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来越理解不了宿傩了,为什么一定要无视你?
因为他来禅院找你的时候,你第一次扔出家主拦着,第二次疯狂给他灌茶水打太极?还是那两个孩子真的惹到了他,搞得他连你这个老师也牵连?
可如果只是生气,为什么被你无视后离开京都,看上去像放弃的他。后来却特意绕到河内,拦住两个孩子去路,专门折磨她们一次呢?
因为她们说他是吃人的怪物?
宿傩做事未必事事都讲究缘由。他心情不好,顺路欺负两个曾经顶撞过自己的孩子,也不折损他的形象。你先这样猜测。
想不明白的事,原本可以直接去问。可看着宿傩那副平静冷淡的样子,你又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特意惹他厌烦。
于是你轻叹一声,还是翻过身,在里梅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直接闭上了眼睛。
里梅的身体却陡然变得僵硬了。
“切。”远处传来宿傩毫不留情的嘲弄,“早让你在难波找个人,你偏嫌这个脏、那个碍眼。现在知道麻烦了?”
被刺到的里梅呼吸一窒,随即压低声音回嘴:“宿傩大人外出时把难波交给我,我当然要全心守着。哪有时间理会那些乱七八糟……”
你闭着眼,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睡,还是该继续装睡。反正闭眼没错就是了。
宿傩好像把对你的话全倒给里梅了,嗤笑道:“怎么,现在不提把她丢给哪个贵族或乞丐了?”
“都丢到禅院当后妈去了,不还是回来,”里梅激愤地越说越快,“我又杀不了她,怎么不能……”
“里梅大人。”
你终于睁开眼,抬头对上他冷硬的视线。
“干什么?”里梅被打断,眉头立刻皱紧。
你认真感受了一下,有什么隔着衣料抵在你的大腿上,随着里梅压抑的呼吸越来越明显。
你抬头看他,主动对他伸出手,“您好像发请了。需要我帮忙吗?”
月光落在你的手上,手指白净柔软。那张总被死气遮住年龄的脸,也难得显出几分属于少女的天真稚气。
里梅的脸忽然涨得通红,他不慎想起,自己和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年龄相仿。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也是,最近主动得太多了。”
腋下猛地一紧。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从被窝里提了出去。伸向里梅的手停在半空,双脚也跟着离了地。
“宿傩大人?”
你费力回头,想看看身后的人。宿傩手臂一收,又把你拧了回去,你只能仰起脸,看见他绷紧的下巴。
“我只是想回馈里梅大人,他上次不是也帮了我吗?”
“我看你也不想找死了,是想找事了,”宿傩手一松把你丢到地上,然后抓起脸红成一片的里梅,“你也是,她说什么还信什么,逗你玩也当真呢。”
你从地上爬起,惊讶道:“我没有玩弄里梅大人……”
宿傩却理也不理,干脆拉开里梅的衣领,原本就脸红得厉害的白发少年现在更是火上眉头:
“宿傩?!”
“哦,我在。这么激动,我们好久不见了?”宿傩随口回应着,手却已经伸了下去,“我和她的手也没什么区别吧,不如让我来试试。”
“等、等等……宿傩大人!”里梅猛地弓起身体,声音都变了,“您这样真的……别碰那里!”
你赤脚从地板上爬起,越过宿傩的肩望过去,看到已经开始了,有些莫名其妙道:“那我呢?”
对啊,宿傩替你帮忙了,那你呢?大冬天光脚陪在这里看,然后等好了回去睡?
想到这里,身体马上意识到寒冷,狠狠一颤:“阿嚏!”
面前两个人都一愣,你眼前也蒙上泪,觉得身体像是塞了棉花,微微发起抖来。
“喂,不会又生病——”
“阿嚏!”
里梅的话刚出口,你就又是一个喷嚏,这下好像把全身力气都打出去一样,连站立也勉强了。
“所以说啊,里梅。”宿傩依然没有正眼看你,反而不耐烦地催促面前的人,“紧张什么?快点。”
里梅绝望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嘶嘶道:“说得轻松……拜托您,放过我吧,让我自己解决……”
你垫着脚从宿傩背上探出头,声音还带着鼻音:“需要我帮忙吗?”
里梅因此更绝望:“你去睡觉吧,我也求你了……”
“我睡哪里呢?”你的视线落在被宿傩庞大身躯占满的床铺上,地板的冷沿着脚趾传遍全身,你又打了个寒颤,“阿嚏……”
“我那里。”背对着你的宿傩忽然道。
你一愣,随即一股暖流就涌过全身。于是你发自内心感谢起里梅,点头:“嗯。”
但转身想走前,你又忍不住多看了里梅一眼。
他实在是遭了大罪,一只手挡着脸,一只手咬在嘴里,脸上的红晕被吓褪了色,满头银发散乱,脊背也僵硬地弓着。
尤其是宿傩还时不时扫兴地催他一下,逼得里梅又恼火又羞耻,偏偏又不能甩宿傩一巴掌。
最主要的,是从你学到的经验来看,宿傩大约没有照顾好里梅。
他们继续这样僵持,怕是整晚都不用睡了。
“原来如此……”你自言自语着,脚步又绕了回来,“宿傩大人不擅长这种事啊。”
里梅猛地挪开挡脸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看着你。
“你怎么又回来了?”
“让我试试吧。”你重新伸出手,诚恳地说,“也许我一下就能帮您解决。这样我们都可以早点睡。”
“我真是服了你……”里梅头疼地倒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说过讨厌你吗?你怎么总能若无其事地凑过来?”
“可里梅大人会给我做饭,也一直在照顾我。”你认真回答,“这些都是恩情。”
“恩情个鬼。你真这么在乎恩情,怎么不去给禅院那个单身汉送温暖……嘶!”里梅猛地一颤,声音差点断掉,“宿傩大人!我真的求您了——”
“你快一点,所有人都能睡觉。”
宿傩嘴上说得轻松,动作却一点都不温柔。你看得心惊肉跳,觉得他那双比常人大上一倍的手稍微用错力,里梅今晚大概就不只是丢脸了。
“抱歉,里梅大人。”
你终于下定决心,俯身抱住已经快被逼疯的里梅,学着那天直接吻住了他。
舌尖试探着探进去时,潮湿的水声在大脑里放大。你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脸颊很快烧了起来。
你原以为里梅会咬你,没想到他反而一把扣住你的后背,将你压得更近。清冷的气息突然变得极有侵略性,你很快失去主动,只能抓住他的肩膀。
可他吻得更深,逼得你手臂都支不住身体,一时不慎就跌到他怀里。
身体真正贴紧的那一瞬,里梅却猛地一颤,仿佛直到此刻才骤然惊醒,他几乎是强硬地将你一把推开。
下一刻,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你的脸上。
“滚开……”
你喘着气,用指尖抹过脸颊,茫然看着那点黏湿的痕迹。里梅低着头,乱发将他的神情严严实实遮在阴影里。
见你还在发呆,里梅肩背骤然绷紧,声音一下拔高:
“我说了,滚!”
“是结束了。”
你本能地点点头,想说你本来就打算去睡觉,却忽然反应过来这句话来自宿傩。
宿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他蹲在你们面前,表情莫测,黑暗中猩红的眼直白地睁着,不知为何你打了个寒颤。
“阿嚏!”
原来是着凉了。
你揉了揉鼻子,从地上站起来:“太冷了。我先去您的床上睡觉。”
临走前,你还不忘朝他点点头。
“宿傩大人也早点休息。”
宿傩的被子里还留着不少温暖,你一钻进去就忍不住舒服地打了个哆嗦,意识也迷迷糊糊起来。
即将进入梦乡之前,你听见宿傩在和里梅说话。
“不用水洗嘴了?”
里梅好像压低声音回了什么,宿傩笑了两声。
“我和你睡吧。”
里梅有点诧异:“我……为什么?那家伙不是更容易死吗?”
“不想?”宿傩反问道,“你还是个弱得要死的小崽子的时候,不也是我管你死活吗?”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边也安静了。你的意识也落入梦境,在那里有夜色中挺立的枯树,和满地破碎的金黄,鸟落在它的巢,虫钻进它的洞,万事无物都在一片静寂中,守候自己的归宿。
而你,唯一属于你的东西……只有求死的决定。
把这唯一无情剥夺,让你茫然的人是宿傩,可给了你温暖又不肯属于你的人也是宿傩。
“请杀死我吧……”
梦中你忽然喃喃,在温暖中蜷缩成一团。陈旧的记忆像一只复苏的鬼魂,缠绕在你的脖颈上,一点点勒紧。
“妈妈……”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也别让纱布碰水。”
护士的声音把你拉回现实。
你低头看了看,手肘和膝盖上严重的擦伤已经包扎妥当。脸上的灰和干涸血迹也被擦掉了,酒精的味道还留在鼻尖。
“谢谢。”真希礼貌地点点头,等护士走远,才转头对你说,“走吧,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