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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娜这顿早餐吃的味如嚼蜡，直到吃完饭，余光瞥到艾利安时，她脑海中仍会浮现四个字：他怎么敢？


    她莫名其妙帮忙抹匀果酱就算了，后面那句“多谢”又是什么意思。


    在暗戳戳的嘲讽她吗！她又不是端茶送水的侍女，他心安理得的受了她的帮助不赶快闭嘴，还轻描淡写地道谢？


    独自生闷气的莉莉娜很想一走了之，餐刀切香肠时都多用了几分力道。可她总不能当着崔斯特的面，因为一个自己先提前来的果酱拍桌子周人。


    好不容易挨到用餐结束，莉莉娜收拾好心情，起身向崔斯特行了个礼就准备往外走。刚走出房间，身后便传来了不紧不慢地脚步声，回头一看，艾利安正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金色的晨光落下，模糊了他的表情。


    没等莉莉娜开口询问，艾利安就快一步给出了答案：“崔斯特说了，让我跟着你，你也答应了不是吗？”他理所当然地望着少女，半点没有已经把人惹恼的自觉。


    莉莉娜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她必须承认，在一句话杀死比赛这个赛道上，艾利安真的无人能敌。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这会儿要是拒绝，反倒成了她出尔反尔。


    少女压下胸口郁气，弯起眉眼，乖巧地点点头：“好，那今天我们先逛逛教会内部？”


    “都可以。”艾利安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青年的手骨节分明，动作利落干净，指尖指向走廊深处，没有半分犹豫。


    莉莉娜微微颔首，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听着身后依旧不紧不慢地脚步声，又忍不住把方才艾利安的那声“多谢”翻来覆去的地想了许久。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未来选择他当守护骑士，她怎么受得住天天被折磨的？莉莉娜可不觉得，有朝一日艾利安这种人能忽然转了性子。


    总不能是美色误人吧。


    咬咬牙，莉莉娜步伐越来越快。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扫过，石板路上响起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莉莉娜，这是什么地方，你不介绍一下吗？”少女走得正起劲，艾利安的声音又从背后缓缓响起。


    脚步一顿，莉莉娜闭上眼，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再回头时已经笑容满面：“这里吗？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小花园罢了。不过这一带都属于教会的□□了，除了教皇和几位红衣大主教外，很少有人会踏足，平日里都很安静。”


    说完，她又侧过身示意艾利安看向花园右侧那扇深色木门，“旁边这个小房间是个小会客室，只接待极其重要的客人。”


    耐心替艾利安讲解，莉莉娜渐入佳境，她主动把人带了过去：“昨日我不是也把你送来了这里吗？别看这个房间小，防护措施可做得很好，有些大贵族有求于教会时，教皇就会在这里接待他们。”带着艾利安走近，莉莉娜轻轻推开门，示意他再看看。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在前面那个大会客室会面。”莉莉娜随口解释道，“毕竟，他们也没那么多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真的不可告人，就更加不会告诉教会了。


    “所以，这里不常用？”艾利安对室内的装潢并不感兴趣，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退了出来，昨天莉莉娜就把他领到了这间房见崔斯特。他已经体验过里面的各种法阵了，看起来确实是非常严密周全的防窃听。


    “当然，如果他们频繁来请求教会的帮助，那帝国就快失衡了。”莉莉娜不解地看向艾利安，“我说的是，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在不可告人四个字上加重语调，莉莉娜对于这种事向来稀疏平常。她是神明钦定的圣女不错，但首先她也是皇室一员，其中弯弯绕绕少女没少跟着家中长辈学习。


    艾利安微微蹙眉，极为认真道：“但神明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祂当然不感兴趣，可是教会本质就是一种权利的代表。”莉莉娜无奈地摊开手，“但我们都知道，神明对人间的皇朝更迭根本不感兴趣，或许祂连教会的存在与否都没那么在意呢。”


    少女笑弯了眼，浑不在意的推出房间，阖上房门的一瞬，忽然抬眸看向艾利安，“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搞清，是我们需要神明，而非神明需要我们。”


    艾利安没接话，他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目光平淡。片刻后，跟上了莉莉娜的步伐，淡淡的“嗯”了一声。


    莉莉娜歪头瞄了艾利安一眼，没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东西，便指了指前方，“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倒是其他地方，还有几处值得看的地方。”


    她可没心情在这里与艾利安谈论什么君权、神权的，他们的神明又不靠着信徒过活，更不会在意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莉莉娜严重怀疑如果那一天教会真的没了，神明也就是大发雷霆一下，对重建教会一事必然绝口不提。


    教会的教义写的很清楚，神明一开始根本不想被供奉与信仰，是祂无意间帮过的那个人，非要建立教会，成为祂最虔诚的信徒。


    当年看到这段历史时，莉莉娜还曾找上崔斯特问过，年幼的小姑娘不理解，神明为什么要答应继续庇护那个人，庇护所有信仰祂的人，祂明明可以置之不理。


    那时，崔斯特少有的耐心同莉莉娜讲解了一番，他告诉莉莉娜，因为一场交易。最初意外得到神明帮助的那个人，与神明做了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从那之后，神明允许了他的信奉，又开始给予他们庇护，选择看得顺眼的人给予眷顾。


    莉莉娜追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交易，能让高高在上，对诸事漫不经心的神明心动。崔斯特却摇摇头，回答不知。


    “如果人尽皆知，那就不是不为人知的交易了，不是吗？”银发青年含笑回答，可莉莉娜总觉得崔斯特应该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这个交易是真实存在的。”


    最后的最后，崔斯特只用了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敷衍她。再后来，与神明逐渐熟稔，莉莉娜也尝试过询问神明这件事，可每次都只有长久的沉默以对。慢慢地，莉莉娜也熟悉了神明的性子，漫不经心，却又高高在上，对待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当作一片空气。


    那是来自神明的傲慢。


    想到神明的傲慢，莉莉娜忽然觉得接受多一个比她更受眷顾的艾利安，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在神明面前，他们本就是只能等待着被挑选的那个。


    温声细语地替艾利安介绍教会的各个建筑，少女也不忘细细讲解教会的几大机构：“除了几位红衣大主教外，圣骑士团的团长也是同一级别的......”


    莉莉娜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红袍的中年人气势汹汹的大步走来。


    “布兰什主教，贵安。”莉莉娜微微颔首。


    “啊……早啊，莉莉娜。”看到少女，布兰什脚步一顿，忽然正想说什么的男人，注意到少女身旁的艾利安，神明的气息同样糊了这位虔诚教主一脸。


    他错愕地望着艾利安，久久无言。


    莉莉娜笑容逐渐灿烂，终于有人体会到她第一次见艾利安时的感觉了，就是这种冲击力！昨天崔斯特没什么反应，让莉莉娜大失所望，今天布兰什的反应，很好的愉悦到了少女。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这位是艾利安圣骑士。”莉莉娜体贴的为布兰什介绍，又转头对艾利安温声道，“这位是裁决所的布兰什大主教，常年驻守王都。”


    艾利安随意应了一声，对布兰什兴趣了了。看得莉莉娜心中又是一声轻叹，艾利安还真是做到了某种意义上的众生平等。


    “哦，这可真是不可思议……”布兰什忍不住低喃一声，面对艾利安的冷淡，他也不太在意，反而不住的上下打量着沉默的青年，“这位艾利安先生要入圣骑士团了？”


    莉莉娜微微摇头，含含糊糊地回答：“还没定下来呢。”


    她递了个眼神给布兰什，两人在教会中的关系也很微妙，布兰什是皇太子的老师，而莉莉娜是皇太子的表妹，有着中间这一层关系，两人平日在教会交流不少。


    “这样吗？我很期待艾利安先生正式亮相的那一天。”老狐狸布兰什几乎是秒懂了莉莉娜话中的深意。教会内的神眷者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绝不会悄无声息地加入圣骑士团。


    艾利安注定会在一个合适的，高调又正式的场合下，正式登场。


    莉莉娜含笑点头，两人顺着话题，氛围融洽的寒暄了几句。


    “哦对了，莉莉娜你们现在忙吗？”布兰什忽然眼前一亮，话锋一转停下了没有意义的互相吹捧，“我记得你很擅长鉴定魔法。”


    鉴定魔法。


    莉莉娜瞬间联想到了特蕾莎，那个自北境千里迢迢来王都寻亲的姑娘。


    “还好？”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百无聊赖的艾利安，莉莉娜轻轻眨眼，“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布兰什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嗯......如果你有空的话，或许可以帮忙我的老朋友做个简单的鉴定魔法。”顿了顿，布兰什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关于血缘的。”


    “那是我的荣幸。”莉莉娜一口应下，直勾勾地看向艾利安。


    布兰什马上道：“如果艾利安先生愿意的话，可以一起来。我想，我那位老朋友应该会很高兴，能在两位神眷者的见证下，认回自己的孩子。”


    认回自己的孩子？


    莉莉娜瞬间抓住了其中关键，所以，特蕾莎真的是格里菲斯侯爵的子嗣，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有力的见证者罢了，去的人越多，身份越高贵越好。


    艾利安没有直接回答布兰什的话，反而看向了莉莉娜，“崔斯特只让我跟着莉莉娜。”


    “莉莉娜？”


    “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位于焦点的少女一锤定音，她也想再见见那位活泼开朗的北境少女，如果能顺便再听些有趣的故事，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