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段思南拉着姜止跑出别墅的时候, 耳边传来沈灼的喊声，耳边风声灌进来，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脚下是草地, 再往前是石板路，面朝大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大片金白色的光。三三跟在两个人脚后跟后面，跑得飞快, 小爪子踩在草地上, 留下一串浅浅的印。


    姜止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 段思南的手伸过来, 稳稳扣住他手腕。


    “你不是说过你这算是亏了吗？没有年少情深，也没什么狗血剧情, 两个人之间细水长流, 每天都过得差不多, 现在的话……好玩吗？”


    姜止抬眸看着他。


    “那么多宾客怎么办？”姜止说，“他们还等着呢。”


    “有什么？”段思南说, “只要你开心, 一切都值得。”


    三三从他们脚边跑过去, 围着两个人转了两圈, 喵了一声。


    “三三这是抗议了, 它还想着送戒指的事情呢！”


    段思南停下来，点了点它的鼻子, 说道：“马上就到, 别着急, 别送错了。”


    三三弓着腰，打了个呵欠, 喵的一声。


    路到了头，管家站在一辆白色的婚车旁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车门开着，段思南先上去，然后伸手拉姜止。姜止被他一拽，整个人跌进车里，肩膀撞在段思南胸口上，听见那人闷哼了一声。三三跳进来，蹲在两人中间，歪着脑袋看他们。然后车门关上了。


    姜止坐直了，整理了衣服。段思南靠在座椅上，目光始终定格在姜止身上。姜止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手放下来，转头去看窗外。路不宽，两旁的树被海风吹得往一边倒，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车内投下一片一片快速掠过的光斑。


    “海岛总共就这么大，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姜止说到。


    车子拐了一个弯，那片草地重新出现在视野里。远处的人群聚在一起。姜止看见沈灼站在前面，双手叉腰，头微微歪着，那个角度能看出他的嘴角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灼在骂你。”姜止说。


    段思南凑过来看，下巴几乎搁在姜止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扫过他耳廓。他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重新靠回座椅上，语气很无所谓：“让他骂。”


    三三从窗边跳下来，踩了段思南一脚，然后蹲在座椅中间，仰着头看他们，喵了一声。


    车子停在草地边缘。段思南先下车，转过身，伸出手。


    “下来吧。”


    姜止看着那只手，也就一瞬。便握住了，下了车。


    脚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所有宾客都转过头来。姜止下意识地躲开大家的目光，但段思南扣紧了他的手，侧脸朝着他微笑。


    “走吧。”


    他们沿着白色椅子中间的通道往前走。阳光很好，姜止看着身边人，他从来没想到过会有这样一天，甚至去年的这时还在想明天应该吃点儿什么，在想每个月那点儿工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直盯着我看，我的脸上是有什么吗？”


    姜止愣了一瞬，“要你管，我想看。”


    走到第一排的时候，沈灼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段思南这个鬼东西怎么来了这一出？”


    方岚坐在沈灼旁边，听到这句话，侧过头，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什么。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大半，但还是有几个字飘了过来：“……情趣……你不懂。”


    沈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一度，嘴唇动了动，想回嘴，没找到词，最后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像是被噎住了。方岚已经把目光转回台上。


    段思南的声音从旁边轻轻传了过来：“别笑。”


    他们走到台上。司仪是个老头儿，穿着灰色西装，矮矮胖胖的，须发都变成了白色，目光温和的看着他俩。


    他说的什么姜止没怎么听进去，他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段思南的身上。


    段思南忽然转过来看着他。


    “看什么？”姜止低声问。


    “看你。”


    没有话筒，他的声音不大：“我的一切都源于一场神奇的际遇。”


    “被一个用五毛钱抓娃娃的人捞出来的。”段思南说。


    他看着姜止，“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抠。”


    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下去了。


    沈灼在第一排“啧”了一声，凑近方岚，压低声音说：“他记仇记到现在。”


    方岚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流程表：“你记我的仇也记到现在。”


    沈灼愣了一下。


    “我哪有？”


    方岚说：“上周说好洗碗我忘了，是你洗的，你总是说我欠了你的。”


    沈灼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姜止看着段思南，没接话。


    段思南收紧了手，吸了一口气。


    “曾经，我觉得家是一个地方，后来才明白是一个人，一个让你魂牵梦萦的人，”段思南转头看向姜止，“而他就是这个人。”


    姜止的眼睛有些热，看着段思南，说道：“我才不相信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段思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说道：“我往哪跑？”


    “就像刚才那样，跟我来了一次私奔，我还以为我们不会来这边呢。”


    段思南的笑没收住，但眼眶忽然红了，接着说道：“就算是私奔，也会带着你。你舍得赶我走吗？”


    姜止没忍住笑了。


    “舍得。”


    “骗人。”


    三三从拱门下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低头叼起了戒指盒。段思南蹲下来，朝三三招了招手。


    “三三，过来。”三三叼着盒子，仰着头，走一步晃一下。


    它沿着白色椅子的通道往前走，走到第一排的时候，在沈灼面前停下来。它把戒指盒放在沈灼脚边，然后蹲下来，仰着头看他。


    全场安静了。


    沈灼低头看着脚边的戒指盒，又抬头看着三三。三三歪了歪脑袋，伸出爪子拨了一下盒子，往他脚边推了推。沈灼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尖。


    方岚在旁边放下流程表，嘴角弯着。


    “它选你了。”


    “它……它认错人了！”沈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弯腰想把盒子捡起来还给三三，三三用爪子按住盒子，不让他拿。


    台上，姜止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那两个是真的有情况。”


    段思南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我也很八卦的，你看沈灼，他脸红的样子比平时好看。”


    段思南的嘴微微撅了一下。


    “你看他干嘛？看我。”


    三三终于松开了爪子，沈灼把盒子捡起来，走到台上，把盒子递给段思南。


    “你家猫，管好。”他的声音还有点抖，耳朵还是红的。


    段思南接过盒子，低头看着三三。三三蹲在台边，舔了舔爪子，一脸无辜。


    “它说它就是故意的。”段思南说。


    “它说的是沈灼你加油。”姜止说。


    沈灼瞪了姜止一眼，转身走下台。方岚坐在第一排，看着他走过来，还是笑着。


    “你笑什么？”沈灼问。


    “没笑。”方岚把流程表翻了一页。


    段思南打开戒指盒，里面躺着两枚银色素圈，他拿起一枚，拉起姜止的左手，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姜止的指尖微微发抖。


    “换上我定制的戒指，你就是我的了，跑不掉了。”段思南说。


    姜止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又拿起盒子里另一枚，拉起段思南的手，套上去。


    姜止没说什么。


    司仪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着两个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清了清嗓子。


    “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段思南凑过来。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姜止听见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还有沈灼的声音混在里面：“方岚你捏我手干嘛！疼！”。


    方岚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沈灼就没声了。


    段思南的额头抵着姜止的额头。


    “婚礼结束了。”姜止说道，“我看过流程，这就是全部了。”


    “然后呢？”


    “然后该扔捧花了。”姜止说。


    段思南愣了一下。


    “你真要扔？”


    “这是传统项目，人生大事，怎么能草率呢？”


    段思南笑了一声，退开半步。司仪递过来一束捧花，白色的玫瑰，用香槟色丝带扎着，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姜止转过身，背对着台下。


    “单身的朋友们，可以到前面来了。”司仪说。


    几个年轻人笑着走到通道上。沈灼坐在第一排没动，方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结婚。”


    方岚没说话，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沈灼被他拉得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推到通道上。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不情愿。方岚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姜止背对着大家，深吸了一口气，把捧花往后一扔。白色的玫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捧花没有往人群中间落，而是偏向了左边，方岚坐的方向。


    方岚伸出手，接住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沈灼站在人群后面，转过身，看着方岚。方岚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束白玫瑰。


    “你接它干嘛？”沈灼问。


    “它飞过来了。”方岚说，“顺手。”


    “你顺手……”


    方岚站起来，走到沈灼面前，把捧花塞进他怀里。


    “你的。”


    沈灼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说道：“我的？”


    “你站在单身区。捧花扔给单身的人。”方岚说，“所以是你的。”


    三三从台上跳下来，跑到沈灼脚边，仰着头看他。


    “你也在笑我？”沈灼低头看它。


    三三喵了一声，跑开了，跑回台上，蹲在段思南脚边，开始舔爪子。


    姜止靠在拱门上，看着沈灼抱着花站在通道上的样子。


    “他这次跑不掉了。”


    段思南笑了一声。


    “方岚不会让他跑掉的。”


    音乐又换了一首，轻快的旋律在海风里飘。宾客们开始往宴会厅方向走。


    沈灼走过去，站在方岚面前。


    “你接的，你拿着。”他把花往方岚怀里一塞。


    方岚低头看了一眼花，又抬头看着沈灼。


    “你确定？”


    “确定。”


    方岚把花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先放着。婚礼还没结束，等结束了再拿。”


    三三从台上跑下来，跑到那束花旁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花瓣上，眯起眼睛。


    姜止看着三三。


    “它说它也要结婚。”


    段思南说：“它说的是花好香。”


    “不是。它说的是沈灼和方岚什么时候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