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道。


    自古以来无人修这样的道。


    和无情道其实有相似的地方，无情道看似无情实则是大情，对万物的大情。


    而苍生道更盛。


    以苍生为己任。


    上水便是唯一修苍生道的人。


    ……


    莲莲摸索着掌门大概有空的时候找到他。


    执岁管理着玄凌宗，作为修仙界三大宗门之一，玄凌宗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少，平时闲聊的时间并不多。


    “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莲莲平日里和小姐妹玩的更多，难得特地来找他。


    “掌门掌门。”


    “嗯？”


    莲莲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问：“你可以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吗？你应该是知道最清楚的吧。”


    执岁微顿，笑着说：“你知道这个做什么，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些。”


    “什么意思啊掌门，我不是小孩子，而且，而且我要知道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才好解开他们的心结呀。”


    执岁放下手里的书，点了盏灯，回头看脸上带着认真神情的莲莲。


    “知道又如何，有些事不是能解开的。”


    “可我希望阿洵可以开心，他现在不开心。”


    在莲莲的认知中，若是能解开他和阿善之间的心结，或许他便可以开心起来。


    从前她不知道，阿洵有这样一段难以开解的过去。


    在她心里，玉洵一直是那个温柔强大，对她又很好的人，好像没什么会难倒他，他好像什么都会，轻松便可以解决所有她不会的难题。


    现在她希望他可以开心，可以幸福。


    如果因解开心结，阿洵和阿善可以善终，可以在一起。


    她会难过，但也会祝福。


    她不懂这样的情绪是什么，她只想搞清楚当年发生的事。


    “可以告诉你。”执岁想了想说：“但你不要在阿洵面前提起，最好也不要在阿善面前提起，知道吗，最重要的是，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不要出卖我。”


    莲莲乖巧点头。


    执岁笑了下。


    但他的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我们的师父，曾今是多次进入魔域之渊对抗魔物的大能。”


    执岁、玉洵、上水，都是同一个师父。


    玉洵是师父捡来的，第二天，师父就捡来了上水。


    那时候师父还在人界，过了一段时间，领着两个幼崽回来，同执岁他们说：“以后这就是你们小师弟和小师妹了。”


    在玉洵和上水来以前，执岁的师兄弟师姐妹一共有八人，加上他们两个，刚好十个。


    这十人都不是通过大选选来的，皆是师父外出游历历练捡回来的。


    师父那时候是掌门的师弟，能力出众，天赋异禀，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玉洵和上水的名字都是师父取的。


    捡回两个小孩的师父一脸的尴尬，把不到一岁的孩子丢给了他们。


    “为师实在不会带娃，你们看着带啊。”


    两个小孩的性格着实不同。


    玉洵静，上水动。


    师父说，上水有极品水灵根，他要给上水做一把极品宝剑，当做她的本命灵器。


    玉洵有极品火灵根，但他的性格却不怎么火，便给他取了“玉”这样的名字。


    师父虽然不会带娃，但不论是对他们，还是两个小孩，都是非常好的。


    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记徒弟们的份。


    每次回来，都会笑嘻嘻的说：“崽崽们，为师打猎回来喽。”


    玉洵许是天生喜静，哪怕长到三岁，还是半天蹦不出一句话。


    同他一起长大的小上水拍拍胸脯说：“玉洵就交给我吧。”


    上水带着玉洵到处乱窜，带他去认识全玄凌宗的人，带他去各种地方，带他去看这个世界。


    玉洵的情况确实有所好转，即使还不怎么吭声，也不会那么冷漠。


    白月光之所以为白月光，是因为她善良又美好。


    十岁的上水听了师父讲的故事。


    那是一个关于苍生道的故事。


    她蹦跶起来，眼睛明亮。


    “我要修苍生道。”


    “我要修苍生道。”


    执岁到现在都记得小师妹那时候眼睛的明亮。


    师父笑着摇头，“这可没人修过，你可知，这条路或许并不好走，或许会很累很累。”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上水开始修苍生道。


    小师弟和小师妹都是天赋异禀的孩子，修苍生道的上水不适合再去魔域之渊，师父便偶尔带玉洵出去除魔。


    在上水结丹后，开始步入人界。


    用她的话，叫行侠仗义。


    上水开始了几个月、几年才回来玄凌宗的生活。


    每次回来，她都会给大家带很多礼物，然后抓着玉洵去交际，叫玉洵同她聊天。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每天说超过十句话吗？阿洵！”


    玉洵：“……”


    执岁他们都知道，对于玉洵来说，阿善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两人可以说一起长大，都是很好的孩子，在对方心里都是最重要的存在。


    有时候，上水还会拉着玉洵出去历练。


    还会热情的介绍。


    “这是我小师兄，玉洵，这可是超级厉害的大佬哦。”


    事情的变化在一百多年前，魔域之渊突然松动。


    镇守魔域之渊的有三大宗，享受着资源，就要同时肩负着责任。


    当时上水还在人界，面对魔物大军的突然袭击，师父带领大家抵御着魔物大军，来不及求助别的宗门。


    玄凌宗的这边，就是魔域之渊的入口之一，是以对面的突然袭击，让玄凌宗几乎遭受灭顶之灾。


    还好当时的玉洵已经是修仙界第一人，力挽狂澜。


    但玄凌宗还是损失惨重，不论是人员，还是资源。


    师父、连带着玉洵的众位都奄奄一息，感染了魔气。


    “因为阿善没有回来吗？”


    听到这儿，莲莲忍不住问。


    “若是这样，玉洵怎么可能怪阿善呢。”


    执岁眼圈微红。


    他那时候也是怪阿善的，可后来，又不愿去怪她了。


    阿善一个人也背负了那么多，谁都没有释怀过。


    “师父有一件仙器，叫圣音，是一把琵琶，会自动发出声音，这个仙器很厉害，有净化和治疗的作用。”


    本来大家没有立马死去，可以用灵力疗伤。


    但都感染了魔气，只能先净化，才能再治疗。


    需要用到圣音。


    而圣音刚好在魔域大军攻击的前两个月被上水拿走了。


    那时上水来到人界一个濒临衰败死亡的国家，到处都是瘟疫、病气，人们生不如死。


    修苍生道的上水无法见这种情况，便借了圣音去净化。


    需要净化魔气，知道上水的位置后，由受伤最轻的三师兄去找上水将圣音要回来。


    但那个时候，圣音正在一座城上净化着瘟疫和病气。


    三师兄同上水说情况紧急，上水看着一城的人，咬了咬牙，还是说：“再等等，半天，还有半天就好。”


    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这城里上千人，都在等着救命。


    师父他们那么厉害，半天的时间应该、没有问题吧。


    时间一到，她就带着圣音回去。


    “这个也有净化的作用，三师兄，你先带着回去，再给我半天的时间就好，拜托了。”


    因为启动了圣音，再用她自己这个净化灵器是不行的，只能留下圣音。


    三师兄只好带着上水的灵器离开。


    但谁也不知道。


    三师兄在回去的路上被杀了。


    被一个修魔的散修。


    若是平日，三师兄也不是打不过。


    可三师兄到底受了点伤，又着急，便没有打过，被杀人夺宝。


    待上水带着圣音赶回来，被魔气感染严重的大家已经死去了。


    他们的师父。


    他们的师兄师姐。


    上水颤抖着跪在师父的面前。


    玉洵冷冷的说：“上水。”


    “你为什么要拿走圣音。”


    玉洵没有叫她阿善。


    而且玉洵的对魔域大军的胜利，也是献祭了自己。


    以血为祭，将自己绑定在玄凌宗，才击败封印了魔域大军。


    自此以后，玉洵不得离开玄凌宗超过一日，之后的除魔，玉洵都是坐传送阵，速战速决。


    所以，现在的玉洵显得比较家里蹲，也不愿下山、不愿出门了。


    执岁记得上水哭得晕了过去。


    他第一次见活泼的上水哭。


    可他那时候也无法原谅上水，同玉洵一起指责上水。


    为什么她要拿走圣音。


    为什么她不和三师兄一起回来，有她在，三师兄怎么会被杀人夺宝？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如果她早一点，哪怕是半个时辰，师父他们也不会死啊。


    这样的恨意，师父、七个师兄师姐的死，宗门上下上百人的死，到底叫他们拿什么去释怀？


    即便罪魁祸首是魔物。


    可是怎么办，这么多生命，对他们那么好的师父、师兄师姐，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亡的那一刻，执岁也差点崩溃。


    这种无力和痛苦，只有当时的他们知道。


    旁人不知道圣音的事，只知道上水回来晚了，战争已经结束。


    他们只要安静的面对死亡，为自己的牺牲感到自豪，叫活着的人好好活着，不用为他们伤心。


    而他们知道圣音的事。


    只要、只要拿到圣音，大家还是能活下来的。


    他们有希望。


    单纯的绝望，要比有希望再绝望、更加绝望啊。


    那时候的执岁和玉洵恨不得杀了上水。


    师父最后一刻还在担忧。


    “三儿怎得没有回来呢，莫不是阿善出了什么事，阿洵，阿岁，你们回头看看，莫让阿善有什么。”


    最后的一刻钟，似乎知道自己坚持不到上水他们回来，师父便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渡给他的徒弟们，希望他们能够坚持下来。


    “我这一生也算是轰轰烈烈，有你们这些崽崽，我很幸运，望你们以后一切顺遂。”


    只是其他的师兄师姐都没坚持下来，只有执岁和玉洵坚持到上水赶回来。


    玉洵没有用圣音。


    纵然对他来说，上水是最特殊最重要的那个存在，可师父、师姐师兄们也都是他很重要的人。


    玉洵再也无法用从前那种态度去面对上水。


    执岁用了圣音。


    “不然，我也要嗝屁了。”


    原本听着流眼泪的莲莲被掌门这句话说的哭笑不得。


    上水留下来和执岁一起办大家的葬礼。


    玄凌宗这场灾难死了很多人，像是活下来的朝凤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上水只是回来晚了，就被玉洵和执岁如此记恨。


    明明从前。


    所有人都知道。


    玉洵和上水是最要好的。


    上水回来晚了怪不得她，那时也有一些在外面历练的子弟，反而该庆幸，宗门这些天骄没有出事才是，毕竟他们是宗门的未来。


    只有执岁和玉洵知道，原本大家可能有救。


    三师兄坐传送阵，到上水那里拿圣音，时间上来得及。


    到底该不该恨上水，在未来许多个日夜，执岁都在想这件事。


    后来的执岁想通了，而玉洵却活在那场灾难里无法出来。


    他无法原谅上水，尤其是后面又得知三师兄的死讯。


    “你知道吗，在师父死去后的几年里，玉洵又变回了他很小时候那样。”


    “是你，莲莲，他遇到了你。”


    因为要养育一朵小莲花，转移了不少玉洵的注意力，让玉洵逐渐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那时候莲莲也是濒死的状态，想要将她养活废了玉洵不少力气。


    在出去除魔的路上，玉洵遇到小莲花。


    只是到底做不到去原谅上水。


    恨意和爱意裹挟着玉洵，在前不久听到上水的消息后爆发出来。


    “大概就是这些了，莲莲，你现在叫他去解开心结，他怎么做得到呢。”


    因为最在意，所以才会最恨。


    连执岁也是十几年前才想通，再次联系了上水。


    上水接到执岁的传音后，声音哽咽着。


    灾难过后的重建，又花了一段时间。


    而后，上水告别了他们，又去了人界。


    直到前不久才回来。


    “是我叫阿善回来的，莲莲，阿善出了点事，她生了心魔。”


    当年的事，没有人比上水更加责怪痛恨自己。


    这些年上水也活在噩梦里，直到去年联系上水问好的时候，执岁察觉到上水的状态，叫她回来罢。


    解决不了心魔。


    上水大概率会死。


    莲莲还没有笨到问上水的心魔是什么。


    显然便是当年的事情，让她生出心魔。


    这样生与死的心结。


    又要如何解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