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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梳头

    二十九章


    白术喜的一迭连声地问道,“大姐想吃哪一口,若家里没有的食材,我这就让人去买来。”


    虞还真到今日已摸出赵郎君的底细,她越不和他客套见外他越喜欢,只要他喜欢了,再难办的事他都会给你兜底。


    虞还真就道,“按着家里有的食材,包厨的拿手菜都给我做了呗,这两日都没吃好,我觉着我能吞下头羊。”


    听她将这边说成家里,赵亨的嘴角就怎也撇不下去了,“不是不用我,怎又塞来那一堆纸,给厨下引火么?”


    虞还真也不接他的话,端起盏温好的茶一气儿饮了,“喝了先生的茶,那些茶沫子我再饮不得一口。”


    “自己家里还能渴成这样,你当的甚家。”赵亨虽是这样说,手上却拿起汤瓶开始沏茶。


    “别提了,我这是火气堵住的渴。”虞还真不知怎的,对着应云岚能忍住不说,到了赵郎君这里她却一点憋屈也存不住,“先生不知,我那表姐夫真是油滑讨厌,听说当年他也是才貌双全的,又是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该不比我大表兄差多少,不然我表姐也不可能看上,怎当了三年知县就变得……是不是经了官场下来的都会如此……”


    虞还真就着赵郎君才沏的茶水,将方知远的所作所为一股脑全倒出来,最后一脸受不了的道,“希望我大表兄考中后不要变成这般才好。”


    赵亨本来对着美人表情丰富的脸很是赏心悦目,等到她接连两次都要夹带上那个应大郎,就有些扫兴刺心。


    他将汤瓶向外一推,往后靠坐了,“我年老体弱泡不得茶,还是找你年轻力壮的表兄捣茶沫子喝罢。”


    若是有后悔药吃,虞还真这会儿一定抓一把吞下去,你说她咋就当着久病的人说大表兄年轻力壮呢,这下好了,翻不了篇了。


    只得又摇起他的袖子,“田里的农人个个都身强力健的,却做梦都想成为大表兄这样的人,同样的理,我大表兄见了先生也只有羡慕服气的份儿……”


    然而这次摇袖却不好使了,赵亨靠在那里,眼皮都没撩一下。


    找包厨点菜回来的白术见了,掩嘴偷笑后,转身摸了把玉梳递过来,“梳头能顺气,大姐试下。”


    虞还真以为赵郎君会不乐意,不想他自己转过身去,将后背对着她,这是等着她给梳头呢?


    白术又搁那里道,“阿郎今日要叫人说反复无常呢,我这才使人告诉劳动不到那几位大人了,计春就抬了那些诗卷过来,待我再使人过去,那几位大人已散了,又忙忙召集起来,阿郎可从来是一言九鼎的……”


    虞还真听的恍神,手自有意识地摸到赵郎君头上拿下青玉簪,待那一头乌丝倾泻到眼前,她也就梳起了头发。


    其实梳头和摇袖子一样,上手了也没觉着怎样,不过赵郎君虽病弱,头发却乌黑浓密,不然成了半老秃头,赵郎君不得更矫情……


    脑里描补着,虞还真梳得还挺欢乐,尤其想象着赵郎君秃头的样子,她笑得一耸一耸的。


    随着她越挨越近,似花非花的香气更加芬芳地包裹过来,不是外间熏的花香,是皮肤里透出来的甜软气息,混着衣料上浅浅的兰香,熏然中心跳开始漏了节拍,该是她手上没把稳,柔嫩的指尖落到梳齿上在发丝中滑动,那股软热就在头皮上炸开,沿着脖颈、胸腹最终汇聚到要命的那一处……


    赵亨从不知自己有这样汹涌磅礴的时候,他有些狼狈地支起右腿,反手按住仍在梳头的软嫩小手,做出嫌弃的语气,“待哪日吃饱了再补上罢。”


    虞还真将玉梳放到案上,拈起块点心送嘴里,耍起赖皮,“我这里是概不赊账,只有一锤子买卖。”


    赵亨看着她的无赖俏模样,哪哪都长到了他心尖上,没有一处不好,才下去的躁动又有了燎原之势……


    晚上躺到床上,只要闭上眼,那股似花非花的香气就萦绕在鼻端,脑里不受控制地就在回味比较几次摸手的情形,想到那柔腻嫩滑到不可思议的触感,赵亨的手情不自禁就朝下去了……


    换床褥的时候,白术眼观鼻,鼻观心的当自己木头桩子一样,省得懊恼中的赵亨记他一笔。


    赵亨倒没白术想的那样懊恼,他告诉自己不过是藏了多年的火气被触发了,绝色佳人在侧,他到这会儿才被引得出火已是别个比不了的了。


    在白术蹑手蹑脚着要退出去时,他喊住了人,“那个方知远……叫崔詹事往吏部知会下。


    ”


    白术应了是,谁能想到不过大姐几句告状,方知远就在太子这里挂了名,还不是好名儿。


    “应大郎就让他先杵着罢。”


    白术又应了是,他知道是赵亨准备留应大郎做陪衬,但愿应大郎能珍惜。


    见赵亨没了话,白术再次要退下,眼看到了门边儿,赵亨又一次喊住人,“明个你早些备好种地的物什,我要在园子里开块地种些菜蔬。”


    白术脚步打滑着出来,所以大姐说的农人个个身强力健的话还是让二哥入耳入心了。


    里子已经全变了,太子面上还能维持住那个光风霁月的形象吗?


    虞还真既便做好了几百举子上门的准备,第二日开门迎客时,一家子仍被外面围堵的场景震惊到了。


    计春于卯时带田二桩几个往客栈开门准备的时候,外面已有举子们陆续到来,待到辰时,巷子里已是挤满了举子,而巷子外仍有举子们不断赶来,这规模,显然不止投诗的三百多举子来了。


    这会儿就显出虞还善的精明强干了,她让计春沿着客栈一侧铺了席子,席上摆了糕糖瓜子并茶水,请举子们五六人一席坐在那里高谈阔论。


    虽留出了半侧的出路,到底给巷子里住户造成不便,虞还善让田二桩给巷子里的每一家也都送了份糕饼糖瓜,这样巷子里的人非但没了怨言,有脑子活络的王娘子几家做了小食浆水出来贩卖,颇挣了几文钱。


    馒头店的高掌柜看着比平日翻倍不止的生意,乐得嘴都合不拢,“虞家这客栈开得好,开得好!”


    一家子都是卯时起了,匆忙用过早膳,就都聚到外头敞厅廊下,方便里外看顾,计春这些来回事也好找人。


    柏舅母是担心这几日帮忙会耽搁应云岚用功,还是应云岚说这般众举子集起来比关门读书更有助益,她才没了话。


    应舅母放心后,这会儿也跟着来到前头。


    定的是巳时张贴名次和前三十六人的诗卷和评语,这会儿都辰时了,白术还没将拿去的诗卷送来。


    应云岚过来同虞还真说道,“若是出了纰漏,等下我那几个同窗会来捧场,不如我带着他们起头邀众举子□□诗卷应对过去,只一个时辰内需得将诗卷拿回来才是。”


    虞还真却没丁点子担心,“时候到了,诗卷会回来,诗评也一纸不会少,大表兄宽心就是。”


    应云岚审视地看着她,“不是只计春同那白术来往,你怎就这般信任?”


    虞还真暗道自己忘了藏着态度,寻思该怎生编话时,大门那边传来动静,就见方知远携着应表姐进了门。


    无有预料之下,虞还真三个也来不及躲,且今日也没时候躲,只得站稍远些同方知远见了礼。


    应表姐一脸歉意地上前,“昨日因着罪酒没能帮上忙,晚上醒酒后好一个自责,大早起来就催我过来,想着能不能补救一二。”


    方知远倒是守礼,见礼过后眼神就回避了,即便话是说给虞还真听的,也是朝着应云岚说,“举子们不是好糊弄的,岂可胡乱找人点评,没评到点子上反要贻笑大方,坏了客栈名声,等下我就站出去亮明身份,从岫你给我做搭子,咱们现场点评你理出来的前三十六名的诗卷……”


    若是他昨日这般说,虞还真定会感激不尽,这会儿却只觉着他面目可憎,虚伪至极。


    “大姐,白术将诗卷都拿回来了,要给舅家大哥看下么?”计春带人抬了五个藤箱进来。


    虞还真觉着白术就是及时雨一样,她不耐烦应付方知远,白术就送来诗卷打脸。


    赵郎君出手就没有不好,虞还真无比自信。


    不待她说,方知远先抢上前来,“昨日没这些藤箱罢,这是写了多少诗评,看来是想以数量蒙混,我倒要看看能写出甚样不通的来……”


    应云岚虽烦方知远的做法,到底不放心,“先开一箱我看下。”


    计春得白术指点往定王府走过一趟后,赵郎君在他这里就是高山仰止一样的人物,这会儿方知远指点来去的,他就很想开箱让方知远吃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计春当即开了一箱,只见里面卷筒码得整齐不说,卷筒外还贴着小签,上面详细写有,百五十一至百五十五,然后是五人的姓名,一共十卷,就是一百五十一至二百人的诗卷。


    应云岚眼神里闪过惊讶,昨日拿走之前诗卷是散着的,这是将每个人的诗卷按五人一大卷订了起来,不会是给二百多份诗卷都做了评罢?


    方知远显然也想到了,嗤笑着将一卷拿起来展开,随即凝滞在那里,眼神从不可置信到极度震惊,待从头至尾皆看过一遍后,谁都能看懂他的无地自容。


    应云岚随即也拿出一卷展开过目,浏览过一遍后,他又逐字逐句细看,待合上卷纸时,他向来沉静,这会儿却是止不住的激动,“这就张贴出去罢,我迫不及待想看剩下的诗评,今日错过的举子该会遗憾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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