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梨在两人的注视下喝完了那碗羊奶。
之后,李芸又端上了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玫瑰卤子、碧粳粥、木樨清露这些范梨幼时爱吃的佳肴,范梨一一认真地吃完了。
李芸拿过粗麻布,要收拾,范梨制止了她,她手指微动,就以灵气操控着清理了桌面,洗好碗筷。
事罢,她从怀中取出一花纹繁复的圆盒状的法宝,不由分说拉过李芸的手,将它放入她手心。
“若遇危险,就通过它联络我。”范梨严肃道,“它可挡住化神期仙人的攻击并且瞬移十万里,但只有三次机会。”
修真者修炼到金丹期就有可能飞升成金仙,之后境界便是元婴、炼虚、化神,这法宝已能在仙洲绝大多数仙人面前保住李芸的命。
李芸忙道:“大小姐,防身的东西,您之前给过我许多了……”
“收下吧,”范梨垂下眸子,“多一分保护,我心便更安一分。”
李芸眼眶又红了红,没有再推辞,站在食肆门口目送范梨和谢寂离开了。
夜中,她仔细查看盒子,想要熟悉它的用法,却在盒子内部发现了一枚储物戒。
其中装着百万上品灵石,她怎么都花不完。
“这傻孩子……”李芸哭笑不得,“我不缺这些啊。”
她开食肆既是为了等范梨也是为了乐趣,在这天上人间的仙洲,谁还缺灵石呢?
范梨和谢寂回到了范府,他们照例一同在床上躺下,玉摇床很大,他们之间隔了足足两人的距离,但寂静之中,氛围却不太一样了。
谢寂在黑暗中静静听着范梨的呼吸。
回来之后,她没有再对他冷嘲热讽。
就像对人直龇牙的狸奴,被投喂了食物就安静了下来。
难说有几分真心,但却不攻击人了。
看来,她的心也并非无坚不摧,不是么?
一点笑意出现在谢寂的眼底。
如此,他的计划便可以继续推进下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范梨和谢寂各自去兵部与瘟部衙门,经过昨日更多情报的收集与数个时辰的思索,范梨推断武廉不会因为神宫之事而对她心生忌惮,决定把昨日的线索告诉她。
“星君,查阅诸多典籍后,属下终于可以确定昨日的推断。”
范梨看向武廉,认真道:“天兵们的病灶的确不在他们体内的魔障,而应该在他们的识海。”
“昨日我的迷识蛊窥到了天兵神识的一角,他中了来自神宫的幻术,意识被摄入虚妄,深陷狂乱,至今没有解脱。”
范梨把那双拓引在纸上的诡异眼睛呈给武廉看。
“我等从前只知魔障可从外部侵入,也可自心中怨恨生,而跨越距离通过幻术影响识海催生魔障,是此前从未见过的异状,但如今的确是事实。”
“要救他们,就必须深入神宫,找到幻术的核心,将其破除。”
闻言,武廉微微一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接过那双眸的画像,认真思索起范梨的话。
范梨是不世出的天才,世上任何难解的病灶,在她手下仿佛都能迎刃而解,自她进入兵部,不知拯救了多少万将士。
因而武廉极其重视她,前日在朝议上也竭力保下她,她的话的分量,在武廉这里极重。其他净瘟使者八百年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一经她手就触及了本质,更是让武廉感慨她的强大。
“你想进入神宫?”武廉终于抬眸,看向范梨。
“属下知自己窃取神器的嫌疑仍未洗清。”范梨不闪不避地回视她,
“但除我之外,其他净瘟使者应当无法解此题,兵部众将又各有职责,若我不去,对兵部是额外的损耗。”
武廉深深叹了口气:“不是嫌疑的事。神宫是个太过凶险的地方,我怕你折在里面。你若没了,对兵部而言才是最大的损耗。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见范梨面上并没有畏惧,武廉眉心狠狠一跳,她没好气道:“你这小妮子怎么这么倔,是不是又在心里盘算着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警告你,类似八百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就谁也保不住你。”
武廉已经万岁了,范梨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孩。还是最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稍一不注意就会把自己玩死的小孩。
“多谢星君关心,”范梨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死掉的。”
“我看你根本没有。”武廉知道范梨倔起来有多难拉,她实在不想看着她寻死,天人交战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事到如今,有些事你必须知晓。”
抬手设下隔音结界后,武廉才开口道:“众人皆知神宫是上古魔神的神宫,也只知他一神的存在。但很久很久以前,这天上仙洲不只有仙,还有数不清的神明。”
“一万年前,魔神意欲灭世,神陨之战爆发,诸天神佛与魔神同归于尽才将他斩杀于神宫。”
“此后,世上再无神,只有仙与人。而仙本就是人飞升而成,说到底,诸神陨落后,只留下了人自治两界,冥界则在天道自然下运作,亘古不变。”
范梨陷入沉思。
这就是仙洲与凡界如此相像的原因么?
他们原来都是庸俗的凡人而已。获得了更多力量,飞升成仙,也不过是成为了权势更大的人。
所以皇权、世家、唯人独尊的治世,这一切透着血腥气的东西都统统搬了上来。
“但除了在神陨之战中幸存的仙人,无人知晓,魔神根本没有被完全杀死。哪怕倾尽诸天神佛之力,还是让他的一抹残魂躲入了魔神神器中。”
听到这里,范梨心中微微一跳。
“幸存的仙并非神明,无力消灭神明的力量,只好将那神器与魔神残魂封印于神宫,将其设为禁地,终日不休地看守巡逻,唯恐魔神再度出世。”
武廉的神色愈发沉重。
“那是个邪恶至极的东西,虽拥有无匹强大的力量,却也是魔神再临世间的钥匙,一旦被人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但世上为力量而不顾一切者无数,魔族更是魔神天然的追随者,为了不激起人心中的恶念,最初组建仙庭的仙人们决定将魔神与神器的具体消息封锁起来。”
“魔的蛊惑性太强了。”武廉目光沉沉,“可他们偏偏又是与生灵完全对立的存在,所以,仙洲对魔设立了最严苛刑法,更不许魔在仙洲出现。”
“素问,你很强,世上少有能胜过你之人,我担心的不是你丢了命,而是你也被蛊惑而入魔。此时神宫异变,当中出现了极强的幻术,不是么?”
“你画下的这双眼睛,分明不是人的眼,那么,只能来自邪魔。”
“八百年前神宫的封印就碎了,这是否是魔神残魂作祟也未可知。在魔神面前,谁能自信自己不被他蛊惑?”
“一旦堕魔,哪怕陛下是你的姨母,你也在这仙洲活不下去,你可明白?”
“所以,这一次,你不许去。”
范梨沉默下去。
她无法告知武廉,此刻那被视为绝对的恐怖与禁忌的神器的碎片,就蕴养在她的丹田之中。
可她从未遇到过什么魔神。
神器刚在凡界出世,就是碎掉的状态,或许魔神的残魂也已逸散到不知何处去了。
若魔神当真还存在,夺了神器碎片的她必然已招惹了他。
逃走没有任何用处。
只有反过来掌控他,她才能活着。
范梨是个会不管不顾地捅破天的极致狠绝之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
难道多了个魔神的威胁,她就不捅了么?
她要的是世上至高无上的力量,就算是魔神残魂,也是她想踩在脚下的对象。
但武廉这里已经说不通了,她不会通过她要进入神宫探查的申请。
范梨想要进入神宫解救母亲的神魂,只能另寻他法。
范梨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垂下眼睛,对武廉行礼:“属下明白了。多谢星君告知我此等秘辛,星君关怀之心,范梨铭记在心。”
“此后,属下不会再碰与神宫有关之事。”范梨抬起眼,又问,“可今后又由谁来解决魔障侵袭之祸?”
“此事交由陛下定夺。”见她答应不去,武廉松了一口气,“明日朝议,我会把你的发现上禀陛下。”
“仙洲魔障侵袭之事,你也别再管了。今日有一队天兵刚从凡界回来,受了颇重的伤,你去治疗他们。”
“是。”
范梨领了命去往安养署,越过被魔障侵袭者,进入了从凡界执勤归来的天兵们的修养殿。
见了她,天兵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一个接一个地恭喜她历劫归来,范梨淡淡应了,开始检查他们身上的伤。
不一会儿,范梨就发现了他们的伤口深处都有细微的魔障。
“你们是怎么受的伤?”范梨微微皱眉。
这伤口像是被发狂的魔兽所伤,可凡界哪里有能伤到天兵的魔兽?
“回禀天女,我等是在天柱巡逻时,撞入了魔域之中。其间魔兽强大无匹,我等一时不敌,只得先行撤退。”
“天柱附近有魔域?”范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天兵凝重道,“昨夜一夜之间,凡界三天柱四周忽生魔域,将天柱基座包裹,驻守的天兵本欲进入其中清除魔域,可派出的先锋一去不回,魔域也疾速扩大,令巡逻至天柱的我等也被猝不及防地吞没,九死一生才逃出。”
“形势不利,我等便未贸然再度进入魔域。一夜过后,魔域也停止了扩张,镇界将军便命我等回仙洲复命,请调援兵。”
范梨颔首,开始治疗他们身上的伤。好在凡界魔域残留的魔障并不如天界的凶狠诡谲,范梨以巫蛊药毒共施,可以将其尽数清除。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范梨指挥着数十医仙,协助她处理好了八千多名天兵的伤势,再修养几日,他们便可归营。
众天兵对范梨等医师千恩万谢,被热情的笑脸与感激之语包围的范梨面色苍白而僵硬,她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一一点头应下了,并抬手收回助医的小虫们,就要离开。
却在这时,修养殿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一队身着红衣的天兵冲了进来,眨眼就将范梨团团围困。
“你们干什么?”兵部的众将士霎时拖着病体纷纷站起,拔出刀枪剑戟,对他们怒目而视。
为首的红衣仙人并不慌乱,他笑眯眯地看向范梨:“素问天女,又见面了。”
是范梨飞升那一日,用仙帝的通明镜对她进行查验的斗部仙官,验真门将,赤欢。
“昨夜凡界三天柱基座忽生极恶魔域,玄坛当即接手镇界天将送回的魔域中物,沟通天地,寻溯因果,进行卜算,一夜过去,终于从魔核中甄别出了两人的神魂气息。”
“一是永劫天君,二便是你,素问天女。”
朝议时间已过,又事态紧急,众星君齐聚内殿,仙帝坐于上首,威严的目光垂下,看向被斗部押来的范梨与谢寂。
仙帝座下,一青衣人率先垂首道:“玄坛信使有报:三天柱基座处,怨念仍不断聚聚,虽极恶魔域暂未继续扩张,但若放任不管,假以时日,魔域将使天柱开裂,撼动仙洲根基。”
“经一夜天枢机运转,占卜魔核起源时,发现魔核与永劫天君、素问天女二位上仙神魂因果相关。”
众仙的目光都沉沉落在两人身上,范梨虽仍面不改色,心中却惊疑不定。
她和魔域怎会有关系?
没等她思索多久,信使的下一句话就解答了她的疑问。
“今日辰时,玄坛派出破魔玄鸟深入魔域,在方才终于衔回魔核的一缕气息,那气息更是几乎与永劫天君的神魂气息相同,仿佛从他神魂上生长而出。”
“素问天女的气息也有,但较为微弱,但两者因果纠缠,不可分割。”
信使的话说完了,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谢寂身上,他在众人逼视中神色沉静,语调温和地开口。
“看来,我遗失的神魂残片就在那儿了。”
他话音一落,众仙的神色又变了变。
神魂生魔域,这是在魔身上才会发生的事。
且需得是实力强大的大魔的极致怨恨,才能催生出极恶魔域如此庞大恐怖的东西。
可仙洲是不容妖魔存在的。
且此时谢寂一脸笑意,神色温和,哪里看得出一点怨恨?他的身上,也并未散发出一点魔气。
如此矛盾的事实同时在谢寂身上共存,令此人霎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也格外令人怀疑忌惮。
范梨也微微一凝。
谢寂是魔?
历劫的八百年里,谢寂的确有六世都堕了魔,可那只是历劫,她还有几世转生成妖了呢。
待历劫结束,回到仙洲,他们的神魂洗净凡世污浊,肉身重塑,便又变回了最初的人。
最后一世,谢寂也并不是魔。
电石火光间,范梨忽然想到了她捅碎谢寂的神魂的那一刻。
难道是那时发生的事?
他在被她杀掉的一瞬堕了魔么?
宪台的升阳星君看向两人,语调冷沉:“八百年前神器失窃时,你们就在神宫,八百年后天柱生魔域,还是与你们有关,更是几乎可以确定是你二人所为,”
“我看事情已经很明了了,神器必定就是你们所窃!而谢寂此人早已借神器成魔,当以极刑处之!”
“升阳星君出口就要定罪,依据何在?”范梨冷笑一声,“谢寂的神魂碎片生了魔域,关我什么事?与神器又有什么关系?还有,若谢寂当真是魔,过升仙台时难道查验不出么?”
斗部主司星君斟回一个头两个大,他叹息道:“升阳,你冷静一点,先不论凡界的魔域一事为何而起,斗部已确定,永劫并非是魔身。”
说罢,斟回看向谢寂,“永劫,莫非你在凡界神魂破碎时,恰好入了魔?”
他心中长吁短叹,仙洲能辨出魔障的方法不知凡几,此刻仙帝也在,更不会让一只魔堂而皇之从她眼皮底下逃脱,升阳也太过冲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直直质疑起仙帝来。
既然此时的谢寂不是魔,那么他神魂碎裂一事,只能是在凡界历劫时发生的了。
“我不记得了。”谢寂仍然是那句挑不出错的回答。
“是,你们总能找到借口。”升阳怒极反笑,“那范梨呢?她的神魂可并未碎裂!”
“我与谢寂在凡界也结为了夫妻,魔域的因果,或许因此与我有关。”
范梨面无惧色,冷淡道,“但他那催生出极恶魔域的恨意,与我无关。”
说罢,她转向谢寂,双眼微眯:“谢寂,你虽失去记忆,神魂也不全,但每一份神魂的情感都是共通的,你可别说不知道。”
“为了更高效地理清魔域一事,还请你说说,你如此庞大的恨意究竟是因何而起吧?”
仙帝的目光转到了谢寂身上,众仙也再度看向他。
见终于把火从自己身上转到谢寂身上,范梨松了一口气,又在心中讽笑起来。
她当然不是说谢寂不厌恶她,对她的恨,在最后一世也是存在的。
然而,能催生数个极恶魔域的滔天之恨,怎会与她有关?
这必定是谢寂十世怨念的累积。
而范梨确信,在前九世,谢寂别说恨她了,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费劲。
谢寂绝不会在她身上倾注如此多的感情。
关于此事,范梨第三世体会得格外深刻。
那一世,她是妖,他是魔,他们不出意外地又成了死敌,而在她称王的那一年,谢寂将她摁在妖王的宝座上,用那柄挂着银月剑穗的离恨剑洞穿了她的胸膛。
王座流光溢彩,是范梨喜欢的璀璨艳丽,在那一刻,却被谢寂的简朴白袍覆盖。
明明身为魔尊,他却穿得不比乞丐好多少,玷污了她华美的珠宝。
呼吸交错间,他在她身上躬下腰来,将她压在他和王座之间,一热一冷,令她在失血和失温中战栗。
仿若特意做出的亵渎。
阴暗的天光之下,男人纤长的眼睫在眼底垂落更深的阴影。
血点溅在他脸上,他依旧笑得平和悠然,垂眸静静看着她生机逐渐消逝。
那宛如上天雕琢的的玉面并不温暖,而是冰冷至极。
似天灾的化身,观察着脚边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的死去。
片刻后,不等她彻底咽气,他就拔出离恨,转身走了。
他还有下一场仗要打,连看她死透的闲心都没有。
她对他而言,不过是拦路的一颗石头。
连多分一丝注意力都不值得。
范梨已经出不了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一边在脑海中讥讽他愚蠢傲慢,一边慢慢失去了意识。
谢寂太自大自恋,他不信她还有后手。
只要谢寂踏出她的宫殿,等待他就是十方诛杀阵。
她是死定了没错。
——但她也会让谢寂为她陪葬!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十方诛杀阵上传来的谢寂的血气终于让范梨心满意足地阖上了双眸。
从凡界历劫的旧忆中恍然回神,范梨不由得在心中狠狠嗤笑一声。
谢寂这么无心无情的人,在更漫长的时间里,对她只会有无尽的漠然与轻蔑。
他怎么可能恨她至此?
没有人会恨路边绊了自己脚的石头恨到催生极恶魔域。
这锅她可不背。
祸乱世间的罪名与责罚,就让谢寂自己担去吧。
却在这时,范梨的思绪被一道目光打住。
她对上了谢寂的眼睛。
那双向来黑白分明的温和眸子里,漫上了一线不和谐的绯红。
这绯红爬在他的下眼眶,很细,却似一抹裂痕,让他温润如玉的假面被生生撕开,留下一道刺目狰狞的血线。
“阿梨。”他轻声唤她。
“怎么?”范梨皱了皱眉。
突然叫她的小名干什么?
叫得再好听都没用。
她可不会生出不必要的怜悯,与他共沉沦。
“你真的想听我说么?”谢寂笑起来,伴着眼尾的绯色,让他显出些许罕见的狼狈与自嘲。
范梨注视着他,依旧不让半步:“有何不可说?”
众仙注目之下,谢寂眼睫微颤,他唇边的笑容更大了,却流露出些许难过与难堪。
“你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似乎不堪重负般,谢寂垂下了眼睫,掩住眼底蔓延更深的红。
他的声音好听,如泉清润。此刻因情愫低沉,竟似带上了破碎的冰音,令满室微栗。
“虽神魂破碎,但本源联结,我能感知到,那些感情,包括恨意的所有起源。”
轻轻呼吸片刻后,他终于似压制住失态般,缓缓抬起了眸子,那双漂亮的眼深深凝视着她,剖出了真心。
“它们,皆因你而起。”
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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