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磊的家环境非常不错,距离市中心很远,但安静清幽,没有恼人的喧嚣。
买的时候他没什么多的想法,只是觉得宽敞舒适,所以就买了。
只不过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毕竟多了一个人住在这里,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有了主人。
叙磊不知道明怡喜欢什么风格,但未来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更改。
想到这里,他看向电梯里明怡的倒影,她似乎对于自己的处境很茫然,无措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这倒是和叙磊所想的无差,毕竟明怡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任何可依靠的,除了他。
好在,叙磊已经为她规划好了一切,她无需担心未来的任何事。
只不过,除了明怡的未来,叙磊想要做的事太多。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明怡的人,哪怕只是在明宅里对明怡冷眼相待的下人,而走法律的程序又太繁琐。
想到这里,叙磊皱起了眉头他甚至有些懊悔当时若是他死在了那里,说不定一切会简单很多。
但明怡想的却不是这些。
她只是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上自己的倒影。
忽然间,看见了她的白兔,晃悠悠地趴在叙磊肩膀上和她对视,然后又消失了。
明怡愣了一下,忽然才意识到,在她没有看到这只白兔的时间里,它或许都待在叙磊的精神域里。
紧接着,她又意识到,她和身旁的人已经永久结合了。
这是不是她能够站在这里的原因?
然后呢?同居之后会是正式的情侣关系吗?或者……
明怡讨厌总是在猜测的自己,但又无可奈何。她别无他选,只能等待着对方的安排。
明怡想到了今天上午,在叙磊的办公室里,那么多人或坐或立,而叙磊却笑着直接把她带走了。
他似乎完全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想到他看见自己时忽然沉下的脸色,明怡转过头去,看向他。
叙磊的眉头紧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明怡的目光。
他的脸上勾起一个微笑,看起来比以往更温柔正经,但明怡却感到一阵诡异。
明怡收回目光,忽然像是坐在了跷跷板上,而她的对面是看不清面容的叙磊。
这电梯为什么这么慢,慢得像是一场折磨。
明怡觉得烦躁不已,若是面对仇人,她大可以恨就好了。面对善待她的人,她就记住这份恩情,以后报答就好了。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她恨不了,又不知道该不该爱。
一个从未想过,却又久久萦绕在明怡心头的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叙磊为什么偏要这样对她呢?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明怡就像是被它绊倒的猎物,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猎网抓住了,吊在半空中,上也不行,下也不行。
就像叙磊对她的态度一样,冷淡的表达,热烈的行动,让她捉摸不透,无所适从。
明怡想要问清楚,她转过头,又看向了叙磊。
偏在这时,破电梯叮的一声响起,门开了。
叙磊率先走出了电梯,伸出手拦住了电梯门的感应,示意明怡走出来。
他站在明怡身后,隔着很近的距离。明怡几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这样的靠近,让她忍不住回头。
“你的鞋在鞋柜里,那边有一个凳子,你可以坐在那儿换鞋。”叙磊的声音从明怡身后传来。
明怡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在医院这段时间的吃穿用品大概率都是叙磊买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想要发问,却觉得没什么意义。
叙磊看着她的动作,“不喜欢的话,就换了重买吧。”
明怡摇了摇头,她看向叙磊,衣冠楚楚,制服革履,话语里也满是对她的关心。
可他似乎从来不懂如何修饰自己眼神里的欲望。
叙磊的目光灼灼,从明怡的脸上掠过。
明怡看着他把自己塞在一副道貌岸然的长辈皮囊里,一副想要划清界限的模样,话语里满是长辈的关怀。
显得明怡脑子里那些爱欲都是龌龊的,显得明怡误读了他眼里的感情。
这不可笑吗?明怡气得牙痒痒。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暧昧纠缠的事情,而叙磊此刻是一个可靠的长辈。
明怡大可以顺从他的意,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心安理得地住进这间房子里,然后开启一个新的人生。
明怡看向了那边站着的叙磊。
可是,她偏不要。
明怡抿了抿嘴,快步走过去,伸手拉住了叙磊的手袖。叙磊的反应很快,一下就躲开了,但又怕明怡伤心似的,放慢了脚步,低下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是想要说什么吗?”
明怡点点头,她本不应该有这样激烈的情绪,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冲动和欲望化成了一支矛,而叙磊就是那移动的靶。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住了叙磊往后放的手,用力地扯了扯衣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用唇语问道:“为什么要把我接过来?”
叙磊的喉结动了动,手微微用力,组织好语言的同时,挣脱了她的手,“因为你是重要的证人,你认识我,我们也曾经住在一起过,我是督察,会保护好你,所以你在我这里最安全,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好。”
他在撒谎,明怡看着他转身的背影。
明怡冲动的激情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应,明明不应该,明明她从来不会这样。
可是面对着这个逃避的男人,她不知为何,既感到着急,又感到委屈。明怡伸出手,用力的捏住那块衣角,狠狠的拽了拽,发红的眼眶盯着叙磊。
她不想再听叙磊讲那些关于工作的理由,就好像,明怡是天底下最自作多情的人,把别人的帮助和保护看成了爱和关心,庸人自扰,又一往情深。
明怡无声地问:“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你为什么要接我来这里?”
叙磊低头看着她,因为要看着她才明白她在说什么,所以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执着的泪眼,倔强又执着地拽着他的衣角。
他的手一用力,隔着一截衣袖,将明怡的手裹在掌心里,她的手冰凉,叙磊忍不住伸出手,用另一只手擦去了她的眼泪。
叙磊没有想过利用明怡,他发誓,自从他将明怡救回来之后,他从未想过要利用明怡的信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高官厚禄从来不是他所想往的。他想要明怡健康,能够有可以沟通的朋友,能够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仅此而已。
叙磊从来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为她安排的。
可是人好像就是这样,第一次见面时他做错了事,无论后面用怎么样的努力,都无法弥补。
“别哭。”叙磊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我接你过来是因为你应该住在这里。”
答非所问,明怡被那股情绪裹挟着,她提出的问题没有任何一个得到回应,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抓住叙磊的手指,用力地捏着。
叙磊猝不及防被她拉住,他低下头看着明怡的眼睛,又想到了在他精神域里那只总是红着眼睛的兔子。
想到了那只兔子之前作乱的样子,那时他偷偷在心里抱怨,想着这兔子和明怡一点也不像。
可是现在被明怡拽着手指,他才发现,原来兔子和她是一样的。
明怡心里却没有那么多的思绪,看到叙磊低头沉默,她松开了他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拽住了叙磊胸前的领带,强迫他看向自己。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认真而又缓慢地问道:“你爱我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叙磊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眯了眯眼,松开了那只隔着手袖握着明怡的手。
这让明怡激动无比的情绪滑落了下来,回落到了她心里的那个小漏斗,漏斗的名字叫做:叙磊想离开。
明怡的手松了松,落了一截,又重新握住了叙磊的领带。
“你有没有爱过我?”
叙磊看着明怡的嘴巴动了动,又看到她眼眶旁边快要滴下来的眼泪,身体先于意识,手指靠近她的脸颊,紧接着又被他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明怡,又看着她眼旁的眼泪一点点落下。
叙磊微微抬起头,错开视线,对她说:“如果我没有爱过你,那我还不如一只完全没有感情的动物。”
明怡听到这句话,想要松开手,却忽然被叙磊用一只手抓住,领带被他的动作所缠绕,隔着滑腻的布料,明怡原本想要松开的手反而被他的力气带动着收得更紧。
“可是如果我爱你,明怡,假如我爱你,又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比没有感情的动物还要可恨。”叙磊退了一步,将她的手包在手里,顺势从领带上挣脱,他站直身体,看向她。
明怡却笑了,刚刚哭过的眼睛明亮动人,浅浅勾起的笑意,像是一片粉蓝色的海面上荡着的碧波。
叙磊忍不住被她吸引。
“那就是有爱过。”明怡扬起脸,走到他面前,无声地说道。
叙磊无法回答这句话,他静静地看着明怡因为哭泣而泛红的双眼。
明怡又拽了拽他,看着他,忽然间粲然一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是正午烈日下难耐的高温忽然迎来了一场雨,清凉又温柔。
明怡看着他,看向叙磊那双自责、愧疚和歉意混杂的眼睛。
“我原谅你。”明怡早就想这么说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你把我从那里救出来,我原谅你。”
明怡明明发不出声音,叙磊却觉得自己在被她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拷打着。
叙磊深吸一口气,松开攥住的拳,“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督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明怡摇了摇头,她的嘴角忍不住又向上弯了弯,“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个人把我救出去就好了。你把我救了出来,所以没关系,我原谅你。”
明怡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嘴唇动得很快,她也不指望叙磊能够理解。
可叙磊却一字不落的看懂了。这样的原谅来自一个被他利用过的人,一个身处险境当中,却一次一次帮助拯救了他的人。
哪怕原本想要去救人的人是叙磊自己。
明怡甚至救了叙磊的命,在那条蜿蜒的小溪里,憋着气往前游动的时候,她曾为了叙磊而放弃了自己。
叙磊看着明怡,脑子里全是她刚刚唇语说出来的话。
他承担不了这样的感谢,因为不是他救出了明怡,是明怡自己救出了自己,明怡甚至还救下了他。
叙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要命,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混乱一片。
他看着明怡耸了耸肩,如释重负地往着厨房的方向走,忽然,他大步迈向前,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叙磊贪婪地感受着怀里人的呼吸、体温,闻着她发间的气息,一切都那么真实,他能够确认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活着。
“我没有资格谈这些,明怡,我只希望你知道,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幸福快乐。”叙磊低声说道,话语出口,他那冲动的情绪也逐渐消散。
叙磊明白,自己和明怡之间间有太多的纠葛,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通过言语上一句我爱你,就能够让一切过去,然后他就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并且毫不顾忌地享受明怡对他的爱。
叙磊用力地闭了闭眼,松开了她,“在苹斓,我就发过誓,一定会救下你,可最后却还是让你一个人面对了那么多。我没有资格谈爱、原谅这些东西。”
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明怡心里却没有泛起太多的波澜,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想着刚刚他没有否认他爱她的这件事。
明怡看向他,她的心里很平静,因为刚刚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回答。
明怡一向不爱去寻找这世界上公平正义或者永远一致的东西,那不切实际。
她很早就知道,并不是你付出了什么,对方就一定要还你什么,更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通过你做这件事换回同样的回答。
那些东西都太过复杂,又太过难以理清,所以没有意义,明怡不爱去想它。
她想的是眼前能够看见的、争取到的一颗糖。
“我爱你。”明怡直视着他的眼睛,嘴唇很缓慢地动,她不希望叙磊看不懂,说完之后,她又伸出自己的手。
明怡先是伸出自己的左手点了一下她的心口,然后又将右手竖成一个大拇指的样子,另一只手缓慢地抚摸这只手,最后笑起来看向叙磊,轻轻地点了一下他。
叙磊当然看得懂,他在苹斓就开始学手语了,他会的手语词汇比明怡会的还要多。
这个入门级的词语,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许多情绪繁冗复杂,他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也无法再面对明怡,于是他又走快了两步,“我去做饭。”
明怡将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弯着眼睛又笑了笑。
她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她想知道的,她想问的,都得到了答案。她不理解叙磊为什么要在爱背后藏那么多奇怪的字眼,不过无所谓。
因为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所以她毫不吝啬地又交出了自己的真心。
36、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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