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母亲,这是爱吗?”
“对,就是这个表情,谢小姐,保持不动。”
对面的婚纱摄影师尽职尽责给谢却游拍着照,谢却游恍然回过神,露出与方才如出一辙的笑容。
今日是来拍婚纱照,谢却游穿着之前预定好的礼服,站在云妄清身边,两人身上的婚纱是配对的,颜值也很般配,站在一起总是让人忍不住感叹。
谢却游维持微笑得礼的模样,脸快要笑僵了。
前两天,两人刚结束了订婚宴,整个江城的头版头条都是两人的新闻。
一张抓拍的,两人相拥在一起笑的照片几乎垄断了当时新闻封面。
谢却游空闲时间看了看,摄影师抓拍的确实蛮好看的,显得她和云妄清天生一对。
但也只是表面上的般配,谢却游将照片保存,给自己一点希冀。
订婚宴的规模几乎请来了整个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没人把订婚宴当真正喜结连理的地方,这其间的利益交谈吵得谢却游脑袋痛。
谢却游陪着云妄清敬完酒后,两人就回去休息了。
谢云两家想造的势成了,这下全国大部分人都知道她们的联姻,知道豪门有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喜上加囍,甚至还流传出了什么从小青梅青梅的传闻。
反正目的达成,之后的婚礼就可以不用操之过急。
谢却游也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两人的“婚前协议”在她醉酒后的第二天就修改好送了过来,就是改了个名字,划清了利益分割,其它的和当时签订治疗时没有两样。
那时谢却游还在想前一晚的醉酒,她第二天是在客房醒来的,而且云妄清看她的样子,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谢却游想,即使是再亲密的人,被撞见行这桩事,也会有点尴尬吧,但云妄清没有丝毫的羞怯之意。
她也不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总之,订婚宴结束后,生活就这么慢慢稳定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提领证和婚礼的事情,谢却游就默认云妄清只是想走表面模式。
她这几天一直在公司忙活,今天抽出时间来和云妄清拍婚纱照。
休息时,云妄清去看拍摄的成果,谢却游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急促的消息提示。
她拿出来,是白书应的消息。
白书应:【你和云妄清结婚了?】
谢却游莫名,准备关掉手机,下一秒。
白书应:【你和云妄清结婚,谁允许的?】
【谢却游,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还是商业联姻?】
【是云妄清逼你的?】
谢却游越看越想笑,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把人删掉时,那边打来电话了。
谢却游也没有犹豫,点击接通。
“谢却游,你真的和云妄清结婚了?”
谢却游嗤笑,正准备骂她一顿,下一秒,手中的手机忽地脱离掌心,紧接着,她感受到一阵阴冷的视线,如附骨之疽般攀上后背。
她心跳猛地停住,女人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白小姐。”云妄清站在谢却游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谢却游,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冷漠的目光扫过谢却游,一字一句说。
“阿游现在不便说话,你想说什么可以告诉我,我转达给她。”
话筒里的声音断了好几秒,才听到吱吱啦啦重新连接的声音。
“云……云妄清?”白书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带着点失真的电流音。
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声音蔓延在休息室,房间安静许久。
云妄清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动作,站在谢却游身后,一眨不眨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到让人望不尽,几乎要将谢却游冻住。
“阿游。”云妄清熟练地将女人的账号删除拉黑,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弯下腰,眉梢微弯,托住谢却游下颌,很温柔地说。
“总是接到垃圾电话,阿游也很苦恼吧,我给你换部手机好不好。”
她的指尖顺着谢却游脸颊游离,像是无意触碰,又像故意挑拨,让人没由来浑身发麻。
指尖流连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泛起战栗,谢却游呼吸乱了好多,正巧此时云妄清指尖落在她的脖颈,甚至能感受到她吞咽口水的动作。
谢却游唇瓣嚅嗫,被云妄清盯着让她浑身发毛。
“不……”
话才刚从口中吐出一个字,谢却游就蓦然顿住。
云妄清手掌轻拢住她纤细的脖颈,一寸寸描摹,她眼底的情绪浓烈翻涌,好像谢却游敢吐出让她不满意的答案,落在脖颈的手就会立马收紧。
云妄清生气了。
谢却游脑海警铃大作,她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确信,云妄清非常生气。
脖颈肌肤能感受到女人掌心的温热,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她掌心的脉络全都熟知。
这种完全被人掌控的感觉让谢却游头皮发麻,说不清的愿意还是抗拒,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她弯起唇,扯出一个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回答。
“好啊,正好,我也想换了。”
云妄清眯起的审视的眼神陡然弯起,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松开手,轻拍了拍谢却游脸颊。
“阿游好乖啊。”
说着,弯下腰,吻上谢却游双唇。
而后,起身,在谢却游目光下,把卡拔出来,掰断,连同手机一起,丢进休息室的垃圾桶。
谢却游看着她的背影,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下一秒,云妄清转过身,走过来,方才的冷漠和偏执陡然消散,温柔地将谢却游抱在怀里。
“新手机很快就到了,阿游等一会就好。”
谢却游埋首在她怀里,闻言,将脑袋埋得更深了点,发出的声音也闷闷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自从两人订婚后,云妄清这样的状况就总是出现在谢却游眼前。
或许上一秒还在对她极尽温柔,下一秒却会因为其它事情变得偏执,阴晴不定。
她不会强制谢却游做出让她满意的事情,但会用很多种谢却游想不到的办法,让她主动去同意。
或者是像今天这样,明明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和动作,却偏要听到谢却游亲口说才满意。
谢却游埋在她胸口,呼吸都是抖的。
她管着谢却游所有的事情,谢却游做什么都要向她报备。
谢却游一开始还搬出婚前协议,说这样违背了协议,但云妄清说。
“阿游,协议里也说了,要让我们扮演恩爱的样子,我也只是想让我们更恩爱一点呀。”
谢却游就没办法了。
“阿游。”云妄清抱着她,嗅着他身上温软的青柠,这才觉得泛起的偏执欲压下去了好多。
“过两天,我们去领证吧。”
她轻抚谢却游脑袋,眼底坠入一片温柔海,就好像方才那个偏执独裁的人不是她一般。
拇指轻轻覆上谢却游柔软的唇瓣,缓慢摩挲,反复碾揉,看着柔软唇瓣被自己肆意揉捏的模样,她嘴角弯起。
“下周三,是一个很好的日子,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原来她不是不在意,是在等日子。
谢却游下意识想抿唇,唇瓣被云妄清按住控制不住,只得干巴巴眨眼睛。
她没回答云妄清的问题,反而换了个话题。
“我明天要去顿城出差。”
云妄清眼底的柔情依旧,指尖绕着谢却游发丝一圈圈转,漫不经心:“是工作上的事吗?”
谢却游点头:“那边的分公司,出了一点事情,我去看一看,下周应该可以回来。”
谢融安在谢却游回国的同时出了国,甚至两家联姻订婚时也没有出现。
万晏鱼说她在顿城找到了一些机遇,谢却游怕现在剧情乱套,谢融安那边也出了什么差错。
担心她会对分公司做手脚,准备去看一看,盯一盯。
谢却游想了想,怕云妄清不答应,又抓住云妄清绕着自己发丝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等我下周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云妄清眼底的情绪顿了顿,对上谢却游目光,含蓄地笑了笑。
“好。”-
翌日,谢却游就乘上了前往顿城的飞机。
今天难得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云妄清坐在私家车里,盯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猜测谢却游现在到了哪里。
良久,直到车子停在院门前,她才回过神。
下车,身旁的助理执着一柄伞为她挡着阳光,有人为她推开院门,云妄清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疗养院非常大,处于正中心的楼宇下,已经有医生在等待。
“云小姐。”医生见到她来,推了推眼镜颔首。
“母亲的病,还是之前那样吗?”云妄清朝她微微点头。
“是的,目前我们用药物勉强控制了云女士的病情,但停药之后,她的妄想还是频繁复发。”医生的头低得更深,语气不卑不亢。
云妄清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三人就这么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进了楼,温度比外面要冷上许多,云妄清站在电梯里,看着跳动的层数,若有所思。
云秋里的症状,不应该这么严重。
究其根本,云秋里知道,云妄清也知道。
云秋里不愿吃药,因为只有发病时,姜斯然才会出现在她的身边,才会重新活过来。
云秋里爱姜斯然,所以会将她囚在家;又因为爱姜斯然,所以会在姜斯然死去后,一次次折磨自己,只为能见到她一面。
云妄清见到了太多太多云秋里发病的样子,她的每一次发病都是为了姜斯然。
云妄清的童年并不幸福,Omega母亲只爱Alpha母亲,而爱她的Alpha母亲,两人拢共未见过太多面。
就是这样的童年,从小就让云妄清知道了爱的两面性。
她渴望得到别人毫无保留的爱,又怕自己的爱会让她变成下一个云秋里。
爱本身,就很可怕。
电梯到达,云妄清抬脚,跟着医生走近最拐角的一个单人病房。
隔着门上透明的玻璃,门内的床上坐着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人,宽大的衣服袖口露出她瘦骨嶙峋的手臂。
她呆坐着,盯着地板的一处,嘴角弯起诡异满足的笑。
一旁的医生蹙眉,推了推眼镜:“小姐,夫人的病正在发作,我马上去弄药。”
云妄清抬手,制止她的动作:“不用了,你先走吧,我想单独和母亲聊一聊。”
医生皱起眉,担忧地看了云妄清一眼,最后还是和助理一起离开了。
云妄清站在门边,冷漠看着门内独自发病的女人,眼底藏着怜悯,还有不自知的恐慌。
“母亲,之前我说,我不会爱上任何人,至少,我不会让爱牵扯我的行为,我一直以为会这样。”
她抬起手,隔着距离,在半空描摹云秋里的模样。
“可是,我为什么控制不住?”
她以为订婚后,她和谢却游的距离拉近,计划完成,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
她想,她的偏执能够因为谢却游的存在缓解,可为什么会比之前更甚。
每天晚上都想要把谢却游彻底锁在身边,要谢却游的眼睛里只有她,只能看到她。
订婚远远不够,她想和谢却游骨血相融,想一直看到谢却游,想和谢却游永远在一起。
她已经很用力地在克制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完全止住自己的情绪,为什么总是在干涉谢却游的行动。
甚至就连昨天谢却游的出差请求,她狠下心答应后的下一秒,后悔就漫上来。
晚上,甚至想故技重施,对谢却游用安神汤,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云妄清颤抖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眉目含笑的女人身上,薄唇翕张,像在问云秋里,又像是在质问她自己。
“母亲,这是爱吗?”
“我分不清了。”
第102章 分离焦虑
谢却游到顿城时,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打开手机,出乎意料的,云妄清并没有给她发什么消息。
她的这部手机是云妄清给她换的,联系人除了必要的工作联系,就只剩下云妄清。
微信界面也只有云妄清一人。
这个女人很强势地闯入了她的生活,把她完全从世界上剥离。
谢却游攥紧手机,深深叹了口气。
云妄清不发消息,谢却游也不愿自找没趣,关掉手机,去准备工作上的事情。
之前万宴鱼说谢融安在顿城遇到了一些机遇,这本小说大部分讲的都是主角之间的感情,对于剧情只是一概而过。
谢却游也并不知原著剧情里是否真的有谢融安在国外遇到机遇的事情,她需要弄清楚,并推测是不是和自己的蝴蝶效应有关系。
小说剧情彻底崩坏了,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还好分公司暂且收录了一些资料,谢却游不至于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
就这样在顿城忙了两天,谢却游处在工作的高压中,云妄清询问她的工作进展。
两人其实并不怎么聊天,这几天的谈话也仅限于一些礼貌的招呼。
新换的手机聊天页面,只有干巴巴的几条信息,相比较之前谢却游出差,两人可以说是冷淡不少,她想翻记录回忆都没了路径。
谢却游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解脱更多一些,还是难过更占上风。
彼时谢却游这边已是天黑,而云妄清那边才刚刚天亮。
“我正在检查公司这边的财报,要防着谢融安在这边做什么手脚,周三前肯定可以回来,你放心。”
谢却游以为云妄清是怕自己赶不到约定的时间,特地回答。
她一想到自己下周三真的要和云妄清建立法律意义上的关系,心总是忍不住狂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要和云妄清结婚了。
云妄清目光透过摄像头,看着她有点疲惫的状态,不由得皱起眉:“阿游,不要过度工作,你那边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
谢却游盯着屏幕里的人,不知是距离过远让她多了份肆无忌惮,她竟很想问云妄清这番话究竟是担心她,还是洁癖使然,不想让自己的私有物受到损坏。
“时间还早,不用。”谢却游抿唇,低下头笑了自己一下。
屏幕里云妄清神色严肃:“阿游。”
谢却游眉心微跳,还是把财报合上了。
“我知道了,马上睡。大概周一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周三之前就能回到江城。”谢却游又重复了一遍,故意呛她。
“云小姐,不会耽误领证的。”
视频里,云妄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狭长羽睫投射的阴影遮住她眼底的神色。
谢却游神色一凛,放在一旁的手,紧紧攥起。
她摸了摸鼻尖:“我先去休息了。”
而后不顾视频的人继续说什么,赶忙把电话挂断,心扑通扑通地跳。
指尖按在财报上,她缓了好久,才稳住翻腾的心跳。
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云妄清一冷脸,她就总忍不住想道歉。
有时候甚至不只是道歉,她还很想……给云妄清……下跪。
谢却游伸手揉着额头,想去拿酒店准备的瓶装水,可经过上次,她不敢再随便喝酒店的水了。
遂打电话,让外卖送上来崭新的水,顺便送上来一瓶酒,边喝边处理工作。
顿城积压的工作蛮多的,之前她直接被云妄清带走,有一些交接的工作做得并不细致,在探查谢融安同时,还需要一一理顺。
今日分公司这边有人说,谢融安已经知道她来顿城的目的,按照谢融安的性格,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谢却游需要早点把事情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睡,谢却游一晚上脑袋都乱糟糟的。
一会梦到原著剧情,一会梦到谢融安,一会又是云妄清到底爱不爱她。
躺在床上一晚上,脑袋里的梦也吵了一晚。
在顿城这几天,她基本都难以入睡。
谢却游觉得自己真是够好笑的,她千想百想,好不容易从云妄清身边离开,有点喘气的时间,却怎么都睡不着。
而和云妄清绑在一起的时间,除了最开始两天会整夜不睡,逐渐适应后,她的睡眠质量变得很不错。
收拾好自己出门,谢却游照例要去公司。
却在车从酒店停车场开出时,余光瞥见一抹始料未及的身影。
谢融安?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谢却游马上把车停下,透过后视镜,她看到谢融安的背影正一步一步走进停车场的电梯里。
谢却游直觉不对,在电梯门关上后,赶忙下车。
她跑到电梯旁,盯着上方跳动的数字。
三层、五层、七层,最终电梯停在了十三层。
正是谢却游所在的楼层。
谢却游深深皱眉,拿起手机给万宴鱼打电话。
“谢融安在顿城休息的地址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万宴鱼刚刚入睡,被她叫起来,连打哈欠。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遇到她了?”
谢却游语气极其严肃:“她现在在我所在的酒店。”
想到之前公司里人说她知道自己在哪里的事情,谢却游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那说明你俩就住同一个地方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亲姐妹能想到一块去也很正常啊。”
万宴鱼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谢却游听她是真不知道,遂无奈挂掉电话,让她睡去。
谢却游在停车场思考了十几秒,最终决定不要独自上去,她将车开出去,同时给酒店打电话,说自己落了些东西在酒店,让她们帮忙去查看。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后,她将车停在酒店必出的路口旁的小巷里,确保外面的人看不到自己,但自己能观察到外面的人。
盯了好一会,终于看到谢融安开车从里面出来。
谢却游连忙折返回去,在和前台确认自己房间一切正常后,返回去检查所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连放在桌上的餐巾纸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谢融安到底来十三层做什么了?
她敛起眉,只觉事情越发蹊跷。
那日的事情好像就只是一个小插曲,敌在暗,她在明,谢却游最后换了一个酒店居住。
而谢融安在那次之后,似乎也察觉到谢却游的意图,当晚就飞去了其它国家。
谢却游疑惑之际,也只能先处理完顿城的事情,毕竟她也有不得不赶回去的事。
但也没有因此懈怠,甚至,比之前还要谨慎,让万宴鱼多安排了好多人去盯着谢融安以及她经手的项目。
顿城工作全部结束,谢却游如约坐上回江城的飞机。
来顿城一趟,谢却游心里疑惑不仅没消散,反而比之前越来越多。
可越靠近江城,疑惑就被兴奋取而代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自己应该对到来的事情很排斥的。
离开这么多天,云妄清肯定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她不应该喜欢的,可为什么……心还是跳得这么快,她竟然在期待和云妄清见面。
谢却游,你真是有病!
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航班准时在江城降落,谢却游堆着行李走出机场的下一秒,手机便发来了消息。
点开,果然是云妄清。
她循着信息上的内容,看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车,走过去,打开副驾车门坐上去。
云妄清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她:“阿游工作辛苦了。”
谢却游扣上安全带,神色不明:“不是说让司机来接我就好了吗?”
云妄清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却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因为我很想见到阿游呀。”
和谢却游分开才不过五天,每天她都在心神不宁,几乎是盯着时间一点点熬过去的。
她将一切都归于自己对谢却游的控制欲太强,以至于对方离开一点时间,她就产生了分离焦虑。
她知道谢却游目前对自己的恨依旧大过于爱,所以不主动聊天,不主动让谢却游看到她。
谢却游不想和自己长时间待在一起,所以她给了谢却游出差的自由。
甚至这短暂的几天,也是在她极尽忍耐之下,在无数次的想念占据上风又被压下时,做出的最大让步。
更多的,她也没办法给了。
可分离时间越长,她的焦虑就越甚,几乎到了彻夜难眠。
自从昨天谢却游和她说了航班,她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直到天亮,马不停蹄开车赶往机场。
将车停在路边,耐心等待,一等就从天亮等到天黑。
她整个人都是雀跃的,分开的五天,没有一刻是比现在还要开心的时刻。
好像有了期待,就连等待都不是那么难熬。
她也终于等到了归来的人。
云妄清眸色温柔,笑意缱绻地从眼底攀出。
她好开心谢却游准时回到江城,好开心谢却游没有趁此机会一走了之。
她的阿游是选择了她吗?
云妄清嘴角笑意更甚,这么乖的阿游,要好好奖励她。
云妄清踩下油门,开车回家。
夜间,江城道路上车辆稀少,车走得很顺畅。
停在一个红绿灯前,云妄清侧过头去看身旁的女人,谢却游抱臂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头无意识地朝车窗边靠着,羽睫微颤。
云妄清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为什么不朝自己这边靠,是潜意识对她还是有抗拒吗?
她苦涩笑了下。
红灯转绿。
她们走的这条道路有些偏僻,却因此很安静,窗外是风声,还有时不时擦过的蝉鸣,很适合补觉。
而偏在此时异变突生。
在两人的左手旁,不知何时出现一辆车,速度极快,直冲她们而来,甚至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云妄清看到车辆的那刻,已经来不及了。
她下意识要扑过去护住谢却游,而有人比她速度更快。
柔软的手臂把她锢进怀里,凌厉而温柔的青柠紧随其后将云妄清死死包裹。
天旋地转。
她听到Alpha的闷哼,听到玻璃碎片划开布料肌肤的声音,听到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听到女人虚弱到要听不到的呼吸。
盖过轰鸣的撞击。
云妄清脑海瞬间空白。
第103章 阿游不会醒来了
“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吗?”
病房的走廊里,清冷疲惫的女音隔着病房的玻璃传出,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沙哑与颤抖。
病房内,年轻的Alpha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如纸。
她额头上缠着绷带,两条手臂上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划伤,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像是残败不堪的破败玩偶。
云妄清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玻璃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眉眼,此刻布满猩红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眼底的疼惜和恐慌止不住地蔓延。
“手术很成功,谢小姐这周之内应该会醒来。”
一旁的医生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只是对上云妄清那双荒芜的眼睛时,又不自觉低了下去。
谢却游伤势很重,左腿骨折,伴随脑震荡和全身大面积划伤。
进院后,医生当即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明明她很快就会醒来的。
可是,一天又一天,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天,谢却游躺在病床上,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云妄清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在这场漫长的等待中枯萎。
女人眸色深深,望着病房里躺着的Alpha,眉目悲怆。
“阿游,是不想看到我吗?”
她的指尖轻触冰冷的玻璃,近乎痴迷地描摹着病床上女人的轮廓。
因为不愿意和她在一起,所以甚至连醒都不想醒来吗?
她的声音好轻,却包含着让人承受不住的悲伤。
和病床上伤痕累累的Alpha相比,站在病房外的云妄清,伤势就轻了许多。
她身上仅仅只有一些剐蹭伤还有小的划伤,这几天,伤口已经结痂,很快就要痊愈。
但谢却游还是没有醒。
医生站在她身后推了推眼镜,心口酸涩:“或许也是谢小姐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云小姐,您也去休息一下吧。”
医生还清楚地记得三天前的场景。
Alpha的衣服都被血液染透,送过来时,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几乎分不清身上衣服的颜色,骇人极了。
而这位向来高贵清冷的Omega,却像了无生机一般,她浑身发抖,满身是血地坐在手术室外。
护士想带她去清理包扎,她却怎么都不愿移动,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点生机。
她就死死地抱着Alpha的外套,执拗地坐在手术室外等待,直到体力透支,被打了镇定剂才闭上眼睛。
更令人惊讶的,她身上的血,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甚至检查下来,全身上下只有擦伤和划伤。
而药效一过,她睁开眼,又如游魂般回到了病房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死死盯着病房里昏迷的人。
好像怕自己稍微一离开,怕自己一眨眼,病房里的女人就会彻底消失,再也不出现。
记忆回笼,医生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余光看到云妄清的助理站在不远处,她点点头,知趣地离开了。
助理顺势走到云妄清面前:“老板,查到肇事司机的信息了。”
云妄清望着谢却游的目光未移动半分。
助理见状,继续往下说。
“监控查明,司机是从南路一直往前开,直到和您和谢小姐的车相撞之前,一直在遵守交通法规。”
“他一直称自己是酒驾,误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但是在他近一周的交易记录里,有一笔来自外境的大额资金,地点是羽城。”
说到这,助理停下,看云妄清神色依旧,继续开口。
“谢融安一周前的航班显示,她在顿城定了一班飞往羽城的机票。”-
好疲惫,意识像沉进了一片昏暗粘稠的海,酸涩地浸泡着。
谢却游被向下的引力牵引着,要将她拉进无边际的深渊,连呼吸都在撕扯五脏六腑。
她浑身没有任何力气,像破败的鼓风机,风穿进去下一秒会从另一个伤口穿出。
她好累。
浑身无力的感觉,恍惚中,她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从另一个角度,看自己的生长。
走过中学,大学,在钢铁森林里立足,再到意外去世。
谢却游站在人生的终点,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声,竟有些麻木。
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成长。
好像连她去世后,也只是草草收了场。
她的存在与否,并不影响万物的生存。
因为根本就无人在意她……
“阿游!”
一道凄厉到近乎破音的颤音,犹如一把锋利尖刀,生生划破天地间苍茫的笼罩。
谢却游心脏猛地一悸,双眼骤然睁开。
入目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肺腑终于涌入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以至于醒来都有些恍惚。
意识回笼,谢却游大口喘息,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浑身像被重重碾过一般,痛到她像深深蜷缩。
她这是在哪?
谢却游昏睡了太久,此刻想动些脑子去想事情都是这么困难,牵扯的都是神经深处泛起的疼痛。
暂且先不去想了。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可浑身无力,扯着五脏六腑的痛,甚至连视线都不知道看向哪里。
怎么出现在医院了,她不是刚准备从顿城回国吗。
她不是回国后,还想要和……
“阿游……”
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紧绷又颤栗,如擂鼓般敲响谢却游心田,她猛地一颤,昏沉的意识被唤醒,艰难侧过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
“云……”
谢却游张了张干涩开裂的唇瓣,唤出有些哑的嗓音。
仅仅发出第一个音节,一大片阴影就毫不客气地压了下来。
那股浓郁到密不透风的雪松像,毫不留情地将谢却游死死罩住。
云妄清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她拿过一旁的水杯,用棉签蘸了水,一点点涂抹在谢却游干裂的唇瓣上。
“你现在还不能喝水,我先用棉签给你润一润。”
她的声音极力维持着平静,可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却透出让人下意识胆颤的失而复得。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谢却游能感受到她急促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鼻尖。
“我没事。”
谢却游干渴的咽喉下意识去抿唇瓣的水润,说出口的话也哑得不行。
云妄清又给她蘸了点水,目光直直注视着她。
她就维持刚才的动作,也没有按铃呼喊医生,就只是近距离地,贪婪地注视着苏醒过来的Alpha,眼中浓郁情绪在翻涌。
谢却游刚苏醒没多久,意识尚未恢复,只能分出心关注眼前的事情。
她看着云妄清那张憔悴苍白的脸,本能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我睡了多久?”
云妄清离她太近了,再近一点点,两人就会亲上。
谢却游艰难地移开同她对视的目光,看着病房内的摆设。
“五天。”
云妄清从她身上移开一些,给两人放出适合对话的距离。
“阿游。”她眸,盯着谢却游在打点滴的手,嗓音发抖:“你睡了五天。”
这五天,她一直坐在谢却游病床前,呆呆望着,无数次祈求上天。
她真的以为,阿游不会再醒来了。
谢却游神色微愣,五天?
那不就是,错过了黄道吉日吗?
谢却游陡然皱起眉,有些不悦,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就躺在这里了?
她闭上眼,去回忆发生的事情,可或许是真的撞击到了脑袋,她实在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躺在这里的了。
记忆断片在她下了飞机后,坐上云妄清副驾,两人开车回家的场景。
再之后的,就怎么都想不到了。
谢却游想着,呼吸忽地一窒,忙不迭将脑袋扭过去,太过着急,甚至都没有想到自己脑袋还缠着绷带,顿时掀起一阵刺痛。
她兜不住闷哼一声,身子发软。
“阿游!”谢却游忙弯下腰,轻捧住她的脑袋。
“不要乱动,你还受着伤。”
她着急地皱起眉,眼中的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轻轻地捧着谢却游脑袋,让人乖乖躺在枕间,才颤抖地移开手。
“还在痛吗,我去叫医生。”
她实在担心地没办法了,不能再看到谢却游在她眼前受伤。
转身,正欲离开,手腕却被人攥住。
“你有没有受伤?”
云妄清虚弱的喘息着,睡了太久,之前对云妄清的态度都忘记伪装,只凭借着最根本的本能,着急询问。
她的指尖微凉,落在手腕让人忍不住颤了下,云妄清脚步骤然顿住,转过身,眼角发红。
谢却游对上她的眸子,仍有些担忧,遂又重复了一遍。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车祸发生的太过突然,她做的一切都是本能行为,以至于谢却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但自己昏迷了这么多天,说明车祸一定很严重,那云妄清呢,她伤得怎么样?
现在站在这里,是不是在硬撑?
谢却游只是稍微一想,心脏就痛到七零八落。
第104章 把阿游绑在身边
谢却游的瞳孔微微颤抖,她陷在柔软的床铺间,而云妄清就站在她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窗外阳光试图挤进室内,可都被云妄清周身那股化不开的沉郁气息击溃。
阿游在担心她。
她自己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可刚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担心云妄清。
云妄清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床铺间的Alpha,狭长羽睫轻轻煽动,阻挡阳光洒进眼底,遮不住眼底迅速蔓延的疯爱。
“你不知道……车祸时发生了什么吗?”
云妄清缓缓弯下腰,声音很轻,顺着钻入谢却游耳廓,黏腻又湿冷。
谢却游微微垂眸,半晌,摇头,可她额头还缠着绷带,这一下扯痛了额头神经,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云妄清眉间骤然蹙起,眼底漫起显而易见的担忧,她忙蹲下,还未说话,便听到身前Alpha的声音。
“脑袋断片了,我不太记得了。”
云妄清的动作顿时愣住,怔怔然望着面前的人。
所以阿游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醒过来后,第一担心的是她吗?
她的阿游,是她的,阿游在担心她,阿游在意她,阿游并不是讨厌她。
甚至爱或许都超过了恨。
云妄清知道现在自己想这些很可耻,但这五天,她神经高度紧绷,脑袋一团乱麻。
谢却游下意识地护住她不是假的,可现在的一直不苏醒也是真的。
这五天,她只要一闭上眼,就是谢却游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产生不该有的偏执幻觉,觉得谢却游永远不会醒来的话,自己会把她好好照顾好,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和阿游一起死去。
云妄清内心的恐慌愈来愈深,几乎到了看不见谢却游就会心慌的地步。
阿游受了这么多伤,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要来接阿游,两个人或许就不会出车祸,就不会中了谢融安的计。
云妄清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玩什么欲擒故纵,故意要放谢却游自由的话,不让她去顿城出差,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好不容易想要克制住自己的偏执,想要短暂的放谢却游自由,可结果就这么容易击溃了她的坚持。
她不应该放走谢却游的。
陪在自己的身边,总比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不知何时醒来要好。
放手克制的结果,就是阿游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
她就应该把阿游锁在自己身边,即使折断她的翅膀,即使用最卑鄙的手段把她绑住,她也绝对不会再让阿游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了。
云妄清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事情,她会疯的。
她还以为,如果阿游醒来,看到她是不是会失望和埋怨。
但即使失望,她也绝对不会再让谢却游离开了。
可现在谢却游的反应,完完全全地击中了她内心的阴暗。
没有恨,没有埋怨,没有害怕,她醒来第一件事是关心云妄清的伤势。
云妄清想了无数种醒来的场景,唯独没有这一种。
她眸色沉沉,此刻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不要放阿游走,阿游是在意她的,不是故意不醒来的,阿游甚至或许比云妄清想象中还要更在意。
好……好…乖。
“我没事……”
云妄清嘴角弯起,她伸出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抚上谢却游的脸颊,眼神浓稠得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泥沼,要将病床上的人活生生吞下去。
云妄清的目光有些骇人,无端让谢却游想起之前被阴湿目光盯着的感觉,咽了咽口水,抿抿干涩的唇:“没事就好。”
谢却游身子虚弱,暂且动不了,只能用眼神描摹面前的人。
云妄清身上大片皮肤都是白皙的,只是手臂处和脖颈有些不明显的擦伤,手臂上还有几道很浅的结痂。
谢却游心里的石头缓缓落地。
云妄清看着她,薄唇翕张坐到床边。
“阿游现在觉得怎么样?有哪里痛吗?”
谢却游稍微动了一下,长时间未移动的身体像破败玩偶般难以动弹。
“还好。”
谢却游干巴巴回答,她想抬起手撑着自己坐起来,刚准备行动,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医生望着房间里的场景,眸色微亮。
“病人醒了!”
她兴奋地欲走过去,可脚步刚抬起,就感受到病房里让人胆寒的高等级Omega的压迫感,是Omega本能的对受伤爱人的保护和占有欲,不愿让其它人靠近一步。
医生擦了擦冷汗,对云妄清稍稍颔首:“云小姐,我现在需要给谢小姐做一个较为全面的身体检查。”
谢却游正疑惑要给自己做检查,为什么问云妄清,就看到云妄清点头。
“麻烦了。”
房间里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因为谢却游暂且动不了,医生询问她或者检查,都是在病房进行。
云妄清适时地让开了一些距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
刚醒过来就突然要和陌生人接触,谢却游还是有些无措,她下意识往云妄清这边望去。
正好对上了云妄清一直望向这边的眼神。
她眼底温润,隔着距离,无端给谢却游心里输送了一股暖流。
好似鼻尖也嗅到了那抹让人安心的雪松香,谢却游错乱的呼吸缓缓平息,认真做着检查。
期间,她能感受到云妄清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复杂,却满是温柔。
谢却游抿唇。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她好像一直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很孤独,或许死了都无人在意。
可直到她听到了云妄清的声音,那一刻,浑身冻住的血液才好像真的活络过来。
谢却游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深刻地意识到,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云妄清。
喜欢到,单是听到云妄清的声音,就从那场无边际的梦里逃了出来。
她咬着唇,有些不知怎么是好了。
之前一直在洗脑自己,要克制着喜欢,不过也是害怕云妄清会不喜欢自己,怕云妄清只认为自己是她的私有物。
可这一场车祸后,谢却游反倒释怀了许多。
云妄清爱她也好,不爱她也罢,她就是无法不喜欢云妄清。
喜欢是不能被掩盖的,再怎么克制都没有办法,她还是想陪在云妄清身边,纵使最后的结果,很大可能还是飞蛾扑火。
正想着,医生的检查结束了。
不只是谢却游松了口气,她也紧张得不行,拿着笔在诊断单上写着。
“你现在的情况基本没有大碍,只是身上受的伤需要好好休养,先在医院住几天,等伤势好一些就可以出院了。”
她叮嘱完,转过身准备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云妄清,眼眸微转,像是随口一说补充了一句。
“你的未婚妻很关心你啊,最近几天一直在病房照顾你,寸步不离。”
未婚妻。
谢却游心口猛地一跳,医生已经像阵风一样飘了出去。
谢却游坐在床铺间,羽睫微煽,云妄清一直在照顾她吗?
不是说好了是合作对象吗,怎么又这么照顾她?
谢却游刚安慰自己的话,又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病房门关上,云妄清重新坐回了床沿。
“阿游,现在要吃点东西吗?”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头皮发麻的温柔。
刚刚医生检查完,说谢却游可以吃点东西了。
谢却游:“有什么?”
云妄清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旁,将放在上面的盒子拿过来,靠得近了,谢却游才发现这是一个餐盒。
云妄清掀开盒子,清甜的粥香便蔓延开来。
谢却游本来不饿的,一闻到粥香之后,肚子马上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她有些尴尬地想挠挠头,可是手臂缠着绷带,动一下,就拉扯到手臂的划伤。
她兜不住轻嘶一声,惹得正拿勺子的云妄清移过视线。
“别乱动。”
云妄清声音沉下来,带了些训斥的命令,谢却游心一跳,立马不动弹了。
果然,该教训时还是要好好教训,云妄清用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谢却游唇边。
“啊,张嘴。”
那声音又莫名软下来,诱哄似的。
上一秒还在冷声,下一秒又柔下来,云妄清知道自己现在像在哄小孩吗。
谢却游手臂虚弱地动不了,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云妄清的投喂。
谢却游才刚醒,不能吃太多,云妄清给她喂了小半碗,就把粥拿走了。
她把东西都收拾好,又回到床边。
谢却游睡了太久,躺在床上此刻也睡不着,正发散着神经,见她来了。
“撞我们的那个司机,有着落了吗?”
云妄清眼角的笑意褪去,攀上沉郁的冷。
“司机是酒驾,但调查后,她几天前收到过来自羽城的大额资金,当时谢融安就在羽城。”
第105章 阿游有她就够了
云妄清吐出这几个字时,她的指尖正好描摹到了谢却游的脸颊。
莹白指腹不受控制地用力,不轻不重地陷进谢却游柔软的脸颊中,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谢却游身子微僵,声音冷得要命:“真的是她。”
当时,谢融安来到她所在酒店后的当晚就离开了顿城,谢却游以为她是准备什么大事,原来是做了这个。
谢却游眸色渐深,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这里虽然是小说世界,但也是法制社会,谢融安居然能胆大到不惜用这种方法报复,甚至云妄清和她并没有什么仇,她也狠得下心。
谢却游呼吸沉重,眼底的情绪翻来覆去。
如果不是自己大难不死,如果当时车祸出了其它的差错,云妄清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后果不堪设想。
纵使自己手臂还受着伤,谢却游还是忍不住顶着痛攥紧拳:“谢融安这个畜生。”
她怎么就能配当小说主角,三观不正,现在甚至还沾染上了买凶杀人,这样一个人,居然是这本小说的主角。
谢却游咬牙切齿,只觉得自己之前对谢融安还是太手软了些。
她就不该顾虑原著不原著的事情,就该早点把谢融安的势力全部摧毁。
这般想着,谢却游突然有些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瞻前顾后,给了谢融安能苟且偷生的时间,或许车祸就不会发生,云妄清就不会一直这么不眠不休照顾着自己。
医生走之前说的话还在她脑海盘旋,谢却游既欣喜又心疼。
云妄清自己都刚从车祸中出来,却还要去照顾受伤的她。
“谢谢你。”谢却游无端说了这么一句话。
云妄清不知道她突然的道谢是为什么,伸手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声音温柔:“阿游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云妄清声音很温柔,动作也轻柔,好像是在宽慰谢却游。
只是谢却游低着头,根本没有看到,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到底翻涌着怎样的滔天怒意。
谢却游轻轻“嗯”了声,低下头,头埋得很低。
“只是,领证又要等一段时间了。”
她现在这副样子,肯定领不了证,而且她也不想扶着副拐杖和云妄清举行婚礼,虽然这只是两家之间的商业联姻,除了她可能都没第二个人在意,但她是真的要和喜欢的人结婚了。
谢却游有仪式感,婚礼肯定要往后延期了。
云妄清掌心握住她的手背:“没事的,我们有很多时间。”
谢却游抬眸看她,轻轻嗯了下。
谢却游身子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吃过粥就又重新睡去。
云妄清坐在床边,静静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才离开病房。
病房外,站着几个着黑衣的保镖,云妄清从里走出来,她们便齐齐颔首。
助理已经站在走廊等候多时,见她走出来,忙走过去汇报。
“云总,新闻已发送完毕,现在江城大部分人都知道谢小姐受伤未醒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谢融安耳中。”
云妄清走到走廊的玻璃边,看着窗外天空:“继续监视谢氏。”
谢融安在外一天,对阿游可能造成的伤害就越多,她要彻底杜绝这种可能。
助理点头,想起什么:“谢小姐的母亲和表姐想要来看她。”
云妄清支在栏杆上的手微滞,颤了下,语气稀松平常:“不见。”
助理没太大反应,点头离开。
走廊里又只剩下云妄清和站在各个出入口和病房口的黑衣保镖。
云妄清盯着窗外的天看了许久,想谢却游此刻是不是快要醒了,准备转身回去,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下。
她拿起,是万宴鱼的消息。
万宴鱼:【为什么不让我去看谢却游,她伤势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为什么连她母亲都不能看望?】
云妄清只扫了一眼就关上手机。
可烦人的嗡鸣还在继续。
万宴鱼:【到底怎么了,给个准信,为什么现在所有新闻都在说她受伤严重?】
【我和谢晚月就在医院,让我们看看谢却游,求你了。】
云妄清扫过屏幕上的消息,黛眉微蹙。
啧。
好吵。
她转过身,走到病房门口,病房里的Alpha还在睡,睡颜清浅,只是盯着看,云妄清心里的烦闷就散去了不少。
她正准备按下门把手走进去,手机又响了下。
好吵,不知道阿游现在需要休息吗?
云妄清深皱起眉,打开手机。
云妄清:【阿游现在很好,麻烦万小姐转告,不用担心。】
遂把手机设置静音,推门进去。
她只需要保证谢却游的安全,其他人都是可能会造成谢却游危险的来源。
阿游不需要亲人和朋友,有她就够了,阿游在她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许多次,阿游会慢慢习惯的,云妄清眯起眼,望着床上的Alpha,神色晦暗-
之后几天,谢却游一直在医院养伤,她也是真正要下地走动时,才发现自己伤势到底有多么严重。
她的一条腿骨折了,只能坐轮椅行动,但她双臂都是划伤,用力伤口就痛,所以只能让云妄清推着她走。
谢却游其实有一点奇怪,她住院的这几天,除了每天检查的同一位医生,就是云妄清。
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来看她,不管是谢家人还是云家人,甚至万宴鱼都没来。
谢却游也曾询问过云妄清这件事,云妄清说,她在外传的新闻使然,大多数人都以为她还没有醒,需要静养,就不敢来打扰。
谢却游也没多想,或许这是钓出谢融安的法子,就随着去了。
很快,一周过去,谢却游身上大部分的皮外伤都已痊愈,两人出院。
久违地离开医院,谢却游嗅到了自由的味道,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眼里满是欢喜和雀跃。
云妄清盯着她看向窗外的侧脸,指尖按在一侧门边的按钮上。
下一秒,从两侧车窗下,前座和后座之间,升起几道全黑挡板,将两人完完全全笼罩于一方狭小车厢。
谢却游疑惑地扭过头:“怎么了?”
云妄清移过去,将Alpha抱在自己的怀里。
“光线好亮,阿游才刚出院,对阿游眼睛不好,阿游想看的话可以看我。”
谢却游疑惑,她的眼睛并没有受伤,为什么不让她看窗外。
她虽然心里有疑惑,但一件小事,下一秒就忘了,谢却游就专注地埋在云妄清怀里。
这些天,云妄清一直和她呆在一起,谢却游将这些时间全部刻进心田,想如果之后云妄清对她的占有欲不复存在,两人合约结束,她还有可以回忆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一直保持在停车之前,谢却游记得,医院距离云妄清家并没有很远,可是怎么感觉车辆行驶了不止一个小时。
车窗被遮挡,她也看不清道路,就只能胡乱猜测。
直到车辆又行驶了不知道多久,车辆终于停下。
云妄清眉眼显而易见地轻松,她推开门,扶着不方便的谢却游下车,声音都透露着愉悦。
“阿游,我们到家了。”
谢却游拄着拐杖从车里下来,抬起头,还未看清面前的建筑,身子就已感受到与夏天完全不匹配的凉爽。
面前是一座恢宏的类似庄园的别墅,几座欧式建筑的别墅错落在半山腰,云雾缭绕,煞是好看。
谢却游看到这些建筑的瞬间,脑海瞬间浮现一个地点。
云家老宅。
位于江城极其偏僻的市郊半山腰,唯一的下山通道只有一条路,距离市区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方圆十里内全是老宅后山和花园面积,除却工作的佣人,就只有老宅主人居住。
完完全全的与世隔绝。
第106章 被云妄清“圈养”了。
面前高耸的建筑和冰冷的铁门映在谢却游眼前,半山腰空气清新,呼吸中带着沁人心脾的香。
大门的阴影被阳光投射到身前,谢却游站在阴影下。
明明是很好的天气,风和日丽,微风一吹,谢却游忽地渗出一身冷汗。
她抬起脚,下意识后退两步,却忘记了自己还拄着拐杖的事实,不禁踉跄了两下。
肩膀忽地覆上一双手,轻轻将她托住,定在原地。
“阿游,别乱动,你还受着伤。”
云妄清温润嗓音伴着蝉鸣,落在谢却游耳中,她冷不丁抖了下。
“这里是哪,我们不回松暗吗?”
云妄清抬起眸,看着面前这片沉寂的老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含笑,移开视线去看谢却游。
“松暗那里太吵了,而且要坐电梯,很不方便,你静养需要安静的环境。”
“这里是云家老宅,也是我们的家。”
云妄清将轮椅推过来,示意谢却游坐下:“去住的地方还要走一段距离,医生说你现在不能走太久。”
谢却游偏首去看面前的建筑,心口微悸,她直觉这其中有很大不对劲。
“我还是觉得,松暗更熟悉一点,而且我也住习惯了。”
她开口,不明显地据理力争。
云妄清放在轮椅上的手收紧,语气蓦地比方才冷了一些:“阿游,这里很适合你静养,你身上伤很重,那边不合适。”
她目光落在谢却游打着石膏的左腿上,眼前闪过谢却游鲜血淋漓的场景,咬唇,眼角一瞬间红了。
“听话好吗,先把身体养好。”
谢却游望着她,攥着的拳缓缓松开,反抗的力气也被击散了。
她乖乖坐在轮椅上,由着云妄清推着她,进了老宅。
原著剧情对云家老宅的描写很少,不只是云家,对云妄清的描写都极其匮乏,基本是作为小说的背景提起。
谢却游只知道,在原剧情线里,云妄清去世后,云家内部斗争严重,最后被谢融安接手掌控,云氏老宅因为地处偏僻,也就渐渐荒废下来了。
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小说里寥寥一笔描写过的建筑,居然如此恢弘,谢却游心里有点犯怵,忽地有些不想近。
但她人完全没法自主行动,就这么被云妄清推着轮椅进了主宅。
与外面华丽的欧式建筑不同,老宅内里是格外古朴的,谢却游目光不禁在大厅里流连。
云妄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
“老宅之前翻新过,现在的建筑设计是我母亲亲手设计的。”
她将谢却游推到沙发边,扶着她起身:“但另一位母亲喜欢这种风格的装修,所以就保留下来了。”
身子陷入柔软沙发中,谢却游视线定在桌边,神色微怔。
云妄清的母亲?
这是云妄清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她说自己的家庭。
谢却游对云妄清家庭几乎没有任何了解,原著里也没提过,云妄清也没和她说过,这真的是云妄清第一次和她提起自己的家人。
“这样啊。”谢却游了然地点头,实际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从两人进主宅后就一直站在门边的佣人将她们的东西拿过去,云妄清接过,佣人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放完东西就赶忙离开了。
“坐了这么久的车,阿游很累了吧,要不要去房间休息?”云妄清指尖绕弄谢却游发梢,眼中露出笑意。
谢却游摇摇头:“我想再逛逛。”
她现在不累,而且,她现在对这个老宅,蛮好奇的。
云妄清按在轮椅上的手未动:“医生说你需要多静养。”
谢却游坐直身子,抬头,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眸,叹了口气。
“好,我休息。”
卧室和大厅还是一样的装修,谢却游脚受伤,不方便上楼,云妄清便将一楼的一间卧室腾出,用以当作两人的房间。
“我的房间在三楼,等你伤好之后,我们就搬过去。”
谢却游挪动的脚步微顿,抬起头看她,云妄清对她温柔浅笑,微风吹动窗帘,带动她发梢也在晃动,很是好看。
谢却游拄着拐杖,轻点了点头。
许是养伤时间要久一点,云妄清还把小鱼从松暗接回来了。
小猫好久没见到两位主人了,看到她们,就忙从佣人怀里跳了出来,凑到两人脚腕这贴贴那碰碰。
云妄清将小鱼抱起来,神色缱绻温柔:“对不起呀小鱼,一直在医院好久没见到你了,我们小鱼都瘦了,妈妈好心疼。”
闻言,谢却游目光从小鱼身上移开,落在云妄清身上。
新湖好像被人投了一颗石子,泛起涟漪。
云妄清刚才说话的声音好温柔,好性感,而且她还自称……妈妈,看小猫的眼神也好像。
谢却游想到自己之前留的言,藏在发丝里的耳尖偷偷冒了绯意-
谢却游在云家老宅待了近两个月,眼睁睁看着温度攀升,看小鱼胖了三斤,她也彻底把云氏老宅摸熟了。
她每天都在做锻炼,骨折真的完全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被困于老宅里,想去哪还要考虑伤腿的健康。
谢却游要无聊坏了。
云妄清似乎推去了所有工作,一心一意陪着她静养。
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有的矛盾和纠结,好像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同封存于固定的石膏内。
有人和猫陪着,也不会太孤独,但谢却游是坐不住的性格。
而且,她在老宅待的时间越长,也越发现了些不对的地方。
就比如,老宅占地面积这么大,按理来说,所配备的佣人团队是非常多的。
可谢却游在老宅待了这么久,她能碰到的佣人,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而且这些佣人,见到她后总是会露出仓皇的神色,和她浅浅打了个招呼就快速离开。
然后,谢却游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佣人了。
除了谢却游每天能看到的,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的零星几个佣人,谢却游就没再多见到几个人。
谢却游的手机刚换没多久就经历了车祸彻底摧残,她出院后云妄清才又给了她一部手机。
比上一次更甚的是,上次她还需要工作,所以联系人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同事。
但这次,她受伤需要静养,工作也按下暂停键。
因此,她的联系人里,只有云妄清。
云妄清封锁她的消息,断绝了她的所有人际往来,让她安安心心在老宅里静养。
有时候谢却游甚至会恍惚,自己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别人都不一定会发现。
云妄清做得太缜密了,谢却游甚至现在都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朋友的消息,甚至是万晏鱼的都没有。
所有人就像凭空从她身边消失了一般。
她完完全全被云妄清“圈养”了。
而且是自己主动的,在有一点知情和察觉不对的情况下,半推半就地完成的。
两个月隐居的时间,足以让人想清楚一些事情。
谢却游最先想明白的,是她发现,这样的情况她之前似乎也经历过。
她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这些猜测让她忍不住心悸。
怕真相真的是想到的结果,又怕真相不是想到的结果。
不工作的每一天,谢却游都在老宅逗猫。
老宅虽然大,但谢却游身上有伤,能去的地方很少,去之前还要和云妄清说,让她陪着自己去。
而大部分时候,云妄清都会以她的伤为理由,回绝她的出去邀请。
谢却游很长一部分时间,是在老宅的卧室里度过的。
这次也不例外。
云妄清坐在床边,一只手翻看着一本杂志,另一只手随意地和谢却游握着。
听到谢却游请求,她抬起眸,手沿着谢却游手臂向上,轻抚她的脸颊。
“阿游乖,你腿上有伤,应该在这里静养,市区人多,很容易碰到你的腿的。”
谢却游睫毛微皱,这两个月她几乎寸步不离老宅,甚至连一月一查的复诊,都是医生直接到家里来。
医生第一次来的那一天,谢却游非常震惊,老宅居然有如此完善的检查设备,足以媲美一个小型研究院。
谢却游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不是不想据理力争,是她知道据理力争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谢却游现在已经不需要坐轮椅了,只是走路还需要拄着拐杖,她一个走路都踉跄的人,连车也开不了,走或者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谢却游又像之前那般,躺在床上发呆。
她最近很喜欢发呆,稍微出神一会,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还蛮能打发时间。
但她刚躺到床上,还未分神,就嗅到了淡淡的弥漫在空气中的雪松。
撑着身子坐起身,对上一双漆黑的克制的眼眸,谢却游一愣。
云妄清发热期到了。
她还记得,上一次在老宅云妄清发热期,她腿伤还没像现在这样,基本动不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电话把林无默找来,当众提取谢却游信息素制作抑制剂,才勉强度过发热。
而这次,她的腿上已经好很多了。
谢却游不敢对上她的视线,低下头,羽睫微煽。
第107章 “我爱你”
空气中的雪松渐渐馥郁,打着弯地涌向谢却游鼻尖。
轻柔热烈的香气缓缓将谢却游笼罩,谢却游呼吸有些乱。
云妄清身上的香味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带着点淡淡的水意,谢却游莫名有些干渴。
无意识伸手攥住身旁的毯子,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和云妄清那个了。
自己的伤是一部分,云妄清这段时间也并无对她做出一些很过激的行为,是另一部分。
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病人,需要被人细心呵护。
除了不让谢却游离开老宅,以及做一些比较危险的事情,云妄清对她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两个月的时间,她们的相处就好像是住在一个房间里的室友。
一起睡觉、起床、吃饭,然后复健,偶尔或许会接吻。
谢却游对上那双漆黑发亮的眸子,心口像是被一阵风刮过,有些麻。
“你……发热期要到了吗?”
说出口的一瞬间,谢却游被自己声音带着的哑意吓到,忙闭嘴。
“我去给你拿抑制贴,还是帮你叫一下林无默?”
谢却游看了看时间,现在叫林无默过来有点太没道德了,她咬唇想了想。
“还是给你拿抑制贴吧,上次应该有剩的。”
经过这两个月云妄清无微不至的照顾,谢却游的行动基本没受太大的干扰,只是走路的时候仍有些踉跄,偶尔还需要拄一下拐杖。
但只是从卧室到客厅的距离,还没有长到需要借助拐杖的地步。
谢却游说完便起身,背影显得仓皇,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硬生生止住步子。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雪松突然浓了许多,直勾勾涌向她未贴抑制贴的后脖颈。
馥郁的满含着情欲的雪松,甫一触碰,谢却游神色陡然一转,脸上泛起红晕。
两个人太长时间没有了,致使她感受到一点对方带着情欲的信息素,身体所给出的反应也大得激烈。
青柠香不受控地从腺体处溢出,突破主人的桎梏,在空中与雪松欢快地交融。
被攥着的手腕似乎也燃起点点烫意,刺透皮肤,顺着血液脉络直涌进四肢百骸。
她扭过头,云妄清抬眸看着她,眼角已经烧起绯色。
“阿游……”
似乎很难以启齿,云妄清才刚开口,眼角的粉色便更浓了些。
“我对抑制贴,有抗药性。”
羞耻让自己不敢再对上谢却游的目光,云妄清垂下眸,咬着唇。
实际上,云妄清早就对抑制贴产生了抗药性。
之前谢却游不告而别给她留的那一箱抑制贴被她毫无节制地使用,她的腺体在当时承受了过幅度的抑制贴,抗药性呈指数级上升。
上个月的发热期,她完全是熬过去的。
谢却游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感受着握着自己的手掌温度攀升,电流般窜过心脏。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温柔害羞的云妄清,记忆里好像只有两人认识不久,云妄清才呈现这样的状态。
谢却游心脏砰砰乱跳,她的呼吸有点乱,想喘口气,可空气里早已遍布融合的信息素,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灌入浓郁的雪松,眼尾的红当即更艳,手足无措。
“阿游……”
身后的云妄清再次开口,“帮帮我。”
她用温柔清冷却颤抖的嗓音开口,瞬间将谢却游拉回之前的无数个夜晚,谢却游脑海里的弦,忽地断了一根。
不知是谁先主动的,等谢却游反应过来,云妄清已躺在柔软床铺间。
她的发丝随意地洒在洁白枕上,眼尾和唇瓣格外红,像被欺负了。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错,靠得近了,谢却游就更能看到她眼底的情绪。
直勾勾的,没有任何掩饰的。
引诱。
谢却游眸色陡然暗下来,覆身,咬住云妄清唇瓣。
“唔——”云妄清轻哼一声,唇齿溢出软语,声音才发出一半,就被彻底堵住。
柔软唇舌在口腔交缠,两个同处一个屋檐,信息素绝配的人,能忍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很离奇了。
更别说,两个人对对方的心思并不单纯。
云妄清身上好香,像是可口的棉花糖,谢却游才刚碰到一点点,就快要融化。
她啄吻着云妄清脸颊鼻尖唇瓣,一路沿着吻住锁骨,边啃边咬。
云妄清扬起头,唇瓣微张,清冷眸中早已充满潋滟水迹。
她的身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
只是才接吻,就已快要承受不住。
谢却游治好了她的信息素紊乱症,却将她压抑的肌肤饥渴症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谢却游根本不知道,这两个月,云妄清无数次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墨云翻涌,又无数次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早已克制不住。
只是,这个小Alpha,好像并不愿这么快就进行,她一直埋首在云妄清怀里,亲来亲去。
云妄清忍了一会,反倒升起更浓烈的渴望,她恍惚地眨了眨眼,动了动身子,被吓到。
怎么这么严重,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谢却游还埋首孜孜不倦着。
“阿游……”
云妄清实在忍不住了,咬着唇,软语的催促从唇齿间溢出。
谢却游才好似被唤回了一点意识,抬起头,被信息素牵引着,吻住她的唇瓣,慢慢移到脖颈。
清冷的雪松早已变了调,待谢却游靠近,迫不及待萦绕鼻尖。
比起羞怯的主人,这些信息素更能说明云妄清此刻的心情。
云妄清吻住她的脖颈,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泛满馨香的肌肤,手掌托住云妄清盈盈一握的腰肢,拇指扣在腰窝处摩挲。
云妄清禁不住抖了抖,肩膀下意识缩起,想要逃避,又被谢却游发现,抱得更紧。
而后,没给云妄清任何准备,吻住那片与其它地方无异的肌肤,利齿毫不怜惜地刺破。
“啊……阿游……”
云妄清骤然弓起身,皱眉,眼角瞬间溢出豆大泪珠,张着唇,要说出口的话被生生打断,瞳孔失焦。
空气中的信息素融合到了极致,高匹配度信息素的交缠,生生将两人紧紧包裹。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妄清才终于松口,怀里的女人早已软了身,瘫在她怀中深深喘着气。
谢却游凑过去,吻去她眼角泪珠,声音缱绻。
“云妄清……”
云妄清还在喘着气缓解,闻言掀起眸,轻轻嗯了下。
谢却游覆在她耳边,“你刚刚是不是背着我偷偷……”
最后三个字,被她湮灭在尾声。
云妄清迷离瞳孔瞬间回神,本就粉的皮肤再次染上红,眼瞳震颤。
对上视线,谢却游牵过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腰腹,潮湿的布料被晾着已经有些凉,触摸到时,云妄清眼角的红却更甚。
“你刚刚就这样抱着我的,没有感觉到吗?”
谢却游坏心眼地勾起唇,看着怀中女人的反应,只觉得自己被困在老宅的压抑的心都放松了不少。
原来,看云妄清无措还有这种作用。
同时她也很开心,原来云妄清的身体,还是喜欢她的,她们还是配的。
谢却游看着她笑,云妄清抬起头,就看到她笑得不值钱的样子,顿时红了脸。
她抿唇,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抓住谢却游衣领,往后拉。
“都发现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吗?”
开口,又是无意识地命令语气。
她嗓音在抖,混着哑意,谢却游只觉心脏被敲了下,恍惚几秒,下意识要执行女人说的话。
馥郁馨香就在眼前,她呼吸好乱,眼前只有看到的景物,抿唇,迫不及待吻住。
云妄清扬起脖颈,泪珠漫上眼角,眉梢微弯。
她的阿游,一直都很乖。
意识伴随信息素沉沦时,谢却游抱住浑身发软的Omega,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来自遥远天边的缱绻声音。
很轻,比羽毛落地的声音还要轻,落在耳中,像是幻听。
“我爱你。”
谢却游沉沉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几天,有了云妄清发热期的陪伴,谢却游过得还蛮充实。
不过,等发热期过去,两人没有可以履行婚前协议的借口,刚放肆过又被迫中止。
谢却游再次回到了无聊的时候。
在老宅修养了这么多天,这期间,医生又来看了一次,对谢却游做了全身检查。
得出的结论是,谢却游的腿伤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不需要再非常刻意地去修养,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
谢却游以为自己要从这老宅出去了。
她整整一天都在兴奋,云妄清在收拾卧室里的东西,她也跟过去收拾,把东西都收拾干净。
云妄清轻笑:“其实可以让佣人来的,这么多东西,我们两个人也搬不到三楼的。”
哗啦——
谢却游怀里抱着的衣服从她脱力的手臂落下:“三楼?”
谢却游眼皮在跳:“我们……搬到三楼?”
云妄清轻叹了口气:“你小心一点。”走过去,将衣服重新叠好。
“对呀,三楼才是我们要住的地方,这里只是用来静养的。”叠好衣服她站起身,理了理谢却游领口。
“等吃过午饭,我们就搬过去。”
她也没想到阿游这么着急。
像被一记重锤捶到脑袋,谢却游只觉天旋地转,恍惚间,她好像记起,在她进老宅前,云妄清的确和她说过要搬去三楼的事情。
当时的她注意了,但觉得只是换了个住址,和之前在松暗没什么两样。
现在谢却游不觉得了。
“我们为什么不搬回松暗?”
谢却游往后退了半步,实在不理解:“我的腿伤已经好了。”
她的情绪太过明显,云妄清想骗自己都骗不了,弯起的眉眼缓缓沉了下去。
“阿游,你之前答应过的。”
她朝前走了一步,握住谢却游手腕:“而且,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与世隔绝,谁也发现不了她们的家,云妄清爱惨了这个地方。
“我们住在这里好不好?”
她捧住谢却游掌心,轻吻了下。
谢却游看她,表情很平淡:“那我之后能去工作吗?”
云妄清握着她掌心的动作顿了顿。
“你太久没进公司了,谢氏那边,万晏鱼会管理好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又有些弱,低着头不敢去看谢却游,可握着谢却游的手却非常用力。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荒唐可笑,甚至能预想到,谢却游听完后的勃然大怒。
外面太危险了,只有呆在她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这两个月,她每天都是在幸福中醒来,谢却游就陪伴在她的身边,哪里也不去,完完全全在她的视线中。
只要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Alpha,云妄清的独占欲,从没有任何一刻比这两个月还要满足。
云妄清闭上眼,已经暗暗决定,即使谢却游什么反应,都不要心软。
真的不想让阿游离开。
“我知道了。”
云妄清紧绷的心猛地顿住,她怔愣着抬起头,谢却游站在她对面,神色很平淡。
似乎看到云妄清的表情,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
第108章 “阿游,可是我爱你”
谢却游神色很平静,看着云妄清牵着自己的掌心在颤抖。
她抿唇,握住云妄清手,与她十指相扣。
“我知道了,我们去吃饭吧,待会不是还要搬家吗?”
她轻笑着,指尖扫过云妄清鼻尖,执起她手。
“走啊。”
谢却游完全没有生气,甚至云妄清以为的难过和愠怒都不复存在。
就好像这一段几乎几乎无止境禁锢谢却游的话,对她来说,还没有接下来的午饭重要。
云妄清就这么怔愣着,吃完了午饭。
期间,她一直注意谢却游的反应,之前谢却游附和后又偷偷想要离开被她猜到,云妄清怕这次也是这样。
可是等午饭结束,两人搬到三楼,谢却游还很主动地帮着拿东西,兴致勃勃帮忙布置房间,一点想要离开的迹象都没有。
云妄清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溢满惊慌。
她总是这样,一旦事情的发展与自己所预想的不同,就会自己乱了阵脚。
而这种状态,在面对谢却游的时候,又会被放大数倍,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三楼的房间比一楼大了一圈,视野也更好。
谢却游站在阳台,几乎能将整座老宅的后花园扫入视野,沁人心脾的空气浸入胸腔,心旷神怡。
谢却游张开怀感受了一会,看到距离老宅不远的一处私宅。
私宅外表装潢和老宅一样,只是更精致一些,谢却游看到私宅的窗户外,布满了铁丝网,在这古朴的装潢里有些突兀,甚至更压抑。
她记得这个别墅,自己之前散步时,好奇想进去看,云妄清没有同意。
她问这里是什么,云妄清也只是随便敷衍了过去。
在老宅的日子很无聊,她就留了点心去关注这栋别墅。
别墅大门紧闭,隔几周会有人进去打扫,然后继续紧闭着门。
并没有人居住,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她还要在老宅住好久,肯定会知道的。
谢却游挠挠脑袋,收回神思,转身。
云妄清站在房间内,阴影笼罩着她,谢却游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里视野好好啊。”谢却游弯起唇,“早知道就早点搬过来了。”
她说着,抬脚往室内走,抱住站在原地的云妄清,带着她一起倒在床上。
“这里就是你一直住的地方吗?”
谢却游眼中亮着闪闪微光,在问云妄清,可她的视野早已在房间里盘旋。
很性冷淡的房间,几乎任何多余的装饰物都没有,单看着只让人感觉是休息的场所,没有任何活人气息。
甚至,对谢却游来说,有点压抑了。
谢却游微微皱起眉,云妄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住了三十年吗?
心脏像裂开了一道罅隙,一阵风吹过,忽地涌起酸涩。
她低头,怀中女人还在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却游忽地好想亲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低头,覆住云妄清唇瓣,落下轻柔的吻。
云妄清眼眸微怔,闭上眼,抱住Alpha脖颈,主动加深这个吻,可心脏却不安地砰砰直跳。
夜间,云妄清做了一个梦。
依旧是在老宅,依旧是和谢却游在静养身上的伤,可这次,谢却游却格外抗拒她的靠近,说什么都要离开。
即使自己慌乱到用锁链,谢却游还是铁了心要出去。
梦里的画面很清晰,谢却游愤怒痛恨的表情就这么印在她的眼中。
谢却游说。
“云妄清,我恨你。”
在梦里,云妄清握住谢却游被束缚的脚腕,说。
“阿游,可是我爱你。”
“哈——”
云妄清猛地睁眼,坐起身,呼吸急促,心脏无规律地急速跳动,惊慌失措。
她慌忙去寻找身旁的女人,眼瞳陡然瞪大。
身侧的床铺间,已经没有Alpha的踪迹,留给云妄清的,只有尚且留有余温的被子。
云妄清像被定格了一般,傻看着床铺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梦里发生的场景与现在重合,她心脏停跳。
“云妄清?”
身后突然响起女人困顿的声音,云妄清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谢却游穿着睡衣,站在洗漱间门口,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看着她。
“怎么不睡?”
谢却游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云妄清死死盯着她,胸膛大幅度起伏。
“你去哪了?”
她目光不住在谢却游身上扫来扫去,瞳孔深处猛然震颤。
“我去洗手间。”谢却游揉着眼睛,“你怎么……”
话只说了一半,忽地被人抱住。
Omega柔软的身体落入怀,谢却游下意识伸手,将人牢牢抱住。
感受到怀中女人体温的冰凉,她禁不住皱起眉,瞌睡都醒了,着急问。
“怎么了?”
云妄清拥抱的力度几乎大到要将谢却游嵌进身体里,她还在不断发抖,脑海里满是梦里看到的场景,眼眶瞬间红了。
“不要乱跑。”
云妄清抱着她,缓了好久,才终于感受到意识回笼,她攥住谢却游衣角,几乎是咬牙切齿。
谢却游有点懵,但对上云妄清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还是点点头。
“好。”
她抱住女人腰身,稍微用力,连人带自己一起躺到床上。
“做噩梦了吗?”
手掌轻拍,她用云妄清之前安抚她的方法,笨拙地复刻。
云妄清仍心有余悸,抱着她出了身冷汗,闻言低低点头。
或许是黑夜让人放下了疲惫,又或者是谢却游抱着她让她又多了好多安全感,她开口。
“梦见,你要离开我。”
羽睫被泪水打湿,她掀起眼,眸中蕴满无助。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谢却游抱紧她:“不会离开的。”
她心里想要的东西,云妄清已经给了她。
那天晚上,云妄清覆在她耳边的声音,她都听到了。
谢却游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容易满足,只是一句事后的诉说爱意,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调//情术语。
但云妄清说了,谢却游就会相信,并甘之若饴。
似乎也并不是为了听到云妄清亲口说,她只是想给自己快要压不住喜欢,找一个可以宣泄的口子。
得到谢却游的亲口承认,云妄清翻腾的不安情绪才好像消了一点,在谢却游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可心还是在不安,像落入了一方无底洞穴,怎么都填不满。
她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对于她和谢却游呆在一起的每一天来说,不值一提,云妄清以为很快就会忘却。
可心口裂开了一条缝,不紧急缝补,只会被拉扯的越来越大。
云妄清的恐慌,非但没有因为谢却游日复一日的陪伴变得安稳,反而每晚都在做谢却游离开她的梦。
她陷入了梦魇,越发不安,越发疑神疑鬼。
怕谢却游突然离开,怕谢却游对她露出厌恶的表情,怕谢却游真的像梦中那般,渐渐远离她。
梦做多了,后知后觉她才意识到。
原来这些天她从来没有真的安心过,每一天和谢却游的接触,都在加重下一步的恐慌。
谢却游在她身边,是她强行干预得到的,谢却游随时可以抽离。
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布置计划的等待,全部化为齑粉。
为什么永远不知足,贪欲在日复一日地相处下,越发严重。
云妄清无法控制心情的蔓延,即使谢却游在她身边,她还是害怕对方会离开。
恐慌无处不在,她开始悄无声息限制谢却游的行动,一开始是以自己生病的借口,不许谢却游离开卧室,到后来,甚至连佣人都不许见。
谢却游以为她真的生病了,毫不犹豫地就答应,还殷勤地忙左忙右照顾她。
看着谢却游对自己满怀信任的目光,刀子般生生剜进云妄清的心脏,鲜血淋漓。
但还不够,为什么还不够,谢却游在她身边她还是害怕。
自己用信任欺骗了她,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包庇。
怕谢却游发现,怕谢却游再次悄无生气从她身边离开,连睡着的时候,都要死死看着谢却游,整宿整宿地不睡。
而谢却游,还真的以为她生病,精神状况越来越差而着急得不行。
她越担心云妄清,云妄清就越痛苦。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将谢却游推远,可她完全无法控制。
云妄清快要崩溃了,她只要一闭上眼,谢却游离开她视线一分一秒,恐慌和怕被发现的不安就将她淹没。
痛苦中,她想到了最物理性质将谢却游困在身边的方法。
在她即将拿链条的那天,她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云秋里自杀了-
时隔将近三个月,谢却游终于离开了老宅,居然是在云妄清母亲自杀的那天。
陪着云妄清赶到医院时,谢却游人都是懵的。
她对云妄清家庭的认知,就只停留在她之前告诉自己的事情。
谢却游从不主动问,云妄清也没告诉过她。
她默不作声陪着云妄清上了楼。
医院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走廊白炽灯光亮着,有些阴冷。
云妄清的手好冰,没有温度似的,谢却游紧紧攥着,让自己的体温染热。
云妄清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在发抖,好像下一秒就会飘走。
她好怕云妄清枯萎,抓得紧紧的。
跟着医生脚步来到病房,隔着透明玻璃,谢却游看到里面躺着的已经毫无血色的女人脸庞。
她长得和云妄清很相似,躺在病床上紧紧闭着眼,恍惚中,谢却游竟以为是云妄清。
她心跳陡然停跳一瞬,紧接是汹涌的刺痛。
她忙晃晃脑袋,握紧手,偏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云妄清眸色沉沉,漆黑的眼瞳看着床上的云秋里,毫无生机,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起,指甲嵌进掌心。
谢却游唇瓣颤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临到口又被自己生生吞了下去。
她侧过身,将不断发抖的女人抱进怀里。
靠进Alpha怀里,云妄清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攥住她的衣服,呜咽出声。
一开始只是克制的小声抽泣,慢慢地,泪水越来越多,濡湿谢却游肩膀的布料,浸入肌肤,蔓延进心脏。
谢却游眼眶发红,默不作声将人抱在怀里,承担她汹涌的痛苦。
“阿游……”
她听到云妄清颤抖的声音。
“她连离开,都从来没有想过我……”
云妄清声音几乎破碎得说不出连续的话,泪水模糊视野,她好像被蒙在了一个模糊的薄膜中,孤立无援。
谢却游嗓音沙哑,她心痛自己无法为云妄清分担,一颗心快要被她的泪水穿透。
她不知道云妄清的家庭关系,却只因她这一句话,就忍不住替她心痛。
“没事的,你还有我。”
第109章 “合约结束了”
陪着云妄清处理好云秋里的后事。
云秋里生前定了遗嘱,死后要和姜斯里埋在一起。
和律师见面时,谢却游在云妄清身边,她也看到了遗嘱的全部内容。
通篇近百字,无一字与云妄清有直接联系,谢却游几乎每隔一行都能看到姜斯里三字。
唯有最后的遗产,提到名下所有遗产尽数归于女儿云妄清。
甚至一句叮嘱都没有。
谢却游的心,也随着视线的扫过逐渐寒心。
她知道云妄清的家庭情况或许不是太好,但没想到居然冷淡到这种程度。
咬着唇,偏首看向神色的女人,眼底流露出满满的心疼。
云妄清好似只在那日抱着谢却游情绪崩溃过一次后,就没再哭过,她只是认真将遗嘱上的字看过一遍后,将遗嘱叠起来。
“我知道了。”
对面的律师都有些震惊她的平静,愣了几秒,才恍然回神将一份文件给她看。
“这是整理的云女士名下的财产,请您过目。”
云妄清轻声嗯了下。
谢却游忍不住了,握住她的手。
云妄清的手紧紧攥着,而且好冰,甫一触碰,谢却游就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冻住了。
她眼眶发红,用力一点点将云妄清的手掰开,指节穿进指缝,十指相扣。
那双冰凉的手,好像这才有了知觉,同她相握,非常用力。
云秋里的葬礼很简单,她这些年独自住在寺庙和疗养院,以前的朋友也断得差不多了。
这一日,连续晴了好久的江城,温度骤然降下来,乌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压抑的天气显得葬礼都格外沉郁。
云秋里仅有的几个朋友来到葬礼,送过花圈后,只是拍着云妄清的肩膀,唏嘘。
“这么多年一直被困着,她这样也是解脱了。”
云妄清垂着眸,她瘦得厉害,站在那,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谢却游于心不忍,走在她身后,默默为她挡着风。
她听到了这些长辈安慰云妄清的话,心里的疑惑愈来愈甚。
为什么母亲去世,这些朋友的反应,这么奇怪?
葬礼结束,亲朋散去,本就孤寂的墓园,此刻只剩下云妄清一人。
她低着头,定定看着面前的墓碑。
墓碑按照云秋里的遗嘱进行了重做,左右是云秋里和姜斯然的激光影雕,中间放着一张她们的合照。
很年轻时候的照片,两个人看着镜头,发自内心的笑,黑白照片都能看出两人眼底的爱意。
这是她们刚结婚时拍的,最美好的时期。
雨落在草地上消散无迹,云妄清抬起眸,一滴雨水恰好落在她的眼睫,模糊视线。
忽地,视线变黑,她眨眨眼,虚幻的黑变成了黑色的伞面。
谢却游站在她身侧,执着一柄伞,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拥入怀。
“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回家吧。”
温润的女声传入耳中,云妄清抬眸,天地蔓延的雨帘中,她撞入了一双满是自己的眼底。
她呼吸微颤,像被一双大手紧攥住心脏,轻轻点了点头-
连绵的雨直到回家时仍在继续。
谢却游怕云妄清太累,更怕葬礼的情绪会蔓延,便早早放了热水,连哄带抱地把她哄进被窝。
云妄清安静地被她抱在怀里。
太安静了。
安静到谢却游有些胆颤。
“早点睡。”
谢却游将她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轻柔哄着她。
云妄清最近状态看似和平常无异,可也只有谢却游知道,她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到底压制了多少情绪。
她很怕云妄清独自一人忍耐,怕自己只能干巴巴陪着她,却无法给她任何的安慰和依靠。
云妄清嘴角牵出一抹笑,轻抚谢却游脸颊,附上前吻住谢却游唇瓣。
“晚安。”
谢却游感受到她的唇瓣在颤抖,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嗓音凝滞。
“晚安。”她收紧怀抱。
云妄清闭上眼,将脸埋深深在谢却游怀里,即使被呼吸间满是谢却游的信息素味道,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还是如影随形。
不知道在令人窒息的忍耐中煎熬了多久,困意终于击溃情绪,云妄清沉沉睡了过去。
……
好黑。
没有一丝光亮,云妄清站在一片混沌,周围只有望不尽天际的昏暗。
她尝试挪动了下脚步,突然,面前混沌的浓雾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撕裂,场景陡然变成她熟悉的卧室。
卧室里空荡荡的,很冷,云妄清下意识在房间里寻找谢却游,目光掠过窗外却陡然愣住。
窗外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几乎要将道路淹没,有风裹挟着碎雪透过窗户的罅隙,扑在她身上。
云妄清很不喜欢下雪天,冷风灌进来,她不断颤抖,发了疯一般寻找谢却游。
可卧室里谢却游不在,她不知道去哪了?
云妄清快要被这种恐惧逼疯,近乎绝望时,她听到洗漱室内水滴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云妄清快步走过去,指尖按在玻璃门上时,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无法言喻的预感死死定住了她。
云妄清不敢推开了。
可事情总是不遂人愿,手收回的那一刻,门自动打开。
浓郁的铁锈味从浴室内涌出,直直扑向云妄清。
大片的红将视野笼盖,无边无际,触目惊心。
浴缸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顺着瓷白的瓷砖蜿蜒流淌。
谢却游坐在浴缸里,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沉沉闭着眼,血水沿着她的手腕往下滴落。
浑身苍白如纸,现在里衣也被血迹染透,更显得面无血色。
“阿游——”
云妄清大脑一片空白,每呼吸一次心脏都被利刃剜过。
她呆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浑身发颤,心脏被硬生生撕碎,她还好似有了几分知觉,踉跄朝前走了两步。
“阿游……阿游……”
云妄清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悲鸣,踉跄着想要扑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阿游要躺在那里?
很冷的,水肯定很凉,阿游会感冒的。
要赶快把她叫醒……
叫醒后,她还要好好训一训阿游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云妄清大步向前跑,可明明几步远的距离,却怎么都靠近不了。
她眼睁睁看着谢却游离她越来越远,眼睁睁看着那张她爱到骨子里的脸庞彻底失去血色。
最后的最后,她踉跄倒地,再无力起身。
“不要……不要!”
云妄清眼底猩红,痛苦几乎要将她贯穿。
“阿游!”
云妄清猛地坐起身,双眼瞪大,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瞬间浸湿她的睡衣,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
身谢却游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她猛地坐起身,连灯都来不及开,将浑身冰冷、抖如筛糠的云妄清抱进怀里。
“又做噩梦了吗?”
云妄清呆呆坐着,眼睛无焦点地看向对面,她好像还被困在梦境,对谢却游的询问毫无知觉。
“没事的,梦里都是假的,我在呢,阿游就在这里……”
谢却游担忧得声音都在发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用最拙劣的方法安慰。
可是,怀里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云妄清仍无知觉地僵坐在那里,她呆呆看向对面,没有聚焦的瞳孔死死盯着。
鼻尖萦绕谢却游抚慰的青柠香,耳边是谢却游焦急担忧,可她但双手,仍能感觉到梦里冰冷黏腻的血液触感。
她的眼睛,仍能看到谢却游毫无血色的脸颊。
那场大雪,这座老宅,封锁着阿游的自己。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以至于云妄清将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就已经开始发抖。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烫在谢却游手背上。
心如刀剜鲜血淋漓。
直到这一刻,云妄清终于看清,一直盘踞在她心口的阴影。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面对谢却游时,总是充满病态的不安了,为什么一次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将她困在身边还不知满足。
作为亲历者,她厌恶云秋里囚禁姜斯然的行为,可现在,她又是在做什么呢……
她变得,越来越像云秋里了。
谢却游吓坏了,云妄清既不告诉她自己怎么了,又毫无征兆的落泪,她好怕是丧母之痛蔓延至了梦里。
云妄清精神本就不怎么好,又一直压抑着自己,现在连唯一的睡眠都被侵占,谢却游几乎要心疼死了。
“梦里都是假的,阿游就在你身边呢,不要胡思乱想。”
她抱住Omega身子,驱动腺体释放信息素去唤醒云妄清意识。
云妄清虚无的目光终于有了些反应,缓缓回头,谢却游狂喜地亮起眸。
“云妄清?”她颤抖地开口,生怕云妄清还陷在梦里。
听到声音,云妄清抬起眸,谢却游看到了一双死寂的双眸,眨眼间将她的喜悦撕碎,而云妄清后面说出来的话,更无异于当头一棒。
“阿游,你快走……”
云妄清唇瓣翕张,简单的五个字,却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最后一个尾音吐出,甚至连眨眼的力气都不存在。
快走……
在我还能克制自己,还没被病态的偏执吞噬的时候,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藏起来,不要被我发现。
云妄清绝望地闭上眼,心脏鲜血淋漓。
她是一个疯子,一个身上流着疯子血的疯子,谢却游在她身边,最后的结局,只能和姜斯然一样。
她病态行为愈演愈烈,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每当她做了限制人的事情后,总忍不住幻想。
如果她真的谢却游的母亲就好了。
这样,她所有的偏执,都只是母亲对孩子的爱。
母亲爱孩子,不想孩子受伤,所以稍微严格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就像母亲对孩子极端的控制欲,最后最先伤害的,一定是谢却游。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你一直都想离开我的,我给你机会,快走吧,不要回来。”
云妄清死死咬着唇,唇齿间感受到掺杂着咸涩的泪水的铁锈味,几乎要将她的心穿透,连带着声音也在发抖。
抱着自己的Alpha从她开口后就没了声音,云妄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也一直没有注意。
“真的吗?你真的要我走,不是试探我?”
Alpha声音在耳旁响起,云妄清想挣开她的怀抱,使了些力,竟没能挣开。
“嗯。”
云妄清死死咬着牙,好像这样,她颤抖的声音就不会透出来。
“明天你就离开吧,合约也结束了,到时候,我会和谢氏说明,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不会牵连……”
“云妄清。”
Alpha声音发冷,打断云妄清的话。
她听到身侧的喘息,很沉很重,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
谢却游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下巴,强制她看向自己。
云妄清从她眼底,看出了压制不住的怒火。
“你又凭什么,想留我就留,想赶我我走就走?”
第110章 克制不住对你的掌控
谢却游的声音冷得发狠,昏暗环境下,她眼底的神色几乎浓烈到要将云妄清吞没。
“你做了什么梦?”
手掌牢牢攥住Omega的手腕,硬生生将女人锢在怀里。
“我是什么随便的物品吗?”
她眼底猩红,颤抖着不许云妄清逃脱。
“凭什么你说我走我就走?”
真好笑啊。
睡前云妄清还主动亲她呢,前几天还想要拿锁链将自己困住呢,现在说这些又是想做什么?
明明之前,她不是说过爱她吗?
谢却游大脑气到嗡嗡响,心脏因为云妄清的这句话变得极其痛苦,一呼一吸都在难受。
她知道现在不能意气用事,云妄清肯定是做了什么很不好的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她这几天精神本就高度紧张,说出些不假思索的话也能理解,谢却游闭上眼,将情绪压下去。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云妄清说断绝就断绝,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她。
她知道云妄清性格有点偏执,但她也爱云妄清这种对她的独一无二,并一点点的,为此着迷。
云妄清没有安全感,她好心疼,她不知道云妄清的变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
每当想到,就格外愧疚,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云妄清的心好像蒙了一层薄雾,她只在最外围反复徘徊。
唯一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所能地,去安抚,去顺从云妄清。
谢却游以为,随着她陪伴云妄清的时间变长,云妄清会逐渐相信她,能让自己做她的底气。
谢却游已经,完全不能离开云妄清了。
可最后,云妄清说要断了关系。
谢却游嗤笑了一声,心口刺痛。
凭什么?
“梦里都是假的,不管你梦到了什么,我都还在这里。”
她紧紧攥住云妄清手腕,按在自己胸口。
“感受到了吗,我就在你身边,你的噩梦只是这几天状况不太好,都是假的。”
翻腾的心跳撞在云妄清掌心,沿着掌心的脉络窜进心底,云妄清的挣扎力渐渐变小,最后,乖乖靠在她的怀里。
她低着头,长发垂着,挡住谢却游视线。
谢却游又气又急,看着云妄清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走至少也要让她知道理由吧。
为什么偏偏要在谢却游真的离不开她时,才开口说分开。
谢却游闭上眼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一点,她抿唇,准备开口,怀中的人终于说话了。
“因为,再和阿游呆在一起……”
云妄清缓缓抬起头,大行清泪从她的眼底涌出,滴在谢却游手背,烫得吓人。
“你会出事的……”
她的声音几乎低到恍若未闻,颤抖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化为一团雾散去。
看着谢却游的漆黑漂亮的眸子,深沉凄楚。
她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之后的她就是现在的云秋里。
她会害了阿游,害了自己,她们不会善终的。
泪水模糊视野,同样也将谢却游的身影从她的眼前抹去。
她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失去谢却游的那刻,眼底的病态偏执要将她吞没,痛不欲生。
为什么她逃不了命运的抉择,为什么她每次见到谢却游,总是忍不住想将她困在身边。
谢却游是飞翔的鸟,她却宁愿折断鸟的羽翼,也将锁在自己的黄金笼。
这是不对的,她会害了所有人,梦就是预兆,阿游再跟着她,会变得像梦里那样。
她不允许。
“你不要问了,快走……”
趁她的偏执还能被压下,尽快走。
云妄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使劲推着谢却游,要将自己从她怀中推开。
可她浑身在发抖,根本使不上力气,指尖触碰谢却游肩膀时,冰凉得骇人。
她自以为是的定力,在谢却游面前几乎化为齑粉,那些说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的话,此刻化作利刃,生生剜进她心脏。
“你会死的……再跟着我你会死的……”
云妄清挣扎了好久,还是被谢却游牢牢抱在怀里,她没了力气,脸颊倚靠在谢却游肩头,泪水濡湿衣间。
“我是一个疯子,我的母亲也是疯子,疯子爱的人都没有好结果的,你快走好不好,不要陪着我了。”
她是个疯子,疯子是不能奢求爱的。
她也不能,让谢却游成为第二个姜斯然。
云妄清绝望地闭上眼睛,亲口承认自己是一个疯子,在谢却游面前,将自己心里最阴暗腐烂的伤口展示出来,只为赶走她。
四周陷入死寂,连窗外的雨声也在云妄清耳边消失,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呜咽,甚至感受到谢却游的呼吸。
现在阿游应该真的被她吓到了吧。
很快她就会放开自己,然后仓皇逃跑,毕竟,谁听到她这一番疯疯癫癫的话,都会觉得她有病吧。
云妄清紧紧闭上眼,痛苦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像坐在审判庭的犯人,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你说你爱我?”
云妄清的听力好像迟钝了,她的听觉是不是坏掉了。
不然她为什么听到是谢却游兴奋的声音,而不是预想中的厌恶?
云妄清颤抖着羽睫缓缓睁开眼,不知何时雨停,月光从云后显现,她睫毛上的泪珠如莹润珍珠,熠熠闪光。
对上一双怔然的泪眼,谢却游已然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揽着云妄清腰身的手收紧,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说你爱我?”
她终于,听到云妄清亲口承认对她的感情了。
不是情事后的疑似缱绻,不是对私有物的掌控,真真实实地,诉说爱意。
谢却游一颗心脏跳动得快要炸开,原来那天的声音不是假的,云妄清真的爱她。
谢却游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
只凭一句疑似幻听的告白,自己就甘愿被云妄清锁在房间里,甚至云妄清赶她走都不愿意。
可现在,所有的不安在这句话里消散,困住她近三个月的局促和恐慌云妄清不爱她的事实,终于在此刻全部消散,她彻彻底底地感到了开心。
对上一双莹润的眼,云妄清愣住了,双眸微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连抽泣的声音都停住。
谢却游忍不住轻笑,将怔愣的她抱入怀,颤抖着唇,轻柔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我终于听到你对我的感情了。”
什么病态什么疯子,她根本不在乎,她只需要知道,云妄清亲口承认了爱她,这才是真的。
“阿游……”
云妄清愣愣看了她好几秒才恢复意识,泪水又忍不住决堤。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为什么要用这样不在乎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她会当真的。
云妄清颤抖着手抚摸谢却游脸颊,掌心感受到温热,慌张无措,眼底爱意和绝望流转。
“我会害了你呀。”
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将刚说完的话反悔。
谢却游垂眸看她的手掌,轻笑,伸手覆住云妄清手背,歪着脑袋轻蹭。
“你现在赶我走,才是真的要害了我。”
她不知道云妄清做了什么梦会反应这么大,不知道云妄清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走了,面前的Omega身上萦绕的光,会彻底消散。
好不容易才接受自己深爱云妄清的事实,谢却游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呢。
“你真觉得我是小狗吗,想留就留,想把我赶走就赶走?”
谢却游装模做样呲牙了下,又忍不住啄吻云妄清唇瓣,眸光潋滟。
“云妄清,我早就喜欢你了。”
“你把这么喜欢你的我推开,不就是在害我吗,你不可能赶我走的。”
谢却游陪着云妄清去疗养院时,看到了当时病房的摆设。
窗户上有铁丝网,病房门由两层构成,甚至房间内任何会伤害自己的东西都不存在。
从那时,她心里就存了疑惑。
直到现在,云妄清说出了那一番话,她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云妄清,你只是生病了。”
谢却游抱住还在抽噎的女人躺下,盖好被子,轻柔安慰。
“这不是你的错。”
云妄清呼吸很乱,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谢却游没有走,反倒还温声安慰她说不是自己的错。
她像溺水的人,紧紧攥住唯一能救自己的浮木,抱住谢却游,浑身发抖。
“不是的,阿游,我真的会害了你的。”
有些东西堵在心口里好多年,云妄清不曾和任何人提起。
可现在,她窝在谢却游的怀里,好像是硬要证明自己会害了谢却游,要把谢却游吓走,竟非常顺畅地把那些不堪的童年、黑暗的家庭尽数说出口。
谢却游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云秋里葬礼上,她的那些朋友会说她解脱了。
也终于明白,老宅不远的那处布满铁丝网的别墅,为什么总是无人进入了。
云妄清的Alpha母亲,就是被困在那座别墅十几年,最后抑郁而终。
抱着Omega的手臂收紧,谢却游心口被什么掠过,泛起刺密的痛。
而云妄清在讲这些时,语气却比之前要平静,她在以一个上帝的视角,把自己不堪的过往,全部讲与谢却游听。
仅仅是为了赶谢却游走。
“阿游,你明白了吗?我会克制不住对你的掌控,无法接受你离开我身边一步,甚至会想拿锁链把你绑住,这样的情况会随着我们的接触越来越严重,最后就会……”
云妄清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她的眼泪早已哭干,此刻只能抬起头,悲戚地望着Alpha。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谢却游跟在她身边,即使现在有爱,可之后呢。
姜斯然也爱过云秋里,最后的结局,还是那样,她不能让云妄清陪在她身边。
云秋里会因为爱将姜斯然锁在身边,她也会因为爱幡然醒悟。
“你真的确定,你现在对我的爱,真的是爱吗?不是心疼?”
谢却游眸色依旧如往常,夜色里,那双澄澈的眸子染上泪意,亮着微光。
“我当然清楚,然后呢。”
她都已经陪在云妄清身边这么久了,怎么会不知道云妄清对自己的偏执。
谢却游不可否认,顿城见面时她面对那样的云妄清,的确很想逃走。
但那是对云妄清印象还停留在清冷白月光的谢却游,她无法接受心目中喜欢的人变成另一幅样子。
但现在不是了。
她会因为云妄清要困住自己而隐隐开心,会因为看到云妄清对自己的唯一而兴奋。
如果她因为云妄清的过去才察觉到自己的爱,那她爱的,到底是过去的云妄清,还是现在的云妄清。
谢却游很清楚,她爱的是全部的云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