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巴掌大的山雀自然掐啄不死阙瑶，但为安抚暴怒的小山雀，阙瑶还是在鸟喙碰来时，配合地倒下。


    “啊，我被啄死了。”说罢，她安详地躺在地板上，闭起眼，双手交叉放置腹部。


    小绿气极反笑，跳到阙瑶身上去踩她的眼皮：“你现在被啄活了，只剩半个时辰，再不出发去招徒大典，便要来不及了。”


    没空再胡闹，阙瑶一记鲤鱼打挺，稳稳站起。


    她抓住小绿往楼下冲，打算花灵石雇个剑修载自己去宗门，脚刚跨过客栈门槛，掌柜开口叫住她。


    “小丫头，跟我走罢，我要去一趟天玄宗，顺带你一程。”


    阙瑶感激不已，她一感动就想撒钱，掌柜也不客气地收下，拿过桌上灰扑扑的灵剑，把阙瑶拎了上来。


    掌柜御剑速度极快，风刮得阙瑶脸疼，用掌柜的后背挡风，又被掌柜头发扇得脸疼，倒是小绿缩在她怀里，尚有闲心观赏风景。


    从灵剑上下来时，阙瑶脸红扑扑。


    不是羞的不是气的，也没有恋爱，纯被头发扇的。


    “送你到这，考核加油。”掌柜拍拍阙瑶的肩，“小丫头，我很看好你啊。”


    “多谢前辈。”阙瑶揉揉脸，往前去排队。


    “这三千寒阶可真要了我大半条命。”


    “谁不是呢，我差点陷在幻境走不出。”


    排在阙瑶前头的两位姑娘压低声音议论。


    三千寒阶？


    阙瑶一拍脑袋，对了，想参与天玄宗的招徒大典也是有门槛的。


    首先要爬过三千寒阶，这寒阶越往上威压越大，不少人爬到一半就无法坚持，故选择放弃。


    而坚持下来，踏过最后一阶时，会进入幻境。


    此幻境将幻化出当事人此生最恐惧的场景，于此，又剔除大半人选。


    据说能坚持爬完寒阶者，拜入天玄宗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之后的入门考核只为划分内外门弟子。


    所以，她的三千寒阶呢。


    阙瑶回过头，俯视那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的长阶。


    啊，她的长阶好像自己跑后面去了。


    她这算是关系户吗。


    也不知那位掌柜是何身份，想来地位不会低，兴许是某位参与收徒的长老，否则也不会如此正大光明地给她开后门。


    “名讳年龄，写在这即可。”轮到阙瑶时，招生师兄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语气也格外温和。


    闻声，刚登记好离开的姑娘不由得停下脚步，回身看来。


    这师兄是被夺舍了吧，方才可不是这副嘴脸！


    让师兄秒换嘴脸的阙瑶正在乖巧地登记信息，填好后她将掌心放在测灵石之上。


    测灵石闪动会儿很快熄灭，招生师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还以为由掌门亲自带来的人，会有格外出众之处。


    未曾想只是个炼气后期的水木双灵根。


    资质说不上差，但也谈不上好，放在天才倍出的天玄宗里，确有些不起眼。


    不过还未拜入宗门便已开始修炼，又由掌门亲自带来，跳过长阶试炼，想来应是某位世家大族的小姐。


    身前师兄的表情一阵黑一阵白，正当阙瑶以为自己出问题时，师兄脸上重新带笑，递给她一枚玉签。


    “穿过登仙门，即可参与入门考核，祝师妹一切顺利。”


    “那便借师兄吉言。”阙瑶接过玉签，绕过招生师兄朝登仙门去。


    “小绿，考核开始后，你自己找个地方躲好，莫让人抓去炖了。”她对肩上的山雀叮嘱。


    “主人，你且放心去考核，不用担心我。”小绿拍拍胸腹，“我是一只生活可以自理的雀。”


    穿过登仙门，踏入天玄宗内，浓郁的灵气朝阙瑶灵脉扑涌而来，却又在即将涌入的瞬间逸散。


    阙瑶习以为常。


    她抬起眼，只见广场乌泱泱一片人头。


    广场中央，几位弟子身着内门的蓝黑色弟子服，冷然肃立。


    倒是让她瞧见位熟面孔。


    兰弦初同样发现她，意外了瞬，朝她微微颔首。


    阙瑶笑笑，目光落在兰弦初身旁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瞧着格外眼熟。


    半刻后她恍然大悟，这人与前些日子同兰弦初一块出任务的黄衣少女长得很是相像。


    是兄妹吗。


    阙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咚——”


    招徒大典时辰已至，四周响起钟鸣。


    紧接着，强烈的灵气波动伴随着威压出现，周遭空气扭曲变形，六位长老撕裂虚空而来。


    与此同时，半空中出现七把空椅，长老们踏空而行，拂袖落座。


    沸腾的人群静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阙瑶一一望去，竟未发现那位送她来的客栈掌柜，难道是她想多了，那位掌柜并非天玄宗长老。


    “入门考核正式开始，掰断手中玉签，去往对应考核地点。”


    广场中央，兰弦初将手中的透明水镜往上抛去，四面水镜浮至长老身前，显现四方考核场地。


    依次为深林，雪山，深海，荒漠。


    投影画面上蒙了层雾，只能看清大概环境，辨不出具体为何处。


    一时喧嚣四起，人声嘈杂。


    “荒漠瞧着像西境的蛮荒古沙。”


    “区区入门考核，怎会把我等投置这般险境，可笑，我还道那片深林是瘴气林海呢。”


    “照你们这么讲，深海便是虚无海，雪山乃雪莲山。”


    “若真是这些地方，我们现在便可打道回府，免得白白丧命。”


    “肃静！”


    负责考核的林师姐高声道，“本次考核地点随机分配，考核时间一个时辰，考核过程中不得伤及他人，若有违者，失去考核资格，天玄宗永不录取。”


    “进入考核地点后，试题将在探索过程中发放。”


    “通过考核者，可拜入内门；未通过考核，但表现尚佳者，去往外门；未通过考核，表现一般，但品性佳者，为杂役弟子。”


    “若无疑问，即刻掰断玉签。”


    林师姐话落音，玉签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阙瑶在小绿脚踝上系了根红绳后，方才放心掰断玉签，自原地消失。


    空中的水镜荡起波纹，当最后一人进入考核地点后，投影上出现各位考核者的身影。


    ——


    入目是枯树残花，耳畔风声呼啸，空气中弥漫刺鼻毒雾。


    不对，不是毒雾，是瘴气。


    阙瑶捂住口鼻。


    还真让那人说中，此地当真是“瘴气林海”。


    阙瑶幼时曾无意闯入瘴气林海，被迫在里头待了一月有余，出来后，兴许是在里头受了刺激，一月的记忆全失，只隐隐记得这股让人窒息的瘴气。


    这儿应当只是复刻了瘴气林海的幻境。


    真实的瘴气林海位于南荒，由魔族驻守，其中关押着自世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魔种，因常年关押魔种，此处瘴气腾升，故而取名瘴气林海。


    天玄宗的考核，断不会把他们丢到那种地方。


    阙瑶揉揉太阳穴。


    瘴气吸入过多会导致大脑昏沉，神志不清出现幻象。


    唯有寻到月心兰可解。


    月心兰于月圆之月开花，开花之时会有兰香散播至百里。


    得赶紧寻到月心兰，否则考核任务还未下发，她人便要晕在这儿。


    阴风吹过，树枝晃动沙沙作响，寂静诡异。


    阙瑶停住，放缓呼吸，这下连最后的脚步声也消失了，这处像只有她一样活物。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按理来说，总共四个考核点，共有千名弟子，她这儿不该如此静，也不该这么久了，还未碰到第二人。


    ——


    “瘴气林海怎么回事。”丹峰长老蹙眉，“可是水镜出了问题，为何瘴气林海只有一人。”


    “水镜出自阿煜之手，怎会有问题。”剑峰长老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瞥向水镜。


    水镜中，少女指尖掐着手臂，尝试用痛觉保持清醒，艰难向前挪步。


    他唇角勾起笑，“不知该说这姑娘是太过好运，还是太过倒霉。”


    ——


    太倒霉了。


    阙瑶后知后觉，这儿可能真只有她一人。


    又或者是，每个人都进入了单独的幻境？


    心中隐隐不安，阙瑶下意识去摸千机伞，却摸了个空。


    差点儿忘记，参与考核后，所有人身上的法器都由天玄宗代为保管，以防有人作弊。


    她轻轻叹息一声，鼻尖轻嗅，寻着兰香去。


    同时，又因吸入过多瘴气，脚步发飘虚浮。


    她加重掐在胳膊上的力道，感受到的痛意却越发轻微。


    走了许久，终于瞧见一片花丛。


    月光猩红，诡谲骇人。


    雪白的兰花泛着幽幽血光，阙瑶蹲身摘下花瓣，放入口中。


    花瓣嚼碎吞咽，半晌后，眩晕感消失，身体逐渐恢复力气。


    阙瑶尝试在原地蹦了下，身体很有劲。


    多摘了株月心兰以防万一，准备离开时，她发现身前枯树上出现带血字迹。


    【考核任务——活下去】


    鲜红的字体不断地往下渗血，滴答滴答的声音于林间格外清晰。


    阙瑶：？


    她是穿进恐怖话本了么。


    这里确定是正派仙宗的考核地点，而不是魔道的整蛊仪式。


    阙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面上虽冷静，实则已被吓死有一会儿。


    猩红的月光，寂静的荒林，和她这只唯一的活半妖。


    太坏了，设计出这个幻境的人真是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