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雨过之后的夜, 静谧安宁。
月见山落入沉睡,伴着凛冬的寒意,笼罩在茫茫雾霭中。
大抵身旁人给予足够的安全感, 季阳歌认床,这晚却睡得格外安稳。
而安稳之外, 带来的后果是:当日写稿计划被迫夭折。
当编剧以来, 但凡手上有项目,季阳歌习惯每天完成既定的任务量。
即使因为不可抗力,第二天醒来时,进度的停滞仍然让她有了负罪感。
和甲方约好下周三见面,出于对手速的自信, 季阳歌安慰自己不必焦虑。
结果和时暮远一块下山的时候, 甲方负责人电话过来, 说周二出差,归期未定,把时间挪到周一上午, 打她个措手不及。
本来季阳歌都想骂人了,奈何负责人情商实在高。
不仅道歉,还要给她加稿费,希望她能理解。
作为一个懂事的编剧, 她当然理解, 态度立马发生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 也能使社畜熬夜血拼。
靠着咖啡续命, 季阳歌成功把稿子带到甲方面前, 还立下了敬业人设。
不过, 这样的兵荒马乱, 她绝不想体验第二次。
会议结束和甲方吃了顿饭, 回到米麦已是周一中午。
赶稿耗费心神,季阳歌有些精力不济。
原本想请假回去休息,大佬王给她派了任务,在下午的例会上谈谈《长安小酒馆》的创作心得。
能被大佬王指定在例会上发言的,都是有出圈作品的。
以前季阳歌坐在台下,只有羡慕别人的份,好不容易轮到她,断然不能缺席。
正值饭点,办公室没什么人。
季阳歌打开电脑肝发言稿。
聚精会神着,佟希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哟,回来啦。”
季阳歌敲击键盘的手忽然停住。
想起圣诞夜那通电话,她心虚啊,转头看向佟希,故作镇静挥挥手打了声招呼。
佟希坐下,把保温杯放桌上。
季阳歌打开手边的保温袋,忙不迭取出芝芝莓莓递到佟希面前。
“你的最爱,奶盖我加了双份。”
佟希看了眼透明杯上的标签,再看向季阳歌,声音悠悠。
“突然对我这么好,受宠若惊呐。”
季阳歌脱口而出:“这不是《长安》明晚大结局了嘛。”
“明晚?”
佟希打开杯盖口,“是我记忆错乱了吗,我怎么记得上周就播完了。”
《长安小酒馆》本来上周三就该收官,平台那边想让热度持续得久一点,搞了个骚操作,将最后五集拆成五天播,上周三集,这周两集,像挤牙膏似的,季阳歌也表示无奈。
“《长安》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风雨,多亏佟老师一路保驾护航,才能走到今天。”
佟希喝了口芝芝莓莓,“虽然听起来很假,看在季老师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勉强相信吧。”
“哪里假了。”
季阳歌往旁边挪动椅子,挽上佟希的手臂,认真脸,“给我把刀,我能立刻把心剖出来送你。”
佟希打开抽屉,取出一把带盖的水果刀递过去,“喏。”
季阳歌接过水果刀,瞅了两眼。
对准自己的左胸位置,深吸一口气。
“我剖了。”
佟希无动于衷。
季阳歌余光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真的剖了。”
佟希依然没有反应。
季阳歌把水果刀丢回她的抽屉,泄气道:“都不拦我,真没劲。”
佟希斜眼看她:“盖都没开,你也好意思说。”
开了我怕玩脱。
自知理亏,季阳歌再度挽上佟希的手臂,脸在她大衣上蹭了蹭。
像只撒娇求关注的小奶猫,却顶着天生尤物的脸,这谁能抵得住。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佟希赶忙把季阳歌推回她自己的位置。
“我合理怀疑,你就是这样把时暮远蹭硬了。”
“……”
姐妹,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
同事过来找季阳歌拿本编剧书。
给他之后,环视四周,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季阳歌和佟希默契闭麦,直到晚上去了汗蒸馆才重新说起这事儿。
“七年,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你和拾阁老板认识这么久,瞒得滴水不漏。只有我,像个大怨种,还一直给你安利。”
热浪氤氲的汗蒸房里,佟希盘腿坐在蒲团上。
只有她和季阳歌两个人,情绪也懒得收,喝着水,忍不住抱怨起来。
刚刚经历了兵荒马乱,季阳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身着粉色汗蒸服躺在地板上,贴着面膜,声音慵懒又无奈。
“你安利的时候,也没告诉我老板叫什么,知道是他,拾阁我肯定不会去。”
“为什么啊。”
佟希展开联想,“时暮远跟你表白过,你拒了,所以心里有愧、不敢面对?”
“错。”
季阳歌闭着眼,轻哂,“是我跟他表白,他把我拒了。”
佟希瞠目结舌:“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季阳歌斩钉截铁,“他说我们不合适,让我不要打扰他的生活。我这人呢,挺骄傲的,不打扰就不打扰呗,我差你一个男人啊,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事儿,季阳歌俨然云淡风轻。
佟希尚未从“我们编剧圈颜值担当居然有人敢拒”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你和他住一屋,岂不是很尴尬?”
“刚开始有点吧,后来就好了。”
被时暮远护在怀里的画面历历在目,季阳歌回答,“撇开拒绝我这件事,平心而论,他是个很让人安心的人。”
佟希一声长叹:“我以为能从你们身上磕到真糖,现在才发现,每颗糖上都戳着玻璃渣。”
于季阳歌而言,拾阁的重逢到现在,就像一场梦。
回想起来,极度不真实。
以前,她和时暮远像是阻隔着一条河,时暮远站在对岸,可望却不可即。
如今,这条河上架起了一座桥,时暮远朝她走来,近在眼前,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只是,这座桥在晃,并不稳固,她和时暮远站在桥的中间,随时都有跌落的可能。
这是种怎样的关系,季阳歌摸不太清。
佟希问她对时暮远还有没有想法,她竟也犹豫了,不知如何回答。
汗蒸房里有些闷,季阳歌揭下面膜坐起来,问佟希要不要出去。
佟希应声,拿起纸杯起身,打开汗蒸房的门,季阳歌紧随其后。
汗蒸馆集吃喝玩乐于一体,又是刚开的,优惠力度很大,人肉眼可见的多。
公共区域分布着好几处休息点,装修极具特色,也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拍照打卡。
季阳歌和佟希打算去吃点水果。
前往自助餐厅途中,季阳歌忽然想起个事。
圣诞夜那通电话伊始,佟希说智商受到极大的侮辱。
“你和‘龙傲天偷狗’什么情况。”她问道。
佟希把手机放进汗蒸服口袋,怀疑人生般的语气。
“‘龙傲天偷狗’是个小学生,你敢信?”
季阳歌惊了。
经过一个转角,才说:“那不是乐聊的审核失误了。”
顿了顿,又想到新的可能,“难道偷了家长的身份证?”
佟希肯定后者。
“现在的小学生早熟得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生哲理一套一套的。”
“聊天的时候,我一点没发现,见面之后,他说想给自己找个后妈,问我愿不愿意,离谱,我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步入自助餐厅,季阳歌在入口处拿起餐盘,递给佟希,“然后呢?”
佟希夹起凤梨放入餐盘,“我给他爸打电话,把人带走回去教育了呗。”
看见一大盘小番茄,季阳歌蹙眉,赶忙避开。
拿了颗香梨,又问:“精神损失费给你了吗?”
佟希:“给了,我没收,回去就把乐聊卸了。”
愤懑的语调,可想而知,佟老师受到了多大的创伤。
季阳歌同情地往她盘里放了两颗草莓,走到冰柜前取了两个哈根达斯冰淇淋球。
转身,准备去找位置坐下,一道身影挡住她的去路。
眼前的男人个高清瘦,身着深蓝色汗蒸服。
唇角轻扬,率先开口:“阳歌,好久不见。”
季阳歌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江烨。
他应该是准备走了,同行的男性友人说去外面等他。
“好巧啊,江老师。”
怔了几秒,季阳歌笑着寒暄。
喊名字和学长都有点奇怪,江烨在S大当辅导员,索性就这么称呼他了。
“是挺巧的。”
江烨显然也这么认为,“和男朋友一起?”
季阳歌指着在取餐处另一侧转悠的佟希,“同事,下班过来放松一下。”
江烨点了点头:“你们编剧确实辛苦。”
季阳歌轻松说:“工作嘛,哪有不辛苦的。”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加菜,季阳歌没注意。
江烨抓着她手腕上悬挂的手牌,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小心。”
餐车从身后经过,季阳歌后知后觉,向江烨道谢。
“暮远经常在朋友圈宣传你的剧。”
江烨说这话的时候,佟希过来了,都认为对方是季阳歌的朋友,相互颔首。
季阳歌刚刚还在想江烨怎么知道她当了编剧,原来是看到时暮远的朋友圈。
像是在转述一个她不知道的事实,季阳歌挽上佟希的手臂,淡淡“嗯”了声。
江烨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才说:“有空我也去看看。”
“那就谢谢江老师了。”
季阳歌往人群聚集的就餐处扫了眼,“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过去了。”
江烨莞尔:“好。”
找到位置坐下,佟希看着江烨远去的背影,好奇道:“他也认识时暮远啊。”
季阳歌用小勺挖了一块巧克力味冰淇淋送进嘴里。
“他是时暮远的大学室友,现在留校,是我们S大的辅导员。”
佟希惊呼: “时隔多年,他室友都能把你认出来。”
季阳歌随口一答:“认出我不是很正常嘛。”
佟希想了想没毛病,“也是,季大编剧从小美到大。”
季阳歌托腮,笑容意味深长。
佟希不解看她。
季阳歌声音悠悠:“他还是我前男友。”
草莓吃了一半,卡在嘴里,佟希瞠目结舌:“信息量这么大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季阳歌眉梢轻挑,完全没被意外邂逅影响,吃了颗甜枣,咬得嘎嘣脆。
为了弥补佟希持续受到的精神创伤,季阳歌主动提出买单。
汗蒸馆的消费是刷手牌,离开时统一结账。
大堂收银处,季阳歌把自己和佟希的手牌一块递给工作人员。
核验后却被告知,钱已经付过了。
季阳歌和佟希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想到江烨。
似是看出她们的疑虑,工作人员补充道:“是位姓江的先生。”
果然。
并肩走出汗蒸馆,冷风扑面而来。
佟希问:“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把钱还了。
开开心心来做汗蒸,结束莫名欠了个人情,还是前男友的。
这么玄幻的事,怎么就发生在她身上了。
季阳歌想不明白,烦闷地叹了口气。
当年离开景川,季阳歌换了手机号。
微信也是新申请的,没有江烨的联系方式。
到家以后,季阳歌思来想去,先给岳知瑶发消息。
岳知瑶说帮她问问,一个小时了都没有回应。
季阳歌躺在床上愁眉不展。
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戳开时暮远的聊天框。
——
拾阁之前合作的一次性用品供货商不做了,时暮远今天奔波在外,寻找新的货源。
跑了几家工厂,晚上回到帝江怡景,程若彦高烧不退,便陪他去医院挂水。
收到季阳歌消息的时候,时暮远刚扶程若彦坐上输液室的椅子。
把吊瓶挂上支架,他在旁边坐下,靠向椅背,这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钮祜禄·阳歌”拍了拍我说要给小和尚当妈妈】
【钮祜禄·阳歌】:……
嘴角微扬,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时暮远按动手机键盘,季阳歌的消息却先一步过来。
【钮祜禄·阳歌】:搁这钓鱼呢。
钓鱼?以为他在广撒网的意思?
【时暮远】:没被别人拍过。
程若彦口渴,时暮远去茶水间帮他倒水,握着手机却一路上没有看到新消息。
女明星挺忙的,那天离开溢清禅院匆匆回去赶稿,午饭都没有和他一起吃。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换个角度,她能在百忙之中想起他,予以问候,着实让人感动。
眼前浮现出季阳歌敲击键盘的认真模样。
纸杯递给身旁人,时暮远叮嘱。
【时暮远】: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这一次,季阳歌秒回。
【钮祜禄·阳歌】:有件事挺棘手的,想请你帮个忙。
脑海中闪过大大的问号。
【时暮远】:嗯,你说。
时暮远盯着手机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
循环三四次,愣是没等到下文,他起身走到输液室外,拨打季阳歌的电话。
晚上十点,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米白大理石地砖锃亮,反射着周边环境清晰的光影。
输液室和入口大厅通过相接,视线中人来人往,皆是脚步匆忙。
电话接通,只听见季阳歌一声轻咳。
时暮远背靠墙壁,满身疲惫在感知到她之后烟消云散。
“棘手的事,怎么还这么犹豫。”声音温和又轻柔。
“行吧,那我就直说了。”
“能不能把江烨微信推给我。”
“?”
时暮远怔了几秒,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所以,找他不是百忙之中展开问候,而是为了江烨?
自作多情会错了意,时暮远试探道:“干嘛,旧情复燃啊。”
“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季阳歌回他,“男未婚,女未嫁,仔细想想,他以前对我也挺好的。”
眉头微微皱起,时暮远又问:“那怎么还分了。”
“关你什么事。”
“……”
时暮远轻咳,提醒道:“是你找我帮忙。”
季阳歌立刻变脸,态度极好地:“不好意思啊,让您受惊了。”
时暮远:“我看过一篇论文,情侣分手复合,不会重蹈覆辙的概率只有0.001%。”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季阳歌解释,“晚上去汗蒸馆碰到江烨,他帮我把钱付了,也没经过我同意,你说我要不要还?”
原来……
这样啊。
时暮远霎时松了口气。
季阳歌是那种,不会占别人一丁点便宜的姑娘。
明白她要微信的用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有点酸。
去汗蒸馆都能碰到女明星,江烨是攒了多少人品。
硬生生挤出一句“小江挺会啊”,季阳歌回他:“不必妄自菲薄,你也不差。”
时暮远尚未分清是褒是贬,蓦然间,耳畔传来鸣笛声。急促,尖锐,冰冷。
透过落地玻璃向急诊大楼外看去,亮蓝色的救护车灯落入眼帘,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时暮远有些恍神,直到季阳歌问:“你在哪。”
告知陪程若彦挂水,季阳歌“噢”了声,似是松了口气。
“怎么了?”时暮远问。
“听见救护车,还以为你——”
救护车声响熄灭,季阳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时暮远接话:“以为我要去ICU苟延残喘了?”
“是啊,都准备去买鞭炮庆祝了。”
“傻瓜。”
时暮远轻笑,“我还在和你说话。”
“过分期待了,没反应过来。”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为了得到江烨微信。”
季阳歌话音落下不到三秒,两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移动病床,跑过入口自动门。
脚步声、床移动时发出的金属声交错在耳,时暮远侧过头,目光不由自主落了过去。
躺在病床上的是位身着枣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闭着眼,面色苍白。
她的手被一个高个男孩紧紧握住,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浅灰色运动服。
一行人发挥着生死时速左转,时暮远握着手机,身体下意识僵直。
尘封的记忆碎片,像是受到磁场作用,在脑海中凌乱纷飞。
走廊尽头,医生推着病床进入抢救室。
男孩被阻隔在门外,双手抱膝,蹲在墙角。
注视他孤立无援的身影,碎片渐渐拼凑成清晰的影像,与现实交叠。
视线中的光影明明灭灭。
似是有双冰冷的手扯动着他的神经。
下个瞬间,听筒里的声音接踵而至:“你干嘛不说话。”
意识回笼,时暮远故作犹疑:“我刚刚在想,把江烨微信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那头的嗤笑毫不遮掩:“想出来了吗?”
时暮远转身,面向输液室玻璃门,“没。”
“这样吧。”
季阳歌说,“我明晚去S大,请江烨吃顿饭,你觉得怎么样?”
——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和其他生意人不一样,有颗体恤打工人的仁爱之心。
没想到毫无差别,也琢磨着从她这儿捞点好处。
行,ok啊,我有求于你,应该的。
可是问他要什么,又没想出来,摆明了江烨微信,他不愿意给。
季阳歌已经进化成钮祜禄·阳歌,你不愿意,我干嘛还要和你纠缠。
又不是没有别的渠道,随便走一条都好过让你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说完请江烨吃饭,季阳歌都打算睡了,时暮远却和她较起了真。
“你怎么联系他,你怎么确定他会在学校,白跑一趟怎么办。”
合着你觉得季大编剧连找人的本事都没有是吧。
季阳歌瞬间清醒,战斗欲上来了,中气十足告诉他:“江烨明晚在逸夫楼503,我可以过去等他下课。”
时暮远诧异了:“ 这你都知道。”
季阳歌脱口而出:“教务网可以查呀。”
时暮远没了声,她却越挫越勇。
“不止明晚,周三周五他也在,一顿还不清,我请三顿。如果江烨想把S大后街吃遍,完全没问题,我再请他三个月。求人不如靠自己,谢谢你让我领悟到这样的人生哲理。”
挂断,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季阳歌即刻入梦。
第二天醒来,果不其然,收到时暮远的消息。
一条是江烨的微信名片,另一条他是这么说的。
【时暮远】:也谢谢季老师让我领悟到,自己可以心甘情愿被拿捏。
季老师拿捏你了吗?季老师哪有这本事。
虽然季老师承认,昨天说要请江烨吃饭确实带着刺激你的目的。
诶?
我干嘛要刺激他,我在和他赌气吗?
季阳歌侧身躺在床上,看着聊天界面产生怀疑。
下一秒,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堂堂编剧圈颜值担当,怎么可能这么无聊。
当然,对于这样的结果,季阳歌是相当满意的。
戳开江烨微信名片添加,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今晚《长安小酒馆》大结局。
导演和制片人出血,租了幢湖边独栋别墅,进行团建庆祝活动。
大部队下午就过去了,季阳歌有稿子要赶,下班后蹭了副导演的车一块抵达。
别墅里里外外布置得张灯结彩,深邃天幕下,明亮璀璨。
在户外放完焰火吃了烧烤,移步到室内唱歌桌游,熟人局没有任何束缚,气氛热闹而欢愉。
客厅里,季阳歌和小伙伴们围成一圈玩狼人杀。
抽到狼牌,无异于是演技和心理的双重考验,面上强作镇定,每轮发言都如坐针毡。
成功瞒天过海,和狼队友突出重围后,季阳歌卸下紧绷感,长长舒了口气。
喝着椰子水,随手往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的团建现场照,第二轮游戏开始。
兴许是刚刚飙演技引发众怒,这一轮她成为首个被刀的。好在只是张普通平民牌。
围观着扑朔迷离的局势,手机突然震动。滑动解锁,微信系统提示,江烨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十多个小时过去了,她都打算让时暮远代为转账了。
还好。季阳歌庆幸地想,免得时暮远暴露生意人的本性,又要从她这儿捞什么好处。
寒暄的话昨晚说过了,季阳歌直接把钱给江烨转了过去,谢谢他的好意。
江烨那边没有回音。
季阳歌受小伙伴之托去吧台拿了些饮料水果。
回来坐下,再度看向手机,99+新消息,使得她瞳孔瞬间放大。
江烨把她拉进一个群,S大校友会,招呼不打一声地。
季阳歌在私聊里,给他发了个问号过去,江烨的回复很快传来。
【江烨】:刚刚群里在说《长安小酒馆》。
【江烨】:我提了句编剧是我们学校的,大家没在群里看到你,强烈要求我把你邀请进来。
校友群时暮远问过她要不要加。
季阳歌记得,自己当时是拒绝的。
江烨先斩后奏,无异于是在打她的脸,挺让人恼火的。
【烤鸭与轻芝士】:那你是不是该提前和我说一声?
【江烨】:校友们太热情,一直在催。
【江烨】:抱歉,是我的疏忽。
季阳歌绷着脸,没再理他。
戳进群聊,迎接她的是校友们疯狂的艾特。
有人向她表达对《长安小酒馆》的喜欢,有人问她第二季什么时候出来,还有好奇她是哪届哪个专业的云云,和江烨说得一样,热情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放在往常,季阳歌会一蹦三尺高,拿出压箱底的宠粉技能,很有耐心地挨个回复。
此刻,她托着下巴兴致全无,长长叹了口气,连好喝的椰子水都觉得乏味。
要不退群吧。
季阳歌戳开右上角的详情页,手指突然顿住。
众目睽睽地,别人会不会以为我耍大牌,影响《长安》怎么办?
犹豫了几秒,季阳歌不情不情愿回到聊天界面。
保险起见,等过几天,剧的热度退了,没人注意到她,再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吧。
艾特她的消息还在继续。
季阳歌发了个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
红包五秒被抢光,都是陌生的名字。
季阳歌看着屏幕忽然好奇,这个群和时暮远说的是同一个吗,他在不在里面。
发言的人里没瞧见他,季阳歌打算去翻翻群成员。
刚产生这样的念头,一个叫“甄言” 的人问她。
【甄言】:@季阳歌学妹是不是和江老师谈过。
“……”
有没有事啊,在几百个人的群里提这个。
季阳歌不喜欢把私事搬上台面,打算保持缄默让话题沉下去。
哪知道其他校友纷纷好奇真假,刷屏艾特江烨。看起来,江烨应该和他们挺熟的。
江烨没有出来说话,季阳歌舒了口气。
出乎她的预料,群里却炸了锅。
【朱梦然】:人是江老师拉进来的,这证明什么?
【洪越】:他们保存着对方的联系方式,彼此念念不忘。
【乐林】:我追完《长安》都不知道编剧是S大的,江老师却知道。
【钱佳佳】:这是要上演现实版破镜重圆的节奏吗!好期待!
【赵天翔】:@江烨@季阳歌你们的婚礼我要坐主桌!
【时暮远】:……
刷屏速度虽然快,时暮远的省略号区别于其他言论,季阳歌看得清清楚楚。
时暮远还真在啊。
神奇的是,他居然没把群消息折叠。
更神奇的是,他冒个泡,群里风向就变了。
【钱佳佳】:@时暮远 哇靠!捉到学神!前拍合影。
【洪越】:传说中拒绝Top 1投行offer自己创业的学长吗?
【夏欢】:没错,就是他,学长写的每篇经济学论文我都看过。
【高子秋】:@时暮远 周末刚去过拾阁,超爱!弱弱地问一下,S大学生证打折吗?
【于沐染】:@时暮远 第一次见你出来说话,居然是因为江老师的八卦。
过去到现在,时暮远不管在哪儿都是焦点。
吸引校友的注意力,季阳歌一点都不意外。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时暮远怎么着也得说几句吧。
刚刚那个省略号,真是意味深长。季阳歌期待着下文,时暮远却没有再出现。
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她还以为这位影帝会像上次在拾阁超市那样出来帮她一把,都准备配合了。
原来,只是在当吃瓜群众。和那群不明真相拱火的校友有什么区别。
季阳歌轻嗤,把群退了。
手机丢回包里,开启第三轮狼人杀。
别墅是可以过夜的。
不过季阳歌明天有工作,到了十点多,和小伙伴一块拼车回去。
晚间时分,风卷着湖面的寒意呼啸而过。
小伙伴是对情侣,顺着缓坡往下走,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取暖,相互依偎。
季阳歌身着浅蓝色羽绒服,裹紧帽子,手插着口袋里,独自走在他们斜后方。
行至大门,叫的车还没有来。
别墅位于景川郊边,这个点道路空旷,没什么行人,偶有车辆疾驰而过。
五分钟后,白色帕萨特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小情侣率先坐进后座,季阳歌刚打开副驾门,突如其来的强光闪得她睁不开眼。
周围亮堂堂的,像是特意引起她的注意,灯光又闪了两下。
季阳歌抬手遮光,向左侧看去,才发现香樟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光源熄灭,季阳歌定了定神。
尾号1121的卡宴,驾驶座里的身影分外明晰 。
季阳歌握着门把手微微愣怔。
下一秒,司机飙着乡音问她还上不上来,些许不耐烦。
回神,她告诉小伙伴有东西落在别墅,让他们先走。
白色帕萨特渐渐远去。
黑色卡宴缓缓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夜深时分,季阳歌绝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时暮远,绕过车前,把驾驶座门拉开。
时暮远侧身,不明所以看她。
卡宴是SUV,车身较高。
季阳歌微微倾身,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向时暮远身后座椅。
脸朝他凑近,微微一笑:“什么风把我们时大学神吹来了,嗯?”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那一刻,我有点害怕……
拿出大佬气势的季姐:干一架吧!
PS:微信群人多的话拉人其实得通过本人同意的,但是不符合江烨人设,就让他直接拉了……
第52章
视线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季阳歌眼眸深邃,哪怕面上带笑,都有着无形的压迫。
时暮远肩膀一缩, 往旁边挪了挪,细微的动作季阳歌看在眼里, 仿佛下一秒, 她就会挟持他去做不可描述的事。
孤男寡女,夜半郊外,还真像那么回事。
季阳歌勾唇,顺势道:“害怕了?”
时暮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双手抓紧安全带, 发出请求。
“能不能帮我给佟老师打个电话。”
佟希是她这边的人, 如果求救, 不应该找她啊。
季阳歌虽然茫然,气势却没有减弱。
紧紧盯着时暮远,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暮远也没有卖关子, 扬起嘴角,坐直。
眼看他的唇就要贴过来了,季阳歌收手,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听他悠悠道:“她知道我们一起住过, 可以证明我已经不清白了。”
“……”
——你尽管放马过来, 我乐意得很。
——既然已经不清白了, 我不介意更不清白一点。
潜台词如此, 刚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反应都是演的, 季阳歌斜眼看向时暮远。
“你能活到现在, 真是人类医学史上最伟大的奇迹。”
时暮远笑着解开安全带, 从车上下来。
季阳歌给他让了个位置,也表明自己和他保持距离的决心。
还没反应过来,时暮远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着走到副驾。
时暮远打开副驾门,柔声安抚:“好啦,赶紧上车吧,手都冻红了。”
明明前一秒,季阳歌还想划清界限,和时暮远势不两立。
他说完这句话,她不自觉搓了搓手,像是有股温暖的泉水注入血液,整个人安定下来。
我都放弃帕萨特了,只有他的车能坐。
不坐的话,我就要走回去,当然是不可行的。
现实所迫,季阳歌说服自己,抬腿迈了进去。
回到驾驶座,时暮远关好车门,重新将安全带系好。
“晚上送个客人到这附近,看到你朋友圈想着能不能偶遇,还真被我遇到了。”
团建租用的别墅主人是《长安小酒馆》粉丝,知道他们过来,给了不错的折扣。
为表示感谢,大家在朋友圈晒的团建照片都会带上地点当做宣传,时暮远知道没什么奇怪。
但是,刚刚那番话似曾相识。
上次直播结束,在青柠TV门口碰到时暮远,他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闲来无事开专车,恰好送人到了她在的地方,又恰好很有缘和她偶遇。
有些巧合吧,第一次很容易让人信服。
第二次就……
季阳歌靠向椅背,回了几条微信消息,不动声色道:“跑了一晚上专车,挺辛苦的。”
“还好,和你写剧本一样,不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时暮远轻踩油门,转动方向盘,轻描淡写的语气。
卡宴驶离别墅,驰骋在宽阔的柏油路上。
车前灯明亮,车里光线却是十分昏暗的,加上暖风吹着,季阳歌有些犯困。
手机放回包里,她单手撑着头倚在门上,问道: “一边开车一边玩手机,客人没有投诉你?”
“我有职业操守。”时暮远强调。
“我好像看到谁蹲在校友群里吃瓜来着。”
季阳歌说,“要不你把订单给我看看,始发地,目的地,出发时间,到达时间,上面都有吧。”
“……”
沉默微秒,时暮远扯开话题:“还说呢,我拉你进群都没理我,江烨拉你就进了。”
空气中怎么有股酸味。
突然的清醒,季阳歌看向时暮远的侧脸:“我要不要去给你买瓶醋啊。”
“不用。”
时暮远回她,“我挺自觉的,已经喝过一坛了。”
“……”
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季阳歌无奈:“他拉我进群也没问我,又不是我自愿的。”
时暮远“噢”了声,“难怪我想艾特你的时候,你把群退了。挺好的,免得那群不明真相的人惹你不开心。”
“我退群明明是因为你毫无作为。”
季阳歌小声嘀咕,转而问:“艾特我干嘛。”
“问你团建什么时候结束,说我要来接你。”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嗯。”
时暮远给予肯定的回答,“顶多算是没来得及作为。”
本来季阳歌对他意见挺大的,时暮远说完她心里舒服多了,声音也轻快起来。
“然后你真的来了。”或许,也等了她很久。
时暮远轻咳,再次强调:“刚好经过。”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季阳歌心情不错,把玩副驾台上的柯南摆件。
弯唇,没有揭穿。
卡宴驶入城市大道。
车流交汇,霓虹闪烁,热闹而喧嚣。
前方有个大型商场,巨幅LED显示屏闪着《长安小酒馆》的宣传片。
不知是资方还是粉丝投放的,季阳歌拿起手机,拍了段小视频发主创群里。
时暮远也注意到宣传片,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生日快到了。”
时暮远生日什么时候,季阳歌还真记得。
都明年了,还有十几天呢,这么早提醒她不太合适吧。
“所以呢?”季阳歌不解问。
“想要小长安第二季剧本当生日礼物。”
“……”
哪有人用这种方式变相催更,时暮远是魔鬼吧!
季阳歌沉着脸,丢了个白眼给他:“得亏你没当甲方,不然我会忍不住想打你。”
时暮远莞尔,带着几分庆幸:“商舟那缺人,一直想让我去轻舟帮忙,还好我拒绝了。”
“还好你拒绝了。”
季阳歌点点头,也带着几分庆幸,“否则,不把人折磨疯才怪。”
“?”
她说的是我吗?不可能是我吧。
时暮远自我怀疑表示:“我哪有这么可怕。”
是谁,从早到晚盯着她做题眼睛都不带眨的。
是谁,出趟门还要把试卷带上给讲题的。
又是谁,像极了显微镜成精,一个标点符号用错都能给她揪出来。
都过去七年了,补课的阴霾还笼罩着她。
季阳歌轻哂,某些当老板的,对自己的认知一点都不到位。
黑色卡宴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季阳歌面色阴郁,时暮远戳了戳她的手臂:“开个玩笑,不生气了,好不好。”
认错态度极好,季阳歌也懒得和他计较:“谁跟你一般见识。”
“知道你写稿辛苦。”
时暮远转身从后座拿来一个购物袋,放在季阳歌怀中,“来的路上我去超市买了些零食,本来留着自己吃的,都给你。”
时暮远也会吃零食啊。
季阳歌还以为,他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神,都是靠着喝露水续命。
听他这话,像是在和她分享特别珍视的东西。
团建又是烤肉又是水果饮料,季阳歌一点都不饿。
可她没有拒绝时暮远,实在好奇,他喜欢吃些什么。
交通灯由红变绿,卡宴通过十字路口。
季阳歌低头翻着购物袋,AD钙奶,小浣熊干脆面,咪咪虾条,浪味仙还有辣条及各种口味的薯片。
余光见她打量得认真,时暮远问:“你小时候有没有吃过这些。”
季阳歌摇摇头:“没有。”
“好巧,我也是。”
同道中人,时暮远找到一丝慰藉,“以前我妈管得比较严,教育我要多吃蔬菜水果,不允许我吃零食,我第一次喝碳酸饮料,还是去S大的第一天,关济给的。”
季阳歌也跟着他回忆:“我爸妈倒是不管我,我的零食都是他们从国外寄回来的。”
时暮远笑言:“幸福的小孩。”
季阳歌听出他的羡慕。
时暮远的妈妈贺青岚,也是她的高中班主任。
不苟言笑,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严苛在整个南源都是出了名的。
时暮远和贺青岚关系疏离,季阳歌以前就知道,刚刚听他这么说,她没有任何意外。
以前她常常会哭着给爸妈打电话,问他们为什么不回来陪她。
可是和时暮远比起来,她确实还算幸福,至少能无所顾忌在爸妈面前撒娇。
既然提到贺青岚,季阳歌本想问时暮远他们的关系有没有得到缓和,微信上岳知瑶的消息,把她的思绪勾了过去。
几张朋友圈截图,全是提及《长安小酒馆》的。
【岳知瑶】:今晚被你的剧刷屏了。
【岳知瑶】:我挨个留言告诉他们,编剧是我闺蜜。
岳知瑶的自豪,季阳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得到认可,她笑着发过去比心的表情,听见时暮远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季阳歌不吝啬和他分享,“岳知瑶以前从来不看我的剧,因为她对剧情和台词要求非常高,这次主动帮忙宣传,让我觉得自己特别优秀。”
时暮远趁机邀功:“我也帮忙宣传了。”
季阳歌脱口而出:“你的目的可能不太纯吧。”
下一秒,岳知瑶发来一条二十几秒的语音。
没注意到时暮远憋屈的表情,季阳歌轻触,迅速挪到耳边。
“我们辅导员知道你是S大的,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你S大之光。”
“他说你是建校百年来最厉害的编剧,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水杉大讲堂当嘉宾。”
岳知瑶给的截图里有她们辅导员,激情澎湃发了段安利《长安小酒馆》的小作文。
邀请她去水杉大讲堂,是给她盖章知名校友了。
虽然季阳歌也不知道,S大出过几个编剧。
手机握回手里。
季阳歌思忖间,岳知瑶又发来一条新语音。
不知怎么回事,手机好像突然卡了一下。
听筒应该是没检测到她靠近耳边的动作,毫无防备地,将岳知瑶声音公放出来。
“主持人是你前男友,想清楚再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季姐不要高兴得太早,他迟早会来给你当甲方的!
第53章
卡宴就这么大空间, 时暮远不可能听不见。
相较第一次去拾阁的社死,这种程度,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波澜。
“水杉大讲堂?”时暮远问。
线索指向过于明显, 季阳歌自然不纠结他怎么知道的。
“嗯”了声,时暮远又问:“因为江烨, 所以你在犹豫?”
“你从哪看出来的。”季阳歌反问。
细品岳知瑶的话。
特地强调“前男友”, 认真又严肃。
给了季阳歌一种生死攸关、忽视它可能会有大灾祸的错觉。
事实上,岳知瑶多虑了。
江烨不足以影响她的决定。
“我压根不想去。”
季阳歌补充说,坦然的口吻。
前方有行人通过,时暮远放缓车速,停了下来。
侧头, 看向季阳歌:“为什么。”
季阳歌打开微博, 戳进《长安小酒馆》的热搜词条。
顿了几秒, 才回他:“给学弟学妹们演讲,得说说念书时候的故事吧。我那几年游手好闲,混吃等死, 自己都不想回忆,干嘛要教坏人家。”
时暮远轻踩油门,通过人行横道。
“你可以讲讲如何通过努力考上S大,那是个很励志的故事。”
“哪励志了。”
季阳歌丢了个白眼过去, “我考S大还不是因为——”
忽然意识到什么, 辩驳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的侧脸, 恍惚了几秒, 耳边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原来, 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最前面的车不知怎么回事, 绿灯了还没有开动, 后面的车辆急不可耐, 纷纷催促。
都说开车容易暴躁,时暮远倒是没什么动作,握着方向盘耐心等待。
季阳歌听他说明情况,庆幸话题被扯开,暗自松了口气。
交通恢复如常。
片刻过后,卡宴右转,驶入悦庭湾所在区域。
梧桐枝杈高耸,相互交叠,贯穿着天幕。
卡宴在路边车位停下,前方便是悦庭湾大门。
季阳歌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把抱了半路的零食放向后座。
“君子不能夺人所爱。”
季阳歌轻松说完,把目光转向时暮远,“谢谢你送我回来。”
“都说了不是特地送你的,不用跟我说谢谢。”
“嗯,我知道,刚好经过,人为制造了偶遇。”
“…… 也不用说出来吧。”
季阳歌笑着按动门把手,“我先走了。”
“好。”
时暮远应声,不忘叮嘱,“回去就睡觉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温和的声音萦绕在耳,季阳歌点了点头。
下了车,她刚走到大门,时暮远的声音又落了过来。
“阳歌。”
季阳歌转过身去,那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
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月光倾泻,视线中的画面晕染上柔和的色调。
风声很轻,不远处夜宵摊点的喧闹也渐渐削弱。
隔着一米的距离,时暮远说道:“一起跨年吧。”
“啊?”
季阳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讷的表情。
时暮远往前走了两步,近在咫尺,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季阳歌听明白了,认真算了算,“还有三天。”
“现在说太早?”
“有点。”
“可是我怕你被别人约走。”
季阳歌微怔。
“你想看演唱会,我就去买票,你想吃大餐,我就去订餐厅。”
“或者你还有别的想做,尽管提,我都会满足你。”
时暮远的目光诚挚热烈。
言辞也不是那种空泛虚无的。
他是很认真地想把那些事落到实处。
然而。
“我得赶稿,你能帮我写吗?”
季阳歌苦着脸,仰头看他。
时暮远若有所思:“能是能,就是不太专业,可能需要返工。”
“那算了。”
季阳歌歪着脑袋,撇撇嘴,“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赶稿的话……或许你可以来拾阁,我在图书馆陪你。”
面对时暮远积极寻找的解决方法,季阳歌摇摇头。
“不了,跑来跑去太麻烦。”
时暮远不再强求。
季阳歌没有骗他。
周五晚上,别人忙着跨年,她坐在书桌前,键盘敲到飞起。
悲催的是,家里空调坏了,临时在外卖软件下单了暖宝宝和热水袋,身上裹着羊绒毯,才勉强暖和了些。
虽然她手速很快,写稿的效率却是低迷。
回过头去看,删删改改能用的寥寥无几。
快到零点的时候,季阳歌拿起手机。
等到时间跳转,时暮远的消息卡着点,弹了出来。
【时暮远】:新年快乐。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意外。
季阳歌笑了笑,按动键盘回他:新年快乐。
时暮远说,他在和程若彦一起吃泡面。
冰箱里唯一的鸡蛋被程若彦抢走,他好气,打算看几集《长安小酒馆》缓缓。
季阳歌起身倒了杯水,捧着保温杯站在窗边。
如果答应时暮远的邀约,他就不至于吃泡面,鸡蛋都抢不到,有点可怜。
愧疚是有的,但,后悔吗?
望着对面同一层亮着灯的屋子,季阳歌问自己。
曾经,她多么希望时暮远靠近。
可是,当他真的靠近了,复杂的情绪取代愉悦感,占据脑海每寸角落。
时间能抚平很多东西,可是被拒绝的那道坎,五年了,她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迈过去。
陌生又熟悉的那间屋子,灯火影影绰绰,很快黯淡了下去。
——
来到新的一年,季阳歌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
元旦过后,和制片方开会,和平台方开会,写剧本,改剧本,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岳知瑶清闲不少,挑了个工作日的晚上来找季阳歌,和她进行闺蜜夜聊。
家里的空调房东找人来修过,岳知瑶一进门就被热气包裹,脱掉羽绒服,丢向沙发。
双层保温盒放上餐桌,她对季阳歌说道:“我妈做的韭菜盒子,特地让我带给你的。”
香味扑鼻,金黄酥脆。
季阳歌的食欲勾起来,去厨房取了两双筷子。
岳知瑶是吃过晚饭过来的,现在还撑着,她只好独自享用。
“不愧是我芳姐,这手艺没得说。”
季阳歌吃得心满意足,一个韭菜盒子下肚,给岳知瑶的妈妈发了条微信。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岳知瑶握着手机惊呼,“她说要休掉我,认你做女儿。”
季阳歌夹起第二块韭菜盒子。
“夸她温柔贤惠和蔼可亲面慈心善,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岳知瑶“啧啧”了两声,甘拜下风:“这么违心的话我可说不出来,要休就休好了,哼。”
季阳歌笑着打趣:“有本事你就走啊,搬出去啊,以后就吃不到芳姐的热饭热菜咯。”
岳知瑶丢了个白眼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你可真是我妈的小棉袄啊。”
“我男女老少通吃,是所有人的小棉袄。”
季阳歌大言不惭,岳知瑶挑了挑眉:“除了时暮远。”
季阳歌:“……”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似是有所预感,季阳歌注视岳知瑶,直言不讳道:“卖版权免谈。”
沉默片刻,岳知瑶忍不住叫嚣:“你还是不是人!”
反应这么大,果然被她猜到了。
吃完最后一口韭菜盒子,季阳歌摊手:“条件反射。”
岳知瑶喝着水,猛然间把玻璃杯方向餐桌,发出“砰”地声响。
下一秒,她拔高音量强调:“这次是新艺娱乐,五百万!”
岳知瑶伸出五个手指到季阳歌面前,季阳歌把她的手挪开,面无表情。
“哦。”
“你就‘哦’?”
岳知瑶气结,“连‘不卖’都懒得说了是吧。”
岳知瑶在那着急,她却没有给予正向回应。
季阳歌想起高中那会,岳知瑶让她好好准备个高考,她也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惭愧之意油然而生。
可是,文都烂尾了,又挂钩着一段黑暗的过去,卖了她难受,不卖呢,岳知瑶难受。
季阳歌轻叹:“你要是有办法让我听到五百万产生波澜,兴许我一冲动,就从了你。”
岳知瑶伸手:“手机给我。”
季阳歌不解:“干嘛。”
岳知瑶脱口而出:“跟时暮远说你要约他去卡希亚。”
季阳歌:“?”
“五百万,买时暮远侍寝三个月,那可是你的梦想啊。 ”
“是不是心动了,有波澜了,打算从了我了。”
岳知瑶洗脑式的说辞铿锵有力,堪比推销。
季阳歌保持清醒争辩:“我一个正经编剧,怎么会有这么污秽的思想。”
“《我的宝贝小甜心里》写了啊。”
岳知瑶打开绿江app,找到二十八章摆出证据,“时筱柠一直在买彩票,就希望中五百万,让季听白给她侍寝。”
季阳歌盖上保温盒,一脸无奈。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你都当主编了,怎么连这都分不清。”
“是谁告诉我男主有原型的,啊?”
“女团扛把子女士。”
面对岳知瑶的质询,季阳歌自知理亏,不敢吱声。
托着下巴,她戳进朋友圈,往下滑动,时暮远的照片映入眼帘。
他刚刚游完泳,双手抓着泳池旁不锈钢梯的扶手。
蓝色池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时暮远穿着一条黑色泳裤,下身没入水中。
手臂肌肉结实匀称,人鱼线清晰可见,画面里满满都是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新的一年,朋友圈尺度都需要这么大了吗?
季阳歌轻舔着嘴唇,鼻尖有些温热。
盯着屏幕足足一分钟,她果断把手机锁屏,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冷水,一饮而尽。
躁动平复得很顺利,冷静下来,季阳歌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我以前是不是挺差劲的。”
岳知瑶也在玩手机,抬头,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睁大眼睛注视季阳歌。
“《我的宝贝小甜心》在我们网站金榜待了三个月诶。”
一副“女团扛把子女士请你认清自己不要变相凡尔赛”的鄙夷。
“除了这个。”
“你从倒数第一逆袭上了S大,你们南源哪个倒数第一能做到啊。”
“你不觉得我仗着裴寒予有几个臭钱,目中无人,趾高气昂,游手好闲,玩物丧志。”
岳知瑶摇摇头:“不觉得啊。”
季阳歌握着玻璃杯,淡声道:“那时暮远为什么没喜欢上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篮球照发过了,游泳照发过了,下一个是什么照!
季姐:艳照!
第54章
高三那年, 季阳歌为了S大费力劳心。
暑假过后,梦想成真的喜悦渐渐平复,真正迈入大学校园, 她才发现,一切和想象中大相径庭。
先是大半个月的军训, 顶着滔天的热浪。
太阳又毒, 教官又凶,一言不合罚人站军姿,耍点小聪明装病全然无用。
皮肤晒黑不说,被骂得都有心理阴影了,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到了十月, 学习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看到课表, 季阳歌都傻了。
白天有课,晚上也有,周一到周五有, 周末也有。
行,课是死的,人是活的,没规定我不能逃啊。
早上第一节课太早, 起不来, 不去。
晚上的课结束都九点了, 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不去。
剩下的课看心情, 老师名字是两个字的不去, 看上去很无聊的不去。
然而, 理想很丰满, 现实却很骨感。
老师上课会点名,被抓到要扣平时成绩。
季阳歌踩了几次雷,对这件事愈加抵触和抗拒。
她灵机一动,我有钱,可以雇人嘛。
彼时S大有个非官方小程序,用于寻求帮助,发布各类需求。
季阳歌把代课的需求发上去,有好几个人联系了她。
经过筛选,她找了个叫欧柏杨的哲学系学长,一节课二十块成交。
这天下午,季阳歌在逛商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甜品店,突然收到关济的消息。
【关济】:咱俩关系这么好,你找人代课,怎么不优先考虑我啊。
【关济】:我比欧柏杨便宜,还能给你打折,一节课十五,十节课五十,够意思不。
季阳歌不是没想过找关济。
但是关济这人吧,嘴巴看起来不太严,万一说漏了,会影响她在时暮远心里的形象。
毕竟,这确实不是件光彩的事。
点完餐,季阳歌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俯身,一边按摩着酸痛的小腿,一边想着找什么借口能把关济搪塞过去。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按动手机屏幕。
【季阳歌】:你怎么知道我找人代课啊。
【关济】:欧柏杨是我们隔壁宿舍的。
【关济】:他刚刚过来找我打牌提到你了。
哦,这样啊。
店员小姐姐把杨枝甘露送到季阳歌面前。
道谢,她赶忙叮嘱关济。
【季阳歌】:那你替我守住秘密,别告诉暮远哥哥。
【关济】:怕他说你啊。
【季阳歌】:嗯。
【季阳歌】: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是也不想听他教育我。
【关济】:可能有点晚。
【季阳歌】:?
【关济】:欧柏杨说的时候,他刚好回来。
【关济】:现在正把人架在椅子上审问。
【季阳歌】:……
【关济】:欧柏杨如实招供,怎么和你联系上的,代了几节课,收了多少钱。
【关济】:现在远远拿出手机,我猜,他应该是要给你打电话。
欢快的手机铃音响起,季阳歌跪了。
电话接通,时暮远倒是没提代课的事,只是说要请她吃饭,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来S大两个月,季阳歌一共就见过时暮远两次。
第一次是开学典礼,时暮远作为老生代表为新生送上寄语。
他的演讲博得满堂彩,季阳歌坐下台下,激动得手掌都拍红了。
时暮远演讲结束,她溜到礼堂外找他。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却连人影都没见着。
之后,也只能看着当时拍的视频偷偷想念。
第二次是军训快结束的时候,她给时暮远发消息抱怨军训又苦又累。
傍晚时暮远就出现了,请她吃了可爱多,草莓味的。
夕阳西下,他们坐在操场旁的台阶上,聊了不到二十分钟,时暮远看了看手表,说要回公司加班。
如果今晚要一起吃饭的话,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应该能超过二十分钟了吧。
明知道将会是场鸿门宴,可是想见时暮远的心胜过一切。
回到公寓之后,季阳歌化好妆,穿上新买的裙装,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唇角轻扬,确认自己是美的,怀揣着期待前往S大后街。
除了食堂,S大后街也是美食聚集地。
季阳歌到的时候,时暮远站在入口的槐树下。
白衬衫搭配着黑色西裤,很社会人士的打扮,帅气而修长的身影,立刻把她的注意力勾了过去。
“暮远哥哥!”
季阳歌高喊着,朝时暮远挥动双臂。
雀跃的声音连路人都被她吸引。
等她小跑到了面前,时暮远颔首,提醒她慢点,笑容温和。
“饿了吧,有没有想好要吃什么。”
逛街消耗体力,下午的时候,季阳歌吃了不少东西,现在还有饱腹感。
有句话说,没来过后街,就不算到过S大。很热闹的地方,季阳歌却是初次踏足。
想了想,提出先逛逛,然后再做决定。
时暮远欣然应允。
十月底,晚风卷着秋日的凉意,乌云遮蔽夜空,月亮星辰不约而同躲了起来。
深色帘幕灰蒙蒙的,路上的行人摩肩擦踵。耳边嚣闹,本不是她热衷的氛围,却因为喜欢的人在身边,季阳歌觉得空气中满是棉花糖的香甜。
经过一家小卖部,时暮远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救助了很多流浪猫,是个特别有爱心的大叔,我以前经常去他那玩,猫猫都特别可爱。”
季阳歌:“暮远哥哥,你喜欢猫啊。”
时暮远:“嗯,以后应该会养一只吧。”
接下来是家鞋店,玻璃窗和门口的梁上贴着粉色底的大字海报。
时暮远:“这家店我大一的时候就说最后营业三天,清仓大甩卖,现在还在,横幅都没变。”
季阳歌:“商家惯用套路,都是骗人的。”
时暮远:“嗯,营销手段。”
时暮远:“还有这家,想买教辅资料可以去,二手会便宜不少,很多书都是绝版的。”
除了柯南漫画,其他书我都不喜欢啊,更何况教辅资料。虽然这么想着,季阳歌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季阳歌的手臂贴着时暮远的手臂,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带着少女的小心思,用指节轻轻触碰他的手背。
神奇的是时暮远居然没有躲开,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心如鹿撞,季阳歌偷偷打量时暮远。
他好像瘦了,因为每天忙碌的工作,虽然颜值没有受到影响,却让她心疼万分。
轻轻叹了口气,季阳歌说道:“暮远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辛苦,缺钱我可以给你,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我真的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小姑娘带着哭腔,路过一家奶茶店,时暮远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摇滚范的小青年,把奶茶递给时暮远笑着问:“女朋友啊。”
时暮远摇摇头:“我以前当家教带的学生。”
季阳歌第一次知道,在时暮远眼里,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虽然没什么问题,未免也太疏远了吧,以至于她像吞了十颗柠檬,酸酸的。
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女朋友!
季阳歌接过时暮远递来的奶茶,睁大眼睛注视他,心说。
小姑娘铆着股劲,时暮远不知道她琢磨着什么,也没有细想,回到之前的话题。
“你哪里看到我辛苦了?”他笑着问。
季阳歌捧着奶茶,和时暮远继续往前。
“你每天都在工作,还要加班,说好在S大等我,第一天却让关济哥哥过来,我都开学两个月了,今天才见到你第三次。”
小姑娘越说越委屈,时暮远主动道歉:“对不起啊,公司那边有很多活要做,每天回到家都快十二点了,周末也只是偶尔有清闲的时间。”
“那你还不承认自己辛苦。”
季阳歌想起他们很久之前的聊天,她问时暮远,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得出的结论明明是肯定的,怎么现在他就不承认了。
“这份工作我还挺喜欢的,做它的时间会过得很快。”
时暮远说,“就像你以前去参加选秀,因为这件事是你喜欢的,不管别人怎么反对,你都会去做,这样的感觉就会很纯粹,所以也不觉得辛苦。”
拿选秀举例,季阳歌就明白了。
以前裴寒予疯狂打压她,她却越挫越勇。
如果不是意识到自己不是块当爱豆的料,现在她应该还在做着那个梦。
转角处有家花店,季阳歌觉得自己的公寓缺点花花草草装饰,去挑了束鲜花。
钱是时暮远付的,季阳歌把花抱在怀里,听他说道:“我不缺钱,喜欢的东西可以自己买,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喜欢的人给我送花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沉浸在这份喜悦里,季阳歌转身面向时暮远,步幅轻快,倒退着走。
“暮远哥哥,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有想法吗?”时暮远问。
“悄悄跟你说哦,我最近计划写一本小说。”
时暮远“噢”了声,“想当个作家。”
前面有家酸菜鱼店,季阳歌指了指,时暮远心领神会,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点完餐,时暮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季阳歌托着下巴,告诉他。
“其实我也没想得那么长远,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我一定要把它写出来。”
“等我写完,给你看好不好?”
时暮远表示期待,拿起季阳歌面前的玻璃杯倒入雪碧。
季阳歌抬手宣誓:“暮远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时暮远放下玻璃杯。
笑容收敛,季阳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果不其然。
时暮远凝眸,淡声道:“努力之前能不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找欧柏杨代课。”
作者有话说:
关济:一节课15,十节课50,我真便宜
回忆杀阶段,会把文案上半段写掉再回现在~~~
第55章
暮远哥哥是学神, 记忆力超群。
她怎么会认为聊了会天,他就把代课的事忘了呢?
心理建设已经做过,时暮远提起, 哪怕言语还算温和,季阳歌仍然产生了抵触情绪。
待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如果接下来要一直被他教育的话, 这顿饭还不如不吃。
神色黯淡下去,季阳歌鼓起勇气摇了摇头。
服务员送上餐食。
时暮远没有强迫,拆开季阳歌面前餐具的包装纸,把筷子递过去。
“这家酸菜鱼很不错,每年都能入选后街美食排行榜前三。”
美食香气触动着味蕾。
被他这么一勾, 季阳歌也不去想之前的事了。
时暮远用漏勺舀了满满一碗鱼片放在她面前, “可能有鱼刺, 慢点吃。”
季阳歌太感动了,埋头吃着可口的鱼片,喊道:“暮远哥哥。”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你是我见过的最细致最贴心的人了。”
时暮远面前有一扎啤酒,用玻璃壶装着。
倒入一杯,笑道:“小丫头,你一共才见过几个人啊。”
“我不小了!”
季阳歌抬头, 睁大圆溜溜的眼睛, “我今年十九, 明年就二十了!”
“好。”
时暮远柔声, “我们阳歌是大姑娘了。”
“那大姑娘可以和你一起喝酒了吧。”
凭什么你一个人喝酒, 还是让我喝雪碧。
季阳歌兴致勃勃伸手, 想去拿时暮远面前的酒壶, 却被他拦住。
“为什么啊。”季阳歌哭丧着脸。
“酒喝多了对身体没好处。”
“那你自己还一杯接着一杯。”
一壶酒都被你喝掉一大半了。
这个理由, 根本站不住脚嘛。
小丫头委屈地抱怨,时暮远觉得自己该以身作则。
“我也不喝了。”说着,他拿起季阳歌手边的雪碧,倒入空杯中。
虽然没能喝上酒,季阳歌有点小小的遗憾,不过,时暮远后来都没提代课的事,这顿饭她吃得满足且轻松。
离开酸菜鱼店,时暮远送季阳歌回公寓。
不知何时,月亮和星星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深蓝色天空亮闪闪的。
手捧着花束,嗅着空气中清甜的桂花香,季阳歌步幅轻快。
私心想让时间慢一点,她特地选了条回公寓最远的路。
下次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只有今晚能和他多待一会儿了。
街角公园,秋千立在绿篱旁。
小朋友刚下来,季阳歌立刻跑过去,把时暮远甩在身后。
坐上去,脚轻轻一蹬,秋千漾起巨大的幅度。
“暮远哥哥,你快来!”季阳歌高喊。
秋千是从金属横梁上悬挂下来的,有两只。
时暮远在季阳歌身旁那只坐下,轻轻晃着。
手机握在手里,消息一条一条传来,时暮远没有在意。
倒是季阳歌眼尖,提醒了他,“暮远哥哥,有人找你。”
时暮远解锁屏幕。
季阳歌看到贺青岚的名字。
她对天发誓,是无意间瞥到的。
还有一大段一大段的长文字,具体什么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时暮远没有回消息,双手环着秋千的金属链条,侧身看向季阳歌。
“你写的小说是什么类型。”
季阳歌脚尖踩地,目光如同闪烁着璀璨的星辰。
“你猜。”她笑靥冥冥。
时暮远做沉思状:“你喜欢《柯南》的话,推理悬疑吧。”
“错。”季阳歌高举双臂摆出一个叉。
“穿越?”
“不是!”
“科幻?”
“也不是!”
原来学神也有不知道答案的时候。
季阳歌嘴角微扬,仰望璀璨天幕,“我就不能对爱情抱有一丝丝幻想嘛。”
时暮远懂了,“言情小说。”
季阳歌郑重点头,开始描绘梦中的蓝图。
“从校服到婚纱,从两个人到我们,想想都觉得很美好啊。”
“嗯,确实。”
得到时暮远的肯定,季阳歌对这篇小说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打算回去之后,熬夜写个故事大纲。
“校园部分,你打算从高中还是大学开始?”时暮远问。
一只皮球滚到季阳歌脚边。
她弯腰捡起,递给步履蹒跚的小正太。
小正太很有礼貌,和她说了谢谢。
心被融化了,季阳歌摸摸他的头。
等人走后,才回时暮远:“应该都会涉及到一点,不过男女主角确定恋爱关系,应该是女主大学之后了,暂定男主比女主大个两三岁。”
我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你听出什么了吗?
季阳歌眨眨眼,怀揣着期待。
沉吟片刻,时暮远说道:“我以前看过一些作家的访谈,有个老师是这么说的。”
好吧,他应该是没听出来。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的侧脸,有点失落却认真聆听。
“他说,如果想让小说构建得真实,最好用创作者的亲身经历,进行拓展延伸。”
“我也是这么想的。”
季阳歌双手一拍,“我长得好看,我的女主也会很好看,我能逆袭上S大,我的女主也可以,我吃好的穿好的,她也一样不会落。”
时暮远:“那你的女主也会花钱雇人代课了。”
“……”
话题又绕了回来,季阳歌头靠金属链条,声音都变弱了,“这样的话,男主应该不会喜欢她吧。”
时暮远:“你知道,这是个不好的行为,对不对?”
季阳歌点了点头。
时暮远:“那逃课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逃课”这个词着实刺耳,季阳歌低着头,理不直气也不壮。
“吃饭睡觉逛街追剧。”
“就算没考上S大,这些你也能做,是不是?”
季阳歌再度点头。
“我想你应该非常后悔,高三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季阳歌摇摇头:“我不后悔的。”
为了离你更近。怎么可能后悔。
话到嘴边,季阳歌却没敢说出口。
“暮远哥哥,我知道错了。”
——
今天是周三,时暮远本来在工作,因为系里要上报保研名单,辅导员说要找他聊聊,便请了半天假回学校。
把季阳歌送到公寓之后,时暮远回了宿舍。
宿舍四个人,只有关济常住,其他人都是偶尔才回来。
今晚有人陪,关济特地去买了宵夜。
啤酒卤味烧烤炸串,平铺在用板凳拼成的临时餐桌上。
时暮远下午刚推开宿舍门,里面是一片狼藉。
地上鞋子袜子乱扔,还有各种垃圾,关济一个人,制造出十个人的量。
关济收拾过之后,已经干净了不少。晚上能住了,不会被熏跑。
关济正在啃鸭脖。
时暮远在水池前洗着手,隔着半堵墙,听见他说:“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时暮远走到关济面前,抽出一张纸巾,“我多管什么闲事了。”
“你和季大小姐什么关系啊,她找人代课,触碰你逆鳞啦。”
关济无奈摇摇头,“大晚上的,非得出去把人教育一通。”
时暮远背靠关济身旁的衣柜,“她当初想考S大,是因为咱们俩的话,咱们是不是该对她负责。”
关济摆摆手:“和我可没关系。”
时暮远弯腰,从关济脚边拿起一罐啤酒,拧开。
关济又说:“季大小姐就算逃课,考试挂科,毕不了业,身后都有座金山罩着,有时间管她,还是好好管管你自己吧。”
时暮远喝了口啤酒,面不改色说:“我很好,不用你操心。”
“你哪好了。”
关济拿起一串海带,丢了个白眼给他,“工作被领导压榨,被同事排挤,不想保研也不敢跟你妈说,如果我能操控上帝,一定要让它多分点善意给你,心疼。”
关济眼中,时暮远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抱怨的人。
喜怒哀乐鲜少流露,对谁都是客客气气,温和的模样,活得像个木偶。
“远远,说真的啊,你想哭就哭吧,我又不会笑你。”
关济说,“情绪发泄不出来很伤身的,你应该不会想看见季阳歌抱着你的骨灰以泪洗面吧。”
“……”
时暮远皱眉,“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这天晚上,时暮远睡得并不好。
关济又是磨牙又是说梦话,大半夜的楼下还有人引吭高歌,应该是喝多了酒。
回想起来,他今天也喝了不少,有点遗憾没有喝醉,凌晨三点,还清醒得很。
早上六点,时暮远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没有把关济吵醒,坐地铁赶回公司。
握着把手站在拥挤的车厢里,他思考着两件事——
重新找份工作。
如何将不想读研的事和贺青岚说。
第一件好办,写份辞呈的事,第二件却始终没有头绪。
刷卡走出闸机,时暮远感觉脑袋有些沉,搁置下来去买了杯咖啡。
他依旧是最早到办公室的那个。
打开电脑,季阳歌的消息传了过来。
季阳歌发来一张教室的照片,告诉他以后都会乖乖上课。
时暮远很欣慰,也给她发了张办公桌的照片,告诉她自己也会认真工作。
【时暮远】: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季阳歌】:好呀,突然就有动力了呢。
小姑娘有很多可爱的表情包。
时暮远看着那只比着耶的可爱兔子出神,新消息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季阳歌】:我想到了一个情节。
【季阳歌】:女主上课的时候在神游,男主突然坐在了她旁边。
时暮远莞尔,按动手机屏幕。
【时暮远】:可以啊。
【时暮远】:男女主早就认识的话,男主应该是蓄谋已久的吧。
【时暮远】:感觉会很有趣。
【季阳歌】:暮远哥哥,你来陪我上课吧。
【时暮远】:啊?
【季阳歌】:蓄谋已久我不太会写,你能不能来给我表演一下。
作者有话说:
季姐:我好像又被忽悠了……
时暮远:我好像也被忽悠了……
忽悠CP诞生!
第56章
是夜。
岳知瑶已然熟睡, 呼吸轻轻。
季阳歌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闭着眼,却没什么倦意。
找时暮远陪她上课这事儿, 季阳歌记得很清楚。
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时暮远答应之后, 她随便选了节看起来不那么闷的“影视鉴赏”, 把时间教室发给他。结果时暮远到了发现,上那堂课的是他们辅导员。
那个时候,时暮远的演技远没有现在纯熟,哪会表演什么蓄谋已久。
何况,有这份心思的, 明明是女主。
回忆进行到这里, 似乎也收不住了。
季阳歌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下载绿江app,戳进《我的宝贝小甜心》文章界面。
最后的更新时间停在五年前的5月21日,也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
既然对爱情抱有幻想, 自然会幻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好多好多事。
萌生写小说的念头,就在幻想的一瞬间,季阳歌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
既然不常见到暮远哥哥,我就把他当男主缓解思念。
目标明确, 除了上课吃饭睡觉, 季阳歌把其他时间都用来写小说。
街不逛了, 剧不追了, 见到裴寒予也懒得和他争了, 世界都清静了。
那阵子岳知瑶在绿江app上看小说, 经常给她安利。
抱着自娱自乐的心态, 季阳歌也去绿江注册了个号, 取笔名“女团扛把子”。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先是发文一周,编辑主动联系签约,之后涌来大批读者,顺利入了V。
读者每天都在评论区催更,季阳歌每天日万,三月中旬,网站给她发了条站短,《我的宝贝小甜心》登上销售金榜。
这意味着……
我火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火,得到肯定,季阳歌也激动啊。
按捺不住喜悦,她忙不迭给时暮远发消息。
【季阳歌】:暮远哥哥,你是我的福星!
时暮远问她怎么了,她却忍着没说。
想等完结,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如果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凌晨时分,夜深人静,季阳歌坐在电脑前,嘴角止不住上扬。
转眼到了六月,毕业的季节。
盛夏炎阳炽盛,热浪蒸人。
季阳歌每天去教室途中,都能看到学长学姐身着学士服,拿着相机拍照。
听关济说,时暮远收到了Top 1投行的offer,七月份正式入职。
季阳歌在地图上搜过,那家投行位于景川高新区,从S大开车过去走隧道,只要半个小时。
这天中午,季阳歌和岳知瑶一块在二食堂吃烤鸭饭。
“以后暮远哥哥上班,我上学,就让他来我的公寓住。”
“暑假我得去学个驾照,再让我哥买辆超跑,每天送暮远哥哥去上班。”
“有我这么好的女朋友,他是人生赢家,同学同事都会很羡慕的。”
季阳歌绘声绘色说着,岳知瑶挑起一块牛肉面,抬头看她。
“你们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啊,我怎么不知道。”
“没确定呢。”
“?”
“人生要有规划,避免以后手忙脚乱嘛。
如此有超前意识,岳知瑶惊诧。
“你不会连小孩的名字都取好了吧。”
“那倒没有,我想和暮远哥哥过二人世界。他喜欢猫,到时候我们先养只猫好了。”
岳知瑶轻“呵”,皮笑肉不笑:“我以前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
“那是你没遇见真爱。”
季阳歌喝了口番茄蛋汤,“遇见了,会和我一样的。”
“还是别遇见了,我宁愿去图书馆多看几本书。”
图书馆的书里没有暮远哥哥,我的小说里有。
泡图书馆一点都不好玩,我还不如多码点字。
季阳歌坚定不移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岳知瑶却忧心忡忡。
犹豫再三,她还是开了口:“歌,不是我打击你哦,你怎么就确定,时暮远愿意走进你的规划里啊。”
“我长得好看,听他的话,还愿意给他花钱。”
季阳歌理所当然道,“关济哥哥也说,他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岳知瑶:“你最好找他问清楚,别一厢情愿,万一……能及时止损。”
托腮,做沉思状。倏地,季阳歌双手拍桌。
“砰”一声巨响,不止岳知瑶吓到了,旁边桌的同学也吓到了。
她歉疚挥挥手,和他们说了声不好意思,紧接着压低声音告诉岳知瑶:“生日那天,我就去和暮远哥哥告白,等我的好消息!”
——
暮远哥哥要毕业了,一晃过去两年了。
季阳歌觉得,是时候为这段暗恋画上句号,让他们的关系步入新的阶段。
虽然很多人认为告白得男生来,季阳歌却无所谓。
我喜欢你,我要让你知道,这是勇敢,干嘛还要在意面子问题。
“暮远哥哥,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我愿意”三个字,季阳歌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要不我再准备个戒指,替他戴上?
也不是不行啊。脑补着画面,季阳歌笑得合不拢嘴。
甚至考虑找个婚庆公司,来布置现场。
可是转念一想,暮远哥哥低调,不会喜欢这些。
最后决她定写一封告白信,买个好吃的蛋糕和他分享。
时间日渐临近,季阳歌兴奋又期待,当然了,因为是第一次,不免也有些紧张。
告白前一天晚上,她写好告白信,合上笔记本电脑,在微信上戳了关济。
关济在钻研星座塔罗和周易,打算搞点buff增加幸运值。
季阳歌给关济发了个表情打招呼,本想开门见山说出自己需求,关济却问她。
【关济】:这两天你和远远有联系吗?
公寓里,季阳歌窝在懒人沙发上,手指按动键盘飞快。
【季阳歌】:有啊。
【季阳歌】:今天中午我给他发消息,约他明晚七点去桂湖,他说“好”。
【关济】:五天了,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关济】:居然这么重色轻友。
计划告白之后,季阳歌怕自己说漏嘴,忍了几天没找时暮远,直到今天中午。
【季阳歌】:暮远哥哥很忙的,咱们没事别打扰他。
【关济】:我是担心他出事。
【关济】:既然你有他的消息,是我想多了。
【关济】:话说,你约远远去桂湖干嘛啊。
季阳歌撕开一片面膜贴上。
【季阳歌】:你不是会算吗?
关济秒回。
【关济】:告白啊。
【季阳歌】:哇,关济哥哥你好厉害啊。
【季阳歌】:那你再帮我算算,结果怎么样。
【关济】:老规矩。
季阳歌秒懂,人生大事,花点钱是应该的。
她很有诚意地给关济转了五千过去。
等待的时间,季阳歌找了家私房甜品店。
和店主约定好送蛋糕的时间和地点,关济的消息再度传来。
【关济】:老夫找国内国外的神明问了一圈,皆是大吉之相。
【关济】:勇敢去吧,上帝和佛祖都会保佑你。
关济的话无疑给季阳歌树立起强烈的信心。
她一激动,又给他转了五千。
二十岁生日那天,爸爸妈妈在国外早早给她发来问候。
连向来冷漠的裴总,也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然而,说了限量版兰博基尼,裴寒予就再也没理她。
哼,小气的资本家!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不跟你一般见识!
想到今晚过后,和时暮远的关系会有质的飞跃,季阳歌俨然被粉色泡泡包裹。
白天她趁着兴致高昂写了六千字更新放进存稿箱,之后梳妆打扮磨蹭了好一会儿。
在微信上看到甜品店的订单派送消息,这才紧张起来,匆匆出门。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云霞印染天际。
桂湖是S大一片硕大的人工湖,也是著名约会圣地。
随处可见牵着手的情侣漫步湖边,甜蜜又浪漫的氛围。
季阳歌到桂湖的时候,外卖员的电瓶车刚停在路边的柳树下。
她走过去,接过蛋糕,在湖畔找了张木制长椅坐下。蛋糕放在身旁。
盛夏时节,蚊虫很多,季阳歌又是招蚊体质。
喷了点驱蚊水,她从单肩包里取出粉色信封,趁着时暮远没来,提前演习。
读了几遍,季阳歌确定自己不会卡壳,拿出手机给时暮远发消息。
【季阳歌】:暮远哥哥,我已经到了。
【季阳歌】:你是不是还在路上啊,别着急,我等你。
季阳歌对着手机屏幕比了个心。
下一秒,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阳歌转过头。
心心念念的身影近在眼前,她的嘴角噙起笑意,雀跃道:“暮远哥哥!”
时暮远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搭配深蓝色牛仔裤。
和她的粉色碎花裙比起来,着实寡淡了些。
哎,管他呢。
暮远哥哥是行走的衣架,穿什么都好看。
“等很久了吧。”
时暮远唇角微弯,声音依旧温和。
“就一小会儿。”
季阳歌起身到时暮远身边,捏着手指比划。
“生日快乐。”
时暮远的声音很淡,落在季阳歌耳边却比蜜糖罐还香甜。
虽然有点遗憾,他是空手来的……不过,有祝福,证明暮远哥哥还是很在乎她的。
“暮远哥哥,我请你吃蛋糕,这家不是太甜,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蛋糕上写着他们的名字缩写,中间放着一对情侣人偶。
季阳歌径自走到蛋糕前,蹲了下来,正准备拆开蝴蝶结扎带,时暮远却伸手制止。
季阳歌仰头看他,时暮远垂眸。
“不用了,拿回去和朋友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给季阳歌反应的机会,时暮远转过身去。
正事还没做,怎么可以走。
季阳歌赶忙抓住他的手臂,抱住不撒手,乞求似的。
“暮远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蓦然间,时暮远脚步停住。
季阳歌松了口气,扬了扬手中的粉色信封,明眸璀璨。
时暮远目光黯然,眼睫轻颤。
季阳歌毫无察觉,不由分说推着时暮远的背,强行让他面向湖水。
往前,等他根据自己安排在长椅上坐下,她站在他面前,打开封信,取出告白信。
挺直背脊,摆出演讲的姿态,清了清嗓子。
“亲爱的暮远哥哥——”
称呼刚念完,时暮远收敛了笑容,用清冷的声音打断。
“我赶时间,你长话短说吧。”
季阳歌突然觉得一千多字的情书不香了。
这要真念完,她口干舌燥,得累死。
就听暮远哥哥的。
季阳歌理了理头发,将握着情书的手放在身后。
注视着帅气的脸,心脏扑通扑通跃动不停。
周围的喧嚣嘈杂突变悦耳,她眼中闪耀着灿烂的星芒。
“暮远哥哥,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
藏匿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口,季阳歌如释重负。
唇角轻扬,视线一刻也不敢从时暮远身上挪开,怀揣着悸动,等他说出期待中的三个字。
暮远哥哥不会拒绝我的。
他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时暮远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季阳歌仍然没有放弃期待。
她已经想好了,过会要和时暮远一起吃蛋糕。
两个人吃不完,就分享给路人,传递她的幸福。
季阳歌把蛋糕盒打开,插上二十岁的蜡烛。
“暮远哥哥,我能许生日三个愿望,可以分你两个。”
“抱歉。”
时暮远侧身,面向季阳歌。
握着火柴盒的手突然顿住。
季阳歌呼吸一窒。
时暮远目光沉静,声音礼貌又疏离。
“我们不合适,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周围的喧嚣嘈杂突变刺耳,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季阳歌缓缓转过头看向时暮远,只觉得身体急速下坠,呼吸都不属于自己。
“暮远哥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眼前附着厚厚的水雾。
男人的轮廓近在眼前,她却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我不喜欢你,从今往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作者有话说:
季姐来,抱抱呜呜呜~~~
PS:关济的钱,真的是太好赚了!
第57章
五年前, 季阳歌没问时暮远,为什么不喜欢她。
那时的自己,好像根本没有预设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一个对你几乎有求必应的人, 突然无情又决绝。
冲击力如同海啸翻涌,掀起滔天巨浪, 无处可躲。
经过的人来来往往, 围观的目光纷至沓来。
时暮远转身离开,没有一秒的迟疑。
季阳歌起身,把情书撕碎朝他的后背扔过去。
她拿起精心准备的蛋糕,重重丢进垃圾桶。
她离开桂湖,头也不回地。
很快, 狂风大作, 暴雨倾盆而下。
她在雨中奔跑, 身体很沉,脑袋很空。
她感谢这场雨,让眼泪流淌得悄无声息。
骨子里的骄傲, 使得季阳歌在被拒绝的那一刻,在意的是如何不让自己太过狼狈。
随着时间推移,情绪逐渐转淡,偶尔想起, 理由似乎不再重要。
可现在, 五年后, 她想知道了, 想听时暮远亲口说出来。
迫切地。
季阳歌打算第二天和时暮远约时间, 结果早上醒来喉咙有点痛, 声音也是沙哑的。
她没有把空调开整晚的习惯, 怕太干, 睡前就会关掉。大概是熬夜看旧作被子没盖好,冻着了。
岳知瑶是有车一族,打算载季阳歌去公司。
出门前,季阳歌坐在椅子上换鞋,岳知瑶站在玄关处,打量着她,露出忧心的神色。
“歌,你脸色这么差,请假休息吧。”
季阳歌系着马丁靴鞋带,一只系完才发现左右脚穿反。
换过来,才回岳知瑶:“上午甲方的人过来,我手上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岳知瑶:“那你撑不住别硬抗,工作再忙,哪有命重要。”
季阳歌应声。
明明化了妆,岳知瑶怎么看出她脸色差的。
季阳歌不放心,又补了点粉底。一路上倚着副驾门,望着窗外密布的阴云,整个人昏昏沉沉。
强撑着十二分精神,季阳歌开了一上午会。
和甲方吃完午餐回到办公室,她趴在桌上,浑身力气像被抽干。
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很高,她却手脚冰凉,眼前一阵又一阵晕眩。
算了,人还是得惜命。
脑海像被灌满水泥砂浆,季阳歌请假回悦庭湾。
到家三下五除二卸完妆,钻进被子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把她吵醒。
季阳歌闭着眼摸到手机,滑动接听。
打开免提,手机扔到枕边,那头的问询劈头盖脸传来。
“我在你们公司,你人呢?”
是个男人。
听声音,季阳歌一时半会没分辨出来。
眼睛撑开一条缝,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才知道是闻宋。
研修班结束后,闻宋和景云依依然会在群里吵嘴,时常逗得季阳歌乐不可支。
季阳歌也会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生活,关系和那时一样熟络。
没有精力去思考,季阳歌条件反射问道:“你来我们公司……干嘛……”
“昨晚我在群里说要来面试,你还说请我吃饭,祝我成功,要和我当一辈子同事,都忘了啊。”
对方说得语速飞快且肯定,季阳歌附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好像?!”
闻宋气结,中气十足地,忽然意识到什么,关切道:“你身体不舒服啊,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季阳歌吸吸鼻子,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
“有点感冒,在家躺着呢。”
闻宋:“不发烧吧?”
家里没体温计。
季阳歌把纸团丢在地上,瓮声瓮气。
“应该不吧。”
“药吃了吗?”
悦庭湾附近有药店。
回来的时候,季阳歌本打算下出租车去买,想到还要走几十步路,实在困乏到不行,先到家睡了。
“我过会叫个外送。”她回闻宋。
“叫外送多费时。”
闻宋说,“把你家地址发我,我人肉给你捎过去。”
“你今天回去吗?”季阳歌问。
“回啊。”
“几点。”
“七点的高铁。”
季阳歌看了眼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难得来一趟,有时间好好逛逛吧,吃的喝的我给你报销。”
“没准过两天咱们就成同事了,逛的时间一大把。”
“现在还没。”
闻宋有这份心意,季阳歌很感动。
但她实在做不出麻烦别人这事儿。
孰料,闻宋又说:“你之前不是给我推荐过一本人物弧的书嘛,我在网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如果你家有,我就找你借一下,最近做人设,卡得要命,急需。”
给闻宋推荐的那本书,是季阳歌看过的剧作书里比较不错的一本。
她买的比较早,确实有绝版的可能。
“如果你担心不方便,我就在你家门口不进去。”
“咱们关系这么好,你身体不舒服,我心疼死了。”
闻宋把路给她堵成这样了……
季阳歌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屏幕看了几秒就有点头晕。
发完地址后,季阳歌让闻宋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手机放上床头柜又睡了过去。
殊不知,闻宋转头把地址发给时暮远。
——
早上在公园晨跑,时暮远收到闻宋微信。
【闻宋】:时哥,阳歌晚上请我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时暮远穿着纯白色运动服,在红色塑胶跑道停了下来。
【时暮远】:你来景川了?
【闻宋】:对啊,我要去阳歌他们公司面试。
【闻宋】:已经在高铁上了。
【时暮远】:有人接你吗?
【时暮远】:没有的话我开车过去。
【闻宋】:会不会太麻烦你。
【时暮远】:不麻烦。
【时暮远】:阳歌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时暮远去高铁站接了闻宋,为尽地主之谊,请他去了家口碑不错的海鲜自助餐厅,之后把人送去米麦。
车停在米麦门前,时暮远没有急着走。
看着那扇玻璃门,想着季阳歌有没有可能从里面出来。
她在工作,他不能打扰她,只能寻求一丝偶然。
偶然没等到,却收到闻宋的消息。
【闻宋】:阳歌感冒了,请假在家休息。
【闻宋】:家里没药,发不发烧她也不知道。
【闻宋】:这是地址,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时暮远皱眉,心提到嗓子眼,毫不迟疑转动方向盘。
药是在悦庭湾附近买的,带了支水银体温计。
时暮远以前在这住过,知道前面有个菜市场,晚些时候可以买点菜给季阳歌熬个粥。
如果她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晚上他也想留下来陪她。嗯,最纯洁的那种。
步入悦庭湾大门,时暮远已经把见到季阳歌之后的事计划妥当。
虽然送她回来过几次,具体哪幢季阳歌没说,时暮远保持着分寸,也没有问。
看到闻宋发来的地址,时暮远有些讶异。
9幢503,和他以前住的八幢仅仅隔着一个小花园,楼层和门牌号都相同。
是巧合还是……
步入楼栋,光线昏暗,时不时吹来阴冷的风。
时暮远没再细想,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三楼,敲响季阳歌家的门。
——
听见敲门声之前,季阳歌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因为渴到不行。
壶里没有热水,她扶着墙,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厨房,按下电热水壶开关。
等待的时间,季阳歌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客厅。
过会闻宋要来,她当然狠不下心只让他在门口站着。
沙发上堆着衣服裤子,地板上还有快递包装袋和鞋盒。
虽然……自认为乱中有序,来客人终归有些不入眼。
没力气收拾。也不想收拾。
和闻宋都这么熟了,他应该不会介意。
水烧好了,季阳歌把水壶拿到客厅。
捧着玻璃杯,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
披头散发纯素颜,面无血色嘴唇发白。
只有病态,毫无美感。
没力气化妆。也不想化妆。
如果闻宋觉得见到女鬼,吓晕在门口,她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帮他叫救护车。
喝完热水,季阳歌把闻宋要的书拿来放在餐桌上。
这时,门口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一个人住久了,听见敲门声会有莫名地恐慌。
所以季阳歌才会让闻宋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心惊了一下,季阳歌无奈摇摇头:这孩子,打小就不听话。
按下把手,将门拉开,她脱口而出:“我不是和你说——”
防盗门的弧度拉到最大。
下个瞬间,一道阴影落下来。
修长的身形,清隽的面容,轮廓分明的五官。
还有那件季阳歌再熟悉不过的M&D长款黑色大衣。
质询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那么一瞬间,季阳歌以为闻宋中彩票跑去整容了。
可是脸能整,身高不行啊,还有那从容的气质。
视线顿住,季阳歌确定是时暮远。
几乎是依靠本能反应,“砰”地一下将门关上。
季阳歌背靠防盗门,呼吸有些急促。
隔着门,听见时暮远说:“闻宋面试还没结束,让我把药给你送过来。”
拉倒吧,你们俩一定是串通好的。
闻宋,你个叛徒,这辈子都别让我见到你!
季阳歌在内心咆哮着,冷声回时暮远:“等我一会儿。”
妆不能不画,屋子不能不收。
还得换衣服,把头发扎起来。
时暮远这个时候来干嘛,存心的吧。
季阳歌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折腾了二十分钟。
时暮远不知道她怎么还有精神,听着屋内的脚步声,默默罚站二十分钟。
门再度打开,季阳歌换了件驼色大衣。
脚踩五厘米的高跟鞋,甩动着高马尾。
明艳红唇把时暮远的目光勾了过去。
前后判若两人。
时暮远缓缓举起装有药品的购物袋,怀疑人生般。
“我是不是来得有点晚。”
手机握在手里,季阳歌看了眼屏幕。
下午三点,算不算晚她不知道,时暮远的声音听起来自责倒是真的。
他辛辛苦苦过来,她却让他在门口等,末了还要自我反省。
季阳歌太内疚了,赶忙摇摇头。
时暮远打量着季阳歌,视线落在她眼角处的突兀一笔。
“你的眼线……挺有个性的。”
季阳歌:“?”
“重新画一下吧。”
时暮远说,“这样我才能安慰自己,你已经痊愈了。”
“……”
作者有话说:
季姐:咳咳咳。我还是很虚弱的……
闻宋,最强助攻上线!
第58章
餐桌前, 季阳歌握着玻璃杯,和时暮远相对而坐。
眼妆已经卸下,在对方一言难尽的目光之后, 没有任何犹豫。
我是病号,手抖很正常, 翻个车怎么了。
季阳歌凝瞩不转, 托着下巴自我安慰。
妆不是我心甘情愿画的。
屋子不是我心甘情愿收拾的。
我一定是被眼前这只男妖精吸走了魂,才会做出这么浮夸的举动。
季阳歌幡然醒悟,咳嗽了两声在桌上趴下。
我都这么虚弱了,时暮远有眼力劲,应该识趣地跳过之前的话题。
如她所愿, 时暮远没有再提。
打开购物袋, 取出体温计, 甩了甩。
“先量个体温。”
“不用了吧。”
季阳歌哑声说,“我没感觉自己发烧。”
“什么时候判断发烧是靠感觉。”
时暮远把体温计递过去,“症状都有, 可能你只是对温度不敏感,别抱侥幸心理。”
几分钟前还在讲着冷笑话,突然这么一本正经。
理由过于充分,季阳歌无法反驳。
抬起右手, 一脸不情愿准备接过。
时暮远却将体温计挪到她唇边, “张嘴。”
季阳歌歪着脑袋, 无奈看他。
“我是手抖, 不是手残, 不至于体温计都拿不稳。”
时暮远轻笑, 指着较粗的那头。
“可能你看也不看, 这样塞进去了。”
“……”
病好像更重了。
季阳歌一时之间不知道, 时暮远是来救她,还是来害她。
“乖,听话,过会给你做好吃的。”
温柔拂过耳畔,季阳歌像被他蛊惑似的,把嘴张开。
时暮远将体温计轻轻放在她舌头下方,打开手机秒表,按下计时键,放在桌上。
季阳歌保持趴着的姿势,目光无处下落,只好盯着时暮远那双修长好看的手。
仿佛艺术品的,何止是手啊。不过瘾,她抬起头,又开始欣赏帅气的脸。
时暮远没有迎上她的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打量这间出租屋。
悦庭湾的房屋格局大同小异。
五六十平的面积,价格低廉,装修简陋。
时暮远印象中是这样,不过季阳歌租的地方,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木桌、布艺沙发和茶几看上去都是新的,地板铺了柔软舒适的花朵地毯。
客厅尽头有块区域做了高出几公分的地台,上面摆放书桌和杂志架,是季大编剧写稿的地方,很温馨的氛围。
时暮远看了眼时间,示意季阳歌张嘴,拿出水银体温计。
“这儿你重新弄过了?”低头看向刻度,他问道。
季阳歌喝了半杯水,捧着下巴。
“我在你眼里还是这么有钱啊。”
三十七度五,低烧。
时暮远说完,去购物袋里拿药。
有两种,递给季阳歌一块吃。
他没有接话,季阳歌就着水将药片服下,主动解释。
“都是房东阿姨搞的,在我付了定金之后。别说你,我到这儿的时候也很震惊,明明视频看房不长这样。”
时暮远:“那你遇到了不错的房东。”
季阳歌点了点头,“租金也不贵,一个月一千二。”
“确实。”
时暮远说,“我以前住的那间,也要八百,这边通地铁之后,应该更贵了。”
时暮远以前的房东挺坑的。
热水器坏了不修,门没办法反锁说是住客弄坏的,还找各种借口克扣押金。
这些,季阳歌是听关济说的。
好在,时暮远有更好的地方住了,也不需要他那破地方。
同时,再次站在季阳歌无法企及的高度。
有的人,骨子里优秀基因是不会变的。
不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季阳歌这么感叹着,随手拿起药盒。
优秀不代表不会变坏,她对时暮远是不是有点太信任,不知道什么药就吃下去了。
“蝶舞居有回去过吗?”
蝶舞居是季阳歌以前住的、位于S大附近的公寓。
时暮远怎么突然问这个。
虽有疑惑,季阳歌也没多想,予以否定的回答。
“谁买的还给谁,离开景川的时候,那里就不是我的地盘了。”
“和你哥又——”
“什么我哥。”
季阳歌放下药盒,厉声打断,“放尊重点,那是裴总。”
“……”
药效没一会儿就上来了。
季阳歌本来觉得精神了,倦意又悄无声息涌来。
眼皮干着架,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拿起购物袋里的收银小票。
“你家钥匙给我一把。”时暮远请求道。
瞌睡虫上来了,脑袋都不转了。
季阳歌把买药的钱给时暮远转过去,不解:“你要我家钥匙干嘛。”
“我刚刚说了,你乖一点,我就给你做好吃的。”
时暮远回答,哄小孩的温和语气,“你先去睡,我出门买点菜,等你醒了就能吃了。”
季阳歌作沉思状:“如果我让你回去,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时暮远摸了摸她的头,微莞。
“别挣扎了季老师,你现在离不开我。”
“?”
季阳歌抓住他的手腕,挪开。
“药虽然吃了,不确定有没有效果。”
时暮远略感担忧,“如果到晚上烧还没退,我得带你去医院挂水。”
时暮远做事向来思虑周全,营造出安全感满满的氛围轻而易举。
季阳歌指了指玄关柜,告诉他有把备用钥匙在第一层抽屉的铁盒子里。
睁不开眼,她耷拉着拖鞋,脚步沉沉,回房先睡了。
时暮远取出钥匙没急着出门,来到厨房检查用具。
除了电热水壶,灶台上空空如也,干净整洁,没有丝毫使用过的痕迹。
打开柜门,碗筷齐全,却没找到锅,买菜的时候,他顺路捎了两个回来。
时暮远在厨房忙碌着,淘米洗菜处理食材。
季阳歌在卧室熟睡,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夏夜,桂湖畔,晚风轻拂,几乎是和五年前相同的画面。
她再一次向时暮远告白,时暮远答应了,坚定果决,紧接着把她搂入怀中。
他们坐在湖畔台阶上忘情接吻,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呼吸,情愫缠绵。
季阳歌醒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出了一身汗。
精力恢复了些,人也比之前更加清醒,梦里的画面,在脑海中挥散不去,却是和五年前不同的结局。
那个理由,再次盘桓着,占据她的思绪。
想到时暮远为她而忙,她不确定,这个时候问,是否妥当。
披了件羽绒服在睡衣外,季阳歌打开卧室门。
餐桌上的碗筷已经摆好,时暮远坐在门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看起来很是疲乏。
季阳歌很久都没见他这么安静了。
目不转睛地,停留着视线,让时间慢下来。
高挺的鼻梁,细密的睫毛,清晰的下颌线。
明明这张好看的脸早已烙印在脑海中,此刻,她却忍不住抬手,想轻轻触摸。
季阳歌唇角微弯,没有扼制那股冲动。
指尖挪了过去,落向时暮远的侧脸,往上缓缓移动。
指尖恍若在五线谱上轻盈跳跃,季阳歌是享受的。
胸腔里填满轻盈的羽毛,浑身被流淌的温泉水包裹。
直到时暮远睁开眼,她瞬间意识回笼。
愕然间,手上的反应越过脑海的思考。
季阳歌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时暮远的脸,脱口而出。
“你脸上有蚊子,我帮你掐死了。”
清醒知道现在是冬天的时暮远:“?”
把手挪开,季阳歌语气更加夸张了。
“天呐!有血!别害怕!我帮你擦掉!”
被她手掌重重划过的时暮远:“……”
怕被戳穿,季阳歌很快跑开。
时暮远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我是傻瓜吗?
这么拙劣的演技还能看不出来?
就当是发烧后遗症好了,我不会戳穿她的。
等季阳歌从卫生间出来,时暮远自动失忆,让她在餐桌前坐下,再量个体温。
季阳歌含着体温计,时暮远去厨房,把煮好的青菜瘦肉粥和虾仁鸡蛋羹先端出来,紧接着盛了碗山药玉米排骨汤。
清淡,太清淡了,拍张照发朋友圈谁看了都知道是病号餐的程度。
季阳歌取走体温计,烧退了,弱弱地举手问时暮远:“我可以申请加餐吗?”
时暮远把粥递到她面前,“比如?”
“螺蛳粉。”
“……”
“麻辣串串。”
“……”
“疯狂烤翅。”
“……”
时暮远虽然没说话,清冷的视线看过来,季阳歌干笑了两声,自觉辩解。
“兄弟,开个玩笑。”
时暮远又把筷子勺子递过去,“今晚我就不走了。”
季阳歌:“?”
时暮远撇撇嘴:“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点外卖。”
“……”
不说了,吃饭。
季阳歌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味,从来都没有下过厨。
事实上,她也清楚,就算下了,也是炸厨房的料。
以前林姨会给她做,离开景川就靠外卖过活,偶尔去佟希那蹭两顿。
时暮远亲手做的这些,简简单单,卖相不错,口味也很好。
很久没在家吃过用餐盘摆好的食物,季阳歌捧着碗,感动不言而喻。
这么美好的晚上,这么美好的人和事。
她在意的那件事先不提了吧,不愿打破,想让梦境持续得再久一点。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啊。”季阳歌喝着排骨汤问。
季阳歌吃得清淡,时暮远自然陪着她。
“六岁吧,我做的第一道菜是醋溜土豆丝。”
季阳歌惊了:“这么小。”
时暮远:“我爸去世得早,我妈要上课,被教育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只好自己看菜谱学着做了。”
“一下就学会了,还是做了好几次才勉强能吃?”
季阳歌好奇这个问题,想看看学神的天赋是不是连做菜都不放过。
“我会研究调味料配比,观察火候。”
“第一次做自我感觉很不错,吃了两碗饭,后来感觉做菜不是很难,就去研发新菜式,煎炒烹炸烘焙我都会。”
时暮远目光真诚,是分享,不带炫耀的成分。
天赋流加上钻研流,他做的不好吃,谁能做得好吃。
季阳歌服气了,又喝了一碗粥表示支持。
“我就不喜欢做菜,也不想学,没什么意思。”
“那我们还挺互补的。”
有吗?有吧。
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啊。
怕时暮远抓着她深聊下去,季阳歌没有附和,赶忙把话题扯开了。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不知怎么的,时暮远突然说起他从小到大很少过生日,对这天没什么特殊印象。
他今年的生日快到了,季阳歌记得。
下周二吧好像。
她借着回消息的时间看了下日历,确定这个时间。
晚餐差不多也吃完了,时暮远放下筷子,喊道:“阳歌。”
季阳歌思考着生日的事,有些走神。
时暮远喊她,才把注意力收回来。
“怎么了?”
“今年我想好好过个生日,办个party,你愿不愿来参加。”
作者有话说:
季姐: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第59章
二十岁之前, 季阳歌把生日看得很重。
小时候会去游乐园包场,或是请玩伴来家里疯玩一整天。
长大后就是买买买,打扮得漂漂亮亮迎接新一岁的到来。
她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有仪式感, 直到遇见时暮远。
暗恋那两年,季阳歌两次卡着点祝他生日快乐。
时暮远的反应都很茫然。如果她没提, 他根本不记得那天有什么特别。
所以, 他要办party,收到邀请,意外是季阳歌的第一反应。
“还有谁啊。”她问。
“亲友、合作伙伴之类的。”
“噢。”
听时暮远的语气,他对这次的生日很重视,party应该会很隆重, 人也不会少。
季阳歌猜测, 时暮远请的大多是生意伙伴, 像裴寒予那样,庆生是名义,实则拓展人脉, 借机谈些合作之类的。
季阳歌倒是不怕陌生人多的场合,只是她和时暮远现在的关系……
窗户纸没捅破,不清不楚地。
别人问起来,她要怎么回答?
见季阳歌犹豫着没吱声, 时暮远说道:“虽然我很希望你来, 但也不想看到你纠结。”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季阳歌蹙额, 捧着汤碗看他。
“今年请不到你, 明年我再请一次, 明年不行, 那就后年。”
“只要我努力, 季老师迟早会被打动的吧。”
这人……
怎么突然这么执拗啊。
言语和目光过于真挚, 季阳歌相信他不止是说说而已。
“我也没说不愿意去。”
季阳歌面露难色,“就是这个时间……下周二我要上班,晚上会比较赶。”
时暮远眼睫轻动,笑着说:“你知道我生日什么时候啊。”
三根烧火棍很难记吗?季阳歌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
时暮远恢复正经状:“这个好办,我可以把party挪到星期天晚上,提前两天。”
以前裴寒予过生日,邀请函会提前一周发出去。
时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改。时暮远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在季阳歌的认知里,生日提前或者推后,就是会缺少些氛围。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想好好过……
“就周二吧,我尽量过去。”
季阳歌回他,“在拾阁还是找了别的地方?”
“拾阁。”
时暮远说,“自己家,布置起来也方便。”
季阳歌点了点头。
这个周末,她一刻也没闲着。
把周二的稿子提前写完,思考给时暮远送什么礼物。
拾阁老板身份摆在那,别人豪掷千金,她也不想太寒碜。
哪怕财政吃紧,打算咬咬牙,送个精致的,就当感谢发烧时的照顾。
然而,在网上搜了一圈攻略,这不合适,那不合适,脑细胞死伤无数,都没想出来。
周一上班之后,季阳歌不得已向佟希求助。
午餐时,季阳歌说出困惑,佟希吃了块糖醋小排,斜眼看她。
“人家拾阁老板缺你那点东西哦,你能想到的,他肯定早就买过好多件了。”
也是。
按照时暮远现在的品味,她觉得精致的,他不一定这么认为。
季阳歌托着侧脸,忽然轻松了:“那我给他打钱吧。”
这样省事多了。
“季老师,你也不是没谈过恋爱。”
佟希轻叹,“这么明显的意图都看不出来。”
季阳歌把土豆丝里的青椒挨个挑出来,“又不是只请我一个,能有什么意图。”
“酒至微醺,时暮远一把将你搂入怀中,激情热吻,向全场宣告——‘这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
“……”
好恶俗的剧情。
时暮远敢这样,人设直接崩完了。
佟希又说:“亲亲,这边建议把自己洗白白打包送过去,时暮远不喜欢,我跟你姓。”
“……”
要做点什么也是他把自己送过来,凭什么我过去啊。
根本是毫无建设性的意见,这个客服我给差评。
“好了,不用往深了想。”
佟希话锋一转,“哪怕你在路边摘束野花,时暮远都会很高兴的。”
不至于吧。
又没有什么价值。
午休结束,季阳歌收到时暮远的消息。
似乎知道她会为礼物想破头。
【时暮远】:明晚下班我去接你。
【时暮远】:什么都不用准备,你愿意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虽然寿星这么说,去做客哪有空手的道理。
这点礼数,季阳歌是清楚的。
明天会来很多人,时暮远忙着招待,精力本身有限。
这个时候还乱跑……一看就没办过party。
季阳歌轻触手机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寿星要留下来镇场子的。
【烤鸭与轻芝士】:我自己打车过去。
【时暮远】:好,听季老师的,车费我报销。
【烤鸭与轻芝士】:关济会去的吧。
【时暮远】:没请。
【烤鸭与轻芝士】:你们关系那么好。
【时暮远】:他来,给我超度吗?
【烤鸭与轻芝士】:……
【烤鸭与轻芝士】:商舟姐呢?
【时暮远】:在英国出差。
和时暮远关系好的,季阳歌认识的不多。
关济不吉利,商舟姐不在景川,只剩程若彦……时暮远的好哥们,能勉强套个近乎。
这么想了一阵,季阳歌刷着朋友圈。
岳知瑶发了布偶猫照片,她灵光乍现。
时暮远喜欢猫,小和尚一个人也有点孤独……
下班后,季阳歌火速赶往猫舍。岳知瑶推荐的,她表弟开的。
相中一只可爱的金渐层妹妹,第二天傍晚接走,连同包装精美的花束,一块带去拾阁。
季阳歌是和两个女孩子拼的车,她坐副驾,抱着装有金渐层妹妹的航空箱。
怕妹妹不舒服,竭力把箱子抱得很稳,不让它有颠簸的感觉。
花束则被她放在脚边。侧身坐着,空间狭小,腿有些发麻。
抵达拾阁是七点半。
夜幕深邃的蓝,星辰点缀,明亮璀璨。
季阳歌从车上下来,四肢伸展开,总算舒服了。
月见山的空气一如既往清新,呼吸着,神清气爽。
同车的女孩也和她一块下来,应该是拾阁住客。
从她们的交谈里,季阳歌听到要去前台办入住。
她原本以为,老板开生日party,拾阁不会对外开放来着。
拾阁入口有个小型停车场。
季阳歌进去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只有两辆车,其中有辆还是时暮远的黑色卡宴。
凝眸思忖间,手机响了,时暮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季阳歌滑动接听,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阳歌,你到了吗?”
季阳歌回他刚进来,时暮远又问:“看到马卡龙色的气球了吗?”
有。季阳歌四下张望。
一串一串气球绑在庭院灯上,在风中轻轻摇曳。
只是灯光有些暗,颜色没那么显眼。
“顺着气球的方向走过来,我在尽头等你。”
电话挂断。
季阳歌看着气球深吸一口气。
如果不是知道今天时暮远生日,她还以为时暮远要向她求婚,单膝跪地等着她,旁边还有一群人起哄。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们的关系这才哪和哪。
他应该是怕生人太多,我不适应,在场地外等我吧。
冷风拂面,季阳歌仰头望天,让自己清醒了一会儿,这才迈出脚步。
这条路通向拾阁后山。
季阳歌并没有走过。
在她的印象里,party是相当热闹的,乐声和人声喧嚣不停。
奇怪的是,她走的这段路分外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划过风吹动常绿树叶的沙沙声。
越往前,灯火越是明亮。
迈上石质台阶,每一级两侧都放置着水晶灯球,洒落着花瓣。
平坦的山腰上有间斜顶的玻璃屋,木头骨架可以看得清楚。
时暮远长身伫立遥望远处,看见季阳歌,立刻从台阶上下来,快步奔向她。
时暮远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风衣,内搭了一件蓝白相间的线衫。
身形修长,寿星光环加身,好像更帅了。
季阳歌把花束和航空箱一块交给他,郑重道:“生日快乐。”
时暮远道谢接过,笑着说,“果然,空手不是季老师的作风。”
季阳歌声音轻快:“你不想收,可以拒绝的。”
“那不行,我一年到头也收不到几次礼物。”
时暮远认真打量这礼物,“有猫有花,季老师是懂得对症下药的,我很喜欢。”
俩人一块往台阶上走,时暮远看着航空箱里的金渐层,问道:“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
季阳歌回答,“二十九岁,让你享受儿女双全的快乐,好好感谢我吧。”
时暮远认真脸:“那你要不要再给我送个对象,我想要一家四口的快乐。”
“不要。”
季阳歌果断拒绝,“你当单亲爸爸挺好的。”
“哪好了。”
“我说好就好。”
“……”
“那你给我女儿取个名字吧。”
来的路上季阳歌已经想好了,“绵绵。”
时暮远看着航空箱的小窗口,和金渐层打招呼。
“小绵绵,以后我们就一起生活咯,多多指教呀。”
哇,多么像个慈父。
季阳歌忍不住感叹,心都被融化了。
时暮远忽然停下来。
“猫换了环境容易应激,我先把绵绵送去猫别墅,让她自己待几天,你能不能先上去等我一会儿。”
“嗯,你去吧。”
时暮远下山,季阳歌继续往上走。
推开玻璃屋的门,暖意将严寒尽数驱散。
季阳歌以为,是玻璃屋的隔音太好,外面听不到任何声响。
走进以后才发现,里面根本空无一人。
木梁上悬挂着一盏盏吊灯,暖黄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亮。
玻璃屋是精心装饰过的,地上铺满花瓣和马卡龙色的气球。
木柱上挂满鲜花,如同置身花海,香气萦绕,唯美又浪漫。
正中央放置木制餐桌。两侧是宽敞的秋千座椅。
季阳歌站在秋千旁欣赏这地方,唯美又浪漫地。
思绪停滞了几秒,愣在原地,突然听见两声喵喵叫。
低头看去,小和尚在她脚边打滚。
撒娇卖萌,是求抱抱的讯号。
季阳歌把小和尚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怎么只有你啊,其他人都去哪了呀?”
小和尚乖巧地趴在季阳歌手臂上,又传来“喵”地一声。
季阳歌柔声道:“小和尚,以后你就有妹妹了,你可以和她一起玩,像个男子汉保护她,你也要听爸爸的话,不要调皮捣蛋,知不知道?”
一人一猫单独待了会,倏地,门外吹来一阵冷风。
“阳歌,看这里。”
季阳歌循声侧过头。
只听见“咔嚓”一声,时暮远拿着手机,拍下她和小和尚的同框照。
“我技术还行吧?”
时暮远把手机递到季阳歌面前。
构图、光影都处理得不错。
季阳歌一点也不谦虚,“还不是因为模特好看。”
时暮远伸出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看向小和尚。
“我抱你的时候,你就知道踢我,季老师抱你就这么乖,一动不动,还挺享受。”
小和尚把头撇过去,没理他。
时暮远无奈摇摇头,指着餐桌,“把小和尚放下来,让他自己玩,我们过去吧。”
季阳歌俯身松手,小和尚的两只前爪扒着她的手臂,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小粘人精啊这是。她只好把小和尚重新抱起来,带到餐桌前坐下,把它放在腿上。
拆家逆子安静又乖巧,时暮远轻叹:“你把小和尚带回去吧。”
“干嘛。”
季阳歌白了他一眼,“有女儿就不要儿子,这么喜新厌旧啊。”
“哪是我不要他,是他不要我。”
“那你得好好反省自己。”
“他只是更想和妈妈在一起。”
“……”
心倏地一沉,季阳歌没敢去看时暮远的眼睛,从包里摸出手机,放在桌上。
时暮远联系后厨上菜。
紧接着,环视四周,露出满意的笑容:“我找婚庆公司设计的,很好看吧?”
季阳歌:“?”
时暮远赶忙解释:“只是想让氛围浪漫一点,没别的意思。”
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季阳歌抬头,目光笃定。
“所以,你只请了我。”
作者有话说:
小和尚:妈妈给我送妹妹啦,我要当哥哥啦!
时暮远:二十九岁,儿女双全,就差个老婆
关济:我真想来给你超度
PS:下章会有关于五年前的灵魂拷问~~~~
第60章
菜品陆续上桌。
都是季阳歌喜欢的, 其中不乏御书斋的片皮烤鸭。
饮品是鲜榨果汁,草莓和雪梨,没有酒。
时暮远往季阳歌面前的玻璃杯里倒入草莓汁。
把壶放下, 他凝视季阳歌说:“生日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过,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请别人, 担心你不愿意来, 才这么说的。”
重要的人……
季阳歌抿唇,呼吸微乱。
五年前,她也是这么看待时暮远,才给他发出邀约。
风水轮流转,季阳歌感叹着, 心绪有些复杂, 轻笑着说:“那你有点亏。”
“怎么会, 明明是赚的。”时暮远决然道。
“party需要表演节目。”
季阳歌说,“没有别人,只能你上, 唱歌跳舞杂技随便选,不然光吃饭,多无聊啊。”
“我以前光顾着念书了,真要表演, 可能有点辣眼睛。”
时暮远撇撇嘴, 毫无底气, “小和尚上吧, 他会翻跟头。”
现在的家长……
真的是……
时暮远低头看手机, 不知在给谁发消息。
季阳歌正准备翻个白眼鄙视他, 却见他抬头:“看下微信。”
我就坐你对面, 怎么……
在时暮远的注视下, 季阳歌把手机解锁,看到他发来的pdf文件。
标题:《0111生日party策划方案》。
季阳歌戳开,共六页。
每一页都是一个不同的方案,罗列出主题、风格、场景意向图、需要做的准备和注意事项。
框架清晰,一看就是理科生的手笔。
“我有想过请乐队、歌手、魔术师或者舞团过来,但又不想浪费和你独处的时间。”
时暮远说,“能和你随意地聊聊天,我就会觉得很满足,生日也没有遗憾了。”
滑动屏幕的手顿住,季阳歌紧接着把手机锁屏,抬头看向时暮远。
“行啊,今天你最大,想聊什么。”她故作轻松说。
时暮远拿起一块饼皮,包起蘸酱的烤鸭放在季阳歌面前的餐盘上。
“你以前告诉我要写小说,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作家,怎么去当了编剧。”
时暮远怎么还没忘记她要写小说这回事。季阳歌诧异。
“这种问题,不是应该刚见面就问。”她说。
时暮远眉目含笑:“你回忆一下,我有机会么。”
“……”
社死的经历,并不想回忆。
“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讲。”
季阳歌吃着烤鸭卷组织措辞。
时暮远喝了口雪梨汁,“好像是个很长的故事。”
“也没有。”
季阳歌回答,“我大学那会不学无术,考试挂了好几门,我哥看不下去,就让我出去找工作,当时不知道自己能干嘛,看到米麦招实习生,岳知瑶说我想象力丰富可以试试,我就写了个短剧投简历,然后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学。”
“你是大四的时候离开景川的?”
时暮远切着牛排,问道。
“大三暑假我就去米麦了,除了大四开学回来补考,一直待在那边。”
“毕业典礼也没参加?”
“没有。”
“难怪。”
难怪什么?
时暮远若有所思,季阳歌不解。
之后她说起在米麦的事,比如刚过去人生地不熟,借宿在佟希那,佟希对她特别照顾,比如大佬王虽然抠门,甲方欺负员工,他会出头怼回去。
自己的事交代得差不多了,时暮远听得也应该尽兴了。
公平起见,季阳歌说道:“聊聊你为什么会开民宿,我也挺好奇的。”
“先吃蛋糕。”
时暮远起身,走到左侧圆台前,拎起蛋糕,放在餐桌中间。
季阳歌看着他解开酒红色丝质绑带,取下纸质外壳。
和他外套同款色系的蛋糕,心形,看起来很精致。
时暮远插上蜡烛,季阳歌瞥见蛋糕上插着的甜品店标签。
Miss Cake,她一瞬间想起来,是她五年前生日订的那家。
时暮远怎么……
季阳歌错愕间,时暮远滑动火柴,“嚓”地一声,火光燃起。
他点燃数字蜡烛,关闭室内光源,黑暗中,烛火轻轻摇曳。
季阳歌配合着打开音乐播放器,找了首童声合唱版的《生日快乐》。
唱是不可能唱的,走调很破坏气氛。欢快的乐声在开阔的空间响起。
时暮远闭着眼,双手合十许愿。
乐声结束,他问:“愿望能有三个吧?”
季阳歌“嗯”了声,时暮远做沉思状。
几秒后,继续道:“第一个愿望,季老师写剧本不卡,可以做喜欢的项目,稿费拿到手软。”
季阳歌:“?”
他生日,怎么愿望是送给我的。
“第二个愿望,季老师身体健康,开心快乐,平安顺遂。”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身体突然僵直。
“第三个愿望,给我自己——”
季阳歌打断,提醒道:“不能说出来。”
“好。”
许完愿,时暮远吹灭蜡烛。
开了灯,拿起餐刀,切下一块蛋糕递给她。
“你刚刚的问题,应该这么问,我为什么会在月见山开民宿。”
季阳歌拿小叉子挑了块奶油,不解道:“有差别吗?换座山就不行了?”
时暮远吃着蛋糕,慢条斯理地。
弯了弯唇,说道: “你还记得不记得,有次你跟我说,你们班要去春游,选了几个地方投票。”
那是大一下学期,季阳歌有那么点印象。
选项有动物园、植物园、海洋馆之类的,最后票选出来的正是月见山。
“和那件事,有关系?”季阳歌难以置信问。
五年前,月见山没有拾阁,也没有溢清禅院。
风貌原生态,景色很美,适合露营。
同学们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吃着烧烤,看萤火虫飞舞,听着淙淙溪水轻快跳动。
季阳歌玩得很尽兴,晚上住帐篷里却饱受蚊虫困扰,带了驱蚊水也完全没用。
加之地面上不平坦,翻来覆去硌得慌,实在睡不着,她就给时暮远发消息。
“你说,‘暮远哥哥,为什么来月见山只能住帐篷,为什么没有酒店和民宿,我睡不好,我好想回家。”
暖黄灯光落在时暮远的脸上,将轮廓映衬得愈加温柔。
季阳歌的鼻尖忽然一阵酸,模糊的记忆也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勾勒得清晰。
“然后,你给我打电话了,我说等你赚了很多很多钱,一定要去月见山开民宿,我每天都会去包场。”
时暮远点了点头,“我大学毕业就创业了,在拾阁之前,已经赚了不少,也算是机缘巧合,三年前月见山开发,我就竞标了这块地。”
“我这人三分钟热度,说过的话过几天就忘了。”
季阳歌不停抚摸着小和尚的背,拔高音量强调,“就算你创办拾阁是因为我,我也不会很感动的。”
“刚开始创业消耗了很大精力,我也想给自己找个栖身之所,让脚步慢下来。”
创业从零开始,有多辛苦,季阳歌是知道的。
想到时暮远没日没夜地熬,她的眼眶微微湿润。
“那会我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建筑师,做规划的时候,我就站在空地上跟他说,我希望我喜欢的女孩来到这里,能一眼就爱上。”
说到这里,时暮远笑了,“他当时看我的表情不是浪漫,而是觉得我这个甲方好像有什么大病,你们写剧本应该也知道,越是空泛的要求,越不容易落到实处。”
时暮远双手交叠,又问:“你知道,在拾阁和你重逢是什么感觉吗?”
季阳歌摇了摇头。
“那天月见山下着雨,可是我却觉得天都晴了。”
“我想,这就是拾阁于我的意义了吧。”
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耳畔摩挲,季阳歌吸吸鼻子。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大概在你和我表白之前,只是我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
“然后你就拒绝我了。”
“阳歌。”时暮远喊道。
季阳歌没有回应,抱着小和尚静待下文。
“我不是圣人,面对你的时候我也会自卑。”
“你那么优秀,为什么啊。”季阳歌无法理解。
“大概我思想包袱比较重,关济也说过我。”
时暮远苦笑,“我会想,我们的女明星那么光鲜亮丽,要是跟着我过苦日子,是不是对她不公平。我给不了和她家庭一样对等的生活,我不能耽误她。”
季阳歌啜泣着,神色黯然: “可是二十岁的季阳歌那么喜欢你,她不会管日子苦不苦,她只想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
从重逢到现在,时暮远把这三个字说过无数遍。
可是对季阳歌而言,它是最苍白无力的措辞。
“我是从什么时候感觉到你喜欢我的呢,是那次我睡着了没挂电话,你陪着我通宵。”
季阳歌说,“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对我动的心,是我帮你挡烂桃花,还是我靠《长安小酒馆》稍稍有了点名气,又或者在拾阁重逢因为我好看,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时暮远眉眼温柔,又有些心疼,“现在你很意外是不是。”
“意外之至。”
季阳歌直言不讳,“在我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义无反顾,带着点冲动,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不能克服。”
“我大概是个俗气的人吧。”
时暮远自嘲,“如果陪你逛街的时候,看到你喜欢的衣服包包都不能给你买,还让你刷着你哥的卡,我会很自责的。”
“我可以不买的。”
季阳歌淡声,竭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而且那个时候,我能赚钱了,不用刷我哥的卡,维持基本的生活完全没问题。”
“怎么赚的。”时暮远意外且好奇。
“这就和你没关系了。”
时暮远抓着衣角,胸口像是被绳索紧紧勒住。
“我以前想啊,我的暮远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我要陪着他,见证他每一次的辉煌。”
“如果那个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我我想和你养两只猫,种很多你喜欢的花,我可以和你一起走过创业的脚步,在你不开心的时候抱抱你,你不会现在才告诉我创办拾阁是因为我,而是会带着我站在那片空地上,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情绪失控。
眼泪如同决堤般溢出。
模糊了视线,湿透双颊。
时暮远起身,快步走过去,把人搂到怀中。
脸贴在他的胸前,季阳歌呜咽道:“时暮远,我宁愿你骗我,说你是后来才喜欢上我的,也不想听你说,拒绝我是想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
恍若有无数根针刺进心脏,季阳歌呼吸急促, “对于二十岁的季阳歌来说,没有你的生活从来不是更好的生活,归根到底,你还是没有把她放进你的人生规划里吧。”
“不是。”
时暮远否认,“因为二十岁的季阳歌,我才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也让我在最难熬的时候有了坚持的理由。”
“你从来都是这样,觉得可以一个人抗下所有事情,用你以为的伟大,决定别人的人生。”
“五年了,我承认自己不争气,还是很喜欢你,可是,我也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时暮远心乱如麻,沉默着,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季阳歌没有挣扎,感觉自己已经被掏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在急速下坠。
二人世界,无声无言。
时间的流速按下暂停键,空气渐渐陷入凝滞。
片刻过后,时暮远缓缓开口:“能不能给我机会弥补,让我来照顾你。”
哭累了,情绪稍稍缓和。
季阳歌摇摇头:“不用了,我好像没有那股冲动了。”
作者有话说:
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