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怡接连忙了好几天，她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唐盈了。


    当然，作为唐盈的上司叙磊，她也许久没见到了。


    明怡并不是故意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主要是她不想显得自己很没骨气。


    所以她总是在想起叙磊之后，又很快的告诉自己，她只是想要到督察局里看一看唐盈。


    毕竟这些天来，言丛雨每天都直接带着她前往看守所，送她回医院之后，就匆匆离开。


    终于，在这一天，言丛雨送明怡回到她的病房里，又照常陪她吃了一顿饭，然后开口说：“小怡，现在指证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几天我可能要到研究院那边，就不能常来看你。有什么事的话，你告诉张姨，张姨会通知我们的。”


    明怡点了点头，又很着急地拉住了言丛雨的手袖。


    言丛雨已经能够较为准确地读出明怡的唇语了，她盯着明怡的唇形，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问还有没有什么能够做的。


    言丛雨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暂时没有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这几天陪着我跑上跑下的，情绪起伏很大，我又没有给你充分的时间休息，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或者出去走走，总之平复下心情。”


    明怡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我想见唐盈。”


    言丛雨皱了皱眉，“唐盈因为出差去外地了，这个月内是回不来了。”


    明怡失落地叹了口气，又撑起笑容看着言丛雨。


    言丛雨见状，坐了下来，“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要不，我找一个人来教你识字吧。”


    听到这句话，一向很乖巧的明怡却睁大了眼，连连摆手。


    言丛雨笑道：“怎么了？”


    明怡不想学习，所以低着头，快速地摇了几下。


    言丛雨站起身，摸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那我走啦，有什么事让张姨和我们说。”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明怡望着言丛雨离开的身影，想到了她刚刚的提议，皱着眉甩了甩头。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到医院的小广场走一走。


    张姨最近都有些忙，她家的小孩子放假了，所以如果有人陪着明怡，她就会先回家。


    这些天来，明怡养成了出门吹吹风的习惯。她慢悠悠地下了楼，在医院的小广场里散步。


    忽然间，她精神域里的那只兔子蹦跶了两下，从精神域里跳了出来。


    出来之后，兔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明怡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上去。兔子目的明确，往医院的大楼里走了进去。


    它作为精神体，可以无视所有的实体，跑得可快了。明怡在它身后追着，几乎是每走几步就得鞠躬，向她不小心碰到的人道歉。


    好不容易追到了兔子，却发现它往人群里跳了几下，消失了。


    明怡四处张望，没发现任何它的藏身之处，一时之间有些纳闷。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叙磊。


    明怡连忙拉开离她最近的一扇门，缩进无人的病房里。


    “嗯？噢，没事，您继续说。”叙磊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明怡双手摁住自己心脏上方的位置，踮起脚尖，透过病房上那条窄窄的窗子往外看去。


    她找了一会儿，却没发现叙磊在哪里。


    “她的情况我也知道，麻烦您了。”叙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明怡睁大了眼睛，透过窄窄的窗子往外看。


    “钱不是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多住一会，尽可能的把身子调养好再出院。”叙磊继续说道。


    明怡往外看的眼睛抓到了叙磊衣服的一个角，她连忙蹲了下来，生怕被叙磊发现。


    “叙先生，这是医院，又不是什么能住就住的地方。明怡小姐现在情况良好，精神业也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我们的建议就是可以出院了。”医生有些为难地解释道。


    叙磊沉默了一会儿，“好，我会协调好的。”


    “这不是协调的问题，医院资源虽说没有那么紧张，但也不至于让一个痊愈的人一直待在医院里，这说不过去。”医生说道。


    叙磊似乎是被说服了，“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接她出院。”


    明怡蹲在门后，听到了这段话，她睁大了眼睛，心跳得像是小鼓，咚咚咚的。


    出院？


    她要去哪里？明怡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明怡在期待着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答案，她希望叙磊能接她回到叙磊的家里。


    可是，这件事会实现吗？明怡也不知道。


    她站起身，悄悄地推开门，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地走回自己的病房。


    明怡想着明天自己的归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竟然都忘了精神域里那只跑丢的兔子。


    另一边，叙磊回到家，他正头疼着要怎么样说服局里的人同意让他暂为监护明怡，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域里那只兔子又在大开吃戒。


    “怎么这么贪吃？”叙磊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到今天兔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跳进了他的精神域里，然后就咔嚓咔嚓地咀嚼着他的精神力。


    叙磊站起身，先是给上级领导发了个文件做批示，又给张姨那边打了个电话通知明怡出院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叙磊才逐渐紧张起来。


    上级的文件返的很快，上面的批示是尊重明怡个人意愿，如需协调，可暂时特批住房。


    叙磊看到这么一句话，觉得自己的头更大了。


    他不知道明怡愿不愿意和他回家。


    如果明怡不愿意，那他该怎么办？真的去给她申请一间房吗？明怡一个人住，她的生活要怎么保障？


    她既不认识字，也不会说话。


    叙磊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添乱的来了。


    “尊敬的叙局长。”叙磊听到这称呼和声音，纳闷地把手机举远，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确认是唐盈，然后重新放到耳边。


    唐盈跟着卢晓钉出任务，瞥到了明怡要出院的消息，她顿时侠义心大发作。


    唐盈心想，不如让明怡和自己住，总比她暂时去特批救助房里住要好。她还能照顾照顾明怡呢。明怡在家里待着，自己每天下班就可以和她说说话，两个人一起追剧、看综艺，日子不知道有多畅快。


    “我申请明怡后续的照顾工作。”唐盈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叙磊一秒钟也没犹豫，直接说：“不行。”


    “为什么？凭什么？我有钱！”唐盈不服气地问。


    叙磊没和她多解释，只是冷冷地说：“把电话拿给卢晓钉。”


    卢晓钉笑着接起电话，“怎么了？文件不是给你批复了吗？”


    “学姐，我这边的建议是，由我来暂时监护明怡。一方面，她是本案的重要证人，需要保护。另一方面，她对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并不会排斥我的照顾。”叙磊平静地列出了一堆理由。


    卢晓钉沉默了一会儿，“我的批复和你刚刚对唐盈说的一样，同样是不同意。我们需要充分的尊重明怡的意见，并且我也不同意你私自垫付明怡的医疗费用，这部分费用我希望你尽早以公账的形式报上来。”


    叙磊那些自作主张的付出，都被卢晓钉一一挑破。


    他无言以对，只得答应，“明白。”


    卢晓钉又继续说道：“另外，叙磊，你得明白，她的国籍不在我们这里，哪怕是我给了你特批，让她暂时居住在我们这里，但是如果这段时间里，她没有办法取得合法的永久居住证，这也是违法的，时间一到，还是得遣送回国。”


    “我一直都在想办法。”叙磊说的也是实话，他这些天来问了很多律所，也找了相关的条例，“我保证会把这件事解决。”


    “你可不要走歪路子啊。虽然最快的方法当然是婚姻签，但那意味着你必须承担明怡以后所有的生活开支，且她不能够工作。”卢晓钉提醒道，“这你得考虑清楚。不过你比我们要更了解明怡一些，她能够做什么工作，也可以及时的告知我和沙老师，我们会想办法。”


    叙磊应了一声，“明白。”


    第二天一早，明怡就醒了过来。她换好了衣服，等待着张姨过来给她送饭。


    张姨今早来的有些迟，但她带上了许多好吃的。


    “小怡呀，你看，”张姨走到病床边，按下按钮，把陪护床立起来，再把手里的两个高高的保温桶放下，一层一层地拆开，“最上面这一层是你爱吃的小炒肉和辣椒炒鸡胗。”


    张姨把这两碗油汪汪的炒菜放下来之后，又去拆保温桶的第二层，“这里是一点炒蔬菜，你不爱吃蔬菜，小孩子嘛都这样，但多少还是得吃点。你看醋溜白菜和蚝油生菜，这两道菜都不难吃。”


    听着张姨说话，又看着她的动作，明怡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很想流泪。


    她连忙靠过去，捧起那些菜，藏住自己的表情，点点头，表示自己特别爱吃。


    张姨笑了，紧接着又拆开保温桶最下面的一层，“这个是小鸡炖蘑菇，原本我想给你做，但一直找不到好的榛蘑。今天我起了个大早，还是没找到特别好的。不过再不做你就吃不着了。”


    她把那一碗汤放下，又抬起另一盒，“这个是佛手瓜炖排骨，之前给你做过一次，我看着你特别爱吃。”


    东西放好，她又去解开腰间围着的那一个大袋子。


    张姨先是把米饭端了出来，又把筷子拿了出来，一边低头在袋子里翻东西，一边交代明怡说：“快吃，小怡。菜见了风，可就凉得快喽，快些吃。”


    明怡连忙端起那一碗和她脸差不多大的碗，先是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这边的米饭是细长的，米香很浓，不用嚼几口，就自然回甘。明怡咽下米饭，又忙不迭地按照刚才张姨介绍的顺序，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吃。


    炒肉炒得很嫩，咬下去的时候肉汁四溢，拌在米饭里，很是相配。辣椒炒鸡胗是明怡很喜欢的一道菜。辣椒不算太辣，带着一点点酸味。爆炒出来的鸡胗脆嫩爽滑，要趁热吃，凉了之后鸡胗就会硬。每次张姨做这道菜，明怡都得把它掺着汤汁一起拌进饭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这才过瘾。


    紧接着，明怡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她没有喝过这样的汤，蘑菇的香气萦绕在鼻腔，鸡的味道反而成了配角。肉汤醇厚菌香浓郁，喝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张姨，招了招手示意她一起吃。


    张姨忙着找东西，看了一眼她，笑着温柔地说：“快吃，多吃点，我今天在家里吃过了才过来的。”


    明怡听话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了饭，汤也喝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始吃蔬菜。


    明怡其实不大喜欢吃菜，也许是以前吃的太多了，现在吃起来总觉得腻。哪怕是张姨妙手回春般的用各种调料增香增味，对于明怡来讲，蔬菜的口感仍然会让她感到抗拒。


    张姨把袋子翻过来覆过去地找，看到明怡吃饭的速度降下来，眼睛都没抬，立马说道：“菜是要吃的，小孩子不吃菜，这哪行？吃菜病才好得快。”


    明怡拎起筷子，又慢慢的吃了起来。等到她把那两碗菜里的大块的菜吃的差不多，张姨也停下了动作。


    张姨可算是把兜里的东西找了出来，她拿着放在陪护桌上，说道：“你看，这是甜牛奶，待会拿着去路上喝。”


    明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乖乖地又夹起那些切得小块的菜叶塞进嘴里，一点也不浪费桌子上的任何一道菜。


    吃完饭，张姨把东西收拾到一边，拉着明怡站起来，“好，我给你理理领口，这下就精神了，我们走吧。以后啊，可别再来医院住院了，多难熬。”


    明怡点点头，跟着张姨一起走出病房。


    她对这座城市算不上熟悉，这段时间以来，想回家的念头却一直都在退散，真是奇怪。


    在苹斓那样恶劣的地方，她一直想要回到自己的家，可是来到了这里，明怡记忆里的家却越来越模糊。


    甚至，她想过，留在这里也好。


    她偏过头，余光看了看自己待了快两个月的病床，又看着自己身侧这个照顾自己的女人，忽然间竟然泛起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她要去哪里呢？这里还有她能做的事吗？如果没有，她会被送走吗？


    这些事她从来都不敢细想，只是冒出个念头，就被她摁了下去。


    可是摁下葫芦浮起瓢，一个个念头就像是水滴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明怡深吸一口气，心里既是忧愁，又是期待。


    张姨并未察觉，只是拍拍她的手，“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