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弥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顶短发假发重新翻了出来。


    齐耳长度，发尾微微内扣，旁边还压着那副黑框眼镜，和她两个月前发给“再开最后一把”的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拿起来看了几秒，又扔回桌上。


    许梨正坐在旁边拆外卖，看见她这一套动作，没忍住笑。


    “下午谁说的，他拿veyn照片骗你，你凭什么配合？”


    “判断失误不行？”


    “行。”许梨点点头，“就是失误得有点严重。”


    温弥懒得理她，手机还停在咖啡店最后那条消息上。


    【再开最后一把：周六有空吗？】


    她盯了几秒，回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有。】


    对面很快有了回复。


    【再开最后一把：下午？】


    【今天也不早睡：行。】


    时间地点都还没定，两个人却像已经默认这次一定会见。


    温弥把手机扣到桌上，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怎么又约我？”


    许梨抬起头，反问：“你希望他不约？”


    “也不是。”


    “那你问什么？”


    温弥被堵得没话说。


    她当然不希望贺今越以后都不找她，可今天才刚被放了鸽子，正常人多少应该有点脾气吧。


    偏偏贺今越连一句原因都没追问。


    许梨咬着吸管看她，“你先想想，人家为什么拿完冠军就来见你。”


    “朋友不能见面？”


    “能。”


    许梨点点头，“普通朋友还会记你喝什么，顺便给你买蛋糕。”


    温弥沉默两秒，起身拿衣服，“我去洗澡。”


    “逃避问题。”许梨在后面笑了一声。


    “闭嘴。”


    等温弥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刚好响了。


    不是消息，是语音电话，来电人——再开最后一把。


    温弥脚步慢下来，两个人平时打游戏开麦不少，单独打电话却不算多，尤其还是今天这种情况。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才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事情处理完了？”


    温弥想起下午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刚消下去的心虚又冒了出来。


    “处理完了。”


    “那就行。”


    他没继续问，温弥反而有点不自在，“你不生气？”


    “为什么？”


    “我放你鸽子了。”


    “周六别再放。”


    温弥一下笑了，说道：“你还挺记仇。”


    “这叫记仇？”


    “已经开始提要求了。”


    “那你可以不来。”


    温弥靠在阳台栏杆上，湿发还搭在肩后，夜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我都说有空了。”


    电话那边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温弥莫名觉得他心情好像还不错。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话题绕回下午。


    “你今天是不是被人认出来了？”


    “嗯。”


    “有人找你说话？”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


    “你今晚怎么这么关心这个？”


    “你刚拿冠军啊，我看看你现在红成什么样？”


    “不知道。”


    “那有没有女生？”


    “有。”


    温弥原本还靠着栏杆，听见这个字，身体不自觉站直了一点。


    “她跟你说什么？”


    “问我是不是veyn。”


    “还有呢？”


    “问我是不是在等人。”


    温弥抿了下唇，继续问道：“你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陌生人，没必要。”


    和下午一模一样，温弥明明就是那个“陌生人”，听见这句话，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


    她忍不住继续问，“那她要是特别好看呢？”


    贺今越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弥嘴角一下弯起来，“你还挺难追。”


    “谁追我了？”


    “假设。”


    “没想过。”


    温弥抱着胳膊靠回栏杆，终于问出自己今晚最想知道的那件事。


    “如果一个人照片和真人差很多，你会介意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照片是本人？”


    “是。”


    “那不就是本人。”


    “可是差很多。”


    “能差到换个人？”


    “……没有。”


    “那有什么好介意。”


    他说得太自然，温弥反而没马上接上话，她下午纠结了几个小时的问题，到他这里好像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很奇怪。”


    温弥心里一跳，下意识问：“哪里奇怪？”


    “下午突然不来，晚上一直问照片。”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点，“你想多了。”


    “是吗？”


    “当然。”回答得太快，连温弥自己都觉得可疑。


    “行。”贺今越倒没继续追着问。


    温弥总觉得这个“行”听起来根本不像信了。


    电话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veyn”，距离有些远，却听得很清楚，贺今越应了一声。


    “我要复盘了。”


    “这么晚？”


    “嗯。”


    “那你去吧。”


    话是这么说，两边却都没有马上挂电话。


    安静了几秒，贺今越先开口：“周六几点？”


    “下午。”


    “我定地方。”


    “行。”


    “这次会来？”


    温弥刚才那点心虚瞬间又被勾起来，“会。”


    “确定？”


    “贺今越。”


    名字出口以后，温弥自己先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电话那边也安静了一瞬。


    “嗯？”


    温弥莫名有点不自在，嘴上还是没服软。


    “你别得寸进尺。”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回到宿舍，刚坐下，许梨就从床帘里探出半张脸。


    “聊完了？”


    “嗯。”


    “聊什么？”


    “关你什么事。”


    许梨盯了她两秒，“那你笑什么？”


    温弥下意识碰了下嘴角，下意识反驳：“我没笑。”


    “行。”许梨重新缩回床帘里，偷笑道：“你没笑。”


    那个语气一听就没信，温弥懒得解释，拿起吹风机吹了会儿头发，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到桌上的电脑。


    犹豫片刻，她把电脑打开，第一次主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veyn。


    三天前的夏季赛冠军排在最前面。


    采访、决赛集锦、赛后评分，往下翻几乎全是这几天的新消息。


    温弥继续往前翻，页面上的内容慢慢变了。


    【veyn连续三周未进入首发名单】


    【关键团战失误，tg不敌——】


    【状态下滑还是版本不适？】


    发布时间集中在几个月前，刚好是她认识“再开最后一把”的那段时间。


    温弥握着鼠标的手慢下来，她点开其中一场比赛，那场tg输了。


    比赛结束以后，镜头切到选手席，贺今越摘下耳机，没有马上起身，只坐在那里看着已经灰下去的屏幕。


    弹幕和评论里骂得很难听，有人说他状态没了，有人让他赶紧替补，还有人在算他这个赛季到底送了多少次。


    温弥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再开最后一把”上线得很晚，她问他怎么不说话。


    他只回了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有点累。】


    温弥当时根本没往别处想，觉得他大概又是工作不顺，硬拉着他去打大乱斗，那一晚她一个人说了大半天，他偶尔应两句，结果连输三把。


    她当时气得骂他。


    【今天也不早睡：你今天是不是把脑子落单位了？】


    过了半分钟。


    【再开最后一把：可能。】


    温弥现在再看，突然有点笑不出来。


    她退出视频，重新翻两个人以前的聊天记录。


    很快又翻到另一段。


    【今天也不早睡：你最近工作是不是不顺？】


    【再开最后一把：嗯。】


    【今天也不早睡：那不行就辞职呗。】


    隔了很久，他才回。


    【再开最后一把：舍不得。】


    温弥当时回得特别随意。


    【今天也不早睡：舍不得就再干一阵，实在不行再跑。】


    后面觉得这句话好像太敷衍，她又补了一大串。


    【你都干这么久了，现在最倒霉的时候跑多亏啊。】


    【先看看自己哪里有问题，学一下别人怎么打……不是，怎么工作，实在不会就问厉害的人。】


    【好好学习。】


    对面隔了半天。


    【再开最后一把：好。】


    温弥盯着最后那个字，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后面总拿“好好学习”逗他。


    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工作”，是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是坐替补席，是输了比赛以后被几万人骂，更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其实才二十岁。


    电脑上的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跳到了夏季赛决赛。


    温弥听见解说突然拔高的声音，才重新看过去，最后一波团战结束，对面基地里的水晶爆开，全场都站了起来。


    金色彩带落下来，贺今越摘掉耳机，被队友一把抱住。


    后来他站在人群中间，终于捧起了那个几个月前还离他很远的奖杯。


    温弥安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决赛那晚，自己还在问他“赢了吗”。


    他只回了一个“嗯”，连自己拿的是夏季赛冠军都没说。


    她第二天照样让一个刚打完决赛的人陪自己上了两个小时分。


    想到这里，温弥终于没忍住，把额头抵在桌边笑了半天。


    “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说……”


    桌上的手机恰好亮起来。


    【再开最后一把：早点睡。】


    温弥看了眼右上角时间。


    已经快一点了，她低头回过去。


    【今天也不早睡：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冠军也早点睡。】


    对面隔了一会儿。


    【再开最后一把：现在信了？】


    温弥盯着屏幕，耳朵莫名有点热，她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