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为退婚而来。”


    阙瑶出声打断，“谢公子，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补偿？”谢春翎怔了怔，失笑，“不必如此，本是我有所亏欠，怎能找你索要补偿。”


    “你若不愿与我成婚，合该是我考虑如何偿还阙姨与上官叔的救命之恩。”


    阙瑶被谢春翎善良到了。


    原以为才定下的婚契，转头就来毁约，会被当做羞辱人，遂提剑将她怒砍十八块。


    再奉劝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多年后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问她是否悔过。


    谢春翎这副模样倒是让阙瑶的精心准备沦为无用功，怪她以小妖之心度君子之腹。


    “再者，若非姑娘出手相救，兴许我今日会死在九幽寒潭也说不定。”谢春翎调侃，“我又欠姑娘一命。”


    “若谢公子当真濒死，可轮不到我出手相救。”阙瑶一听此言便知谢春翎在哄她，“既然公子无异议，那你我算正式退婚了？”


    “这些，我想你应该需要，就作为我主动退婚的补偿罢。”她掏掏掏，从储物戒里掏出各式各样的丹药放到谢春翎身前。


    “还有这个。”白皙纤细的指尖捻着一条绿色的流苏耳坠递到他眼前，伴随清脆铃声，谢春翎摊开手掌接住。


    耳坠轻轻落在他掌心，流苏上的铃铛停下声响。


    他抬眼，对上一双亮盈盈的眸子，少女眉眼弯弯，俯身望他，柔顺的发丝擦过他侧脸，拂来阵花香。


    未等他回过神，阙瑶站直身离去，连带那股花香气也从空气中散开。


    “谢公子，有缘再会。”她拿起放在树旁的千机伞，独身离去。


    谢春翎指尖收拢，下意识握紧掌心的耳坠，他艰难站起：“阙瑶姑娘……”


    可眼前哪还有阙瑶的影。


    此刻，阙瑶正站在栖寒峰边界，望着万丈深崖，思索着如何离去。


    谢春翎那弱柳扶风的模样，让他御剑送她，她恐怕他半路晕倒，届时摔到她是小事，万一天玄宗弟子以为她暗害他们大师兄，把她给抓起来怎么办。


    不然劳烦一下那位姑娘，说起来，他们虽加上灵网好友，她却不知她姓名。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际，远处一只仙鹤拍动翅膀靠近。


    阙瑶瞧见仙鹤脖子上挂的小食盒，欣喜地挥动手臂：“是你呀，你怎么回来了。”


    仙鹤落下蹭了蹭阙瑶，示意她上来。


    阙瑶爬到仙鹤背上，抱住它脖子感激道：“把我放到后山便好，多谢仙鹤姐姐。”


    方才谢春翎昏迷时，阙瑶研究了会儿天玄宗周边环境，自天玄宗后山离开，往外不远便是虚市。


    虚市是东洲最大的集市，里头汇聚各界商贩，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曾被仙盟评为修真界最值得游玩的市集之一。


    至于为何是“曾”，阙瑶站在虚市入口，和一个蹦起来抢她腰间荷包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松手。”她按住荷包道，“不然姐姐要揍你屁屁了。”


    小孩一身破补丁外衫，脸蛋也脏兮兮，两手更是乌漆嘛黑，碰过阙瑶衣裳留下脏泥印。


    阙瑶要被洁癖控制大脑了。


    小孩又挣扎了会儿，见实在抢不过阙瑶转头就跑。


    阙瑶没追，只若有所思站在原地，盯着小孩背影。


    妖族孕育子嗣尤为困难，因此格外注重幼崽的成长，若家境贫寒，可上报妖王殿，妖王会亲自拨下巨款资助幼崽直至成年。


    人族怎么……


    小孩背影彻底消失，阙瑶收回视线，穿过虚市入口的结界。


    罢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客栈好好歇息，今日跑上跑下，当真是累坏了她。


    在历经荷包四次被抢，三次被丢迷魂烟，两次被人抱住腿讨钱，阙瑶总算平安来到客栈前。


    ——良心大客栈。


    仰头瞧这名字，阙瑶就知这客栈不良心，奈何一路而来只这一家环境稍好，她认命走到店家前，叫醒打瞌睡的掌柜：“一间上房，住三晚。”


    “三晚一千八百八十八下品灵石。”女人哈欠连连，“给你抹个零，一千九百灵石罢。”


    哈哈，她就知晓。


    还好她人傻钱多。


    阙瑶找出两枚上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嚯。”掌柜笑道，“你这小姑娘实诚，我喜欢，外地来的吧，参加天玄宗的招徒大典？”


    “您这客栈住了许多准备参加招徒大典的修士吗。”阙瑶好奇问。


    “自然，你若再晚来些时辰，可就没房了。”掌柜拿过一串钥匙，朝阙瑶招招手，“跟我来罢，我带你去房间。”


    “掌柜的，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阙瑶跟上掌柜。


    出来玩，还是问本土人靠谱，在妖界时，阙瑶不知让灵网上的攻略骗了多少回。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位网友夸得天花乱坠的花海，到实地竟只有几株小花。


    天杀的，亏她还准备了大量留影石。


    “三日后便是招徒大典，你竟还有闲心玩。”掌柜恨铁不成钢，“旁的修士争分夺秒修炼，恨不得不吃也不喝。”


    “吃饱睡好玩好，比试时才有力气。”阙瑶不甚在意。


    “你倒是看的得开。”掌柜顿了顿，道，“若要说好玩的……”


    阙瑶把千机伞架在臂弯，拿出小本本，竖耳聆听。


    “东洲最好玩的便是玉简。”掌柜笑道，“姑娘躺在床榻上玩玉简便好。”


    阙瑶认可地敲敲小本本：“这个我知晓，还有别的么。”


    此言一出，倒是把掌柜逗笑：“临川城荒林中有个小秘境，只是此秘境讲究缘，无缘者，找到入口也无法踏进。”


    “听风崖，雪莲山皆值得一观。”掌柜停在房门前，手指在门上挥动几下，一个小型阵法出现，门随之打开。


    屋里一桌一椅一床，东西也算齐全，推开窗，喧嚣声涌了进来，站在窗前，能俯瞰小半个虚市。


    “等你拜进天玄宗，那里头好玩的可多得多。”掌柜道，“我去忙了，若有需要再下来寻我，深夜门窗记得锁好，被入室抢劫我可不管。”


    阙瑶合上窗，将外头的声音隔开，朝立于门口掌柜挥挥手：“多谢掌柜提醒。”


    “啪——”门关上了。


    阙瑶换上新的床单，散发脱掉外衣和鞋袜便躺下，卷着被褥蒙头入睡。


    醒时，天已黑。


    入夜后的虚市比午时更加热闹。


    一盏盏灵灯点亮，灿若白昼。


    阙瑶翻身坐起，扭动酸痛的腰，正打算出门，却听到声鸟叫。


    声音从下方传来，她抬起脚，只见一只长尾山雀扁扁地出现在她脚下，还是绿色的稀奇品种。


    阙瑶瞥了眼窗子，是关紧的。


    她弯腰把山雀提溜起来，对上一双豆大的漆黑眼珠。


    一人一雀目不转睛对视，阙瑶歪了歪头，山雀也跟着歪了歪头。


    长久对视后，阙瑶忍不住捧住山雀猛亲一大口：“飞到我屋里就是我的了。”


    “我本来就是你的呀。”


    稚嫩的童声从山雀口中吐出，吓得阙瑶把手里的山雀甩飞：“你……你是妖。”


    山雀吧唧一下砸到墙上，刚圆滚滚起来的身体又扁下，软绵绵地贴着墙面滑到地板。


    阙瑶忙上前关心，戳了戳山雀：“你没事吧。”


    “主人，我没事。”山雀仰起小头，豆大的眼睛挤出一滴泪，“不用管我，是我打搅了你。”


    还能演，看来是没事。


    阙瑶放下心，不解问：“你叫我主人作甚。”


    山雀思索了会，恍然大悟道：“主妖？”


    见阙瑶神情诡异，又试探开口，“主妖人？”


    “不对不对。”山雀的头甩得更猛，“主半人半妖？”


    听得阙瑶头都大了，她无奈扶额：“什么妖人不人妖的，我的意思是，你是哪来的妖，素不相识为何要唤我主人。”


    “主人，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么。”山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滚落，“我三日前说了要寻你报恩的。”


    “三日前？”阙瑶头顶竖起问号。


    山雀继续道：“你给了我五十灵石，和我签订了契约，现在我要来带你实现我们的伟大抱负了！”


    “五十灵石？”


    模糊记忆涌入脑海，阙瑶想起，“你是那个什么驴什么猹。”


    “是我是我，我是驴了个猹，主人叫我绿茶，小绿皆可。”山雀自顾自道，“我已经为您量身定制了一套任务，跟着我的步伐走，统治修真界不是梦。”


    阙瑶此时更在意山雀前头的话：“你说三日前，可我不是今早给你转的五十灵石吗。”


    山雀小绿挠挠头，陷入自我怀疑：“是我记错了么。”


    阙瑶赶忙拿过玉简查看，登时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她，居然睡了整整三日。


    她是猪精转世吗！


    难怪她醒时浑身酸痛，躺了三天三夜能不痛吗。


    阙瑶坐在床边沉默良久。


    小绿颇为自来熟地跳到她肩上，问：“主人，你在做什么。”


    “我在思考妖生。”阙瑶偏头看小绿，终于想起这还有个烂摊子。


    “你刚刚说契约，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绿让阙瑶打开玉简，指着三日前它发布在灵网上的帖子。


    【我乃道祖，转我五十灵石，助力我回家充能，事成之后，我将和你签订契约，带你走上人生巅峰】


    小绿道：“从你转我五十灵石那刻开始，契约便成立生效了。”


    “我当时以为你在开玩笑。”阙瑶一时无言，半晌道，“不然你把五十灵石还我，我不给了。”


    小小的山雀不语，只一味发出“桀桀桀”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