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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破绽「那种香偏偏她爱用」


    段婶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也是乱了神,连忙收下答应:“好好好,我回头就和英娘说。”


    而清岩在听到“何英娘”这个名字后,浑身一颤,像被雷劈了,猛然从饭菜里抬起头,怔怔地盯着两人。


    何英娘,是他和萃辛找到的那枚银符的主人。


    待段婶走后,清岩劝道:“殿下,哦不公子,住在这种小店实在不符合你的身份,不如我们找家阔气的客栈,或者去明月阁住也行。”


    不等裴璟辞说话,清崇就揶揄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连这种客栈都嫌弃了”“我没有……”清岩有嘴说不清,吃瘪地看着裴璟辞。


    裴璟辞目光始终落在那副字上,寻了一个勉强合适的借口:“此地处于城乡要塞,来往之人皆不简单,我们住在这儿也好好青州的形势。”


    清岩紧张起来,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他不知晓这个何英娘究竟是不是阿音姐,内心情绪双重交织,又害怕又期待。


    万一是阿音姐该怎么办他要打掩护吗?


    夜深了,裴璟辞住在东侧最好的上等房里,清岩清崇就住在自己隔壁。


    骑了这么久的马,原本裴璟辞应该早就困倦了,可饭间看到了那幅字,竟然毫无困意。


    他把柳姳音的手串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柳姳音的手。


    从前冬日里她的手常常冷冰冰的,裴璟辞有时不小心碰到,担忧地将手炉放在她手中,后来用不着手炉了,他会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他还记得她手背的滑腻白皙,如同这串白玉菩提珠。


    裴璟辞躺在床上,思绪翻涌,期盼着快些到明日,快些见到这个叫何英娘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道,阿音,会是你吗?-


    柳姳音快晌午了才回到如意客栈,恰好年家兄妹来找她谈些事情,柳姳音就让他们来了自己的书房。


    一进书房,墨香混着沉香扑鼻而来,年宜忍不住猛嗅一口:“哇,好香啊,这沉香里是不是还夹了些别的”柳姳音刚骑完马,筋骨酸麻,倚在藤椅上,懒洋洋答:“嗯,还加了一些桂花香。”


    因她常常在书房点香,所以即便现在没有点着香,也能闻到淡淡的熏香味,给人一种清雅舒心之感。


    年川将夏江诲今日接的情报告诉柳姳音:“他们传来消息,朝中已经派了一名新将军来接替叶将军,不过是秘密下旨,似乎已经在路上了。”


    “能打听到那人什么来历吗?”柳姳音问。


    年川摇头:“密信里没有提及,只说此人是今年的武状元,是个新人,在朝中没有根基和人脉。”


    柳姳音眉心蹙起,面色严肃,讥讽道:“没有根基我猜他是朔风堂和朝臣勾结推举出的人,不能让他进天越关。”


    年川也是这个想法,如今天越关中兵将内斗严重,亚楼几个部落之间也发生严重冲突,正是观戏的好时候,若那人一来岂不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哐当”一声,书房门被敲开了。


    段婶过来给柳姳音送些吃食,顺便提起了那位想要与她结识的公子:“英娘啊,辛苦了,昨日有位丰神俊朗的公子看中了你摆在大堂上的字,说什么也要与你结识,不知你的想法是”柳姳音拿起高的的手顿住,定定地看着段婶,警惕起来:“那人长什么样,是什么身份”段婶回忆起来:“身量高大,有双桃花眼,鼻梁挺直,那外貌堪称一绝,身边还跟了两个随从,一个样貌英武些,一个长得清秀些,说是路过的商人,姓裴……”


    这样的形容词,柳姳音再熟悉不过。


    她心中乱如麻,听不得段婶继续说下去,立刻抓住她的手,情绪有些激动地问:“他现在在哪儿”段婶看她的反应不太对劲,声音弱了写:“他们昨夜住在东侧房间,清晨出门办事,说是正午回来……应该快到了……”


    清晨,裴璟辞等人出门办了点事,等回来时已经快晌午了,段叔认出这位相貌英俊的公子,连忙乐呵呵道:“哎呀公子,您来得正巧,我们东家也刚刚回来,就在西阁二楼。”


    裴璟辞眼睛一下子亮了,顺着段叔指的方向,迫不及待地踏上台阶,急促的脚步声和他此刻慌乱的心跳交叠,一下又一下,如同欢快的鼓点。


    柳姳音闻声,探头从窗口看见楼梯上正朝她房间走来的裴璟辞,以及后面的清岩清崇。


    “来不及了。”她心中焦急,看着眼前懵懵的年宜,拉着她的手腕,“年宜,你来扮演何英娘见他,拜托了,我的身份不能被揭穿。”


    年宜虽不知她为何如此,见她这般托付,感觉仿佛担负了重大的责任,重重点头:“姐姐放心。”


    接着柳姳音又对段婶道:“段婶,我的身份和长相不能向他曝露,你想办法帮我圆过去。”


    段婶看她如此老鼠见到猫一样谨慎惶急,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事。


    走廊上脚步声逼近,柳姳音和年川退无可退,她往里看了一眼,拽着年川就躲进书房里间。


    好在这间书房宽阔,分为内外间,中间一个屏风隔断足以遮挡住里面的陈设,也不会察觉里面藏了人。


    裴璟辞在书房外站定了脚,越是期待见到心中越是惶惶不安,他抬手特意整理自己的衣裳、发丝,每一处都妥帖美观,才跟着段婶走进书房。


    他怀着无比忐忑与激动的心,淡漠沉静的脸色变得生动一些,唇边似乎也浮现着笑意。


    然而在见到面前这名秀丽娇小的姑娘时,他那副模样却瞬时全然收敛起来,脸色突兀地变得沉寂冷漠。


    裴璟辞问好:“看姑娘的字,很难想象姑娘竟如此年轻娇美,与成熟肆意的字并不相符,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年宜迎出来,笑容温婉:“听闻公子想与我结识,难得有人因为我的字而赏识我,公子真的好眼光。”


    裴璟辞低头淡漠一笑:“姑娘的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里间的柳姳音躲在屏风后,透过绣着山水风光的刺绣屏风观察外面的两人。


    那道挺拔英武的身影,是她拼了命逃离,以为此生不复相见的人,可他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的一方天地里。


    在听到他那句“故人”,柳姳音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衣服布料,不由得露出苦涩又嘲弄的笑。


    年宜扮演着何英娘,与裴璟辞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裴璟辞问一两句,年宜头脑机灵,尚且圆了过去。


    这时,裴璟辞忽然提议:“今日叨扰姑娘,本就是欣赏姑娘的字迹,我明日便启程离开,分别在即能否求得一份姑娘的墨宝,好在行路中日日观赏。”


    他的提议让年宜愣了一下,她心虚地抓住手腕,又怕露馅,勉强笑着答应:“好啊。”


    于是,年宜站在柳姳音的案前,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取砚台研墨。


    在提笔写字前,年宜问他:“公子想写什么字呢”裴璟辞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她,轻声道:“香靥融春雪,翠鬓亸秋烟。”[1]年宜诧异一瞬,虽然有些好奇,但害怕多说多错,终究没有问出口,埋头写着字。


    柳姳音听到熟悉的词句再次从他口中说出,身体像被烫了一样,轻微颤栗了一下,内心深处的情绪被调动起来。


    她觉得可笑,裴璟辞你也在怀念那个时候吗?


    “她能行吗”身旁的年川轻声问。


    柳姳音用帕子盖住他的嘴,手指了指屏风外面,示意他继续看,不要出声。


    她知道裴璟辞耳力极佳,万一被发现就不好。


    在裴璟辞审视的目光下,年宜战战兢兢地完成了一副字,待墨迹干透,送到他手里面。


    好在平时年宜酷爱写字,也临摹过柳姳音的字,虽不能说十分像,但也有七八分相像,她自认为应该能骗过裴璟辞的眼。


    裴璟辞接过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称赞道:“姑娘字果真不错,可以与大师比肩了。”


    年宜受宠若惊:“公子说笑,不过是消遣的爱好罢了。”


    裴璟辞也展露出温柔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便看向了房间中的那块屏风,黑漆雕花,山水刺绣,很有雅致风格。


    “这上面的山水刺绣,真是绣得逼真啊。”他走过去,想要细致地看一看。


    眼见着他将要走近发现他们了,柳姳音心狂跳起来,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好在年宜及时叫住了他:“公子,再往里就是我的私密住所了,还请公子留步。”


    裴璟辞转身赔笑:“是我失礼了,今日冒犯了姑娘,改日再宴请姑娘,告辞。”


    言罢,他微微点头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年宜把他送到楼梯,见他们离开才送了一口气。


    柳姳音走到窗子边,隔着窗纸看见那张硬朗不失精致的面孔从窗边缓缓而过,她的眼睛就那般紧紧跟随着他的走动,从这头走到那头。


    明明隔着东西看不真切,可她还是感觉裴璟辞就站在自己面前,心久久难以平静,呼吸也随之又急又沉,脸色变得煞白,额头虚汗往外冒,像是被吓到了。


    年川还是第一次见柳姳音如此慌张无措的样子,把帕子还给她,又怜惜又疑惑:“你认识他”能把她吓成这样,想必此人也不简单。


    柳姳音迈着沉重的脚,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字:“他,是我的债主,可我们已经两清了,他为何追到这儿来”-从西阁出来,裴璟辞将那副字顺手递到清崇手里。


    清崇问道:“公子,咱们就这么走了”裴璟辞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语气阴冷:“再查查这个何英娘,她可不简单。”


    清岩挠挠头:“她哪里有问题啊?”


    “她给这副字和店里挂的那幅字,分明不是出自同一人,虽然很像,但骗不了我。”裴璟辞冷笑,“还有,那间书房,常用的是沉香和桂花香。”


    “这不能说明什么吧,很多人也喜欢混着香用。”清岩心虚地解释。


    是不能说明什么,可这是她的习惯,那种香偏偏她爱用。


    还有那字,两者加起来,并非是巧合。


    他要把此事搞清楚。


    裴璟辞猛然停住,转身抬眸凝视着刚刚那间书房:“且等着吧。”


    第42章 重逢「阿音,果然是你」


    裴璟辞走后,柳姳音浑身瘫软在藤椅上,低声喘息。


    这些天来,柳姳音日夜忙碌,尽量不去想起他,本以为她对他已经全然没有感觉了,可再见面,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悸,他的身影、他的声音,都仿佛有穿透力,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忍不住感到难受。


    她拼命逃离,就是因为她待在他身边太心痛了,她要自由要畅快,要和从前不清不楚的关系割离。


    “姐姐,你怎么了你很怕他吗?”年宜走过来关切地问。


    兄妹两人都能察觉出柳姳音自从知道那人后的不对劲。


    柳姳音擦去额头的汗,轻声道:“无妨,此人身份尊贵,为人狡诈,你们要小心他。”


    冷静下来的柳姳音开始沉思,朔风堂和夏江诲没有收到裴璟辞来青州的消息,想必他此行与朔风堂无关,而如今明帝重用裴璟辞,非诏应不得随意出京,难道是明帝的旨意让他来青州“虽然他已经走了,但我们现在还不能松懈。”柳姳音疲惫地说,“他向来谨慎,刚刚那番恐怕打消不了他的疑心。”


    她抬眸,用请求的眼神看着年宜:“年宜,恐怕得再请你帮个忙了,你这几日就留在这里,以我的身份进出,我怕他还会盯着我。你莫要害怕,我会寻人保护你的,他们也应不会对你动粗。”


    那双透亮的眸子我见犹怜,让年宜也忍不住答应,她声音坚定:“姐姐,我不怕,能帮上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书房里,三双眼睛彼此对望,三人的情感在逐渐变得亲近起来,从一开始柳姳音抓住他们,威胁他们,到他们了解自己后开始不再抵触自己,如今他们也会设身处地担忧自己的安危了。


    这让柳姳音在异乡里感到一丝欣慰,至少她此时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帮助她。


    柳姳音庆幸自己到了这儿常常带着面纱,除了老帮娘一家和年家兄妹,其他人并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和身份。


    她简单做了伪装,准备晚上在年川的掩护下离开,段婶却走过来满脸愧疚地看着她。


    段婶眉毛皱在一起,天天挂着笑脸的她此刻又是内疚又是自责:“英娘,对不住啊,都怪婶儿见钱眼开,暴露了你,你……你打我骂我,婶儿都承着。”


    说完,她还想跪下道歉,被柳姳音一把拦住。


    “段婶,这并非你的错,我也有疏忽的地方。”她认真地叮嘱,“只是,以后见了此人亦或是别人,都不要随意告知我的存在,还有西阁,也不要让外人进出,咱们店住客鱼龙混杂,段婶你也要拎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段婶擦着眼泪点点头。


    柳姳音离开如意客栈后,不久裴璟辞一行人也启程离开了,年川暗中跟着他们,发现他们直奔天越关。


    “去天越关做什么,难道是去调查叶将军之死”说完,柳姳音又摇着头,坚决否定了这个猜测。


    前些日子齐九桉才因叶昀之死离开,明帝不可能再专门派裴璟辞为此事来这里,更何况新上任的守将也即将来了,叶昀的死可以当做意外处置了。


    柳姳音叹了口气,对裴璟辞的出现感到一丝心累:“先别管他了,那朝廷派来的守将查到了吗?什么时候到”年川将从夏江诲那儿得来的消息告诉她,此人名为赵德成,与朔风堂的关系未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应是尉迟烽的人,明日便到青州,他们准备在客栈歇脚一夜,第二日白天去天越关正是上任。


    “不能让他去天越关。”柳姳音冷声道。


    天越关如今狗咬狗,依照她的计划,天越关里混杂的杂碎会露出马脚,若赵德成上任,那天越关不就成了尉迟烽和朔风堂的地了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说青州城这么乱,失踪一个边境守将应该很正常吧。”


    第二日傍晚,赵德成一行人在城东的长乐居住下,此处为青州最有名的青楼,往来客人错综复杂,倒是方便柳姳音下手了。


    柳姳音和年川从后门混进去,分别扮作侍女和小厮。


    柳姳音端着一壶新酒走到赵德成房间时,赵德成正喝得烂醉如泥,倒在一个妓女怀里,听她给自己唱小曲,门口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拦了柳姳音。


    柳姳音脸朝向里面,确保赵德成能通过虚掩的门看见自己,然后做出受了委屈的模样:“奴婢只是过来送酒的……”


    赵德成自然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一眼就看见那艳若桃李的女子,坐起来双目放光:“快让她进来。”


    柳姳音一进来,那花颜月貌立刻就把赵德成身边的妓女都比下去了,他紧紧盯着柳姳音的动作,魂都被勾走了。


    他突然拉着柳姳音的手,色眯眯地摸着:“没想到这长乐居竟有此等绝色的美人啊。”


    赵德成还想再摸她的脸,被柳姳音灵巧躲过去,她羞怯地看着他身旁的妓女,赵德成便知她害羞,不愿被人看着。


    于是他挥手让那女子离开还让她把门关紧,他要和他的小美人好好寻乐。


    后半夜,柳姳音从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裳一边退出来,低着头和门口的守卫道:“大人睡下了,奴婢还要干活,先走了。”


    守卫看了一眼床上呼呼大睡的赵德成,应允她离开了。


    柳姳音转身,露出胜利的笑容,他们不知里面的赵德成是假的,真正的早就不在了。


    她边走边收拾着被自己刻意弄乱的衣服和发髻,抬眸竟然迎面撞见了熟悉的人。


    裴璟辞从正对门的房间走出来,清岩清崇跟着他,同他说些什么。


    遭了,柳姳音暗道不妙,心突突地狂跳起来。


    他们一步步逼近,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眼下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好在他们似乎并未注意自己,正在谈论什么事情,而柳姳音此刻易了容,衣裳不整,散乱的发丝遮去了她半张脸,任谁看了都当是一个被欺负过的小婢女。


    两方人在走廊中相遇,裴璟辞与柳姳音离得不远不近,他黑色的衣袍随风微微飘起,卷起她粉色的衣裙一角,在走廊风中的助力下,相互交缠,又依依不舍地离开,柳姳音就这样擦着他的身体在他们面前离开。


    这样近的距离,她能闻到裴璟辞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一点点腊梅香。


    心脏狂跳到她嗓子眼,呼吸一声比一声颤抖急促。


    若是此刻裴璟辞抬眼看着她,他一定能认出易容后的她,一定能认出惶恐的她。


    可他只是微微低头,倾听耳边清岩的喋喋不休。


    裴璟辞手背在后面,突然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冲击到他心头,他猛然站住了脚,转身回头想看看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子,可她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楼梯尽头。


    不知为何,那女子模糊的身影与他记忆中柳姳音的样子莫名重合,他急迫地冲过去,想要确认她的长相,却在楼梯口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手指在颤抖,他努力攥紧成拳,隐藏在衣袖,望着空荡荡的楼梯,露出失魂落魄的神色。


    “殿下,怎么了”清岩清崇问。


    “没事,走吧。”


    裴璟辞自嘲地笑了,是他太想念阿音了,他的阿音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们三人离开后,柳姳音才从窗户外爬进来,刚刚裴璟辞就在这里寻找她,男人急促的喘息声犹在耳边,而她就吊在窗户外面,隔着一扇窗与他对望,因为恐惧和激动差点手脚不稳掉下去。


    此处虽然不高,但掉下去势必会引人注意。


    从长乐居逃离后,柳姳音顺利与年川汇合,她眉心一跳一跳地道:“派人务必跟紧那帮要找我的人,我刚刚差点又撞上他们了。”


    “你没被他们发现吧?”年川担忧地问。


    柳姳音只摇摇头,走路时步伐有些踉跄,身形也有些不稳。


    她叹着气,小心揉着手指,为了躲避裴璟辞,她吊在窗外时,手指关节被擦伤了,正往外冒着血。


    最近身子时常感觉疲累,不过经历方才行动,她竟有些扛不住了,若是放在从前,她的经历只会更旺盛。


    她才多大就比不得从前了掳走赵德成把他藏在鸠山寨后,青州流传不知什么人为了报复朝廷和官府,接连杀了两个戍边将军,天越关内更是乱成一团。


    夏江诲果然急不择路,把年川等一众人等臭骂一顿,又火急火燎地给尉迟烽发密信。


    不过此事似乎没有影响裴璟辞,柳姳音的人跟了裴璟辞数日,终于见他们离开青州,像是返京了,而如意客栈周边也没有他们的人,柳姳音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又搬回了如意客栈,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烦躁缭乱的心才平静些许。


    因为裴璟辞的突然出现,扰得她这几日都没睡好,只是勉强支撑精神。


    秋日午后的阳光显得金黄沉稳,没有夏日的炎热,柳姳音倚在窗台边,身子懒洋洋的,年川一边侧头认真瞧着她,一边同她说话。


    段婶端过来一盘飘香肥美的蟹送过来:“早上刚送过来的,快尝尝,咱们青州的蟹,蟹肉鲜香,蟹黄醇厚,可香啦。”


    “多谢段婶。”柳姳音看着美味的螃蟹,眼底浮现一抹温柔,抬手就要剥蟹品尝。


    年川注意到她手上的伤,主动揽过剥蟹肉的活儿:“你手有伤,我来吧。”


    柳姳音没有逞强,于是笑容温和地看着他:“麻烦你了。”-


    清崇匆匆赶来:“殿下,让您猜对了,咱们离开青州不久,之前住的那个女子就离开了,而后住进来另一个女子,看身形,很符合宋老板所说的何英娘。”


    前几日,裴璟辞抓到一个常去如意客栈的宋老板,他见过何英娘几面,据他说,何英娘总是薄纱掩面,外面的人不知她的样貌,但她身材窈窕,身形比其他女子矫健高大,气质沉稳成熟。


    他所说的何英娘,与裴璟辞那日见到的何英娘全然不符。


    裴璟辞睁开眼,眼眸里满是势在必得,他呼吸声沉重,冷冷开口:“去如意客栈。”


    裴璟辞集结了明月阁的人马,悄悄包围了如意客栈,然后闯了进去。


    段叔段婶过来拦他,被人按住口鼻拖了下去。


    清岩神色担忧地跟在裴璟辞后面,祈祷阿音姐能及时逃跑。


    明月阁行动静而快,无人察觉,此刻如意客栈更是静得出奇,裴璟辞每一步都急切而又期待,气场冷到能冻死人,直奔西阁而去。


    他脚踏在楼梯上,清晰地听见了那个令他日思夜想、无比熟悉的笑声,那么真切,又那么不真实。


    裴璟辞脚步沉缓地走到门口,门没有关,他一眼就能看见,他夜夜思念、魂牵梦绕的阿音,与面前的男子正有说有笑,阳光投射进她琥珀色的眸子,显得如此温柔恬静,而那男子竟然还将剥得干净的蟹肉递到她碗里,相处亲昵。


    一瞬间,气血涌上心头,不知是气愤还是兴奋。


    裴璟辞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此刻也维持不住了,他眼底一抹阴鸷,瞳孔漆黑如墨,轻笑声隐忍着情绪。


    “阿音,果然是你。”


    第43章 囚禁「铁链缠住手腕,铃铛系在脚踝」……


    柳姳音惊得花容失色,站起来震惊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心脏似乎都停止跳动了,周身血液也仿佛凝住了。


    她未曾料想裴璟辞会突然出现,他不是走了吗难道这是他的障眼法柳姳音勉强挤出一个放松的笑容,装得若无其事,沉静地喊他:“殿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的确是好久不见。


    裴璟辞薄唇勾起无奈的笑,心情复杂地凝视着她,像是在望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


    “阿音,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真是让我好找啊。”


    年川察觉到来者不善,往前走了两步,想把柳姳音护在身后:“英娘,你赶紧走。”


    裴璟辞不屑冷笑:“你又是什么人”他目光先是落在年川身上,又收回视线紧盯着柳姳音,置疑中又带着恼怒。


    即便有所预料,可真正在如此近的距离,亲眼看到活生生的柳姳音,他一时欣喜若狂一时心酸无泪。


    他的阿音,他因她之死心痛到难以自已,而她竟然在这里和其他男人逍遥快活!


    裴璟辞也往前走几步,想要去触碰柳姳音,年川却丝毫不退让,挺直脊背要把柳姳音挡住。


    两人对视时似有火花飞溅,裴璟辞身量比年川高大些,自带一种霸道冷酷的威慑力。


    裴璟辞鄙夷地看着他,冷笑一声,出手却是出其不意地朝他腹部猛砸一拳,力道之狠痛得年川连连后退。


    “不自量力。”


    裴璟辞懒得多分给他眼神,而是手掌伸向柳姳音,展露出看似温和的笑容。


    “阿音,跟我走。”


    那语气,充满压迫和不容置疑。


    柳姳音厌恶极了,她脑中思索该如何做才能脱身,年川撑起身体按住她的手臂,想要说什么。


    可在他开口之前,裴璟辞就已抢先踹了他一脚,居高临下怒视着他:“脏东西。”


    那只脏手怎么敢碰他的阿音呢!


    此时,所有人已经将整间屋子围得水泄不通,柳姳音从窗子往外看,外面也已经被包围住了。


    看来裴璟辞是有备而来,她今日怕是插翅难逃了。


    年川是个不服输的人,他还想在再站起来与裴璟辞对战,可裴璟辞眼里已经容不下他了,拔起剑指着他的脖子。


    眼见他起了杀心,柳姳音挡在年川前面,眼神哀怨地看着裴璟辞:“殿下,我跟你走,你别伤害他。”


    裴璟辞握住剑的手僵住了,心中的酸涩感愈发明显,他厌烦地扔下剑,紧紧拉住她,轻笑:“阿音,我们走。”


    柳姳音手被他牢牢地掌控着,身子被他强硬着牵引离开,她没有办法只得匆匆转头对年川嘱咐:“不必管我,你先照顾好你妹妹还有这里。”


    像是生死离别的嘱托,年川捂着疼痛的伤口,对她重重点头:“你放心,我等你回来。”


    柳姳音也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依依不舍的道别被裴璟辞尽收眼底,他面上虽然波澜无惊,可实则心里早就嫉妒得发疯,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圈在怀里,迫使她向自己屈服求饶。


    她与那人分开时尚且能好好道别,可偏偏对他却是那么残忍,生怕他找到了她。


    柳姳音虽然右手被裴璟辞牵着,但她另一只手摸到了后腰别的短刀上,准备随时拔刀逃脱。


    可裴璟辞太了解她了,她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在打什么注意。


    于是,在柳姳音侧头观察周边的一瞬间,裴璟辞就将一块浸了药水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柳姳音奋力抵抗,还是被裴璟辞按在了怀里。


    她很清楚那帕子上的药水,是明月阁研制用来瞬间迷晕人的东西,曾经她用来对付敌人,如今却被用在她自己身上。


    柳姳音意识逐渐模糊,在闭上眼睛前,她看见了裴璟辞眼底浮现的安心。


    她头靠在裴璟辞肩上昏了过去,裴璟辞将她整个身子打横抱起,坐进马车里。


    直到此刻,裴璟辞才感受到那种失而复得的心安,他双臂收紧,低头注视着怀里美人,第一次露出了这段时间从未展露的柔和神色。


    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柳姳音感觉自己沉溺在梦里好久,梦里有人抱着她哭,有人看着她笑,还有人用粗糙的指腹抚摸他的脸颊、脖颈和锁骨。


    她冒着冷汗,睁开双眼醒来,恍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漂亮豪华的床上,举目便能看见那床顶绣着精致图案的帷幔,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柔软白净的衣裙。


    柳姳音想起身,手脚感觉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她一动,金属碰撞声传来,是铁链发出的哗啦声,手腕抬起,她看见自己两只纤细手腕上各绑着黑漆漆的镣铐,铁链的另一端缠在床头的木柱子上。


    因为铁链长度有限,柳姳音的手臂也被限制住了,她此刻想要起身也起不来,只能仰头躺在床上挣扎。


    然而最惊悚的是,裴璟辞竟然就躺在自己身旁,撑着手肘眼神晦暗地盯着她。


    见她醒来,裴璟辞唇角绽放出温和的笑,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和下巴。


    “阿音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镣铐勒得她手腕发红,柳姳音瞪着他,一边挣扎一边生气地质问他:“裴璟辞,你放开我!”


    裴璟辞一愣,手指停在她嫩得如桃花般的双唇上,眼神逐渐暗下去。


    她如今连“殿下”都不叫了……


    这是自她跟着自己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一个称呼,足以见得她已经把他推向陌生人的位置。


    “你叫我什么”裴璟辞不甘心地问。


    柳姳音被束缚得实在难受,眼眸幽怨而气恼,重重地喊道:“裴璟辞,放开我。”


    裴璟辞胸腔中升腾出一股强烈的怒火,昔日的威严和耐心已然被挑起。


    他捏住她的下巴,低头挨近她,冷冷道:“放开你,然后让你再逃跑”四目相对,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肆无忌惮地亲密交织。


    柳姳音再一次感受到他的压迫。


    裴璟辞拇指蛮横地撬开她的贝齿,在她唇间肆意横行。


    “泯园大火时,你千方百计地假死,不惜以命涉险,我竟然相信了。那日在如意客栈,你也是煞费苦心地躲着我,让别人冒充你,可你别忘了,你的字是我教的,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


    他嗓音低哑,眼中清光一片,似是质问又似是怨恨:“阿音,你做这些,究竟是因为什么”柳姳音恼怒地咬住他的手指,直到裴璟辞露出吃痛地神色,她松开牙齿:“因为心累了,不想待在你身边了,这个理由够了吗”“我待你不好吗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裴璟辞压在她身上,直视着她。


    柳姳音反驳:“光有这些有什么用,我只爱自由,只想要为自己而活,我本就不属于那里,离开又怎么样”裴璟辞被她气笑了,神色变得阴沉起来:“为自己而活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你也是我的,你怎么能这么随意离开!”


    他的手重新落回她的脸色,从她的脸颊到她的嘴唇、下巴,最后停留在那皎洁光滑的脖颈处,反复摩挲。


    柳姳音被他抚摸得浑身发痒,喘着气骂他:“裴璟辞,我欠你的命早就还了,如今,我们两个之间已经两清,你若还在意我们仅存的恩义,就放了我。”


    “两清”裴璟辞勾起笑,“我们之前哪有什么两清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拉着说你喜欢我,还强吻我,是你对我图谋不轨,怎么你自己反倒说走就走了”“柳姳音,你这辈子,都休想逃走,生前死后,你都得在我身边。”


    柳姳音望着裴璟辞,觉得他比从前更加有占有欲了,那眼神流露出的狠厉和痴狂,如同不肯放过手中的猎物一样,让她难以逃脱。


    裴璟辞,远比她想象得可怕。


    裴璟辞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根系了铃铛的红绳,亮到她眼前。


    柳姳音对这个铃铛再熟悉不过了,惊恐地看着他将铃铛绑在自己脚腕上,她拼命挣扎双腿,可裴璟辞的力气太大,握住她的小腿就绑了上去。


    接着,她看见裴璟辞眼中的□□燃起,双手灵巧地拨开她胸前的系带:“你若不饿,不如我们做些别的。”


    柳姳音瞬间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他向来精力旺盛,这次久别重逢,他恐怕只会更甚……


    铁链缠住她的手腕,铃铛系在她的脚踝,她此刻别无他法。


    裴璟辞火热的唇落下来,唇瓣狠狠碾压着她柔软的唇,舌尖勾着她的贝齿、口腔,香腻甘甜的味道钻进他鼻腔和嘴里,他似乎感觉自己在品尝一道美食。


    是以,他亲吻的力道更加大了,纠缠愈加深入,痴迷地堵住她的嘴唇狠狠发泄,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嘴张大些含住自己,另一只手在她衣间游走,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


    “裴璟辞,你个禽兽!”


    柳姳音的手被和床头绑在一起,根本无力反抗他,只能在亲吻间隙咒骂着他。


    可她的骂声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裴璟辞一闭上眼睛,便能联想到白天她对着那个男人甜甜地笑,而在他身下的她却是那般抵抗,于是手上动作因为汹涌的醋意和幽怨更加大力。


    直到唇上被撕咬的痛楚袭来,他才离开她的唇。


    柳姳音狠狠咬伤他,脸色涨得通红,缓缓吐出一句:“裴璟辞,我饿了。”


    裴璟辞真的停住了,他抚摸着柳姳音红扑扑的脸,像是熟透的樱桃,笑着道:“好,我去叫些饭菜。”


    柳姳音松了一口气,庆幸裴璟辞不是真的禽兽不如,只要不惹怒他,他还是会在乎她的意愿的。


    香喷喷的饭菜端上了桌,裴璟辞没有松开她手上的镣铐,而是把铁链放长了些,牵着她坐到桌前,用勺子盛了一口汤,亲自喂到她嘴边。


    柳姳音觉得自己像是被关押的犯人,屈辱窝囊极了。


    她张嘴喝了一口汤,一股恶心感直冲她喉间,刚刚咽下的汤又全都被她吐了出来。


    两人都惊讶住了,柳姳音觉得有些尴尬,指了指别的菜:“我不喜欢这个,我吃些菜吧。”


    裴璟辞感到疑惑,这汤明明是她从前爱喝的,怎么到了这儿反倒不喜欢了。


    他又夹了一块肉,还未送到她嘴里,柳姳音就再次干呕起来,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恶心的反胃感迫使她从凳子上跌坐到地上,明明没有东西要吐,却还是干呕得厉害,闻不了一点旁的气味。


    裴璟辞脸色煞白,蹲下来扶住她。


    脑海中一个荒谬的想法冒出来,他脸瞬间由白转红,愤怒地握住她的小臂。


    “你有孕了是谁的”


    第44章 关系「债主不,我是她的情郎」……


    柳姳音转头瞪着他,像看蠢货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裴璟辞,你是不是脑子发病了”裴璟辞也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他什么都不懂,说出口时又立马意识到不好,赶忙蹲下身臂弯搂住她,害怕她又有什么不舒服。


    “阿音,你还好吗”他担忧地问,眉宇间凝着一层忧虑,小心翼翼去看她的脸色,只见向来精气神十足的柳姳音,此时嘴唇发白,面容似乎有些憔悴,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他亲她的时候她嘴唇还是红润润的。


    柳姳音摆摆手,在裴璟辞的搀扶下站起来,脑袋发晕,细细喘息:“不用,可能是这几日没休息好,胃口不太好。”


    裴璟辞又道:“我让厨房把这些菜撤下去,再煮些鲜甜营养的粥给你送过来。”


    柳姳音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忽而狡黠一笑:“不如你把我送回如意客栈吧,我只吃得惯段婶的饭菜。”


    她这话什么意思裴璟辞心里一清二楚,他没料到都这种时候她还想着跑。


    他擒住柳姳音的下巴,脸凑近看她,语气中略有轻佻略有威胁:“阿音,少耍花样,好好在这儿待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门外想起一阵敲门声,清崇语气有些焦急:“殿下,有急事。”


    能在这种时候让清崇打扰他们,想必事情确实紧急。


    裴璟辞走到床边,把铁链子收紧了些,限制了柳姳音的活动距离,确认了她没有逃脱的可能才放心。他太了解柳姳音了,若不把这铁链收紧些,恐怕她又会做出什么动静,她向来聪慧过人。


    做完这些他去环住她的腰,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马上会有人给你送饭,吃了饭就乖乖在这里等我。”


    言罢,裴璟辞离开了房间,剩下柳姳音一个人幽怨地盯着房间门口。


    裴璟辞还真是把她当成犯人对待了。


    不一会儿一个侍女又提着新鲜的饭菜进来,食盒打开的一瞬间,柳姳音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是段婶做的菜。


    她有些惊讶,裴璟辞竟然会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虽然是段婶精心做的饭菜,但柳姳音因为方才的恶心,胃里也莫名的不舒服,简单吃了两口就饱了。


    被人侍奉着吃完了饭,柳姳音又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研究起捆住双手的镣铐,空荡荡的房间回荡着锁链碰撞的声音。


    这镣铐是明月阁用来锁犯人的,用的是上好的铁,轻易弄不坏,砍不断。


    在柳姳音努力尝试无数遍,试图从镣铐中把挣脱无果后,她终于放弃了,转而又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她的衣服在被裴璟辞带回来后,就已经里里外外全换了一套,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用的武器。


    她又去打开窗子,可铁链的长度只够她走到窗前探头,院子围满了人,连窗户外面也有人看守。


    柳姳音无奈泄了气,又坐回地上摆弄着镣铐。


    看来裴璟辞真是生怕自己逃跑了,硬要闯出去也根本没有办法。


    她自嘲地勾起唇角,可叹她终究斗不过裴璟辞,他根本没有打消怀疑,而是假意离开青州实则等着自己主动现身呢。


    到底是她轻看了他的心思。


    柳姳音垂着手,笨重的镣铐坠得她手腕有些酸痛,被锁住的皓腕上有一道红印,身体也因为刚刚一番折腾微微发了些汗,四肢有些乏力。


    不知为何,这两日她的精力大不如从前,明明被裴璟辞带回来时就已经睡过了,可眼下又打起了哈欠。


    更要命的是刚刚还差点吐了,她怀疑自己身体可能出现了问题。


    柳姳音坐在地上,头靠在床角,眼皮无力地垂落。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时,突然门外一声巨响将她从困顿中惊醒,紧接着房间门被大力从外面踹开,一个孔武有力的身影毫无征兆闯进柳姳音眼中。


    “年川!”柳姳音又惊讶又疑惑。


    年川在发现柳姳音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亮,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蹲到她面前,在看清她如今的模样后,忍不住骂道:“真是个畜生,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在他的视角看,此刻的柳姳音一头青丝稍显凌乱,而她的衣衫也同样凌乱,单薄的白衣裹住她的身体,样式虽简单却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双手被镣铐锁在了床头,脸蛋不知何缘由红扑扑的,脖颈上也有一处红印。


    年川虽未经情事,但不代表他不知晓这些事,此刻柳姳音在他眼里俨然一副被欺辱过的模样。


    从前见惯了她强势指使他做事的做派,今日他见到她这般弱小可怜的凄美样子,男人心中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年川哑声道:“我带你出去。”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刀和铁丝开始撬锁。


    柳姳音不关心自己在他心里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形象,她只是有些困扰:“不是让你等我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年川头也不抬:“他找到我和我妹妹的住所了,我没办法就先把我妹妹安置好,想着你可能有危险,就跟着他们的人找来了。”


    柳姳音长叹一声,果然裴璟辞还是查到了他们头上。


    她推着他:“你别管了,我们逃不出去的,你先带着你妹妹离开青州,不要管我。”


    “放心,外面那些人被我用药迷晕了。”年川不死心,拉过她的手腕继续尝试开锁。


    柳姳音觉得他有些不自量力了,严肃道:“你以为这些能对付他的人吗?你以为他只有这些人吗?你还是先考虑你自己的命吧,快走!”


    他的迷药根本达不到足以迷晕全院人的程度,外面这么安静一定是古怪。


    她焦急去推着年川,年川又不愿就这样离开,两个就这样僵持着。


    “你们在做什么”裴璟辞的声音狠厉中带着愤怒,眼神仿佛杀人的恶魔,死死盯着他握住柳姳音手的地方。


    刚处理完,听闻年川果然来这里了,心里隐隐得意,本想来抓他个正着,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在推搡。


    柳姳音柔荑般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推着,而他粗糙的左手竟然就那样抓住她雪白光滑的手腕,画面过分此言,裴璟辞一时情绪失控。


    他疾步过去,愤怒的情绪带动他的动作也有些强劲和凶猛,一脚用力踢开年川,年川被重重摔在地上,后又站起来持刀与他对抗,裴璟辞每一招都能灵活应对,然后被双倍奉还。


    两个男人在柳姳音面前缠斗,她却毫无办法,直到裴璟辞被年川的刀划破上臂,年川被他一拳猛击打飞到墙上,一口血猛呕了出来,裴璟辞这才停手。


    他缓缓从腰间拔出匕首,往年川腹部滑了一刀,轻蔑瞥了他一眼,吩咐道:“关进地牢。”


    “年川,你没事吧?”


    柳姳音想要去看年川的伤势,却被裴璟辞一把拽住。


    她眼神担忧地看着年川被清崇拖着走,害怕裴璟辞会对他不利。


    可这样的眼神却让裴璟辞更加生气,他扭过她的脸,与她对视:“我也受伤了,你怎么不先看看我”柳姳音低头看着他上臂的伤口,伤口不大,却慢慢往外冒着鲜红的血。


    凝视片刻,她什么关心的话也说不出口,这样的伤于他而已无足轻重。


    她沉默不语,裴璟辞也是无奈,拿了一块帕子在她手上擦拭。


    他最讨厌别的男人碰她了,方才被那个男人碰过的地方,一定要好好擦干净才行。


    柳姳音别扭地被他握住手臂擦拭,终是忍不住拉住裴璟辞恳求他:“裴璟辞,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放了他。”


    裴璟辞慢条斯理地擦着,眼眸暗了暗:“第一次时,我放过了他,这一次是他自己送上门的,怪不得别人。”


    擦干净后,裴璟辞放下手帕,坐在床榻上,将柳姳音拉到自己怀里,指尖轻轻扫过她的眉毛、脸颊,像是在用手指描摹她的五官。


    柳姳音再次央求他,手去抓裴璟辞的衣袖:“你放了他,有什么事冲我来,行不行”她是真的害怕他会对年川做出什么事来,更何况年川还是她在夏江诲身边的卧底,若他今日没有回去,夏江诲一定会起疑。


    可裴璟辞却拧着剑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向我求情,他是什么人,值得你这样”他心中燃着一团火,对这个男人愈发痛恨和嫉妒,是他一开始小瞧了那人,没想到他在柳姳音心里竟如此重要。


    柳姳音再次沉默,即便现在他已经查到了年川兄妹的住处,可他应该还不知年川在夏江诲做事,她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也不能告诉裴璟辞她如今在查朔风堂。


    裴璟辞却从她的神色中看出她的难言之隐,这更印证了他们两个关系不简单。


    还有他们抓拿年川时,年川看柳姳音的眼神,那样忧心,那样不顾一切。


    “说!”裴璟辞厉声问,一只手顺着她的衣裙下摆从外往里,从下至上。


    柳姳音脊背神经都绷紧了,推开他,从他怀里跳下来,硬着头皮脸色孤冷倔强,丝毫不愿退让:“朋友而已,裴璟辞,你放了他,我们或许还能好好谈。”


    裴璟辞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阴冷的警告,似笑非笑道:“阿音,你不要太在意他了,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他。”


    柳姳音瞧着他,俊秀的面容此刻冷漠刻薄得可怕,黑色的瞳孔沉着,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泉,恐怖如斯。


    柳姳音被他吓到了,裴璟辞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对年川这么生气,仅仅是因为他常常出现在她身边,还来救她裴璟辞捉住她的手,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然后起身道:“在这儿等我。”


    似乎猜到他要去做什么,柳姳音跨步去拦住他,可奈何铁链拴住了她,她没走两步就被拽了回去。


    “裴璟辞!”


    情急之下,柳姳音抓住了他的腰带,明明那般紧的腰带,偏偏在她手里被扯掉了,柳姳音看着手里的腰带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裴璟辞将她按回床上,冷厉的神色因为这个动作而缓解了一丝,他唇角浮现出淡淡的坏笑,将腰带拿了回来重新系着。


    “没想到阿音这么着急那等我先解决了那个男人。”


    门一张一合,裴璟辞走了,他是去审讯年川去了,柳姳音感到无助又气恼-


    裴璟辞带着一身怒火冲到了地牢,方才柳姳音那样不自然的表现,让他对年川和她的关系愈发担忧。


    他要亲自问一问,在他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年川究竟与柳姳音是如何相处的。


    年川被绑在铁架上,因为受伤没有得到救治而浑身虚弱。


    裴璟辞蔑视地笑:“就这样身板,你也配喜欢阿音”“你在瞎说什么,我与英娘清清白白的。”年川吐了一口脓血,瞪着裴璟辞,似乎因为心思被拆穿,耳根处登时发红了,脸也涨红了。


    “我瞎说”裴璟辞轻笑,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掐住了他的颌骨,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看她的眼神分明就不清白,你也配肖想她!”


    一想到他在柳姳音身边的场景,裴璟辞就感到痛苦和愤怒的火焰在他体内四处顶撞。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你能给她剥蟹肉”裴璟辞逼问他。


    年川痛得脸都要变形了,还是嘴硬道:“与你何干。”


    裴璟辞又被他逗笑,松开了手,盯着他问:“你可知,我是她什么人”年川不以为意:“她说过,你只是他的债主。”


    “债主”裴璟辞笑容得意,语气中也满是强硬和不容置疑,“不,我是她的情郎,这辈子她都只会喜欢我。”


    第45章 哄他「像从前那般哄哄我」


    年宜躲在年川安置的宅院里,左等右等也等不见哥哥,在屋子急得直转悠。


    年川说要去救柳姳音,可都这个时辰了还未回来,恐怕出了什么意外。


    正手足无措时,突然院门被人暴力推开,闯进来一群统一着装和武器的人,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眉宇冷峻得可怕,抽出刀就架在年宜脖子上。


    年宜一眼认出了他是之前那位公子的身边人。


    清崇眼神冷漠至极,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年姑娘,我家公子有请,还请随在下走一趟。”


    年宜虽然恐惧,但面上却是佯装淡定:“你们把我哥哥怎么样了”“莫要啰嗦。”


    清崇不喜与人多纠缠,抬手就要将年宜打晕,却被姗姗来迟的清岩制止住了。


    “年姑娘也算是阿音姐的朋友,不能这么无礼。”


    清岩转过头,用稍显温和的语气对年宜道:“年姑娘,我们只是带你回去见你哥哥和阿音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年宜见这人比他后面那位俊俏许多,又及时阻止那人动粗,加之态度恭敬言辞委婉,心里的惧怕减小了几分,怯生生问他:“我哥哥现在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走”清岩无声地叹息,安慰她:“等我家公子查清楚了,自然就会放你们离开。”


    前提是你哥哥真与阿音姐清白。


    后面半句他未说出口,年宜略显安心地松了口气,又问:“那姐姐呢?,她不会有事吗?”


    清岩笑笑:“她你就更不必担心了,我家公子伤了谁也不会伤了她的。”


    年宜了然地点了点头,大概能猜测柳姳音与这位身份神秘公子之间的关系匪浅,她道:“我跟你们走,我要见我哥哥和姐姐。”


    清岩担心她一个姑娘家不好骑马,于是特地叫了马车,将年宜安置好带回去。心细如他,临行前年宜朝清岩浅笑感谢:“多谢。”


    清崇瞧着他心细温柔的模样,难得露出一丝别样的神色,对他劝诫:“你这么关心别人,不如好好关心一下自己,你以为你这几日的异常殿下都没有察觉吗?”


    只一句话就让清岩后背冷汗直流,手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剑,脸色苍白。


    清崇拍了拍他的肩头,长叹一声:“还是年轻啊。”-


    送年宜回去后,清岩又担忧柳姳音的状况,赶到房间外时,只听见房内“咚咚锵锵”的巨响,丝滑是铁链彼此用力碰撞、砸地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柳姳音的绵绵不绝的叫嚷声。


    “来人,快放我出去,我要见裴璟辞!”


    清岩慌张开门,看见柳姳音跪坐在地上,双手反握住镣铐使劲疯狂往地上、墙上等坚硬的地方砸,试图将锁链砸断,同时手腕拼命地往外挣脱,哪怕无法从中脱离,还被镣铐勒得手腕发红流血,也依然咬牙坚持。


    她头发蓬乱,因为过于用力而额头汗珠密布,手腕上更是鲜血琳琳的一圈伤痕,血珠滴在袖口的白纱上,宛如一枝倔强固执的白腊梅。


    看到清岩来了,柳姳音忙叫住他:“清岩,你快把我放了,我要去见裴璟辞!”


    清岩心疼地看着她手上的伤,无奈劝她:“阿音姐,你还是好好待在这儿吧,殿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柳姳音心急如焚,正是她知道裴璟辞和年川的性情,才会这般急切,他们两人必定是势如水火,针尖对麦芒,她要赶去制止住裴璟辞才行。


    “他动怒才更得要要过去,不如万一他动手你们谁拦着!快带我去见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清岩盯着她焦急万分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从怀里缓缓掏出钥匙去打开她的锁链。


    他知道自己这样擅作主张必然会受裴璟辞责罚,可他也听命于柳姳音,于情于理他也要帮助她-


    “厚颜无耻,可笑至极!”


    年川骂他,嘴里涌出一口黏血,被他狠狠啐在地上,仰头从眼缝里瞧他,嘲笑道:“可我怎么看英娘对你不似有情意的样子,你倒是自信得很,偏偏英娘是一心想躲着你呢!”


    年川是懂得怎么气裴璟辞的,闻言裴璟辞额角青筋暴起,眼角猩红,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鞭子,缓缓靠近他。


    “找死。”


    说罢作势就要扬鞭抽向年川,黑色的鞭子犹如一条灵活迅疾的黑蛇,在空中看不真切,只能瞧见虚影,可落在肉.体上却是实打实的疼。


    “把阿音来到青州后的所有事情,仔仔细细说出来。”裴璟辞声音冰冷,似厉鬼索命,没有半分退让。


    年川几乎痛得要晕死过去,可还是咬紧牙关坚决不会开口,他与柳姳音虽相识甚短,可也算同生共死多次,早就没有把彼此当做简单利用关系,他可以背叛夏江诲,但他不能背叛柳姳音。


    “休想。”他用尽全身力气,瞪着裴璟辞。


    裴璟辞周身无形的火焰愈发旺盛,他站在年川眼前,脑中却已盘算该用哪些方法让他开口说话了。


    忽然,寂静阴冷如地狱的地牢里传来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


    “裴璟辞,住手!”


    裴璟辞闻声转头,看见了狼狈奔跑的柳姳音,她明明站在灯火下,脸却白得吓人,神色幽怨又愤恨。


    柳姳音一眼便看到了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年川,心头一紧,不禁看向裴璟辞的眼神也多了些怨恨。


    眼前的裴璟辞,似乎真的不一样了,他实在太可怕了。


    她知道裴璟辞下手狠毒,可没想到他对她的朋友也是这般不留余地,那他会对她如何呢?


    她扑到年川面前,想要伸手查看他身上的伤,被身后的裴璟辞一把抓住衣领,扯回他怀里。


    柳姳音推开他,与他拉开些距离,挡住年川,抬眸瞪裴璟辞:“裴璟辞,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你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无辜”裴璟辞姿态高傲,“是他先跑到我的地盘,迷晕打伤我明月阁多少人,还对我出言诋毁,怎么反倒是他无辜了?我没有杀了他也是看你的面子上。”


    柳姳音自知无理,转头瞧了年川一眼,语气平缓几分:“他是为了救我才会如此,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一切惩处我来担,你放过他。”


    裴璟辞盯着她看,心里隐隐有些酸涩:“阿音,你知道我是舍不得罚你的。”


    她后退一步,偏头躲开他火热复杂的眼神:“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他”地牢里光线昏暗,仅有两盏灯都在柳姳音附近,裴璟辞站在暗处,黑蒙蒙的阴影衬得他气势更加压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柳姳音。


    她抬头,仔细在昏暗里看清他的神色,却听见他一声轻笑。


    “阿音,你像从前那般哄哄我,我便不计较。”


    柳姳音如遭重击,不可置信又去看裴璟辞的脸,那俊朗风流的面上布满倨傲的得意神色,好看的唇角此刻噙着一抹坏笑。


    好似就等着她答应,落入他设计的陷阱里。


    裴璟辞靠近她,略带薄茧的手指摩挲着她耳后,酥麻感由耳后向后背传开,刺激着她磨得她清醒又难受。


    过往那些风月云雨、漏泄春光的艳丽情景猝不及防钻进脑中,柳姳音登时耳尖发红。


    她脸色逐渐变得红一阵白一阵,回头看着伤痕累累的年川,心中万分挣扎。


    要答应他,像从前那般哄他吗可那样自己岂不是没有自尊、没有脸面地活着她挣扎良久,地牢里空气沉寂得可怕,裴璟辞的目光仿佛一道炽热的闪电,紧紧盯着她,审视、压迫,令她极为不适,似乎要把她吞噬。


    最终,她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好,我答应你。”


    柳姳音抬眸,杏眸里一片清光,里面盛满了她的倔强和不屈:“但是你要先放了他,不许再伤害他们!”


    裴璟辞怔住,他未料想柳姳音竟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清楚柳姳音的脾性,若她不愿意,则无人能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所以他才试探她。可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好。”他笑着摆了下手,让人把年川放了,“把他妹妹也一并放了。”


    看着被松绑的年川,柳姳音急忙弯腰去扶他,低着头侧过身,背对着裴璟辞。


    她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语气紧张:“带着你妹妹,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等我我出来会主动找你们的。”


    年川心有忧虑,可还是点着头答应。


    柳姳音挨他挨得太近,令裴璟辞有些不满,拽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带走。


    直到看着带着年家兄妹的马车逐渐驶离,柳姳音才算安心些,然而那只握着她手心的宽大手掌却不安分了。


    裴璟辞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他的脚步是那么急切,一如此时柳姳音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重重落下,掷地有声。


    她的心又慌又乱,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思绪混杂凌乱。


    她该如何逃呢?


    裴璟辞把她抱起来,放到空无一物的书桌上,与她平视。


    他捧住她的皓腕,目光落在她被镣铐勒出的血痕上,血虽然已经凝固了,可那片暗红凝在一片莹白上分外显眼,有种别样的美感裴璟辞感到一阵心疼,胸腔中郁结的不悦和怒火消解了许多,他想,阿音愿意留下,总归是好事,以后他不能让阿音受苦了。


    取来药膏,他小心翼翼为她处理伤口,全程柳姳音都麻木地配合着。


    想到他们即将要做的事,裴璟辞难抑雀跃,抬眸欣喜地看着她绯红的脸,手掌搭在她腰窝,一下又一下轻轻揉着。


    “阿音,我已命人备了热水,今夜,你想先洗澡吗?”


    第46章 蒙眼「我等殿下过来」


    柳姳音瞳孔被迫与裴璟辞对视,心脏在胸腔砰砰作响,差点要冲出身体桎梏。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撇过头红着脸:“先……先洗澡。”


    裴璟辞看着她害羞的样子,从脸颊到耳后晕染开一片绯红,同那一身白衣相对比,更显得羞涩娇艳,像极了一朵娇美的海棠花,任人采撷。


    他一手掌心贴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指节拨弄着她额前的发丝,嗓音低沉喑哑,带着说不出的种魅惑挑逗:“那正好,我们一同洗,如何”他们间的距离太近,裴璟辞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和紧张的脉搏跳动,柳姳音也能感受到他染着情.欲的呼吸和身体内急剧燃烧的火焰,气氛将要朝着无法挽回的局面发展。


    柳姳音推开他,惶急不安道:“还是分开吧……”


    “有什么不可以,从前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


    裴璟辞轻笑,他太喜欢看柳姳音这般羞怯、惊恐的模样,不禁逗挑起她的下巴:“阿音,怎么不听话了”柳姳音咬紧嘴唇,小鹿般的眼睛惊恐地望着裴璟辞时,她脑中思维如同一张密集交织的网,看不到尽头。


    忽然,柳姳音脸色一变,猛地将脸埋进裴璟辞胸膛里,熟悉的凛冽松香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故作娇嗔,抱紧他的腰身:“许久没做过这种事,殿下就不能等阿音准备准备吗?”


    她整个身子往裴璟辞身上挂,裴璟辞不得不抬手托住她。


    他先是一愣,似乎对她突然的转变有些诧异,随即转笑开,顺着她的后背轻抚她,露出今日以来第一个欣喜幸福的笑容,无奈道:“好,既然你想先准备准备,那都依你。”


    热水很快准备好,浴桶、毛巾、衣服也都送到了柳姳音的房间。


    确认裴璟辞离开后,柳姳音才将自己整个人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水雾弥漫,微红的脸被雾气裹着,出了汗,更显得她脸颊光滑无瑕,娇艳欲滴,像被浸在水里的蜜桃,引人想去咬一口。


    柳姳音想用沐浴的方式,让自己清醒一点,然而刚泡进去,她就感觉前所未有的疲乏感袭来,她发觉自己手脚发软,浑身都没有劲儿。


    于是她又从一旁盆中捧了些凉水,冷热刺激下,柳姳音这才彻底清醒。


    她靠在浴桶里,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依照她对裴璟辞的了解,既然他答应不再过问年家兄妹,那应该是真的,毕竟他的目标是自己。


    眼下最关键的是,她自己如何摆脱裴璟辞的软禁,如今她身边连一样趁手的武器都没有,想要逃离,得想个出其不意的法子。


    柳姳音感到心累,手指拨弄着水,无助叹息,裴璟辞啊裴璟辞,你可真是让我束手无策……


    因为心烦意乱,她的手脚在水里不安分地漂摆着,抬腿收脚间,动作太快溅起一大片水花,水面随之波澜起伏,小小房间里回荡着水浪声。


    隔壁房间水声荡漾,听得裴璟辞心浮气躁。


    他没有同她一起沐浴,也没有待在她的房间等,那样会显得他过于急切,是个只贪图色.欲的男人,他并不是那种人。


    裴璟辞心中暗暗怀揣想法,思索着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夜给和她说些什么。


    他此刻最想要做的是拥她入怀,将脸颊埋进她的肩窝,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诉说他失去她这些时日的无尽思念,倾诉他的痛苦与无奈,也想讲述这些天京城里、明月阁都发生什么事情他也很想拉住她的手,问她为什么偏偏要离开他,为什么躲着不肯见他裴璟辞有太多话想要对她说,有太多事想要与她做,多到他有些不知从哪句话哪些事开始,害怕把她吓跑。


    失而复得,总是让人急迫又胆怯。


    思绪如潮水,沉闷得让他无法静下心来,于是裴璟辞特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待他洗浴完后,柳姳音还没沐浴完。


    等她出来前,裴璟辞为了静心正好坐在书桌前看书,一个个书写板正的字在眼前,他却一个也看不进。


    两个房间隔音不算好,偏偏裴璟辞耳力又佳,他听见水波扑打在柳姳音光滑肌肤上的声音,听见柳姳音撩起水浇在自己身上、脸上,直到听见柳姳音整个人从浴桶里站起来,水从她身上哗哗流下……


    等了好一会儿,裴璟辞才再次听到那房间里女人的吩咐声,似乎在对走廊里的人说着什么。


    他立即竖起耳朵听,听到柳姳音声音轻灵动听,带着一丝娇俏道:“我等殿下过来”。


    裴璟辞登时也紧张起来,忙整理自己的衣衫,站到镜子前,他忽而歪头笑了,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等待传召侍寝的妃子,期待又担忧。


    他不知,隔壁房间里,柳姳音也是这种心情,只不过比起他,柳姳音更多了另一种复杂情绪。


    接着清崇过来敲门,裴璟辞压抑内心的焦躁,摆出不紧不慢的悠闲架子开门,走向柳姳音的房间。


    一开门,裴璟辞瞳孔一震,手比眼快,迅速锁了房间门,害怕外面的人看见柳姳音这般样子。


    只见柳姳音身上半披着一件大氅,宽敞的薄氅下露出里面纯白的纱衣,而纱衣透着淡淡肉粉色,不过两层的薄衫包裹着她妖娆姣好的身段,如雪如酥的胸脯被遮掩着,若隐若现,皓玉似的小腿被纱裙遮住一半,露出纤细的脚踝。(穿着衣服)


    她赤脚站在姜黄色的绒地毡上,手臂抱住自己盈盈一握的细腰,羞怯又无畏地望着裴璟辞,他知道若是松开那件大氅会是怎么一番春光。


    比起寸丝不挂,这样素纱遮体更引人遐想。


    裴璟辞呼吸一滞,眼神骤然间变得晦暗幽深,喉结随着他的喘息上下滚动,心像被柳姳音勾住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牵引着他乖乖朝自己走来。


    她真的,太大胆了!


    裴璟辞快步走过去,手指搭在她身上的大氅,低头看着她:“怎么穿成这样”四目相对,他看见柳姳音如秋水潋滟的眼眸中,露出绵绵情意,直勾勾地盯着他,因为刚沐浴完,她身体还弥漫着湿漉漉的热气,仰头看他时她发丝上的水珠滴落,顺着锁骨一路蜿蜒滑向了令人心往神驰的地方。


    “殿下不喜欢吗?”柳姳音勾起素净修长的手指,捧起他的下颌,轻佻地问。


    裴璟辞唇角牵起慵懒自得的笑:“喜欢,阿音最懂得我心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挑,大氅落地,满眼春色撩动人。


    裴璟辞一把抱起柳姳音,一路吻到了床榻边,将她放在柔软的褥子上后,蹲下身从手里变出一个被红绳系着的铃铛。


    “阿音可还记得这个铃铛怎么来的吗?”他问。


    柳姳音愣了一瞬,浅笑着:“当然记得。”


    上元节时,他们一起逛灯会,猜灯谜赢得许多彩头,其中一个就是这个铃铛,原本柳姳音打算将所有东西都送给明月阁的人,剩下一个铃铛时,裴璟辞却按住她的手让她留下。


    后来,这个铃铛就为两人的每夜作伴,每次事前裴璟辞都会主动将那红绳绑在她脚踝,一如此时。


    裴璟辞握着她的小腿,慢慢在她脚踝处系上铃铛,像进行一种仪式:“还好出发前带着这个铃铛了,我总想有这个铃铛在身边,就像你也在我身边一样。”


    柳姳音莞尔一笑,眼波微漾,脚滑向他大腿:“既然是为哄殿下开心,阿音想玩个有趣的。”


    裴璟辞觉得她就像只勾引人的狐狸,他光是看着她,便忍不住听话点头。


    她从枕下摸出一缕深紫色丝带,裴璟辞认出那是她换下来的衣物上撕扯下来的。


    他保持不动,任由柳姳音举起丝带,将其绑在他的眼上,为了能系紧些,柳姳音上半身都靠近他怀里,属于她的独特香气蛊惑着裴璟辞。


    “从现在开始,殿下就要听阿音的话,由阿音来主导。”


    视线被遮住了,裴璟辞只能瞥见房间里的一点烛光,偏这星星点点的烛火还被柳姳音吹灭了。


    他别无他法,宠溺地笑着,任由柳姳拉住他,把他按在床上,在他身体上来回摩挲。


    昏暗寂静的房间里,两颗心各自在彼此的胸脯里剧烈跳动,心跳如擂。


    失去视觉的裴璟辞,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他感受到柳姳音急切的呼吸,还有她柔软的手在他腹部轻缓擦过。


    黑暗中她在摸索着什么。


    他的喘息声逐渐急促难耐,忍不住笑:“阿音,别闹了,快些进入正事吧。”


    然而下一刻,一个卯足劲儿的掌劈在他后颈,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可却错判了位置和力气,她没有把他立刻劈晕。


    裴璟辞反应过来,欲起身反抗,脖颈间一个凉飕飕的东西贴了上来,他听见女人声音冰冷森寒,冷静得与刚刚娇软迷人的声音判若两人。


    “别动,殿下应该不想死在床上吧。”


    柳姳音压在裴璟辞的身上,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中握着锋利的花瓶碎片,抵在他脖子上威胁他。


    刚刚没有一击将他打晕,反而惊动了他,柳姳音心头一震,还好她事先将房中的花瓶打碎了,即使凭借一块碎片她也能取人性命。


    裴璟辞周身的欲.火霎时间退散,身体逐渐冷了下来,他冷声自嘲:“怎么,你还是想离开”他看不见柳姳音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到眼前的她是怎么的决绝坚定。


    他早该想到,柳姳音哪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呢?她主意多着呢。


    裴璟辞没多言语,只是上身突然一个猛力,硬生生将柳姳音推开来。


    柳姳音不甘示弱,一手握拳反击,被裴璟辞钳制住,又伸出另一只手。


    两人在房间打得你来我往,桌上的茶具、窗前的衣架都因两人的交锋惨烈倒地。


    走廊外,清崇听见房内的声响,默默退到更远的地方。


    但房内并不是他误会的那样。


    裴璟辞终是占了上风,取出床头的锁链将柳姳音的两只手绑了起来。


    “裴璟辞,你放开我,你只会把人锁住吗?”柳姳音挣扎。


    她皱眉叹息,计划还是失败了。


    裴璟辞摘掉蒙住双目的丝带,低头瞥见那缕春光,心中无尽的苦涩与悲伤。


    这样主动投怀送抱,原来竟是为了引他上钩。


    他捧起她的脸,盯着她的眼底猩红,想到她方才的哄骗,气得牙根发酸,恨不得现在就让她后悔求饶,想了想还是于心不忍,低着头帮她系好衣服。


    “得知你死讯的时候,我整颗心都要碎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咱们朝夕相处四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你这么费心对付我”裴璟辞声音软了下来,还充斥着几分可怜与悲戚,像在哀求她。


    曾经的裴璟辞,哪里会在她骗他杀他后还会这样好脾气。


    可柳姳音并不在乎他这样,眼神不悦地瞪着他:“裴璟辞,你心里清楚,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在你选择楚嫣、选择朔风堂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同路人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懂吗?是你先欺骗我隐瞒我的,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的!”


    “你恨我吗?”裴璟辞顿了一下,抬眼问她。


    柳姳音心中被压抑的怨恨情绪爆发,她像找到了宣泄口,冲着他怒骂:“当然恨你,恨你助纣为虐,恨你违背良心选择了他们,恨骗我……我恨不得杀了你们!”


    她越说越生气,眸色渐暗,恨意丛生,胸口因为情绪失控而剧烈起伏,心情复杂,直到说到最后她才觉得有些轻松。


    裴璟辞被她的话激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姳音,想要从中窥探出一丝言不由衷,可惜没有。


    她是真的恨自己。


    “好啊,那就杀了我。”他沉默良久,突然拔出一把匕首,是他送给她的那把,眼睛里愤怒和悲伤复杂交织。


    拨开她的手掌,狠厉将匕首塞进她掌心,握着她手把持着匕首,直直往自己心口方向插去。


    “你不是想杀我吗来啊,使劲!”


    第47章 失控「不宜行事」


    匕首顺着他的力气,缓缓刺进他的胸口,冲破那层单薄的布料,扎进血肉。


    柳姳音大惊,怔怔地望着他,眼圈发红,被他握着的手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止不住颤抖,她奋力挣脱他的桎梏,想要松开匕首,可却无济于事。


    “你真是疯了!”她眼神死死锁住他,怒骂他。


    裴璟辞冷笑几声,笑声中充满悲凉无奈,捧着她的脸,神情也有些几近癫狂,用他从未有过的阴戾声音道:“我是疯了,那是你逼的。阿音,你不是恨我吗?来,杀了我,你从此就能获得自由身了。”


    “杀啊!”


    他又一声严厉怒喝,带了几分命令语气,眼神期待地看着柳姳音,像是在期待自己亲手豢养的猫咪举起爪牙去攻击别人。


    柳姳音咬紧下唇,心绪如波涛起伏的海浪翻涌,所有的理智都被裴璟辞的几句话推翻,情绪淹没在与裴璟辞的恩怨纠葛中。


    今夜,他们都有些失控了。


    她犹豫片刻,抬眸时似下定了决心,手指慢慢握紧的刀柄,无需裴璟辞使力配合,她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匕首。


    过往的事情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长久的忽视与利用,楚嫣的嘲讽,朔风堂的隐瞒……


    柳姳音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低沉明显的一声气息,匕首在她的手腕下狠狠刺进柔软但又坚韧的血肉里,往更深处扎去。


    刀尖一寸寸没进肉里,裴璟辞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蹲在她面前没有半分退让,仿佛感觉不到痛苦,柳姳音从他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看到了怒容可掬的自己。


    她有些慌乱,若继续捅下去,恐怕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咣当!”柳姳音猛地拔出匕首,手指颤动地扔在了地上。


    她不仅叹惋,到底是她心不够狠。


    待她松手,裴璟辞脸上的情绪才有些松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姳音重重刺进又重重拔出匕首,心沉到了底。


    他低头后退两步,盯着那黑洞洞的伤口,兀自自嘲地笑了。


    他是该高兴柳姳音念及他们的旧情,没有把匕首往里深几寸,即刻杀了他,还是该难过柳姳音刚刚是真的有了想要他命的想法,只差那么一点。


    试探结束,裴璟辞闷哼一声,手按在伤口上,那伤口虽不致命,但却是那么痛,痛楚由刀口沿着他的神经脉络蔓延到全身各处,他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的疼还是心上的疼。


    柳姳音试图与他平和谈判:“裴璟辞,我不杀你,我只想让你放了我,放我离开,从此我们两清。”


    “放你走不可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血流如注,倾泻在他青色的衣袍上,看上去很是血腥可怖。


    裴璟辞抬起没有被血染脏的手,托着她的脸,笑容阴冷固执:“阿音,你该庆幸我现下没有失控,否则,凭你现在的状况我不保证你会是什么样子。”


    此话一出,柳姳音就后悔了,她没有裴璟辞狠,她方才就应该杀了他,若不是手脚都被锁链捆住,她一定要与裴璟辞厮打一番,不死不休。


    她扬起头,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你这样做,非要磋磨掉我们之间的恩义,变成仇人吗?”


    “那有如何,阿音,我就是死也不会放你离开,就算是恨,你也要待在我身边,日日夜夜看着我恨。”


    他眼中含泪,说话间一滴晶莹的泪珠已经凝聚于他眼角,柳姳音还是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流泪,因她而流泪。


    脑袋好涨,她忍着难受,一种异样的感受涌上了她心头。


    裴璟辞转身,慢吞吞、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凄淡月光下衬得他背影有些孤单悲戚。


    他走到门边停住,手臂扶住门框,垂头轻轻地叹息,酸涩与填满内心。


    忽然感慨,他与阿音,怎么走到这一步裴璟辞抬脚欲要离开,只听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


    他循声回望,身子一晃,差一点就要站不住了。


    只见柳姳音头朝下,身子从床榻边坠落,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姿势扭曲,面色苍白。


    刚刚还在裴璟辞面前怒声争执的柳姳音,此刻却像被抽走所有气血,如同死了一般。


    “阿音!”


    裴璟辞惊恐出声,心脏骤停,一个猛扑跪倒在她身侧呼唤,可惜任他怎么在她耳边叫她,柳姳音仍双目紧闭,嘴唇灰白。


    上次大火时失去她的记忆和痛苦再度席卷而来-


    郎中来时,柳姳音已经穿戴整齐,躺进柔软的被里。


    那郎中半夜被叫来,进门就见浑身染血、心口被捅的裴璟辞,差点被吓得魂魄离体。


    裴璟辞神色严厉:“先别管我,快救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郎中才注意到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


    裴璟辞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等着郎中为她医治,他眉心拧成一团,衣袖里的手用力地攥成拳,全然不顾自己血流了一身的伤,担忧地注视着柳姳音如死灰的脸,一刻也不肯放松。


    见郎中为柳姳音把脉时眉头紧锁,裴璟辞心都要静止了,他忙问:“可是有什么事无论如何,一定要医好她。”


    郎中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轻声道:“夫人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气血亏虚得厉害,旧伤未愈又再度操劳,怕是长期劳心劳神,许久以来没有好好修养身子,调理体质所致。”


    “恐怕夫人平日应有失眠、体虚无力、头晕恶心之症状,严重时也会因情绪上涌至心脉而气弱晕倒,夫人昏睡便是与此有关。”


    他行医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人能把自己累成这样,真是倚仗自己年少便不管不顾、肆意作践。


    裴璟辞顿感愧疚,这些年来柳姳音一直为他和明月阁操劳,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他垂头丧气,深感自己欠柳姳音太多太多了,今后一定要好好弥补她。


    “可用什么补救之法”他心疼又关切地问,“她还年轻,应该能恢复好吧?”


    郎中轻抚胡须:“有个法子,能最快程度令夫人恢复如此,不过需要注意的事项繁多,所需的药材也十分稀少昂贵。”


    裴璟辞黯淡沮丧的眼睛一亮:“但说无妨,只要能让她安康无虞,什么珍稀药材都能取来。”


    郎中自进门时就注意到这位公子以及身后的两个侍卫,皆是身着华贵,气度不凡,想必是富贵人家,昂贵药材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是以他坐到桌前,把所有禁忌与药方列在纸上,叮嘱道:“我探夫人筋脉应是习武之人,为了能尽快养好身体,我先封住夫人的筋脉,这些日子不要让她动武,每日饭后散步,但不可多动,再加之每日三次不同的药方,调养些时日不成问题。”


    “还有一事,最为关键。”郎中停顿住,看看昏睡的柳姳音,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身强体壮、精力很旺盛的男人。


    他意有所指:“不要过度行房事,娘子体弱,先养好身体要紧。”


    裴璟辞面上浮现出尴尬神色,清岩清崇两人装作没听见,眼神乱飘。


    他硬生生点头,佯装淡定答应:“明白了,多谢。”


    送走郎中后,屋里便只剩下柳姳音和裴璟辞两个人了。


    裴璟辞感觉自己今日过得是如此跌宕起伏,先是难得能和阿音单独相处,他满心欣喜,接着年川就来打扰他们了,他愤怒于他们相熟相知,可阿音又答应哄哄他,他期待又兴奋,结果又是一场欺骗。


    若换成旁人今日戏耍他怒骂他,他早就让那个人粉身碎骨、再无明日了,可这个人是阿音,他偏偏别无他法。


    他坐到床边,手掌轻柔地将柳姳音耳边碎发拨开,而后抚摸着她的脸颊,神色忧伤地注视着面前毫无血色的佳人。


    她气息微弱,脸白得像她身上的白衣一样,就那样没有生气地躺着,让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得知她死讯时的无助。


    他气恼、失望、悲哀,想要关着她,留她在自己身边好好“调教”报复,可是见到他的阿音这副模样,还是难掩关切忧心。


    从操持明月阁大小事务,到她于泯园烈火中脱身,又一路颠簸来到边关,个中艰辛,他无从体会,他只能从郎中的诊断中猜想她的忙碌辛苦,他想她这一路走来一定不容易,今后她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裴璟辞心柔软下来,他实在是怕她在出意外了,他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阿音的痛苦了。


    “阿音,你要平平安安的,以后的路,我还想和你一起走。”他握住她冰凉的手,一滴滴热泪顺着脸颊滚落到她手心,每一颗都似饱含真心-


    柳姳音醒来,四肢百骸像被人痛打了一番,痛得要命,眼前有些重影,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好些,能辨识人了。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榻边裴璟辞正翻阅着文书,时不时照看着昏睡的柳姳音,见她苏醒,忙搁下手里的东西,扶起她的腰助她起身。


    柳姳音扶着沉沉的脑袋,见到他的手掌伸来,特地侧身避开,往里面挪了挪,像只受惊的小猫,缩着身体与他拉开了距离。


    原本裴璟辞就坐在床头,她这一往里躲,偌大的床榻上两人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着实显得清冷尴尬。


    裴璟辞伸出手臂悬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然后郑重地看向她:“你这些时日身体太虚弱了,一直没有好生修养,所以才会突然晕厥。为了让你尽快养好身体,我已让郎中为你配药,还封了你的筋脉,这几日你暂时不能强行用武力。”


    他将郎中的诊断和所列禁忌清清楚楚说与她听,柳姳音面上平静,内心却听得心惊胆破。


    怪不得她近日来身体总是出现各种奇怪症状,原来是生病了啊。


    思来想去,她这段时间也确实忙碌得紧,从前在明月阁有人差遣,不必她事事忧虑,但来了青州,一切从无开始,不仅要查尉迟烽还要查朔风堂在边关的根基,什么事情都要她亲自做,即便有年川和鸠山寨的帮助,她也无法安心,非要身必躬亲才行。


    柳姳音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昨夜昏厥时的心口痛和头涨她还记忆犹新,还好在裴璟辞这里晕了,若是在她外出时出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瞥了裴璟辞一眼,语气僵硬,如同和陌生人说话般生分:“多谢。”


    裴璟辞被她这句话别扭到了,不禁心酸地笑了,叹惋道:“阿音,你该歇歇了。留在我身边我也能照顾你。”


    他话里有话,言下之意是让她安心留在这儿。


    柳姳音蜷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眯起眼睛没有看他:“你先出去吧,我想清静清静。”


    裴璟辞哪里愿意走,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眼神在床榻上乱瞟,一边装作忙碌的样子,抬手把床上的褥子的整理铺展,一边态度温和,难得低声下气用商量的口吻道:“你刚醒,身边不能确认照料,旁人来照看我不放心。”


    她眼神探究地打量着裴璟辞,觉得他怎么变得这么奇怪,竟然这样和声和气地与她说话,甚至有些卑微,当真稀奇。


    恰逢清岩进屋送药,刚熬好的药还冒着热气,一进屋就满屋子飘着苦酸难闻的药味儿,柳姳音不自觉皱了下眉。


    裴璟辞端起药碗,眼神温柔地看着床角的柳姳音,轻笑着柔声催促:“药要趁热喝,先来把药喝了再与我置气。”


    柳姳音这才不情不愿地移动,慢吞吞地坐到床边,伸手就要接过裴璟辞手里的药碗,不想他却将药碗往后一撤,躲过她的动作。


    “你胳膊痛吗?”裴璟辞视线先落在她的手臂上,他注意到刚刚柳姳音挪过来时,手臂姿势很是别扭,动一下都颤颤巍巍的,恐怕是病症发作的后遗症。


    柳姳音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她确实胳膊疼得厉害,连稍微活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气力,她低头沉默,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他心中了然,往她身体方向凑近了些,一张熟悉又不愿面对的英俊面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冲到柳姳音面前,她以为裴璟辞要做什么,下意识往后躲闪。


    可裴璟辞却笑了笑:“你胳膊痛,不方便,还是我来喂你吧。”


    “不要。”柳姳音坚决反对,她转头略带期待地看着清岩,“让清岩来喂我吃,或者找一个侍女来喂我。”


    清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收到裴璟辞一记眼刀,看到他冷飕飕的眼色投来,清岩刚张开的嘴巴立刻合拢,局促惶恐道:“清崇叫我去做事,殿下,阿音姐,你们先忙。”


    说罢,清岩生怕裴璟辞责罚,飞似的快步逃了出去。


    裴璟辞理直气壮道:“找侍女也需要时间。”


    柳姳音扶住额冷笑,真是在别人屋檐下住,什么都要受制于人啊。


    她抿着嘴,纠结地扯着自己胸前垂落的发丝,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像只像蜗牛一样,磨磨蹭蹭地将身子往前倾,视死如归般盯着那碗药。


    裴璟辞将她苦恼发愁的动作尽收眼底,恍惚间竟想到了从前在璟王府他逼迫柳姳音练字时的场景。


    柳姳音的字不是生来就写得好看,相反她之前的字写得甚是随意,是她来到璟王府后,在外给裴璟辞传密信时,裴璟辞一看到那满目春蛇秋蚓,实在忍不了才逼着柳姳音练习书法。


    她的字是他一笔一笔教出来的,所以他才能在如意客栈里一眼认出她的字。


    柳姳音现在模样,像极了当时她宁死不愿练字帖的倔强愁苦样子。


    裴璟辞此刻心被眼前的柳姳音和从前的柳姳音的填满,一时嘴角微微上扬,噙着甜蜜的笑。


    他用勺子盛起一口汤药,自己先喝了一口试试温热,觉得差不多了,就又盛起一口喂到柳姳音没有血色的唇边。


    这是柳姳音有记忆以来第三次被裴璟辞亲自喂药照顾,第一次是他们初遇时她身体孱弱,裴璟辞喂她,第二次是在璟王府她重病久未愈,他来看她。


    她低头张嘴饮药,仿佛提线木偶一样,只顾着喝药,连他们用同一个勺子都没注意到。若是她注意到,恐怕又要不满地拒绝。


    裴璟辞凑近些,动作轻柔,一口一口给柳姳音喂药,她一头青丝如瀑,垂落到肩膀,头顶浓密的几缕头发有些蓬乱,因为生病,她脸色发白,两颊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神哀怨无可奈可,这般憔悴的病容,没有让她看上去落寞,反倒有一种病弱美人的美感感,令见者怜惜。


    她这样低着头乖巧地喝药,在他看来像一只温顺可爱的猫儿在吃东西,虽只是在喝药,就能让裴璟辞心生悔恨,轻怜重惜。


    屋里很安静,秋日的阳光投射到屋内,铺开一室的金黄,让两人间的冷淡气氛变得有一丝宁静温馨,床头边他是那样自然地喂她喝药,他们保持着许久未有的平和安宁氛围,不再似昨日那样剑拔弩张、争执不休,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柳姳音还没有离开时的样子。


    那时裴璟辞觉得这样的日子稀疏平常,可如今时移势易,裴璟辞才知有她在的日子难能可贵,是他从不珍惜。


    柳姳音眉头皱巴在一起,不知是因为嫌恶裴璟辞喂药还是因为药太苦了,好不容易捱到最后一口,她实在受不了,刚咽下去就张开嘴巴想往外吐。


    裴璟辞眼疾手快,在她张着嘴巴抬起手掌率先堵着她的唇,柳姳音感觉自己嘴里溜进了一颗圆乎乎、甜滋滋的蜜饯,她舌尖挑起那颗蜜饯,甜味儿即刻便在口腔化开,逐渐清扫去原本中药的苦涩味道。


    是她最喜欢的樱桃脯!


    柳姳音一边津津有味地嚼起来,一边推开他的手,故作坚强,嘴硬道:“不用这个,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喝药也不用人喂,我可以一口气喝光的。”


    裴璟辞握紧手掌,感受着掌心那片湿润,方才接触到她柔软的嘴唇后,留下一阵麻痒。


    他将那盘樱桃脯端到她床头的柜子上,眼底是一片温柔的秋水,宠溺道:“以后你要喝的药多着呢,嘴里没点甜味,我怕你连饭也吃不下。”


    柳姳音狐疑地看着他,竟意外觉得他有些温柔,不是从前那种好,更像是对待心爱之人的宠溺。


    想到这儿,柳姳音立刻暗自掐了一把自己,脑海中告诫自己,柳姳音,你不要乱想,这并不是重要。


    裴璟辞起身准备走,他也想多留在这儿,可是公务繁忙,他一刻也不能耽误。


    “待会儿会有侍女过来照顾你,我不在就由她看护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她提,我大概要晚上回来,你注意安全。”


    他脚步停住,又转身叮嘱:“也别想着逃跑,你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重,表情一本正经地告诫她。


    柳姳音没去看他,不耐烦道:“知道了。”


    裴璟辞依依不舍地待在原地,看了柳姳音好一会儿才肯离开。


    终于等到裴璟辞离开,柳姳音这才敢大大咧咧、毫无顾忌地从床榻起身活动。


    她胳膊举不起来,所以只能光脚在屋里踱步,还好双腿尚且有力,让她能四处溜达。


    她走到书桌前,看到桌上的笔墨纸砚,想要提笔写字,费力举起手握笔,可手却不听使唤,连沾墨都做不到。


    一番折腾下来,柳姳音额头竟微微发了汗。


    她失望地感慨,这病来得真不是时候,她这样连笔都提不起来,给如何逃出去啊。


    想到昨晚险些就能打晕裴璟辞逃离,她就想愤恨地捶自己。


    好歹是行走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这些年来受过伤丢过刀,可还从来没输过,若不是她身体有恙,昨夜那场架,她未必打不过裴璟辞。


    也好,既来之则安之,她就先留在这儿好好养病,等到时机成熟再逃出去。有裴璟辞给的钱和名贵药材调养,她也能好得快些。


    柳姳音是个闲不住的人,白天,她按时喝了郎中开的药,又打了几套有利于康复的拳,实在撑不住了才歇下来。


    晚上,她沐浴后浑身懒劲,早早上了床,却见裴璟辞抱着一床被褥旁若无人地走进来,放到柳姳音床榻上铺展开,随意得如同是在自己房间一样。


    “你做什么”柳姳音惊恐地望着裴璟辞的动作,一面自己往角落里躲,一面手去推着他的被子,生怕他的被子碰到自己的被子。


    裴璟辞瞧着她躲闪的小动作,淡淡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你想什么呢,郎中说了,康复之前,不宜行房事。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着的。”


    柳姳音耳尖立刻红了起来,瞪了他一眼:“我是问这个吗?我是问你,你自己好端端的非跑我房间里做什么”裴璟辞铺好被褥,自顾自地解开外衫,因方才已经沐浴更衣过了,于是他便掀开被子自得地躺了进去。


    “能做什么,当然是看着你,和你一起睡觉。”


    裴璟辞摆出准备入睡的姿势,偏留柳姳音一个人坐在床榻角落里无可奈何。


    她掀开自己的锦被,起身就要走:“我喜欢和别人睡,我要自己睡。”


    “为什么”裴璟辞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以前都能一起睡,怎么现在不喜欢了,是我哪里变了吗?”


    柳姳音觉得他明知故问,撇头不理他,身体就要越过裴璟辞之时,柳姳音的抱着被褥的手臂被他轻轻一扯,手脚便失去控制。


    她生了病,四肢无力,他只稍微拉扯,就让她一头栽进他怀里。


    柳姳音连人带被倒进裴璟辞怀里,趴在他身上,柔软的身躯盖住他的四肢,她差点的头差点就要砸到裴璟辞的脑袋。


    她手臂撑在裴璟辞胸膛上,保持这样的距离,不让自己头挨近他,瞪着鹿眸直愣愣地看着他。


    可他们还是挨得太近了,两人的眼睛里只有对方,鼻尖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彼此的呼吸直白而赤果地交缠在一起,喘息声近在耳边。


    柳姳音能闻到裴璟辞身上清冽舒爽的香气,裴璟辞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和淡淡药香,因她晚上泡的是药浴。


    不过一息间,气氛变得微妙旖旎。


    裴璟辞从被中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盖在她的后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细软的腰肢。


    这样暧昧亲密的姿势,放到他们二人身上,却有些不合时宜。


    裴璟辞一对漂亮的眼眸晦暗,掺杂着勾人缱绻的情意,勾引着柳姳音,看得她脸颊羞红,面色娇艳。


    手臂使不上力,她只能用自己的腿怼了一下他的腿,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可这个动作更容易引人误会,她忘记他们相贴的位置,她只碰了一下,他就忍不住挪动自己的腿了。


    “不易行房事。”裴璟辞嘴角噙着笑,佯装提醒。


    柳姳音耳尖立刻红了,脸微微发热,生气地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却不想正好打到昨夜她捅他的伤口。


    裴璟辞疼得闷哼两声,倒抽一口凉气,报复似的收紧她的腰,紧紧环住她。


    “你放我下来,我要自己一张床睡。”看着他吃痛,她有些得意,手掌按在伤口上威胁他。


    烛火跳跃,发出温暖明媚的光,裴璟辞眼尾一撩,炽热又痴迷地盯着她看,突然一起身,他按住她的头从床榻上坐起。


    坐起的姿势让柳姳音胳膊可以活动了,她推着裴璟辞想要挣脱他,却不想裴璟辞竟然扶住她的脸欺身吻了上来。


    他温热的薄唇轻碾着柳姳音的柔软双唇,一股清香甜美的味道在两人的嘴里弥漫,他舌尖在止不住地挑逗着她,引诱她配合,可她却拼死抵抗,咬住牙怎么也不肯放他进来。


    “张嘴。”裴璟辞扣住她的头,按着她的下巴,含住她的粉唇又吸又轻咬,双腿着她的腿,缠住她的细腰,贴得那般紧密。


    他这次吻得霸道而又细致,不在意她的反抗,而是缓缓深入去迫使她开口投降。


    柳姳音勉强仰头抵御,可他就借此横冲直撞,吻得越发激烈。


    刚洗好澡,她又觉得有点热了,酥麻感在两人之间侵袭,呼吸声逐渐沉重。


    柳姳音找准时机,狠狠咬住他的下唇,手捏住他胸口的伤,裴璟辞忍着痛又纠缠了好一会儿才肯松开。


    “啪”一声,他脸上响起清脆的巴掌声,是柳姳音扬手打的。


    她恼怒地骂他:“登徒子。”


    可惜这力道太轻,裴璟辞并没有觉得疼,反而心里一种快感和兴奋。


    他倾过身,将柳姳音身体反转过来,把她面朝下按进自己的被子里趴着。


    柳姳音大惊失色,以为裴璟辞恼羞成怒了,边挣扎,边骂他:“裴璟辞,你真是禽兽,我都这样了你都不肯放过我!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啊!”


    她心突突地跳着,因为他这个举动被吓得脸色铁青,四肢紧绷着。


    然而裴璟辞却并没有做什么,想象中的作弄也没有发生,但她的背上却多了一双暖和的有力的手。


    那双手沿着她的脊背往外按压推展,在她背部各个穴位上有揉又捻。


    力道不轻不重,不过片刻就让柳姳音感到莫名地舒适。


    她扭头去看裴璟辞,惊讶地愣住了,他是要给自己按摩经络,是自己误会他了。


    裴璟辞幽幽开口:“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堪、那么急不可耐的人”他手上微微发力,在穴位上反复揉按:“郎中说了,每日按摩四肢及后背穴位,有利你康健。你如今身体要紧,我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呢?”


    柳姳音感到不好意思,脸颊上浮着难以消退的红晕,讪讪转过头将脸埋进被子,享受着裴璟辞亲手照料自己。


    唉,什么时候病才能好啊,她真不想留在这儿了。


    柳姳音一脸愁容,心如死灰,像个傀儡一样任由裴璟辞提起,又是举起手臂揉捏又是在腿上捶按。


    裴璟辞表面做得专注认真,其实他很想开口与柳姳音搭话,可看到她谁都不想搭理的冰冷神色,终究是压下心头的千言万语。


    罢了,来日方长。


    结束后,裴璟辞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活动一下手臂。”


    柳姳音这次勉强能灵活转动胳膊,她坐在面前,面露喜色地伸展手臂,姿势放松下来。


    “多谢。”她眉眼柔和了几分,再次生分道。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笑起来让本就好看的五官更加俊美温良,像极了从前人人口中说的端方君子璟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也不想听这么疏离的话。”裴璟辞轻柔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笑着道,“睡吧。”


    他挥手,娴熟地熄灭了屋里的烛火,房间暗了下来,柳姳音还坐在原地。


    裴璟辞拉扯自己的锦被,发现拉不动,被子一角被柳姳音坐着,他侧头看她,笑容暧昧调侃道:“怎么,你想和我盖一张被子”柳姳音这才慌里慌张地移开,摸着自己的被子睡在床榻的最里面。


    她也不想和裴璟辞睡在一张床上,可他蛮横无理,断不可能轻易让她走。


    虽已入夜,可床榻上躺着的两个人,气息却并不均匀,两个各怀心事耳边都是彼此的呼吸声。


    这是时隔几月后,他们第一次同榻而眠。


    他们都没有睡着。


    柳姳音躺着,眼睛盯着上面的床帐看,心里盘算着如何离开。


    裴璟辞吃软不吃硬,想要逃离必须要顺从他,不过她刚刚欺骗了他,再想让他对自己放松警惕,恐怕不是易事,须得循序渐进。


    除此之外,她还要搞清楚裴璟辞为何来青州。


    事务繁多,她轻轻叹息。


    漆黑的房间里,柳姳音忽然感觉被子里的手被人握住,接着一串凉冰冰的东西套在了手腕上。


    她举起手腕,放到眼前一看,竟是自己遗留在明月阁的菩提手串,只不过上面还多了金制的小牌,牌子很小但刻着字,正面是“岁岁无忧”,背面是柳姳音的名字。


    柳姳音想起,六月她过生辰时,裴璟辞还曾嘲笑自己的祝词“岁岁无忧”,怎么自己反倒刻上了她疑惑地转过头,在一片昏暗中,对上了裴璟辞明亮又忧郁的的双眸。


    “喜欢吗”裴璟辞声音清冽,如酒肆中最为芬芳清甜的一坛清酒,让人忍不住为此倾心停留。


    他解释:“这手串连同上面的金牌,都送进寺里开过光,你现在身体有恙,戴着或许有益。”


    柳姳音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不会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原谅你,愿意留在你身边了吧?”


    裴璟辞默声不语,她继续道:“裴璟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立场不同了,你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事实。当你选择隐瞒我,站在朔风堂一方时,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试图挽留她,语气放得极轻极软,似是哀求:“阿音,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呢?再等等,我们终会实现大业。”


    裴璟辞坐起来,握住她的那种手,像捧着自己最珍惜的宝贝,满目情意绵绵,深情得不像话。


    昏暗之中,柳姳音定定地瞧着裴璟辞的脸,幽暗为他的神色和眉眼平添几分忧伤。


    他修长的剑眉蹙起,薄唇透着淡红微微抿,桃花眼睛里一片清光,像布满点点星斗,眼帘低垂着看她,很是落寞,与平日里沉稳冷漠的裴璟辞截然相反。


    她从未见过裴璟辞如此含情脉脉地看向自己,开口声音飘荡在空中,竟有一丝颤抖。


    “阿音,我是真心想留你在身边,当初答应你的我也一定会做到。你别离开我,行吗”若是柳姳音不认识从前的裴璟辞,一定会因为他这般深情的模样所欺骗。


    她沉默良久,轻启朱唇:“裴璟辞,我跟你回去,我该以何种身份留在你身边呢?楚嫣怎么办,她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第48章 防备「水雾蒙蒙,眼前只有坚实健壮的……


    裴璟辞沉默了,他一时也不知该拿楚嫣如何,更不知道怎么回答柳姳音,他无法做出什么承诺,于是垂头低声喃喃:“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大不了你留在我身边做个侧妃或是美妾,我们相识四年,我不会亏待你的。”


    柳姳音闻言,腾一下坐起身,也不管胳膊疼不疼了,卯足劲儿伸手就甩了他一记重重地耳光,气得脸色涨红。


    她眉心蹙起,怒斥他:“裴璟辞,你真好意思说出口,你们男人都是狼心狗肺吗?我就算再不堪,也断不可能做你的小妾,以前是我没脸没皮,无名无分跟着你,现如今我已认清你自私自利的嘴脸,绝不会回头,你趁早死了心吧。”


    男人都是这样薄情,甚至有两幅面孔,她方才还觉得他变了,现下听到他说这种话,立刻收回之前的看法。


    柳姳音嫌弃自己骂得不够解气,又在床上摸索着可以用来打他的武器,摸了半天也找不能。


    于是她抬手将手腕上的菩提手串又摘了下来,粗暴地摔在他胸口:“拿着你的东西,我不敢要。”


    裴璟辞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天下有几个女子会愿意做心爱之人的妾室。


    他明知阿音是个心高气傲、不会轻易屈服的人,竟还说出这种混账话,着实愚蠢。


    裴璟辞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又要将手串重新带回去,柔声细语地安慰她,同她解释:“我错了,我错了,阿音。我与楚嫣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利用,绝无感情,即便太后没有薨逝,我也会想尽办法拖延婚期的。”


    “阿音,你要相信我。”


    裴璟辞抱紧柳姳音,臂弯圈住她柔软的身体,温暖踏实的感觉令他心潮澎湃,想要用力抱紧却又怕伤到她,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承诺,“阿音,以后的事我无法预知,但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我回去,我未来一定给你想要的。”


    动听真挚的情话,每个字都充斥他的期待——让她回去。


    她清楚地知道裴璟辞或许喜欢自己,可是那份喜欢究竟是占有欲作祟,还是真心地喜爱,他恐怕也说不清。


    这份喜欢,他可以随时随地拿走,所以她不能光靠这些喜欢和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原谅他,无怨无悔跟着他。更何况,他早已背离了自己的初心和当初的承诺,这样的人对她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要早为自己做打算。


    裴璟辞思量再三,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反正之后她本就不会和他回京,至于他计划中想让她做王妃还是小妾,又有什么关系,谁在乎呢?


    她故作轻松,收敛起刚刚猛烈的气焰,头埋进他肩窝,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道:“别叫我阿音,我现在叫何英娘。”


    裴璟辞察觉到她没那么生气,放开了她,笑着捧起她的脸:“你在这里叫英娘,可你在我这里,只是我的阿音。”


    柳姳音没忍住心里的反感,嘴角抽搐:“恶心……随你怎么叫。”


    接着躺倒在床上,背对着他做出要入睡的姿势,裴璟辞却很高兴,虽然她嘴上依旧没松懈,但他能感觉出来她对他的态度在慢慢转变,趋向温和。


    没关系,她总有气消的那天,他有耐心慢慢哄着她。


    他安慰自己,替她盖好被子,往她身边挪动一点位置,想躺下来隔着被褥将她圈进自己怀里,却被她瞪了一脚-


    不得不称赞那郎中医术了得,喝了他的药泡了药浴,柳姳音晚上终于能安然入睡,第二日醒来时神清气爽,手脚也利索不少。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半张床榻,那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似是没有人来过。


    真奇怪,裴璟辞什么时候走的,走时还这般悄无声息柳姳音留意到裴璟辞这几日都甚是忙碌,总是早出晚归,不见人影,恐怕与他来青州之事有关。


    她想打听消息,可这里其他人她不认识,连新来的侍女小玉也对她有所防备,她便将目光看向了清岩。


    清岩来送饭时,柳姳音看到满桌熟悉可口的饭菜皆出自如意客栈,叫住他问话:“这些都是段叔段婶送来的”“不是。”清岩头耷拉着,认真地答道,“殿下担心他们来添乱,就让他们把你爱吃的菜做好,由明月阁派人过去取。”


    柳姳音嘴角一撇,冷笑着,说是担心他们来添乱,实际上是怕她趁机逃跑。


    她又问:“那裴璟辞最近在忙些什么,去了哪里,怎么总是见不到他”清岩面露难色,吞吞吐吐,有意隐瞒:“阿音姐,这种事情,你还是亲自去问殿下吧,我也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柳姳音望着他为难的样子,也就不打算继续问了,她还能从别的地方寻找线索。


    她思考了一会儿,吩咐道:“这样吧,以后我在纸上写吃什么,你把纸交给如意客栈,让他们按上面的做。”


    清岩咬咬牙,心里话憋了片刻,直言不讳地劝道:“阿音姐,你还是别想着逃跑了,如意客栈周围有我们的人,你要想借这法子传递消息是行不通的。”


    柳姳音被他逗笑了,神色和悦地解释:“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吃饭而已,如意客栈菜品种类丰富,我本就口味挑剔,又逢生病,许多吃食都有讲究,自然要写清楚些。你若不信,我大可以当着你的面写,或者你直接转述给他们,我是怕麻烦你们才要如此。”


    清岩挠挠头,脸颊泛红,似乎被她说服了,勉强答应道:“那行吧,阿音姐你写在纸上,我亲自送。”


    饭后,柳姳音当着清岩的面,取来崭新的纸和墨,一道道菜名被清除地写在其上,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写,连个多余的图案也没有。


    “今天晚饭就吃这些,对了,裴璟辞今晚回来吗?”柳姳音打听。


    清岩接过纸张,小心翼翼收好,摇摇头:“殿下说了,今晚会晚些回来。”


    柳姳音点点头,目送清岩着出门。


    清岩没有直接把那张纸送到如意客栈,而是骑马去见了裴璟辞。


    他赶到时,裴璟辞正好刚送走青州知州,似乎刚谈及了什么严肃的事情,裴璟辞面色凝重,眉宇间仿佛凝着一层阴霾,整个人气质阴沉,散发着让人难以靠近的冷意,连清崇站在身边也有些惶恐。


    “殿下,这是阿音姐写的。”清岩将纸奉上。


    裴璟辞听到柳姳音的名字,神色才稍稍缓和,然而清岩将纸的来历说清后,他脸色又冷峻起来。


    他知道柳姳音主意多,她这个举动一定是别有深意,遂打开纸张,盯着龙飞凤舞的字迹,反复看来看去。


    可无论他怎么研究都不知其中含义。


    莲子羹、如意糕、锅包肉、蟹酿橙、烧茄子……这些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并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裴璟辞将纸还给清岩,声音冷淡:“直接给如意客栈,盯紧那对夫妇,若有什么异常立即禀告。对了,年家兄妹找到了吗”清岩如实答道:“没有,自从被他们甩开跟踪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找遍整个青州也不见踪迹,大概是经此一事他们害怕逃走了。”


    清崇也推测道:“他们本就不是青州人,若真跑了想必也是有可能的。”


    裴璟辞却摇头,若有所思道:“不会,那个年川可不简单,尤其是他看阿音时,绝不像贪生怕死之徒,再去查查那兄妹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明白。”清岩禀报完事情,将要告辞又想起了什么事,拍着脑门,对裴璟辞笑道,“阿音姐问殿下什么时候回去,说是想和殿下一起用晚饭。”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自然,裴璟辞却在闻言事,脸色一下子变了,凝重的脸庞逐渐浮现出一抹柔情,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勾起,如冰河逢春化成一片温水。


    “她真是这么说的”裴璟辞激动地从椅子上起身,惊喜地问。


    清崇站在裴璟辞身后,同他的目光一齐看向清岩。


    只见清岩重重点头,没有似乎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对啊,她就是这么说的。”


    裴璟辞内心雀跃起来,声音都变得轻快:“好,清崇,咱们今晚赶在晚饭前回去。”


    清崇一面应声,一面朝清岩露出一个怀疑的眼神,可清岩压根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柳姳音倒了一杯茶,靠坐在长廊上,亲眼看着清岩带着那张纸从后门离开,看样子是去找裴璟辞了。


    “裴璟辞,你还真是防备着我啊。”她非但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唇角浮现出神秘的微笑,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放松自在。


    晚上,如意客栈的菜送来,柳姳音却对小玉道:“我身体不舒服,想先泡个药浴再吃。”


    小玉便将热水送到柳姳音房里,在外间候着,她以为柳姳音在沐浴,可实际上柳姳音趁机溜进了裴璟辞的房间。


    他们的房间挨着,裴璟辞又没让人专门看守,柳姳音虽不能用武功,却也能轻松潜入。


    裴璟辞的房间很干净,一眼望去和她的房间差不多,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连书桌上也没有有用的密函、书信等物,像是被刻意收拾过。


    柳姳音心逐渐沉重起来,越干净就越有问题,说明裴璟辞防备着她呢。


    奇怪到底什么事需要对她也缄口不言,难道与尉迟烽和朔风堂有关她翻箱倒柜,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几封未开封的信,上面写着“郎君亲启”,日期是前天。


    “是楚嫣写的”柳姳音猜测。


    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柳姳音听见裴璟辞的声音,他先是站在她的房间门口问话,听到小玉的回答后,才朝这间屋子走来。


    不是说要晚些回来吗怎么回得这么早柳姳音一惊,迅速反应过来,将信放回原处,眼眼睛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终决定躲进角落里的衣柜里,这是眼下最隐蔽且能容纳她身体的地方。


    她只希望裴璟辞不要在此刻打开柜子换衣服。


    裴璟辞推开门,清崇跟着他一同进来,两人在房间里又谈起公事,柳姳音耳朵贴近柜门想要偷听,裴璟辞却忽然停住了。


    他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对清崇道:“你今日辛苦了,先下去吧。”


    柳姳音暗感不妙,心脏慌乱地跳起来,屏气敛息,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突然,眼前一片光明,视线变得明亮起来,她抬头,呆呆地对上裴璟辞一双如墨般的眸子。


    裴璟辞松开柜门,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笑容似有深意。


    “怎么,说是身体不舒服泡药浴,怎么躲到这里了”“没事,只是四处走走,有利康复,我现在就回去泡。”柳姳音若无其事地回答。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提着衣裙从柜子里快步离开。


    裴璟辞低头轻笑,而后两三步追上了柳姳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往她的房间走。


    “扑通”一声,柳姳音被他扔进了浴桶里,她抬手擦去眼前被溅上的水珠,在雾气蒙蒙中看见裴璟辞在脱衣服。


    她挣扎起身,惊恐地大喊:“裴璟辞,你要干什么”想要去制止他,可他却先一步迈进了浴桶里,柳姳音只能看见眼前那坚实健壮、沟壑分明的肌肉。


    第49章 安慰「不要浪费,全部吃下去」……


    柳姳音别过脸,冷静道:“裴璟辞,有事说事,有话说话,不要总是这副模样。”


    本以为裴璟辞会做什么,可柳姳音等了半晌,他只是坐着看她,什么也没做。


    “该说话应当是你才对。”裴璟辞捏住她的脸,扭过来面对自己,“为什么偷进我的房间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本就只适合容纳一人的浴桶,因为裴璟辞的加入而变得十分逼仄,他们腿脚在水面下亲密地抵在一起,而在水面之上,水雾弥漫,他只稍微动一动,就能搅得水面剧烈波动。


    柳姳音抬眸探寻地去看裴璟辞,他虽然面色如常,眉头却紧紧压着,黑眸里混杂着浓重的情绪,分不清喜怒。


    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抱住自己,看着他眼神平静,理直气壮道:“能找什么东西,你把我看得这么严,我想飞都飞不出去,你还总是不回来,只能自己天天待在这破地方养病,实在想知道你在忙些什么才去你的房间看看。”


    柳姳音说着说着,语调里竟然一丝委屈,微红的脸颊不知是热得还是害羞,瞧上去像是娇俏的少女。


    原来是怨他没有陪她啊。


    裴璟辞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到了她对自己不在的埋怨,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长臂一伸,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


    药水浸泡下,两具滚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裴璟辞手脚都安分得很,只是脸埋进她光洁的颈上,嘴唇贴在沾着水渍的肌肤上,呼吸间气息尽数打在柳姳音身上,痒得她浑身一颤。


    “我答应你,以后每日再忙,也会找机会和你一起吃饭。但是在那儿之前……能不能,让我抱着你”因为头埋着,他的嗓音听上去沉闷许多,但也能够感受到他情绪的失落,此刻的他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大狗,紧紧趴在柳姳音身上。


    她猜得没错,裴璟辞果然有些不对劲。


    从前裴璟辞也会遇到令他难以解决的事,外人面前他总是温和、不会有情绪的君子,可在柳姳音面前,他的所有情绪都会展露出来,或是愤怒,或是失落。


    那时他就总会在夜里抱住她,他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碎在他怀里,全部占有。


    而这次,怕是担心伤到她的身体,裴璟辞没有很用力,而是亲昵地搂住。


    “事情总是很棘手,我自认为计划谨慎,可眼下很多事情都脱离了我的掌控,今日之事是这样,连你也是……”他嗓音又低又哑,不自觉地诉说着心里话。


    柳姳音僵在原地,四肢都在他怀里,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只能先任由他抱着。


    夜幕降临,院子里连同此时的房间都静谧极了,只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水温在一点点下降,他们就如同一对痴男怨女的雕像,长久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柳姳音打破了这片沉静,说出一句煞风景的话:“如果你要寻求安慰,不如去看看楚嫣写给你的信,想必那绵绵情意定能抚慰你。”


    裴璟辞松开了她,却也没完全松开,两只手还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似笑非笑问:“你偷看那些信了”“没有。”柳姳音反感地皱眉,“我可不是那种人,只是找东西时不小心看见了,你都没拆封,我怎么看得到。”


    他心情似乎好一些,额前碎发被水浸湿,整张脸也湿漉漉的,眼底泛红,看上去又清爽又极具魅惑感。


    “那你怎么知道上面是绵绵情意”他眨着眼睛问。


    “猜的。”柳姳音如实回答,“毕竟我离开前,你们可是京城人人艳羡的天赐良缘。”


    裴璟辞笑容更深了,他伸出修长湿润的手,指腹在她锁骨上反复揉来揉去:“看来阿音是吃醋了。”


    “谁吃……唔……”


    柳姳音刚要张嘴反驳,裴璟辞便低头吻了上来。


    湿漉漉的吻激烈而张扬,他没给她反抗的机会,手掌往下滑,按住她的腰窝,他知道她那里最敏感,带着薄茧的手掌触感粗粝,柳姳音直接被激得本能闷哼一声,裴璟辞的舌头就这般灵巧丝滑地缠住她的,先是粗暴试探,接着便在她嘴唇里横行。


    裴璟辞功夫了得,在这方面也是如此。


    柳姳音被吻得身体发软,她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云中,背想要向后仰。


    挣扎之时,她手沿着裴璟辞往水下伸,很没等到她摸到什么,裴璟辞像是猜到她想做的事,猛一下弹开了。


    他心有余悸地望着她,眼神幽怨又惶恐,无奈地说:“阿音,你胆子可真大啊,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以后可怎么办……”


    “闭嘴。”柳姳音趴在浴桶边缘大口喘气,“还不是你总做些恶心事。”


    他又道:“你身体有恙,我又不会勉强,连吻一下都不愿意吗?”


    她缓了片刻后,突然从水里站起来,径直往出浴桶裹住自己,快步离开,没给他一个眼神-


    裴璟辞换好衣服后,柳姳音已经在吃饭了,并没有等他一起。


    “看好了,楚嫣的信,一封都没有打开,都烧了。”


    他手里拿着一沓未拆开的信封,说罢当着柳姳音的面放到烛火上一烧,纸张立刻燃烧起来。


    柳姳音来不及放心手里的筷子,几步冲了过去夺过那正在燃烧的信纸,阻止道:“你好端端烧它干嘛”“你快松开别烧着你的手了。”裴璟辞忙拉住她的手,关切道。


    柳姳音也顾不上手有没有被烧伤,她熄灭火苗后,低头认真地翻看那些信,想从楚嫣的信里寻找一点点或许有用的信息。


    但可惜没有,每封信里只有她对裴璟辞的思念和她在京城发生的事情,偶尔夹杂一两句对萃辛的不满,无辜地说自己被萃辛嫌弃了。


    柳姳音撇了撇嘴角,心想,楚嫣怎么净写些肉麻腻人的情话,怪不得裴璟辞一封都没拆。


    她印象中,楚嫣的野心并不小,她心机颇深,不是满脑子只知情爱的小姐。看她与裴璟辞的书信,想必他们二人也没有那么坦诚、那么信任。


    她将信还给裴璟辞,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裴璟辞却将她的行为看做是吃醋,继续烧掉剩下的信。


    “那些让你拈酸吃醋的信,你看了不舒服,当然不能留了。”


    柳姳音没理他,两人前后脚回到饭桌前,重逢数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和平地一起吃饭。


    上次她被锁链捆着,裴璟辞中途又有急事,两个没能吃完一顿饭,而今夜他们终于能如寻常人家一般,坐下来吃一顿温馨的团圆饭。


    她问道:“你不是说晚些回来吗,怎么提早到了”裴璟辞给她夹着菜:“不是你说想让我回来同你一同用饭,还找清岩打听我的行踪。”


    柳姳音一口汤刚咽下去,听到这话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裴璟辞自然地走过来替她拍背。


    她立马意识到这其中是谁的问题,原来是清岩这小子胡乱传话,打乱了她的计划。


    裴璟辞看她缓解了才收回手,疑惑地问:“怎么了”她笑笑,没有拆穿清岩:“那你能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令你忧心忙碌的事又是什么”她终于问出了她想说的话,裴璟辞并没有感到意外,这才是他的阿音,阿音是不可能什么事什么话不问的。


    裴璟辞扣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许诺:“你不是好奇吗,等晚饭后我亲自带你过去瞧瞧就是了。”


    “真的”柳姳音惊喜地笑起来,小鹿一眼的眼睛亮亮的,清澈明亮,充满着真挚的感情和衷心的期待,让人看了移不开目光。


    他点点头,许久没有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神色,萎靡的情绪早就一扫而空,摸了摸她的头,不禁跟随着她笑起来,等他垂眸时,发现自己碗里满满当当堆放着腌制的鱼肉,都是柳姳音夹的。


    裴璟辞笑容立时收拢起来,他从小就不吃腌制的肉,这个习惯柳姳音是知道的。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无声地看着她。


    柳姳音装作不知情,朝他挑了下眉,手撑在桌子上,看热闹一般,若无其事地笑着催促他:“这是特意为你点的,不要浪费,全部吃下去。”


    腌鱼肉到底还是被裴璟辞吃完了,只要她觉得解气,他做这些也无所谓。


    今夜乌云压顶,看不见半点星光,裴璟辞带柳姳音去了明月阁的地牢。


    “父皇命我秘密来边关,是为了与亚楼国和谈。”他边走边说。


    柳姳音讶异地停住脚步:“与胡人和谈这怎么可能”卫国与亚楼国交战几十年,自高祖时就一直打仗,天越关常年驻守重兵抵御胡人入侵,这些年来想过种种办法,也没办法与亚楼国平和相处。


    前人都做不到的事,明帝竟然让裴璟辞来做,真不知是器重他还是轻看他。


    夜风吹过,秋夜的风也逐渐带了凉意。


    裴璟辞抬手拢了拢柳姳音身上的云锦披风,轻声道:“是啊,此事极难,但我若成功,今后在朝中也能有更多人为我说话。”


    柳姳音沉默,看得出他对此事很看重,他也想完成明帝托付的重担,极力促成两国友好。


    但是,单说亚楼国,他们内部很复杂,和谈不是仅靠裴璟辞或卫国就能推进的。


    他看出她脸上浮现的忧色,牵着她的手被她打掉,只好改成牵着她的袖口,走进地牢。


    “正是因为不易,所以我们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柳姳音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被捆在架子上、鲜血淋漓的人,大约有十几个,有些是卫国人,有些是胡人,他们各个都被打得血肉模糊,辨不清面容,只能依稀通过五官分清是哪国人。


    地牢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刑具使用时的声响,鲜红和暗红交织,刺痛着柳姳音的双眼。


    她惊恐地回头看向裴璟辞:“他们都是什么人”“不该活着的人。”裴璟辞面色平静如水,说出的每个字却都充满阴狠。


    地上一个人似乎没了气,被人托着往外搬走,柳姳音路过时,侧头正好看见了那人的脸。


    好熟悉的一张脸。


    “等等。”柳姳音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叫他们停下,蹲下来看着那人,“周老板周老板”被叫周老板的人突然惊醒,他眼睛如死人一般,将要瞪出眼眶了,直直地坐起来,一边大叫,一边举起手腕上的铁链朝他面前的柳姳音砸去。


    粗重的铁链闪过一道银光,柳姳音却怔住了,她急急往后跌坐。


    千钧一发之际,裴璟辞却握刀抢先一步抹了他的脖子,血脉偾张,滋了裴璟辞一身的血,高举的铁链又重重落下。


    柳姳音并没有被吓到,只是病未好全,手脚尚且不利索,她眼珠转了转,立刻反应过来,装作吓得不轻的样子,倒在裴璟辞怀里。


    裴璟辞却被她吓得脸色苍白,打横抱起她,柔声细语地询问:“要不咱们不看了,先回去吧”


    第50章 处境「愿意做活靶子吗?」


    “不用,来都来了。”柳姳音吸了一口气,问他:“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裴璟辞不勉强她,将她扶起来,揽住她的肩膀,牢牢护在身侧,目光注视着这些人,嗓音里透着阵阵冷意:“你知道,为何卫国幅员辽阔、人稠物穰,却每年财政支出都有问题吗”他走到中央,环视一圈所有人,声音冰冷地陈述:“因为有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同胡人做交易,不仅泄露卫国机密,还仗着胡人在边陲等地侵扰市场,边陲小地的生意自然比不上通都大邑,后来他们就将魔爪伸向了京城等地。长此以往,怎么能不出问题,偏偏他们还有胡人做掩护,两国关系紧张,官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柳姳音叹息:“原来他们都是亚楼细作,那确实该死。”


    “在明月阁时,我曾与周老板有关情报往来。”柳姳音顿住脚,忽然反应过来,“我说怎么他提供的边关情报那么准确,原来他是细作啊。”


    裴璟辞点点头:“亚楼对卫国虎视眈眈,觊觎多年,早就在卫国各行各业安插了眼线,防不胜防。”


    她垂眸思考:“所以你是想逼迫这些人吐出亚楼的情报,借此机会与亚楼国君谈判,可单凭这点行不通啊,他们内部人心不齐,即便国君做主与卫国和平往来,那其他部落也不会愿意服从的。”


    柳姳音来这里有些时日了,她打听到的消息是,如今亚楼国君虽有野心,但各部落尤其是那些势力大的部落根本不愿听从王廷。


    再者说,边关百姓受亚楼人侵扰许久,早已对亚楼人恨之入骨,突然间让两国边关百姓和平共处,难保不会引起众怒。


    要想和谈顺利,须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既不能让卫国和卫国百姓失了面子,也不能嚷亚楼内部反抗。


    裴璟辞盯着她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抚上她的脸:“是啊,不过我还想着其他办法,过几日我就要青州知州秘密前往亚楼王廷谈条件,在那儿之前,我必须要给出不容拒绝的条件。”


    柳姳音若有所思,她暗自感叹自己真不走运,裴璟辞是为国事而来,这么大的青州偏就这么巧撞见她,让自己被他逮到了。


    他又牵着她的手,走向地牢最深处,那里面有一个四肢被牢牢捆绑住的人,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因为被鞭打而破烂不堪,血与肉粘在烂衣服上,他已经被打晕过去了,被绑住的手脚无力而扭曲地垂落着,已经粘稠的暗红色粘液缓慢地从他口鼻、伤口处滴落。


    裴璟辞抬手示意,手下人就将那人低垂的头提起,拨开满脸的血污,清晰地展露处那人的五官。


    “阿音,你可还记得他吗?”


    待看清他的真容后,柳姳音呼吸一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表情不受控制变得惶恐且惊吓,若不是裴璟辞在身后扶住她,她恐怕会腿一抖摔倒。


    柳姳音认出了这个人的脸,他是当年冲进何家村屠戮村民的胡人之一,是他杀了她爹和其他无辜百姓。


    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当然记得。”


    那一年她曾发誓,若能再见到这些人,她一定亲手血刃他们,提着他们的头到何家村人的坟前谢罪,把他们用自己的骨血与魂魄作为献给何家村人的祭品。


    “你怎么找到他的,还有找到其他人吗?”柳姳音身体颤抖,急切地问。


    她记得当年参与屠戮的足足有十四个亚楼人,每一个人的脸她都刻在脑子里,此生难忘。


    裴璟辞轻扶她的手臂,神色隐忍而哀伤,略带歉意地说:“搜捕细作时,顺藤摸瓜抓到了他,不过只抓到了他一个,几番严刑拷打,他竟然半个字都不肯吐露,目前我们只知道他是朔风堂的死士,当年参与屠杀的人已经找不到了。”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柳姳音眼底猩红,眼神中尽是仇恨和愤然,质问他,“你不是尉迟烽的好女婿吗?你不是同他关系近,当年参与屠杀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阿音,阿音,你冷静点。”


    裴璟辞环住她的腰,拉进自己的怀里,手掌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阿音,这件事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朔风堂是尉迟烽的底牌,他不可能把朔风堂所有的事情都透露给我的。如今朝中有些他的人在支持我,且当年之事不只有他的手笔,还有另一位人物的授意,若不能揪出他们的罪证,我们也是别无他法。”


    裴璟辞松开她,拉紧她的手,真挚而坚定,仿佛立下的是海誓山盟:“我答应你,只有以后时机成熟,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好吗”柳姳音强忍着泪水,仰头看着他:“不只有何家村的仇,还有魏将军的仇,你也别忘了。”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眼睛弯了一瞬:“当然。这就是送你的礼物,给你出气。”


    “你不是恨那些人吗?此人已无用处,现在由你来决定他的生死。”他眼神瞥向面前的亚楼人,特地递到她手里一把锋利的短刀。


    裴璟辞的规矩,威逼利诱也不开口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柳姳音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眼前让她恨之入骨的仇人,手指发颤。


    她在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杀他,而是犹豫万一他嘴里还能查出其他线索呢,当年其他的十三个人还在吗,还会来救他吗?


    “把他弄醒。”柳姳音沉声道。


    手下人泼了一盆冰水在那人脸上,这个时节泼上冰水足以让睡得再沉的人冻醒。


    那人睁开迷离的眼睛,眼神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一男一女。


    柳姳音率先发问:“我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说出四年前你们一起屠杀何家村所有人的名字现在是否还活着以及住址,向我投诚,你只有这一个机会。”


    裴璟辞眼神轻蔑地看着他:“他不会说的。”


    果然,那人听见柳姳音的话,先是大笑起来,只是因为被打得浑身骨骼皮肉无一完好,哪怕用尽全身力气,这笑声也很是低沉嘶哑,听得让人恶心。


    他用别扭的中原官话不屑地说:“什么何家村,杀过的人太多了,根本不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姳音一刀果决地捅进了咽喉,他表情狰狞一下,眼珠爆凸,血往外涌出。


    只见柳姳音眼底淡漠森冷,冷酷得没有一丝情感起伏:“既是死士,便以死谢罪吧。”


    柳姳音松开手,地牢里忽然陷入一片沉寂,刀还插在他的喉咙上,大股的血往外冒出,愈发有喷发的趋势,好在裴璟辞及时将她拉至远处,才避免了被血溅一身。


    直到他把柳姳音拉到身前,才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轻声道:“没事的。”-


    地牢走廊的烛火摇曳,将柳姳音和裴璟辞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一先一后地往外走,前面的是柳姳音,后面的是裴璟辞。


    她脚步不急不慢地往外迈着,可眼神确实那般惆怅,似有心绪。


    裴璟辞担心,就跟在她身后,观察着她的情绪。


    走到庭院里,忽然她停住了,转过身看着裴璟辞:“裴璟辞,你什么时候能成为太子”她话问得直白且毫不避讳,裴璟辞愣了愣,脚步踌躇不前。


    似乎谈及了什么伤心事,他神色忧郁,眼帘低垂,唇边一抹苦笑:“实话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柳姳音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敛了神情听他继续说:“表面看,父皇重视我,所以让我为他做事,派我来和谈,可实际上他对裴瑞谦偏爱有加,可他又不愿意让裴瑞谦和薛国公太过得意,所以让我来制衡他们,打压薛国公的势力。就连这次和谈,他也想的是以后为裴瑞谦铺路。”


    “你知道裴瑞谦的婚事为何迟迟未定吗?”他自问自答,“父皇想要一个有名头、有势力的太子妃,最好就是亚楼的公主。”


    柳姳音抿唇,明白过来了,明帝虽然昏庸愚蠢,但为了让他最疼爱的儿子坐稳太子之位,竟然也不惜伤害利用另一个儿子。


    若裴璟辞和谈失败,那明帝及朝臣定会找理由责怪他;若他真的能完成和谈事宜,那也只是为裴瑞谦做嫁衣。


    “那你的处境就难了。”她认真思考,客观道。


    怪不得裴璟辞昨日情绪不对劲呢。


    不想裴璟辞却误会了,他眉头舒展,低头轻笑一声,上前握住柳姳音的手,眼神真挚而明亮:“无妨,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处境再艰难我也能安然度过。一想到每日睁眼就能看到呢,便觉得世上再无困苦和险阻是过不去的了。”


    柳姳音沉默了,任由他牵着自己,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后来每日,柳姳音留在宅院里养病,裴璟辞每每外出,都一定要在饭前回来陪她一起用饭,几日的光景,裴璟辞竟然觉得像过了很多年,他有时想,要是以后一辈子都如此时一样便好了。


    这日,裴璟辞不在时,柳姳音借口自己身体不适,叫来了郎中。


    郎中为她诊了脉,又换了药方,柳姳音却问:“我的病什么能恢复像从前一样,什么时候能拿武器”郎中摸着胡子道:“夫人若说身体如从前那般康健,还需养些时日,精心调养,但要是想使枪弄棒、习武用武,就完全看你自己的身体感受了,状态好今日就能驰马试剑了。”


    柳姳音眼珠一转,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送走郎中,她立刻叫来小玉:“为我准备弓箭,我想在院中练射箭。”


    时隔多日,这是柳姳音头一次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自己拿住武器。


    重新握起弓箭,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有劲儿了,沉甸甸的弓箭在她手里,仿佛和她化为了一体,此刻她没有感觉到累,眼里只有靶心,箭羽随着她的用力脱离弓箭,飞速向靶心射去,在空中划过一条无形的线。


    只听“吧嗒”一声,箭没有射向靶子,而是因为动力不足停在了半途中坠落在地。


    她神情沮丧,小玉察言观色,鼓励她:“没关系的,夫人刚恢复,再试试。”


    柳姳音于是又试了一箭,这次箭没有在半空中停下,而是射向了靶子旁边的花丛中,她接着又试了许多次,每一次都状况百出,就是射不准中央的靶心。


    她低垂着脑袋,有些泄气:“我从前可是百发百中的,怎么如今反倒连个初学者都不如了呢?”


    小玉也不知如何安慰她,恰好裴璟辞和清崇回来,两人站在廊下看着柳姳音练箭。


    柳姳音来了兴致,她端起弓箭,熟练地拉弓瞄准身着蓝衣的裴璟辞。


    清崇下意识想挡在他前面,被裴璟辞按住:“无妨。”


    他笑盈盈地看着她,特地往前站了一步。


    柳姳音勾起唇角,手上的劲儿更大了,她调整姿势,对准裴璟辞的心脏,问他:“殿下愿意做活靶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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