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梅进了北院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她当初检查过那块玉佩,没瞧见上头有什么特殊的印迹,只当是普通玉佩,便拿去当了,谁知会被抓住。
她紧紧扣着手,压住心中的慌乱,低声道:“奴婢是拿了簪儿的玉佩没错,奴婢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玉佩,算是给夫人的……”
“你以为?”周自珵一脚踹过去,气得连声骂,“我叫你以为!我叫你以为!”
漱梅“嘭”地一声跪在地上求饶:“奴婢要是知道这玉佩这样要紧,打死奴婢也不敢将它拿出去当了的。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伯爷要打要罚,奴婢绝无怨言。”
周自珵又看向簪儿:“还有你这个死东西!我给你的随意就叫人拿了去,你给我滚去太阳底下跪着!”
簪儿抿了抿唇,什么也没有解释,退去院中跪下。
“还有你,你也给我滚去跪着!”周自珵又骂,目光却落向簪儿的方向,见她默不作声,更是恼火,“再好的东西给了你也是白费,给我把她脖子上的琉璃珠串摘下来!”
素环不敢犹豫,立即上前去摘簪儿脖颈上的项链。
那珠子色彩鲜亮,通透细腻,藏在簪儿的衣领下只露出一小截,却已是让人挪不开眼。
素环跪在簪儿跟前,边解下项链边小声催促:“簪儿姑娘,你快跟二爷认错啊,你瞧瞧那个漱梅多会说话,二爷那么喜欢你,只要你好好认错,二爷肯定会消气的。”
簪儿没有说话,她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漱梅也已承认那块玉佩是被她们拿走的,可二爷还是生气,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素环叹了口气,取下那串琉璃项链,双手交上去。
那珠子被周自珵紧紧捏得呲呲作响,他盯了簪儿片刻,转身进门:“将她的东西都给我扔去下人的房中。”
素环又看簪儿一眼,见她垂着头,也没了办法,只得将她留在正房的衣物收拾出来,一并搬去了外院的下人房中。
烈日炎炎,坐在房中都热得厉害,晒在太阳底下更是热得快要连气也喘不上来,簪儿晒得已然是蔫儿了,漱梅也是精神不济。
漱梅低声警告:“你不要想着姑爷会为你做主,你不过就是个奴婢而已,姑爷抬举你也不过是跟小姐置气罢了,等姑爷和小姐重归于好,你便什么都不是了。”
簪儿低着头,不用漱梅说,她心里也清楚,她只是个奴婢,主子高兴了便赏,不高兴了就罚,没什么特别的。
“滚!都给我滚!”房中又传来周自珵的发火声,房中服侍的人全被他轰了出来。
素环也被轰出门,她朝簪儿看一眼,又是叹息,轻声朝殊墨走去,小声问:“那究竟是一块什么样的玉佩?二爷为何发这样大的脾气?”
殊墨也压低声音:“那玉佩是老侯爷给的,虽没有什么印迹,可那玉只有北方有,南方少见,熟悉的人一看便知晓是二爷的东西。”
“竟然是那一块。可说到底也不是簪儿给出去的,不是说是漱梅要的吗?漱梅是夫人的贴身丫鬟,漱梅要,簪儿能不给吗?跪个一个时辰便罢了,再这样跪下去,若是出了什么事,不会又算到我们头上吧?你赶紧去劝劝呀。”
“你倒是会唆使人,二爷一会儿生起气来,第一个挨骂的就是我。”
“你若不去,咱们也是要挨骂的。”
“那我去试试?”殊墨叹息一声,提起一口气,轻声敲开正房的门,“二爷。”
周自珵靠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把松子剥:“什么事?”
“今日似乎格外热,小的来看看房中的冰还够不够。”殊墨试探道。
周自珵斜眼看去。
殊墨赶紧跪地解释:“二爷,外头那么热,簪儿姑娘身体单薄,恐怕受不了。”
“你去替她。”
“二爷说笑,簪儿姑娘是二爷的人,哪里轮得到小的去替啊。”
周自珵冷哼一声。
殊墨趁热打铁,赶忙又道:“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簪儿姑娘,簪儿姑娘从前就是个杂役丫鬟,手里有一点儿好东西就会被人惦记上,她也拗不过……”
周自珵淡淡打断:“再多说一句,你就和她一起给我滚出伯爵府。”
“是是是。”殊墨赶忙退出房门,擦了把冷汗,朝素环摇了摇头。
素环又叹了口气,躲在树荫底下也不敢休息,一直盯着簪儿,生怕她受不了暑气晕过去。
到了下午最热的时候,蔡景宜从外头来了,进了门便问:“漱梅犯何事了?又要罚她跪着。”
周自珵气正不顺,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吐出一个字:“滚。”
蔡景宜咬了咬牙,转身便要走:“我去与母亲说!”
“你还知道是母亲?你还知道我们已经成亲了?我们成亲这么久,你有尽过做妻子的本分吗?你还有脸要去找母亲告状?”
蔡景宜一顿,转头看去:“是你先不分青红皂白罚我的丫鬟。”
“你不如先去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周自珵沉着脸道,“带着你的人滚回你的院子,包括簪儿那个死东西。”
“你……”
“我叫你给我滚!”周自珵抄起几上的花瓶,嘭地朝她砸去。
瓷瓶碎了一地,蔡景宜吓得一抖,不敢再多说,紧忙退出房门,叫上漱梅匆匆离去,留簪儿一人跪在院中。
周自珵起身朝她走去,停在她跟前:“看看,危急关头,她只记得带上她的贴身丫鬟,却把你留在这儿,难为你对她这么忠心,可惜你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当然,现下在我眼里,你也什么都不是了,滚去和那群下等丫鬟住在一起吧,你天生命贱,就只配做那些脏活累活。”
簪儿被晒得脸色发白,低垂着头,哑声道:“多谢二爷。”
“滚吧。”周自珵转身离去。
素环瞧着他进了门,连忙上前和簪儿小声道:“簪儿姑娘,你快起来吧,我带你去那边房中休息。”
簪儿撑着滚烫的地面缓缓站起,拖着步子往外院的房中走,摔坐在铺位上,接过素环递来的水,小口咽下。
“簪儿姑娘,听二爷的意思,是气你没有对他如实以告,觉得你是在替夫人做事,你去跟二爷求求情吧。你跟二爷说以后都会听二爷的,再哄哄他,他会消气的。”
簪儿捧着碗,没有吭声。他们夫妻两人相斗,拿她作筏子,在这里也挨罚,在那里也挨罚,又有什么区别吗?
素环看着她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好好歇息吧,二爷院子里也没有什么重活要做,你好好休息便是。”
“多谢。”她低声说完,默默起身收拾铺位。
“闪开,这是我的位置!”孟桐上前将她挤开。
她膝盖疼,没有站稳,摔坐在地上。
孟桐抬着下巴看去:“你不是很风光吗?不是很受宠吗?怎么样?从云端跌落的感觉不好受吧?”
簪儿没有回答,扶着床铺慢慢站起,将自己的被褥又往角落里抱了抱。孟桐是老夫人派来的人,她也得罪不起,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从这里划分,你要是敢越过一寸,我立即将你的被褥扔去湖里!”孟桐用手在床上划一条线,留给她的位置只有原来铺位的一半不到。
她仍旧不说话,抱着被褥继续收拾,夜晚,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天不亮,丫鬟们便要起床忙碌,孟桐看她不顺眼,时不时便故意撞她一下、踩她一下,使唤她使唤得顺手极了,一会儿要她搬东西一会儿要她取物件,一整日没个停歇的时候。
素环看着也不敢上前阻拦,谁都知道孟桐是老夫人派来的人,二爷现下是不喜欢,保不齐将来喜欢了呢?只能劝着簪儿多躲一躲,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又如何能躲得开。
大半个月,周自珵没来问过一句,即便是路上偶尔碰见,也没多看簪儿一眼,就连和簪儿长的有两分相似的穗儿也遭了厌弃,北院上下都看出簪儿这回是彻底失宠了,孟桐也格外肆无忌惮起来。
“这就是你做的针线活?你自己瞧瞧,你这缝的是个什么东西?这手帕能用吗?”孟桐逮住机会又怼着她骂。
同屋住的丫鬟劝:“算了算了,孟桐姐姐,你看她手粗的,一看就是没做过针线活的,你就算是将她打一顿,她也做不出来啊。”
“那又如何?先前她得宠那阵连月布都是我们做的,如今叫她缝个手帕而已。”孟桐咬牙切齿道,“赶紧给我缝,缝不好就别吃饭别睡觉了!”
季夏,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周自珵大步朝院子里走,刚进门,就听见里头的辱骂声,他步伐微顿,朝紧闭的房门看去。
殊墨小声道:“孟桐似乎不大喜欢簪儿姑娘,总是处处为难,小的每日路过这里都能听见孟桐的辱骂声。”
周自珵嘴角一垮,抬步便走:“她该的。”
刚走没几步,房中突然传来簪儿的一声痛呼,周自珵一顿,几乎是眨眼之间奔去,一脚踹开房门。
26、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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