方法,就是夸赞她的样貌。


    “变得比以前更漂亮”这样的话,何尝不是对对方的一种肯定?


    可摄影师说完后, 并没有在时祈的脸上看到高兴的情绪。


    她甚至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很少碰上这种情况的摄影师尴尬地收回了笑, 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岑观昼,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好在这个时候,男团的几个人从化妆室里出来了。


    几个男生朝着摄影师和时祈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各自身上都戴着亮闪闪的、价格不菲的首饰,像是移动的展示台。


    摄影师松了口气:“等你们半天了,快来拍摄吧。”


    时祈顺势将目光转向那些年轻人。


    在见到这些人之前, 她已经提前看过他们的资料。


    最小的16岁,最大的19,最大的那个资料上的生日日期比时祈小了一个月。


    虽说整体比不上时祈接触的几个天之骄子,但宛宛类卿、还是岑观昼严选,几人的颜值都能打8分以上。


    为首那个对上时祈的目光, 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姐姐您好。”


    和时祈第一次到永昼集团时碰到的那个男团完全不同。


    几个男生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一个个打了招呼,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早进修了媚粉技巧,时祈看得眼花缭乱。


    这个小插曲迅速冲淡了她刚才产生的一点古怪情绪。


    实际上, 在原本的规划里, 这个高奢代言原本是属于那个三人男团的。


    等他们的拍摄开始, 时祈才回味起刚才那微妙的不舒服感。


    永昼集团和娱乐圈紧密相关,这就是一个颜值至上的地方。


    不过时祈并不作为演员或是偶像参与到各种活动中, 并不需要为此感到困扰。


    按理来说, 她的学习和生活都在稳步上升,似乎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时祈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脸颊,视线落在聚光灯照射的台上。


    ……学到的这些东西, 有些确实提升了自我。


    但有些必须得依附永昼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才有用。


    时祈计算了时间。


    按照现在天天接触的进度——


    在江知意的电影送去评奖的那几天,时祈差不多能刷满岑观昼的使用度。


    不过时祈没想到的是,岑观昼出差回来之后,变得比之前要黏人得多。


    早上的时候相处都很正常,但一旦到了睡觉的时间就一发不可收拾。


    时祈觉得他可能有点瘾。


    半个月下来,抽屉里的小方盒都快见底了。


    可偏偏时祈还很难拒绝。


    倒不是岑观昼逼迫她,只是她快形成一种条件反射,此人一摘掉眼镜或者一开口夸她,她就忍不住回忆。


    即使不做到最后,手也要费点功夫,时祈都快习惯了被他抱在怀里睡觉。


    岑观昼太会观察时祈的状态。


    知道她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所以每次都会卡在她的最高阈值做,再在每一次的接触后加大程度。


    这样的后果就是每晚都有点缺水,时祈睡觉前总想着好累养胃明天不要了。


    但第二天晚上那双狐狸眼一勾,时祈觉得好帅又行了。


    时祈锤了下床,在心里怒斥自己的不坚定。


    “……岑观昼体力怎么那么好?”


    这和每晚做梦有什么区别?除了少了点cosplay环节,该有的基本都不少了。


    而且怎么只有自己养胃,正常来说不是男的更容易累吗?


    系统:“他好歹会在十一点之前结束,其实还好吧……”


    时祈大叫:“可是基本都是八点多开始啊!”


    每天三小时,虽然没怎么影响她学习,但感觉要变成另一种形状了。


    岑观昼就是这样想的。


    他拉高时祈的阈值,这样一来,时祈回忆起前男友的时候也会觉得无趣。


    时祈自然不知道他隐秘的心思。


    使用度稳步增长,在岑观昼的使用度刷到70%的时候,蒋曦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之前我们俩不是在剧组看了房子吗?”


    “你心动的那套房子,旁边的楼盘是一样的户型。不过那里已经交房两年了,甲醛都散的差不多。”


    那次蒋曦回去后让秘书专门关注,秘书也是凑巧碰到了这条售卖信息。


    “最近有个没入住过的住户想要卖掉,价格会低一些,而且特别巧是17楼!周六要不要去看看?”


    17楼,正好和时祈的名字谐音。


    时祈有点心动。


    她已经和家里那边的房东说过了这两年要买下房子的事情,麻烦他把房子暂时留着,最晚明年中期能把钱交齐。


    房东爷爷对她还算不错,笑眯眯地说不着急。


    他问:“……你那个爸爸呢?好像很久没看到他了。”


    时祈顿了顿:“他住出去了。”


    老爷爷摇头:“这人真的不行,长了一张漂亮脸,但一点都配不上你妈妈。”


    时祈深有同感。


    不过买房要用到户口本,户口本在简行之那里保存着。


    这种事时祈不打算和岑观昼说。


    她和助理请了假,推掉了周六的演讲课。


    时祈准备先去找简行之,然后和蒋曦一起去看房子,没问题的话就先定下来。


    不过,时祈不知道简行之在哪里。


    她翻到了快要沉底的联系方式,给他打去了电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简行之,两人虽然还是父女关系,但实际上和陌生人也没多少区别。


    电话在半分钟后接通了。


    简行之:“……小七啊,有什么事?我正在做面部护理,等会儿回电。”


    眼看着他要把电话挂断,时祈说:“我没兴趣和你聊天,户口本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简行之似乎撑着护理台坐起来,忽然有点防备:“你要户口本做什么?”


    “买房子。”


    简行之下意识道:“哦……你哪里来的钱?”


    时祈冷笑了一声:“和你没关系,刚才是觉得我要拿走户口本不让你再婚?”


    现在结婚不用户口本了,他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真是蠢得令人发笑。


    简行之轻轻吸了口气:“……小七,你一个女生要什么房子?我知道你很想把你妈妈租的这套房子买下来,但你现在年纪轻轻背上一堆贷款真的好吗?”


    像是真的为时祈好那样,简行之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敷面膜、刚才要挂断她的电话,转而开始长篇大论。


    “而且那里选的地方也不好……”他的说教还没停下,“房子里的设施都破破烂烂的,住起来难受得要命,买了有什么用呀。”


    时祈:“废话完了吗?不用你的钱。”


    简行之原本还打算说的话卡在喉咙中,他叹了口气,似乎在说时祈冥顽不化。


    “我发个地址给你,半个小时后过来。”


    时祈一和他通电话就满肚子火气,在原地深吸两口气后,打车前往了他发过来的地点。


    是首都单价最高的别墅区。


    宋溪云买下了楼王,非业主进入小区需要严格的流程,简行之甚至没和人打招呼。


    以至于时祈进入别墅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时祈:“……”


    系统:“这男的好不靠谱。”


    事到如今,先拿到户口本比较重要。


    时祈跟着管家走进了别墅,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简行之。


    后者穿着一身丝绸衬衫,看着价值不菲,不知是不是做了皮肤护理的缘故,皮肤变得更加光泽,看上去比之前还显得年轻些。


    但时祈知道简行之是什么样的人。


    华贵的衣袍下面爬满了虱子,再怎么伪装,他的内里也是个恶毒、缺乏同理心、自卑又自傲的家伙。


    他手中拿了个户口本,正垂眸盯着手中的本子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时祈不想和他多废话,她说:“给我,我拿了就走。”


    简行之却没有立刻把户口本交给她。


    他看着时祈问:“我听说你拿了第一学期的奖学金,有百万呢……这么多钱砸下去买破烂房,你真的决定好了?”


    半学期拿到了百万。


    简行之看着手中的户口本,属于时祈妈妈的那一页上盖了“户口注销”的章。


    他的内心燃起微妙的妒火,喉间有些干涩。她和她的妈妈都是如此普通,为什么总能……总能向上走?


    时祈没在意他微微扭曲的表情。


    “简行之,如果不是妈妈把你带到首都,你连遇到宋理事长的机会都没有。”


    简行之笑了:“不会的,命运会让我和溪云走到一起,我是最适合她的人。”


    对,没关系。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时祈再怎么往上走,即使和别的公司的继承人纠缠在一起,那些人也永远不会超越宋溪云。


    集团的继承人会和她这么普通的人结婚么?不可能。


    所以,他还是胜过她们。


    这么想着,简行之的表情慢慢变得高兴了起来。


    时祈看着他上演了一套变脸大戏:“……”


    时祈觉得他精神可能出了点问题。


    她看了眼手机,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


    但就在这时,简行之慢慢说:“你知道吗?溪云说会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包下某个地中海的度假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承认我的存在。”


    时祈:“哦。”


    简行之没在时祈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他的唇角微微扭曲,几秒后又恢复正常:“之前结婚的时候……哈,真是黑历史。”


    时祈没什么耐心:“我朋友还在等我,东西给我,我没兴趣听你的心路历程。”


    她伸手去拿,但简行之拿着户口本的手挪得远了一些,像是要躲避。


    好在时祈的速度更快,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扭,简行之发出一声痛呼,户口本顺利掉到了时祈的手中。


    时祈:“都说了我对你在想什么没兴趣。”


    看来她得尽快和简行之做切割。


    时祈想,买了房子之后,赶快把自己从户口本上移出去。


    她拿着手中的册子站直,扭头打算走的时候,却看到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宋溪云正双手环胸靠着墙站着。


    她身材挺拔高挑,穿了一身利落的短西装,表情淡然、看不出具体的喜怒,让人不敢妄加猜测。


    简行之捂住受伤的手,脸色有些白地走到了宋溪云身边,像是想要说两句时祈的坏话。


    但宋溪云没开口,他当然没找到机会。


    时祈拿着户口本,坦然地回望过去。


    宋溪云应该不是那种为了护着男人就会随意向别人施压的人。


    在时祈和简行之的注目中,宋溪云很淡然地笑了笑。


    她并没有安慰一双眼中含着泪滴,正等待着她给自己主持公道的简行之,而是向时祈提出邀请。


    “有空吗,聊聊?”


    第98章


    和宋氏财阀的理事长单独聊天的机会, 实属难得。


    但时祈和蒋曦约好了下午一起看房子,距离她们见面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时祈站在原地犹豫了一阵,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宋溪云倒是不着急, 态度挺和善:“十几分钟?如果你很忙, 可以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竟然还有宋理事长等待自己档期的时候, 时祈有点受宠若惊。


    她点了点头:“现在有空的。”


    宋溪云偏了偏头:“那和我来吧。”


    简行之站在原地,他不理解宋溪云有什么话需要单独和时祈说。


    但宋溪云的话代表了一切。


    简行之没有任何质疑的权力, 他也不敢。


    于是当时祈走过这个关系不好的、生理学上的父亲时候,落在她背后的目光像刀子,阴毒几乎都要渗出来。


    别墅一层有现代化书房。


    随时待命的管家为两人准备了名贵的红茶, 随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我看了你的学习报告,你的通识课成绩在年段前20,能短时间内适应圣希的教学模式,你很不错。”


    宋溪云说:“如果在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手下有一批名师, 他们很擅长教学。”


    时祈委婉地拒绝:“谢谢理事长,但这段时间暂时不用了。”


    毕竟SERAPH和名师没什么区别。


    而且它更加了解时祈的情况, 对各种信息的检索收集速度也远远超过人力。


    更何况, 时祈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就欠宋溪云一个人情。


    宋溪云并不意外自己被拒绝。


    她看着面前坐得很端正的时祈。


    宋溪云对身边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习惯了掌控。


    所以,她自然知道时祈身边围绕着一群天之骄子。


    但不论时祈是用什么方式——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进入了VE, 宋琉绪和骆逢与为了她大打出手, 天才沈系洲将超级电脑的最高指挥权交给她,还得到了永昼集团5%的股份。


    换做宋溪云认识的任何一只老狐狸,要是能得到这些助力……


    现在都能很强势地介入联邦上层的大棋盘中,参与到瓜分蛋糕的游戏里。


    宋溪云不在意获得这些的方法, 她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看别人也只看结果。


    不过时祈的性格看起来比较善良。


    想要在商业场上厮杀,太有良心可不行。


    宋溪云又问了一些生活上的问题,就像是个寻常的长辈那样,没有一点架子。


    宋溪云问:“如果没记错,圣希学院第一学年基本都是通识课加部分选修,第二学年才开始选专业。”


    “下个学期,你准备选择什么?”


    实际上,时祈并没有想好。


    她最开始想过,学计算机大数据一类好找工作好赚钱的专业。但在拿到永昼集团的股份后,又想过学金融或者工商管理。


    前段时间,时祈向SERAPH咨询过职业规划,但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确定。


    宋溪云说:“如果有兴趣,你可以选择管理类的专业。”


    她的指尖搭在桌面上,慢慢地点着。


    “我不会给简行之太多,但如果你成为我的继女,你能得到的东西会远超过他。”


    每个人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就像时祈可以坐在这间书房里和她面对面,几乎平等地对话。


    但简行之连进入这里的机会都不会有。


    宋溪云是个精明又残忍的商人,她清楚什么更值得自己付费投资。


    时祈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她紧急叫系统出来:“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不会是发现了我有着超乎寻常人的能力吧?”


    系统:“你忘了答应宋琉绪的事情吗!而且这样的话,那个老男人下半辈子都要舒舒坦坦哦。”


    时祈内心的小火苗瞬间浇灭了,想到简行之的脸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表面上,时祈只是露出思索的表情:“好的理事长,我会考虑的。”


    不过,宋溪云全程没问她和那些天之骄子们的关系。


    按理来说,她的儿子作为之前打架的主人公之一,又涉及到最近流传的所谓的三角恋情,宋溪云多少应该询问一句。


    但她偏偏什么都没问。


    系统说:“这么看来,宋溪云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儿子呢。”


    时祈想,可能这种亲子关系在豪门很正常?


    这场谈话如同时祈预期的那样快速结束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您为什么会看上简行之呢?”


    宋溪云笑了。


    她气定神闲地回答了时祈的疑惑:“等你有一天走到我这样的位置,就会明白很多很多事情不需要理由。”


    “想养什么就养,想做什么事情就做,你、又或者是宋琉绪的想法,在我看来并不重要。”


    她话说的很直白。


    宋溪云并不在意自己养的小宠物是否有道德缺陷、用掉她多少钱。


    在宋溪云看来,简行之只需要负责美丽、供给足够多的情绪价值就够了。


    时祈顿了顿,她意识到不论自己说简行之有多糟糕都没用。


    因为那些她认为糟糕的点,在宋溪云眼中如浮云一般并不重要。


    时祈说:“我明白了。”


    随后,时祈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向别墅一楼上方华丽繁复的吊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缓和自己加快的心跳。


    宋溪云说,等她走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可以吗?


    *****


    时祈和蒋曦在约定时间见面。


    这个小区的住户画像在中产及以上,虽然比不上圣希学院门口那个富豪区,但这里的物业不错,绿化和各种设施都很完备。


    加上就坐落在市中心,交通方便,房价高达十万一平。


    时祈之前还犹豫,觉得价格太高了,现在有了永昼集团的分红,再加上SERAPH的投资极其顺利。


    她觉得自己能买!


    两人和出售房子的人碰了面,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带着她们进屋参观。


    “我是学室内设计的,”她向时祈和蒋曦介绍,“这套房子光是装修就花了一百多万,要不是急着用钱,真舍不得卖掉。”


    刚进玄关,时祈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中情房。


    这套房子的动线设计的很好,八十几平的大小设计出了一百多平的空间感,整体风格简约但温馨。


    蒋曦也感慨:“虽然小了点,但设计的真不错,我看着都有点想买了。”


    时祈倒是不觉得小。她在屋内绕了一圈,最后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17层不算太高,但视野很好,从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商场和居民活动中心。


    吹了会儿凉风,确定自己现在是冷静的,时祈就没多犹豫。


    这件事盘旋在心中太久了,在经济情况宽裕的状况下,她决定买下这套房子。


    蒋曦已经让秘书提前做好了调查工作,确定房主只是创业破产了没钱,房子没什么问题。


    时祈就这样把房子定了下来。


    系统欢呼:“好耶!这下你也是有房一族了。”


    时祈感到一阵安心。


    房主没想到两人看着年纪轻轻,但如此爽快。


    她很高兴,说室内的装修就算是送给时祈的了。


    两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结束了购房,时祈拉着蒋曦要请她吃饭,感谢她为自己找到了这么好的房子。


    蒋曦:“这算什么呀~你帮到我的地方可不少呢。”


    两人去了新家附近的商场,时祈选了一家评分很高,人均上千的餐厅。


    在吃饭时,蒋曦问她接下来的安排。


    “五月初的假期,你准备怎么度过啊?”


    “有五天的时间呢,要不要和我去度假?这次我选了更好的地方,保证不会有上次那种第二天帅哥都跑光了的状况。”


    可惜时祈实在难约。


    五月一号是江知意的电影要参加评选的日子,时祈会跟着电影团队一起去南欧。


    最重要的是……


    她得准备面对和岑观昼分手这件事了。


    第99章


    临近国际电影节, 岑观昼能感觉到时祈有些心不在焉。


    有时候半夜他从浴室出来,会看见她窝在被子里盯着自己发呆,被发现后才欲盖弥彰般闭上眼。


    要知道, 时祈平时都是倒头就睡, 安心交给他清理的。


    岑观昼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可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时祈正常的上学,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还进行了体态调整。


    她对集团的业务也有了基础的了解,相信不多久就能参加一些发布会, 在大众视野中亮相。


    在这么多课程里,时祈的演讲课上得尤其好。


    而且在这么高强度的教学下,时祈还拿到了圣希学院的中期考前十的好成绩。


    不得不说, 她是个非常好的学生。


    一切似乎都按照岑观昼的安排发展着。


    他并不担心时祈最近是否会进入别人的梦境,对别的男人产生兴趣。


    永昼集团有这么多容貌昳丽的演员明星。


    虽说能比得上他的寥寥无几,但如果时祈想要,岑观昼随时可以派这些人过来给她消遣。


    况且……


    如果猜测成立,那么只要自己一直接触她, 别人就绝对不会有可乘之机。


    时祈会逐渐在集团里崭露头角, 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彻底跻身于上阶层。


    等她完全感受到权力的美妙, 并且发现只有他能且愿意不断地给她这些时……


    岑观昼就能光明正大地享有时祈的喜爱。


    原本他只需要再等待, 等待一手培养的玫瑰慢慢盛开。


    但或许是从时祈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 岑观昼最近总是想起之前的事。


    他和江知意确定合作的那一次、助理嘴上说的那一次,以及恋爱后时祈表现出来的样子。


    那句“不喜欢”几乎成为了一种魔咒, 让岑观昼总是想去求证这件事。


    再加上宋琉绪最近和疯了一样针对永昼集团的子公司, 抢走了不少业务不说,还传播了一些流言。


    ……什么联邦的喉舌掌握在一个公司手中,具有极高的不稳定性。


    岑观昼压下内心隐隐约约的不安感。


    相比起陷入患得患失泥沼中的岑观昼,时祈并没有想这么多。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做梦。


    在短短的一个月里, 她完成了房子的过户,顺便把自己从户口本里迁出来单开了一本。


    岑观昼虽然每天都会粘着她,但相比起年轻些的骆逢与,前者懂得节制。


    如果时祈露出累到的表情,他会尽快停下。


    时祈还发现他特别喜欢自己亲吻他脸上的小痣。


    有一次过程中,她被岑观昼那双失神的双眼捕获,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亲了亲那两颗泪痣。


    那是岑观昼最快结束的一次。


    但后来时祈觉得实在不行了,想故技重施,但岑观昼撑着床,看着她扯开唇角笑了笑。


    此人会一边哄着她多亲点,一边用上比平日里更重的力道,要她彻底脱水才结束。


    时祈老实了。


    不过这种日子也没剩下几天,时祈想着趁着现在的机会多看两眼岑观昼的脸。


    虽说岑观昼是颜值至上的人,大多数情况下冷血不留情面,但他确实长得很好看。


    现在尽快看脱敏了,以免之后还会想念。


    系统:“不担心到时候会甩不掉他吗?”


    时祈心虚地说:“其实有点,但不是说分手不需要两个人都同意嘛。”


    她靠在门边,看向衣帽间里的那两件华服,思绪忍不住发散。


    虽然在岑观昼身边,确实能满足了自己的大多数愿望。


    想要变得漂亮,岑观昼有无数的方法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想要钱财和权力,岑观昼愿意双手奉上。


    但时祈始终无法习惯这种被掌控感,总有些……变成了提线木偶的微妙感。


    在这样的思绪中,国际电影节的日子到来了。


    *****


    地中海城市的五月夏日将近,阳光拉高了整座城市的饱和度,空气中飘着树木植物的香气。


    这是时祈第一次出国,她走在江知意身边,视线忍不住到处看。


    临近国际电影节,街上都是些时髦的男女,漂亮的脸加上时尚的穿搭,让人目不暇接。


    即使是时祈这样才了解这个圈子不久的人,也清楚现在这座城市快到了五步一小网红,十步一大明星的程度。


    时祈喃喃:“这也太热闹了。”


    江知意回答:“毕竟是国际A类电影节,曝光度很高,大家都想来露个脸……”


    其实江知意也挺紧张的。


    她看着一副淡然的样子,实际上握住时祈的手都在冒汗。


    这段时间江知意没比时祈轻松到哪里去。


    配合永昼集团宣发,拍代言,看新的剧本,还要在吃不了多少饭的状况下锻炼维持身材,这样红毯上拍出的照片会更好看一些……


    江知意和时祈一样,两人简直就像是两个停不下转动的陀螺,晕头转向。


    时祈捏捏她的手心:“放松放松,这次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当她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岑观昼一般都不会插嘴。


    他很绅士地为她们留出了对话的空间,只是视线落在时祈牵着江知意的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电影节的开幕式在今晚。


    时祈拉着江知意在城市的小路上逛街,看到了不少和首都截然不同的风景。


    在这样众多帅哥美女云集的地方,江知意的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时祈看着她短短半个小时内加了十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不过意外的是,竟然有人来找时祈搭讪。


    只是她对着那名外国小哥笑了笑,以“自己不太想给”为理由拒绝了对方。


    ……她用的理由不是“我有男朋友了”。


    岑观昼站在时祈另一侧,他静静地看着那个不自量力的青年走远,才收回视线。


    他说:“不用太拘谨,把他们当成普通人就好……如果你有喜欢的演员,可以签到永昼来。”


    时祈没有特别喜欢的演员。


    不过看到一些以前刷到过的大网红,时祈的视线还是会下意识地转过去。


    岑观昼多敏锐的一个人,当然顺着时祈的视线看去——


    啊,看到了很多身材不错、脸也还算在及格线以上的年轻男性,不少还是著名的身材博主。


    岑观昼:“……”


    他忍住了在大庭广众下捏时祈脸颊的冲动:“小祈,你之前都看的什么视频?”


    时祈望天:“……嘿嘿。”


    就这样一路溜达到了酒店,时祈发现团队中的重要人员基本都到了场。


    除了江知意和岑观昼以外,时祈还看见了楼砚。


    有人正在和红发青年攀谈,后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游刃有余地用外语和对方交流,像是在谈什么合作。


    时祈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楼砚了。


    后者的视线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看见时祈后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抹浅笑。


    只是唇角的弧度在看见时祈身后的岑观昼时稍微落下了些,带上了些许苦涩感。


    酒店大厅内有不少人。


    到了这种地方,作为导演和大型影视公司的老板,岑观昼是没多少空闲时间的。


    看着岑观昼被不少人缠住攀谈,系统忍不住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呀?”


    “进度已经到95%了,还剩下最后几次接触就能把他的使用度刷满。”


    这次的电影节将持续12天。


    第一天是开幕日,之后的几天则是竞赛片的放映日。


    考虑到圣希学院的假期只有五天,时祈会提前一些回国。


    时祈查看了App上的日程,他们的电影在第三天发布,当天夜间则有竞赛主创团队的红毯环节。


    系统问:“你要在发布那天晚上和他分手吗?”


    时祈想的就是这样。


    她要等到红毯环节结束后,这样就算岑观昼对此有异议,也不会影响到江知意的电影发布。


    考虑到这点,时祈还是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了江知意。


    江知意原本坐在沙发上,准备让化妆师来做妆容,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她问:“倒是没有阻止你的意思,就是……怎么那么突然?”


    时祈说:“我觉得他不是很适合我。”


    江知意下意识地觉得时祈说得对,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具体理由是什么呀?”


    时祈坐在床边,她晃了晃腿。


    “其实我本来对娱乐圈就没什么兴趣。”


    时祈坦然地说:“我之前一直会因为外貌有点自卑来着,虽然现在好多了。”


    娱乐圈是一个会将容貌无限放大的地方,不论身份是老板还是演员,享受称赞、也要接受审判。


    在这样的大环境中,时祈担心自己会逐渐被异化。


    还有岑观昼给出的那些权力,时祈觉得用起来有些……束手束脚的?


    时祈说:“我在第三天晚上说这件事,应该不会影响到你吧?”


    江知意摇头:“没关系的,红毯走完之后就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之后就算岑观昼破防追着时祈回去也没事。


    时祈松了口气。


    她之前考虑过,就算分手后岑观昼要回收VE的席位和永昼集团的股份也没关系。


    ……当然后者还是让时祈有点不舍得的。


    反正完成岑观昼之后,就剩下四个目标了。


    裴渡那里有“看看猫”的理由可以维持接触,宋琉绪那里还可以周末去家里,用催眠刷好感度。


    至于还没有出现的那两个外国人……


    这时祈也没办法,只能看四个月后自己的运气够不够好,能不能顺利等到。


    江知意撑着脸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似乎没有那么喜欢岑观昼。”


    时祈晃动的腿停下来:“有吗?”


    江知意颔首:“是啊,每次我们说到他的时候,你好像都是很平静的样子。”


    但之前的那两位都不是这样的。


    “……”时祈沉默了一小会儿,“大概因为,最初的印象很难从心里面抹去吧。”


    就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她很早就意识到岑观昼是以容貌至上的人,又是天生的演员。


    即使道过歉、又在恋爱后表达过他对自己的爱,时祈也无法完全信任他。


    虽然从未表现出来,但她的心却一直在抗拒、防备。


    所以,这次的分手不仅仅是因为要去刷下一个天之骄子的使用度。


    只是单纯的因为,时祈觉得自己很难这么快接纳岑观昼。


    *****


    临近傍晚的电影节开幕式更让时祈明白了什么叫做华丽和纸醉金迷。


    时祈穿了合身但不张扬的礼服,岑观昼在一些小设计里加上了对应元素。


    但当整个团队的人一起出现时,聚光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耀眼的两人身上。


    时祈被闪光灯闪得眼睛痛,她默默往一边靠。


    “天,这两人走在一起对我的眼睛真友好啊……”


    “听说那人是岑观昼立捧的新人演员吧?听说签约完就砸了不少资源,应该是要再捧出一个影后来。”


    “岑导眼光很好啊,不知道这次的片子能拿到什么样的奖项。”


    时祈站在角落等着那边拍摄完毕,不少人的话语声传入耳中。


    系统说:“哎,这样的环境确实不太适合你。”


    时祈倒是没太介怀:“没关系,明后天我就在城市里到处转转,就今天参与一下。”


    岑观昼发现时祈兴致缺缺。


    开幕红毯结束后,他照顾到时祈的心情,推掉了一部分应酬,问时祈愿不愿意和自己在城市里逛逛。


    但时祈考虑到这里认识他的人太多,拒绝了这个邀请。


    她选择第二天自己出去溜达。


    当所有人都往电影节的方向聚集时,城市的其余地方就显得没那么拥挤。


    时祈慢慢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倒也不是很紧张。


    岑观昼这样的人足够冷静理智,大概只会脸色有点难看地说“我知道了”,肯定不会在电影节这样的地方闹出太大的动静。


    正好,时祈买了第三日晚上的机票,说完分手就能立刻赶回联邦首都。


    系统:“你说,他会不会像是骆逢与那样发疯再追求你啊?”


    时祈:“不会的,他和骆逢与是不一样的性格。”


    岑观昼很在意展露在外的形象,对自己、对下属都是这样,时祈认为他不会做得太难看。


    时祈一边在心里和系统聊天,一边散步到了城市的中央公园。


    不过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裴渡。


    广场上停留着众多灰白色的鸽子,裴渡坐在长椅上,手上似乎拿着一包鸽子粮,正在喂食。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为青年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碎金。


    时祈原本没打算上前打扰,但裴渡对视线特别敏感,没多久就对上了时祈的目光。


    时祈眨眨眼:“好巧。”


    作为顶奢品牌的拥有者,裴渡受邀前来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他每次出现似乎都伴随一种小动物……


    时祈没多犹豫,几步走上前。


    地上的鸽子也不怕人,给她让出了一小条通道。


    裴渡将手中的鸽子粮给她,浅蓝色的眼眸盯住时祈。


    “你怎么没去看电影?”


    时祈摇头:“没什么兴趣,我第一次来这个城市,想先到处逛逛。”


    远离聚光灯下的世界,在外走着的时候,时祈感觉呼吸都放松了不少。


    裴渡:“我陪你。”


    时祈原本还在想怎么才能和裴渡拉近关系,他说得太顺畅,让时祈微微有些卡壳。


    时祈:“……那谢谢?”


    时祈一边用剩下的鸽子粮喂着鸽子,一边想着还能说什么话。


    结果反倒是有着轻微社交恐惧的裴渡先开口。


    不知是不是非母语的缘故,裴渡的咬字和首都人不太一样,低沉又醇正,像是一阵吹过麦田的风,能将人稳稳地托举住。


    裴渡问:“你们的电影在明天开发布会,对么?”


    时祈点头:“你要去看吗?”


    “如果你欢迎的话。”


    这话说的,又不是她拍的电影。


    不过裴渡出现在现场,应该能给江知意的电影造势吧?


    时祈喂完了手中的鸽子粮,掀起眼帘对上裴渡那双浅蓝眼眸。


    他看她看得认真,加上距离不是那么远,时祈瞬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受到体型差距时,本能屏住呼吸、脑子有点转不动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时祈下意识地问:“如果我和岑观昼分手了,还能去你家看猫吗?”


    虽然没有明确和裴渡说过,但后者好歹也是家族的掌权人,对时祈和岑观昼的关系早有定论。


    裴渡的眼睫轻颤,像是被惊扰到而轻轻扇动的蝴蝶翅膀:“为什么分手?”


    时祈看向他的脸:“我不知道,我觉得在他身边得到的那些并不是我想要的。”


    系统:“刚好!明晚要是分手后走不掉,你让裴渡帮忙啊!”


    时祈有点说不清楚,她觉得自己被那双带着些许非人感的眼眸完全捕获了。


    还是裴渡先轻轻眨了一下眼。


    裴渡说:“明天,我会去的。”


    *****


    电影的反响很不错。


    题材正确,主旨清晰,演员优秀。


    几乎不用等最后的评选,岑观昼就知道能拿到什么样的奖项。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江知意会顺利成为演艺圈冉冉升起的新星,而作为永昼集团的掌权者,岑观昼的履历上也会多出漂亮的一笔。


    只是岑观昼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岑观昼伸出手和来攀谈的人握了握,视线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索时祈的身影。


    那种莫名的焦虑感愈发强烈了。


    岑观昼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他能感觉到时祈在慢慢地疏远自己——从来到这座城市开始。


    或许是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毕竟这会让很多灯光对向她,造成一些烦恼。


    ……即使用各种方法锻炼过她,也经历过很多让她浑身通红的时刻,但时祈依旧不喜欢在这种状况下被拍摄。


    岑观昼为她的行为寻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毕竟,相比起承认“时祈对他没有爱”,这个理由能让岑观昼的心情舒畅一些。


    场地内熙熙攘攘,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岑观昼依旧没有在人群中找到时祈的身影。


    他有些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维持着表面上的浅笑,怎么应付那些电影节组委会的人员和参加电影节的粉丝,又走下红毯的。


    不,这不对劲。


    越是被簇拥、感受到周围人狂热的情感,岑观昼越是感到焦虑。


    那股焦虑感几乎要让他没有办法静下心思考,只剩下“要去找她”这个想法。


    好在红毯结束后,岑观昼在后台的通道里看见了时祈的身影。


    她正站在原地看着走道墙面上的历年获奖作品,黑发柔顺的垂在身后,侧脸看上去安稳平静。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岑观昼觉得心里的石头稳稳落地。


    时祈穿了一身简单的连衣裙,这身衣服不是岑观昼挑选的,简单朴素过了头、没有丝毫突出的设计感,看着和这场内的人格格不入。


    岑观昼的脚步微顿。


    他的心跳莫名地开始加快,或许是受到心跳的影响,岑观昼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时祈穿了这身衣服代表什么。


    他想,时祈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


    骆逢与当初想的没错,确实应该更早些结婚,即使她中途对别人感兴趣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和自己保持一定的、不会那么轻易解除的关系。


    岑观昼走上前,他握住时祈的手。


    感知到对方掌心温度时,青年下意识地蹙眉:“手怎么这么冷?”


    时祈将视线从墙上收回来,她说:“岑观昼,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自己的名字。


    岑观昼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慢慢说:“不着急,等一下还有别的剧组会过来,这里容易被拍到,我们先回酒店。”


    时祈摇了摇头,很坚持:“就在这里说。”


    她买的机票在三个小时之后,说完就走,时间正正好好。


    岑观昼意识到了不对。


    他握着时祈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时祈。”


    时祈在等待,她抬眸注视岑观昼的脸,透过薄薄的镜片对上那双上挑的狐狸眼。


    她还记得岑观昼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神情,和现在的他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时祈想,如果前几次见面不是那样,或许她不会在今天说出分手的话。


    十秒,二十秒……六十秒。


    时祈听见自己的脑海中传来了提示音。


    “岑观昼的使用度到达100%,从今晚开始,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入他的梦境。”


    “总进度3/7,请再接再厉!”


    时祈往后退了一步,她从岑观昼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时祈说:“岑观昼,我决定和你分手。”


    第100章


    这是通往休息室的过道, 所以走道内的灯光不太明亮。


    外面逐渐有了声响,是下一场发布会在准备中。


    光线落在岑观昼的脸上,镜片的半框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小块阴影。


    他微垂着眼帘看着时祈, 似乎没能迅速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含义。


    碰到这样的状况, 时祈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句:“我说, 我要和你分手了。”


    这句话说的直白,时祈说完后直视岑观昼, 等待他的一句回应。


    系统有些担心地问:“能行吗……岑观昼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吧?”


    何止是不对劲。


    作为天赋型演员,岑观昼第一次觉得控制面部表情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很艰难地维持住脸上的神色,不至于变得难看。


    “……是我最近做错了什么, 或者这座城市、这次活动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时祈摇头:“不是,不是你也不是我的问题。只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并不冷硬,但在岑观昼的耳中,和宣判死亡也没什么区别。


    岑观昼的唇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可以把自己改造成时祈喜欢的样子, 或者直接送上她喜欢的类型, 怎么会有不合适一说。


    “……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时祈,你别听他们的, 这里的人就是这样, 没必要理会。”


    岑观昼还想伸手握住时祈的手腕, 但她的动作更快一步,两只手往身后一藏, 避开了他的手。


    时祈叹了口气:“其实我说的很清楚了……”


    她知道断崖式分手不好, 消化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只是没想到岑观昼这样冷静的、擅长掌控的人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说:“岑观昼,我没办法忘记最开始的事,特别是现在所在的环境, 娱乐圈和影视公司会不断让我回忆起那些。”


    听到那些评价外貌的话语,想到岑观昼是那样的人,又回忆起他们前几次的糟糕会面……


    这些东西会给她带来负面的情绪。


    时祈也不想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形象的塑造上,而要在永昼集团崭露头角,她不可能避开这些。


    但只要得体,对她来说就够了。


    岑观昼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瞬间有些头晕眼花。


    ……如果时祈说的是“讨厌被控制”又或者是其他的理由。


    岑观昼都有为自己寻找退路的机会。


    唯独这件事没有。


    他曾经对时祈的态度就是那样,不光是现实里无视、看不上,梦里也挑过刺。


    最开始的那几次,即使做梦,岑观昼都不愿意看见那张在当时的自己心里过于普通的脸,所以当时都让她背对着自己。


    岑观昼:“……别这样,时祈。”


    他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呼吸有些上不来,聪明的大脑痛苦地寻找着一个适宜的方法,能让自己挽留眼前的人。


    然后岑观昼发现——


    除非发明时光机器,否则曾经的傲慢会让岑观昼永远无法获得她的真心。


    岑观昼艰难的寻找解决方案。


    “……只要你不喜欢,我就让所有人都不说。”


    “你别走,我再转让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给你,等你完全掌握了公司的运营模式,再把剩下的给你,好吗时祈?”


    他说的又快又着急,难得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时祈:“……”


    系统:“这位也疯啦?”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每年至少上亿的分红,更多的在于瓜分岑观昼对永昼集团的统治权。


    这样的让渡,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时祈吸了口气:“岑观昼,我只是在陈述观点,不是在向你抱怨不够。”


    岑观昼忍住了抬手捏鼻梁的冲动,他想向时祈的方向走一步,起码将距离稍微拉近一些。


    但时祈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仿佛很戒备似的。


    岑观昼:“……”


    那层伪装的面具一点点裂开了。


    他想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像是困兽那样在牢笼里打转,掌握钥匙能开门的那个人却要离开。


    并且永不回头。


    时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要收回股份和VE的席位,让助理联系我去签协议就好了,我会配合的。”


    他急促地深吸两口气,镜片后的眼眸闭了又闭,很艰难地说出一句:“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时祈说:“只是不想欠你一个很难归还的人情。”


    岑观昼说:“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好吗?”


    时祈沉默地看着他,无声地表达了拒绝。


    岑观昼发出一声苦笑:“……你能原谅江知意,但不能原谅我吗?”


    时祈:“我和她是朋友的关系,岑观昼,如果我们停留在朋友的位置,我同样可以原谅你。”


    岑观昼抬起手捂住下半张脸,呼吸急促,看起来有点崩溃。


    时祈低头看了眼时间。


    她觉得自己已经告知完毕,抬步准备要离开,但岑观昼却很执拗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好在时祈对这种状况早有预料。


    时祈飞快给裴渡发了个SOS。


    护卫犬一样的男人迅速出现在了通道的入口处,岑观昼没心情和他打招呼,正想让时祈和自己走——


    裴渡拦住了岑观昼。


    两人的身高差了不太多,但前者的身形更宽阔一些。眼看着时祈要走远,岑观昼几乎粗鲁地要拉开面前的裴渡,但裴渡受过更加正规的格斗训练,还是拦住了岑观昼。


    一时间两人僵持在这里。


    时祈松了口气,她站在裴渡的身后。


    “她不想和你走。”裴渡的语气冷淡,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具体情绪,“你要强迫她?”


    岑观昼冷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从不会和合作伙伴这样说话。


    时祈说:“是我拜托他帮忙的。”


    岑观昼:“……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时祈顿了顿。


    可现在的状况不就是这样吗,她这叫未雨绸缪啊。


    岑观昼觉得情况荒谬到了想要笑出声的程度,他定定看向裴渡,神色冷淡的男人坦然地回以视线。


    岑观昼:“你的社交恐惧治好了?”


    裴渡:“她不一样。”


    是不是小三已经无所谓了,岑观昼闭了闭眼睛。


    ……他的目的不是打小三。


    岑观昼的视线越过裴渡,落在后方看着他们的时祈身上:“时祈,不要这样对我。”


    时祈定定看了他一眼。


    她能看见他眼中的破碎和难受,那些光影被镜片虚化,让时祈有种看见真实的岑观昼的错觉。


    但时祈不可能在此时为他心软——她一旦做出决定,就基本不会再回头。


    时祈掐了下手心,飞快转身走了。


    那些漂亮的男女、华丽的服饰、闪烁的聚光灯逐渐消失在她的身后。


    时祈一路走出了电影节的会场,踏入了静谧的月色里。


    路上,系统感慨:“人总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一点代价。”


    车停在会场的门口,行李箱早就放进了车后备箱,司机已经等待了很久。


    不知道裴渡能拦住人多久,时祈迅速上车关上了车门。


    ……


    只是时祈没想到会在前往飞机场的路上上演一场极速狂飙。


    时祈死死拽住门把手,她忍住想要呕的冲动,视线落在与自己并行的那辆跑车上。


    岑观昼的外套脱在副驾驶,他抿着唇在开车,袖口挽起一些,露出小半截因为用力肌肉线条格外明显的小臂。


    他的车速绝对已经到了两百。


    这开车和裴渡也没什么区别了啊!出车祸怎么办啊!


    司机还说:“您放心,保证帮您甩掉另外两辆车!”


    根本来不及阻拦,司机开始在车流中穿梭。


    时祈尖叫:“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好在八九点的时间不是这座城市的车流高峰期,在时祈快要吐出来时,司机把她安全送到了机场门口。


    还甩掉了岑观昼。


    她拖着行李箱冲向登机口,一阵兵荒马乱后,总算是安全上了飞机。


    坐上了飞机,时祈悬起的心才落地。


    她往后一靠。


    时祈觉得这种驾驶行为非常危险:“如果天之骄子撞死了,会有什么影响吗?”


    系统:“大概有一个大公司会失去它的继承人吧,不过天之骄子有这么多呢,少一个就少一个呗。”


    时祈:“……好吧。”


    时祈也没想着系统能说出什么惊天言论。


    她坐在座位上,透过小小的玻璃看向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倒映在眼中,她下意识地在车流中寻找那道暗红色的跑车影子。


    ……当然是没看到的。


    时祈有些心酸地说:“接触下一个天之骄子的时候,我不会确认恋爱关系了。”


    系统:“很好呀,岑观昼情况特殊,裴渡看起来比他好说话多了。”


    时祈抱住脑袋:“但如果岑观昼在学校里找我怎么办啊?”


    系统出了个点子:“哎,不如回去找宋琉绪。正好他不希望你和岑观昼谈,为了维持现状,说不定会帮你呢!”


    *****


    岑观昼的手撑在洗漱台上。


    眼镜放在台边,细细的链子从桌子的边缘垂落,水滴顺着脸部的弧度向下流淌。


    镜面中自己的样子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出岑观昼此时的神色难看。


    但他已经没有心情去维持表情了。


    时祈飞回了联邦首都,他本来想当天一起飞回去的,但有人买空了七日内的机票。


    由于这是在国外,私人飞机的航线也无法加急申请,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出发。


    ……不。


    如果追上去,时祈一定会觉得他是个死缠烂打的人,那和骆逢与有什么区别?


    ……但他应该怎么做?


    第一印象已经留下了,即使他为此道过歉也没有任何用处。


    岑观昼忽然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扑火的飞蛾,只是还未将他燃烧殆尽,火光就已经熄灭了。


    他曾经看不起他人对自己飞蛾扑火般的爱,可没想到自己对时祈的爱……同样是飞蛾扑火。


    岑观昼抬手捂住眼睛,情绪失控到一定程度,甚至控制不住笑出声。


    “哈……”


    骄傲又英俊的青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困扰,如果没有遇到时祈,他绝对不会思考应该如何讨人欢心。


    ……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很谨慎地对待她,为什么还会踏上她前男友的老路?


    正被痛苦的情绪纠缠着,岑观昼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他没戴眼镜,随手点了接听。


    十秒钟内,没有人说话。


    岑观昼垂眸看向手机,他看见了来电显示【骆逢与】。


    看来是有在周围安插人,所以立刻得到了消息。


    骆逢与真是狗皮膏药一样的家伙。


    岑观昼接通了电话,他没有抹掉脸上的水渍,淡淡道:“有什么事?”


    骆逢与说:“恭喜啊,岑大导演。”


    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岑观昼强忍着那股向上蹿的火气。


    他说:“恭喜什么?”


    骆逢与的声线上扬,透露出阳光明媚感,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当然是恭喜我的宝宝甩掉讨厌的控制狂眼镜仔。”


    岑观昼心情很不好,自然不想和他吵架。


    理智告诉岑观昼,他们同样都是失败者,骆逢与现在打电话过来,无非是要从他身上寻找到一点优越感。


    但他攥着手机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指关节处泛起些许白色,可见情绪还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岑观昼嘲讽道:“同样是被甩,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骆逢与笑着说:“我是初恋啊。”


    岑观昼:“……”


    骆逢与顿了顿:“岑观昼,你不觉得你很好笑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消息为什么会这么快流通到上面么,你那时候就想着要支走我了,不是么?”


    明明知道自己对时祈产生了好感,却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骄傲和自尊,对时祈露出那种毫不在意的样子。


    真是活该啊。


    岑观昼听见骆逢与那里传来了玻璃撞击酒杯杯壁的声音,他的心情好到甚至可以小酌一杯。


    岑观昼没有说话。


    骆逢与的话像是一把刀子,恶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感。


    “我猜猜看,你当时看我和宋琉绪打架的时候在想什么……”


    骆逢与还在继续说话:“是不是在想,你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从未付出过爱的人,自然不明白他当时的心情。


    世界上不存在后悔药,岑观昼无法弥补曾经的所作所为。


    “不过往好处想,你做了件对的事…我没动永昼集团,就是因为时祈现在拿着百分之五的股份。”


    骆逢与的语气爽朗,单听声音就能猜测到他此时的表情。


    挂断电话前,他说:


    “岑观昼,好好享受现在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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