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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当编剧这几年, 季阳歌从来不会和别人争什么。


    《长安小酒馆》是和嘉哥一拍即合的产物,她自己揽的活,其他项目, 但凡大佬王分配的,同事不想做, 才会落到她手里。


    大佬王说她没有野心, 不见得是件好事。季阳歌看得很开。


    争强好胜太累了,有这精力勾心斗角,不如把心思花在剧本的打磨上,能让自己轻松些。


    纵观过去,季阳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争抢的冲动如同火山喷发, 从胸腔四散开来。


    《我的宝贝小甜心》是属于她的东西, 任由下水道里的蛆践踏摧毁,绝无可能。


    回到办公室,季阳歌把快递交给佟希, 拿着手机来到露台,给时暮远打电话。


    打了两个,那头都是关机的提示。等时暮远把电话回过来,已经是两小时之后。


    季阳歌火速穿上外套, 再次推开露台门, 滑动接听。


    今天天气不错, 晴空万里, 没有风。


    阳光暖融融的, 洒在脸上舒服极了。


    季阳歌站在玻璃围栏前正准备开口, 温和清冽的声音先一步落入她耳畔。


    “被商舟抓着开高层会议, 这么晚才回你电话, 抱歉啊,季老师。”


    时暮远的声音略带疲惫,季阳歌表示没关系。


    有些好奇,她问道:“你不是挂个名嘛,也要开会啊。”


    “商舟看我不干活白拿钱,不爽很久了,逮到机会使劲薅我。”


    时暮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困,眼皮一直在打架。”


    “有这么无聊吗?”


    季阳歌不可思议,“大股东公然犯困,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无聊我早篡位了。”


    “您倒是挺理直气壮。”


    “商舟说,她哪天心血来潮撂担子不干,让我自己上,我说,你不如做梦,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把你办公室的门封死。”


    “……”


    许是意识到无关紧要的话说太多,时暮远转而问:“言归正传,季老师找我什么事。”


    “你猜。”季阳歌条件反射回他。


    时暮远顺势道:“你知道芒果菠萝38773是谁,后悔放弃S+的项目成全她,现在来告诉我,你后悔了。”


    季阳歌当时拒绝得有多理直气壮,被时暮远洞察心理活动之后,就有多无地自容。


    “你就不能说个错误答案,给我点面子啊。”她无奈撇撇嘴。


    “只有这个可能,总不至于是想我了。”


    “那当然不至于。”


    季阳歌捋了捋头发,声音拉高,“谁会想一个甲方。”


    “嗯,也就是惦记着甲方手里的项目。”


    得嘞,面子是彻底不要了。


    季阳歌的语气立刻软了下去:“人要敢于挑战自己的短板,我忽然觉得,改编剧也挺适合我的。”


    那头静默。


    几秒后,季阳歌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时暮远依然没有说话,她试探性喊了声:“时总?”


    “我堂堂轻舟大股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你拒绝。”


    季阳歌听出了时暮远的怨念,就很心虚。


    “也就三个人,没有很多啦。”她毫无底气提醒。


    时暮远轻哼。


    季阳歌不敢吱声。


    “想要项目,却不知道给甲方贿赂,那你的优势在哪里,我又为什么要选择你。”


    是谁,在朋友圈里发奇怪的链接。


    是谁,拍一拍设置成那样。


    不就是在等我上钩吗。


    想要贿赂是吧。


    没问题。


    面对时暮远的质询,季阳歌微微一笑:“今晚八点卡希亚酒店,谁不来谁孙子。”


    “玩这么野啊,季老师。”


    时暮远声音悠悠,正得意洋洋地发笑。


    乙方尊严摆在这里,说什么都不能缴械投降。


    “普通贿赂哪能在时总心里留下烙印,咱们要玩就玩大的。


    季阳歌说,“是男人就别怂,像我第一次去拾阁那样,我会瞧不起你的。”


    “放心,我是成长型选手。”


    时暮远回她,“一定会准备充分,让季老师有个难忘的夜晚。”


    ——


    我都是百万富婆了,为一个项目把自己搭进去至于吗?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季阳歌看着电脑屏幕问自己。


    她双手托着下巴沉思,忽然后悔,干嘛要这么冲动。


    可是,对方是时暮远……


    有颜有钱有身材,好像也不亏……


    渐渐地,脑海里出现了不可描述画面……


    “季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


    佟希的问询使得季阳歌先是一惊,抖了下肩膀才回过神。


    手扇着风,看向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空调温度太高,热的吧。”


    “哦?真的吗?”


    佟希追问,八卦的语气,“刚刚和谁打电话了呀,回来就这样。”


    季阳歌抬手,把佟希凑过来的脸往旁边一挪。


    “赶紧写稿,别回头甲方催,你要熬夜。”


    “今晚有空吗,陪我逛街买双鞋。”佟希问。


    季阳歌摇摇头:“有约。”


    佟希还没来得及开口,大佬王从楼上下来。


    等人走了之后,她在微信上问。


    【佟希】:和时暮远?


    季阳歌飞速按动手机键盘,予以肯定的回答。


    手上有稿子要改,等下了班,陪佟希去拿小电驴的时候,才把具体情况全盘托出。


    “我天。”


    佟希戴上头盔惊叹,“为项目勇敢牺牲,米麦第一人,吾辈楷模,这大佬王不得给你加鸡腿啊。”


    “你别说了。”


    季阳歌苦着脸,“我想当孙子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要逃?那可是住你心尖上的男人。”


    佟希推着小电驴,季阳歌和她一块往园区外走,仰头望天。


    “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有点紧张。


    佟希眉梢轻挑:“我给你发点小视频,先学习一下?”


    季阳歌震惊了,侧头看她:“你还有这玩意儿。”


    在她心里,佟希是保守派的代表。


    “很奇怪吗?都是成年人了。”


    季阳歌摇摇头,“我还写过。”


    佟希恍然大悟:“哦,不是不懂,只是因为第一次,难免的。”


    脑补和实战怎么可能一样。


    季阳歌默然了。


    “这样吧,我陪你去买点好看的装备。”


    佟希灵光一闪,“蕾丝啊,豹纹啊,搭配我们季老师曼妙的身姿,保证把那个男人迷得七荤八素。”


    我哪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季阳歌自信心说。


    片刻过后,她握紧双拳,神色坚定。


    “我决定了,去喝碗牛肉汤,配两块酥油饼,吃饱了上路。”


    ——


    和时暮远约好八点,季阳歌提前二十分钟抵达卡希亚酒店。


    作为知名五星级酒店,卡希亚外观极具设计感,内部装饰无一不透着奢华。


    挑高式的大堂,视线开阔,灯光交错,美轮美奂。


    季阳歌在旋转楼梯旁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给时暮远发消息。


    【烤鸭与轻芝士】:我已经到了,你还要多久。


    那头很快回复,是条语音。


    “在等红灯,路上有点堵,大概十分钟吧。”


    季阳歌按动手机键盘,怀揣着一丝忐忑。


    【烤鸭与轻芝士】:我先去把房间开了?


    时暮远回的依然是条语音,很轻快的声调。


    “这种事应该男人来,别等不及啊,季老师。”


    “……”


    谁等不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季阳歌不想理他,把手机丢进包里,起身倒了杯柠檬水。


    一手握着玻璃杯,一手撑在沙发上,惴惴不安地。


    和一个男人做那种事……


    画面太羞耻,季阳歌脑海里闪过一帧,立刻把幕布拉上。


    她轻咬着嘴唇,四下张望。


    视线里的住客来来往往,却不知落向何处安放。


    双脚抬起交叠着,轻碰着,紧张的心绪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想打退堂鼓。


    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来卡希亚是她提议的,这个时候逃跑,指不定要被时暮远嘲笑多久。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温和毫无攻击性的男人了。


    不能被他看扁。绝不能。


    季阳歌一遍又一遍做着心理建树,顷刻间,颀长帅气的身影落入眼帘。


    时暮远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针织开衫外套,迈着大长腿快步而来,面上淡然从容。


    四目相交,季阳歌下意识握紧水杯。


    心脏跳动剧烈,搅乱了呼吸,整个人处在扭捏局促的状态里。


    她迫使自己放松下来,唇角轻扬,朝时暮远挥了挥手,悠哉的模样。


    时暮远微笑颔首,走向圆弧形沙发,在季阳歌身旁坐下。


    周围无人干扰,他把手里的卡其色皮质文件袋放在腿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好没迟到。”时暮远侧过头,“不好意思啊季老师,让你久等了。”


    季阳歌喝了口柠檬水,强作镇静:“我人到了没见着时总,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季老师盛情相邀,怎么会。”


    和她绷着神经完全不一样,时暮远看上去太松弛了。


    季阳歌觉得,他好像真的是在享受和她共度良宵这件事。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既然没有退路,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季阳歌“腾”地一下站起来,把包背在肩上,“走吧,怕你忍得太辛苦。”


    时暮远没有动静。


    季阳歌转过头去,只见他打开文件袋,取出几张纸,说道:“先签个协议。”


    季阳歌:“?”


    “关于今晚的一切,不能拍照,不能录音,不能泄露任何细节。”


    季阳歌冷着脸,“有必要吗?在你眼里我这么没有操守。”


    “我没和你接触过,不了解。”时暮远理所当然道。


    “……”


    要不是为了《我的宝贝小甜心》,谁惯着你啊。


    季阳歌丢了个白眼给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吐槽。


    “我严重怀疑你某些方面不行,怕人知道。”


    “你说什么?”时暮远没听清。


    “时总思虑周全,所言极是。”


    季阳歌拿捏着阿谀奉承的精髓,恭恭敬敬从他手里接过协议和签字笔。


    然而,这哪是什么过夜守则。


    A4纸的上方加粗黑体字写着:《我的宝贝小甜心》编剧聘用合同。


    作者有话说:


    季姐:我觉得他可能不太行。


    时总:呵。


    第72章


    季阳歌此刻的心情, 就像站在蹦极台上。


    闭上眼,鼓足勇气纵身一跃,进程刚过半, 突然有人拽紧绳索,把她拉了回去。


    捏紧合同, 表情瞬间僵住。


    季阳歌缓缓抬头, 看向时暮远,目光深邃:“你耍我。”


    笃定的语气,不由分说。


    我戳穿你了,你好歹表现出愧疚吧。


    时暮远单手搭着沙发靠背,姿态闲适, 一点都没有那层意思。


    他抿唇笑着, 似乎憋了很久, 在她窥破真相之后,拧紧的发条自动打开,这才释放自如。


    季阳歌的脸色愈加深沉, 时暮远适时收敛。


    指了指身后的落地玻璃,告诉她:“我刚刚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按季老师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得到精神上的愉悦。”


    所以, 她刚刚一个人坐这儿, 因为不安和紧张衍生出的动作表情, 时暮远全都看见了。


    抱着绝不认输的心态, 季阳歌强撑着一丝骨气, “反正我也是为了贿赂你, 你愉悦就行, 我怎么样不重要。”


    “你是不是傻呀。”


    时暮远笑着说, “如果我是你,合同都到手上了,签完直接往甲方面前一丢,什么都不用损失。”


    有道理哦。


    我居然没想到,还跟他掰扯些乱七八糟的。


    季阳歌茅塞顿开,面色舒坦,时暮远继续道:“反应这么迟钝,是不是证明,季老师虽然紧张,但是内心深处,特别渴望和我发生什么。”


    季阳歌挺直背脊,义正辞严反驳:“季老师只是怕你火上身灭不掉,煎熬难耐,伸出援手想拉你一把。”


    时暮远莞尔:“不着急,我们来日方长。”


    “谁跟你来日方长。”


    季阳歌一口否决,“做完这个项目季老师就跑路,别妄想和季老师有下次合作。”


    时暮远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她把合同翻过一页又一页,眸光灿烂。


    “不满意的尽管提,明天我让法务那边再改改。”


    四个月写一个剧本,时间充裕。


    酬劳比上次商舟给的还要丰盛。


    人生中第一个S+项目,时暮远诚意十足。


    季阳歌没有任何犹豫,当着他的面,在两份合同最后的乙方那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左侧甲方区域,是时暮远苍劲有力的签名,工整好看。


    轻舟的公章已经盖好,明天她带回米麦再盖两个章把合同交还给他,合作正式生效。


    时暮远把合同放进文件袋,交给季阳歌。


    “你是怎么把‘芒果菠萝38773’找出来的。”


    季阳歌把相似头像、无意间回关产生的消息提醒告诉时暮远。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想来时暮远把账号给她时已经知晓,季阳歌同样表示好奇。


    时暮远打开微博,戳进“芒果菠萝38773”的主页。


    季阳歌是看着他操作的,琢磨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


    “之前有两张照片,不知道被删了还是被隐藏了。”


    什么照片,明显到时暮远都能看出来?


    季阳歌疑惑,听时暮远继续说:“一张定位B大,是


    B大樱花,还有一张拾阁图书馆,是你们研修班通宵那天晚上发的。我问王总要了你们三个人的简历,一切都对上了。”


    原来如此。


    季阳歌点了点头,“要是照片还在,我肯定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时暮远点了点头,“轻舟这边以后肯定不会用她了,你们还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和王总说?”


    “那还不如直接和我哥说。”


    中亚大BOSS出手,蒋薇莉想在影视圈混下去,难。


    不过,季阳歌打算先晾着她,拿走她珍视的项目,也算给了她一个教训。


    “现在能和你哥和平相处了?”时暮远意外。


    “他这人奇奇怪怪的,上次出差问我要不要带东西,前两天又问我除夕要不要一起吃饭。”


    季阳歌纳闷,“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转了性。”


    今年农历年来得晚,在二月中旬,再过五天就是除夕了。


    除了高三那年,去时暮远那蹭了饭,其他时候,季阳歌春节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除夕夜她没事,和裴寒予一起吃饭又不用花钱,不去白不去,便答应下来。


    “挺好的。”


    时暮远说,“裴总现在应该会为你感到骄傲。”


    “算了吧。”


    季阳歌摇摇头,“我差点就要给他擦鞋了。”


    时暮远:“这到底是个什么梗。”


    之前他也听季阳歌提过。


    “没什么,都过去了。”


    季阳歌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跟你分享个八卦,上个星期,我哥去日本的时候,商舟姐也去了,他们住的同一家酒店。”


    商舟朋友圈照片有定位,裴寒予……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问出来的。


    时暮远无意一瞥,熟悉的人影穿过酒店自动门。


    眼神示意季阳歌看去:“说曹操曹操就到。”


    商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刚逛完街。


    旁边的短发女人,应该是她的好朋友,俩人有说有笑朝他们这边过来。


    季阳歌听时暮远说过,商舟在卡希亚顶层包了总统套房长期,电梯间就在休息区附近。


    本来商舟是没看到他们的,直到短发女人拍了拍她的手臂。


    不知道她们窃窃私语些什么,紧接着商舟的目光落了过来。


    “夏莉姐,商舟的好闺蜜。”


    时暮远朝他们挥挥手,向季阳歌介绍。


    “她闺蜜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季阳歌目不转睛观察着,压低声音,“是不是想让商舟姐牵线搭桥,撮合你们。”


    “夏莉姐和她老公爱情长跑八年,孩子都三岁了。”


    “哦,是我的错觉。”


    “她应该对你更感兴趣。”


    季阳歌:“?”


    商舟和夏莉一块过来,季阳歌和时暮远不约而同起身。


    季阳歌先喊了声“商总”,然后礼貌和夏莉打了声招呼:“姐姐好。”


    夏莉柔声回应:“阳歌是吧,终于有机会见到真人了。”


    和商总的漠然不同,夏莉看她,是那种长辈看晚辈很慈爱的眼神。


    联想起时暮远刚刚的话,季阳歌说道:“姐姐很早就知道我了呀。”


    商舟在他们对面的圆弧形沙发坐下,把购物袋放身旁。


    “还不是我们时总宣传的好。”


    季阳歌转头看向时暮远,颇为茫然。


    时暮远辩解:“哪有这么夸张,别听商总瞎说。”


    “小时,你上次做的心理咨询分析报告,我发你邮箱了。”


    夏莉在商舟身旁坐下。


    “好,我回去看,谢谢夏莉姐。”


    和季阳歌一块坐下,时暮远告诉她:“夏莉姐是很厉害的心理学博士。”


    季阳歌声音轻轻,关切道:“你工作压力这么大啊。”


    需要靠心理咨询缓解。


    时暮远解释:“以前有阵子状态不好,就去夏莉姐那做了疏导,现在没事了,她说的只是一个类似回访的咨询。”


    以前?


    什么时候啊。


    季阳歌还没来得及追问,便被商舟打断。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时暮远脱口而出:“知道商总要来,就等着了。”


    “拉倒吧。”


    商舟翘着腿,看戏的姿态,“人到酒店,却只能在楼底下干坐着,别找借口掩盖二位的不行。”


    季阳歌有被噎到,轻轻咳了两声,时暮远面不改色,比她淡定得多。


    “没找借口,有问题要向商总请教。”


    商舟慵懒得靠着身后抱枕。


    “什么问题,你先说,商总再考虑要不要回答。”


    夏莉手机响起,起身说道:“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仨人同时点了点头。


    目光转向商舟,时暮远问:“春节回不回老家过。”


    商舟下巴轻抬,冷漠的眼神:“又当你姑姑姑父的贴心小棉袄了呀。”


    时暮远的姑姑姑父……


    季阳歌恍然大悟,哦,商舟爸妈。


    时暮远无波无澜:“我只负责转述,主意你自己拿。”


    商舟看向季阳歌:“他这么烦人,你跟他合作有得受了,同情你。”


    季阳歌为之后的处境担忧,不过转念一想:“比我哥好点。”


    商舟:“没有吧,一丘之貉。”


    时暮远:“……”


    “你哥这人蛮可笑的。”


    商舟继续道,“费尽心思阻止我中标,现在居然提出要和我合作。”


    说的应该是影视城吧。


    她在裴寒予车上听到的那个项目。


    季阳歌试探性地问:“你同意了吗?”


    “当然没有。”


    商舟果断道,“一副我没了他不行,把自己视作救世主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季阳歌附和:“这不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商舟:“我甩了他一个耳光。”


    我只敢甩裴寒予信用卡。


    居然有人敢甩他耳光。


    信息量惊人,季阳歌默默鼓掌的同时,也有些担忧:“没被别人看见吧。”


    “你有在热搜上刷到吗?”商舟问。


    没有。


    按照二位BOSS的知名度……


    季阳歌明白了。


    商舟在手机上回了条消息,敞开话匣子,说起前情提要。


    “前几天去日本参加一个活动,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把你哥房间安排在我对面,晚上酒会结束,我喝多了神智不太清醒,走他那去了。”


    “他没把你轰出去?”


    季阳歌也想问,时暮远却先她一步开口。


    “很不可思议是吧。”


    商舟嗤笑,“裴寒予心思缜密,怎么会连门都忘记关呢,除非他是故意的。”


    “然后呢?”季阳歌好奇。


    “说起这个我就更生气了。”


    脖子酸痛,商舟揉捏着后脖颈,“本来我约了个小鲜肉,因为他,晾了人家一晚上。”


    除夕夜,季阳歌和裴寒予一块吃年夜饭。


    深巷里的家常菜馆,兄妹俩在包厢里面对面坐着。


    只有两桌人,老板娘亲自接待。


    点完餐,她离开把门关上,去备菜。


    季阳歌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想起商舟的话,看向裴寒予声音悠悠。


    “叱咤风云的霸道总裁,还跟小鲜肉争风吃醋。”


    金丝眼镜下冷冽幽邃的双眸袭来,季阳歌淡定自若打量起裴寒予的脸。


    “你被扇的是左边还是右边,现在还疼不疼啊。”


    “那人下手也太轻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裴寒予拿出兄长的威严,声音像被寒冰附着。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你皮痒了。”


    有工资有存款,不会再受到停信用卡的威胁。


    季阳歌毫不畏惧:“被压制那么多年,你要大度点,允许我幸灾乐祸。”


    “我不大度,你已经被我丢出去,坐在马路上哭了。”


    季阳歌白了他一眼:“大过年的,能不能别这么粗暴。”


    因为裴寒予,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对霸总产生兴趣。


    老板娘把菜送上桌,笑着招呼他们慢慢吃,亲切和善。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店小众,味道却是相当不错。


    季阳歌拍了美食照发进朋友圈,特地加定位卖了安利。


    放下手机,她夹了片水煮鱼放碗里,说道:“在我印象里,裴总非豪华餐厅不进,这儿人均两百,你怎么摸过来的。”


    裴寒予舀起一勺老鸭汤:“地图上随便搜的。”


    “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老板说好久没看到你了。”


    “他认错人了。”


    “哦,我还以为你和商舟姐一起来过。”


    “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裴寒予越是凶悍,季阳歌却越来劲。


    “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裴寒予一记犀利的眼神投射过来,他手机便响了。


    接听,又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季阳歌听着犯困,拿起手机编辑春节祝福消息。


    给关系好的朋友和合作方挨个发过去,最后是时暮远。


    【烤鸭与轻芝士】:在这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子里,祝时总幸福安康,万事如意。


    回应很快传来,时暮远给她发了个红包,写着“压岁钱”。


    【时暮远】:同样的祝福也送给季老师,相信我们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红包季阳歌没有收,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过去。


    时暮远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紧接着发来新消息。


    【时暮远】:你哥带你去的餐馆我看商舟也发过。


    【烤鸭与轻芝士】:是吧,我就知道。


    【烤鸭与轻芝士】:我问他是不是商舟姐带他去过,他还凶我,不肯承认。


    时暮远发来一张年夜饭的照片,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很丰盛。


    【时暮远】:我和商舟回老家过年了。


    【烤鸭与轻芝士】:诶?商舟姐同意了呀。


    【时暮远】:姑姑姑父保证,再也不催她结婚。


    【烤鸭与轻芝士】:那真是可喜可贺。


    【时暮远】:他们改催我了。


    【烤鸭与轻芝士】:……


    裴寒予挂断电话,问她蝶舞居房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季阳歌随口回他离公司太远,先放着吧,低头按动手机屏幕问时暮远。


    【烤鸭与轻芝士】:你们老家在哪啊。


    【时暮远】:栾城。


    【时暮远】:我没跟你说过吗?


    栾城是景川附近的一个小县城。


    季阳歌没去过,也不记得时暮远提过。


    【时暮远】:我爷爷奶奶、我爸、姑姑姑父都是栾城人。


    【时暮远】:商舟也在那出生,高中才来景川,在南源念书。


    【时暮远】:我爸是来景川创业认识的我妈,之后在景川定居,结婚,生了我。


    时暮远无疑是很有耐心的。


    这么一说,季阳歌对他们家族的发展与变迁有了初步认知。


    【烤鸭与轻芝士】:贺老师和你们一起去了吗?


    时暮远一直都是秒回的,这条消息却回得特别慢。


    收到已经年夜饭吃完,裴寒予送她回去的路上。


    【时暮远】:没有。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别的没有多提。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还像以前那样僵硬。


    季阳歌的眉头微微蹙起,两声震动把她注意力拉了回来。


    【时暮远】:贺老师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有我爸陪着她。


    【时暮远】:现在应该和我们一样,在吃着年夜饭吧。


    可你爸不是……


    下意识反应过来,脑袋“嗡”地一下炸开。


    季阳歌双唇微张,按动屏幕的手指瞬间僵住。


    作者有话说:


    今日猫语研读


    小和尚:我爹还是那个不行的男人。


    绵绵:哥哥,你不懂,他是怕自己行起来把妈妈吓着。


    小和尚:确实不懂,我早就开不了荤了。


    绵绵:哥哥比爸爸还可怜嘤嘤嘤(╥╯^╰╥)


    第73章


    红绿灯前, 裴寒予踩下刹车。


    身旁没动静,他侧头看了季阳歌一眼。


    察觉到异样,问道:“刚刚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季阳歌看着时暮远发来的话,却迟迟没有在聊天框里输入任何文字。


    有些难以置信, 忽然不确定, 是不是她想的那层意思。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班主任。”


    裴寒予想了想,“是不是姓贺。”


    季阳歌“嗯”了声,“她是时暮远妈妈。”


    沉吟片刻,裴寒予又问:“也就是商舟的舅妈?”


    这也能扯上。季阳歌惊了。


    不过, 确实是这样的关系。


    裴寒予踩下油门, 通过十字路口。


    “她不是去世好几年了。”


    季阳歌倒吸了口凉气, 呼吸微乱:“你怎么知道的。”


    “商舟没离职的时候,请假去参加她的葬礼,我送到殡仪馆门口的。”


    季阳歌眼睫轻颤, 视线恍若蒙上一层薄雾。


    沉默着没说话,听见裴寒予问:“你不知道?”


    脑袋有些空,季阳歌心底掠过无声的叹息:“你又没跟我说。”


    “这种事不是应该时暮远告诉你吗?”


    季阳歌无言以对。


    胸腔被郁结填满,她垂眸, 喃喃道:“他告诉我了, 是我自己不愿相信。”


    ——


    大年初一早上, 季阳歌被爆竹声吵醒。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噼里啪啦的声响却在耳边响彻不停。


    闭着眼, 翻来覆去了几遍再无睡意, 只好从床上爬起来, 被动感受春节热闹的气氛。


    年前, 悦庭湾的餐饮店尽数打烊,店主纷纷回老家过年。


    季阳歌提前囤了些速食,洗漱完,用新买的多功能料理锅,煮了一碗酸笋肥牛泡面。


    爸妈常年在国外,季阳歌没有走亲戚的概念,她的世界里,年味是很淡的。


    当然,仪式感也有,昨晚吃饭时和爸妈拜年,收获了一大笔压岁钱。


    没有工作打扰的假期,季阳歌打算彻底放空自己,好好休整。


    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偶尔出门散散心,为年后的项目铆足精力。


    想到这里,她吃完早餐,给佟希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过年期间,很多剧组为了进度,是没法休息的,佟希在跟组,季阳歌觉得,有必要让她感受到一丝人文关怀。


    视频接通,佟希正敲着笔记本键盘写稿。


    手机用支架竖在笔记本正后方。


    看屋子陈设,是在酒店房间,两张床,其中一张堆着各种衣物和各类生活用品。


    床头柜上有新鲜花束,墙面壁纸上粘贴着“春节快乐”的装饰气球,很有过节的氛围。


    季阳歌眼尖,注意到电脑的旁鹿芙森的纸质包装袋,粉粉嫩嫩,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叫。


    “萧老板去剧组陪你过年了啊。”就是龙傲天偷狗他爹,鹿芙森甜品店的老板。


    “什么呀。”


    佟希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反驳,“昨天导演买了他家甜品请全剧组吃,他开车送过来的,导演和他认识,就请他和我们一起吃了年夜饭。”


    “吃饭的时候,他是不是坐你旁边?”季阳歌问。


    “嗯,我旁边位置空的嘛。”佟希坦诚道。


    “花也是他送的?”


    “那倒不是。”


    佟希说,“我给他钱了。”


    “佟老师。”


    季阳歌认真道,“他要钱干嘛,他要的是你啊!”


    “为什么我忙到飞起,你还有时间在这八卦。”


    佟希不爽了,季阳歌眯眼,笑着安抚:“你比我敬业嘛。”


    “明明就是某位甲方心疼你,舍不得你放假干活,才把项目挪到年后。”


    “放假干活要加钱的,他给不起。”


    “哦,真的吗?”


    尾音轻扬,打趣的意味。


    季阳歌睨了佟希一眼:“你好烦。”


    “嫌我烦,找时暮远去,让他盯着你写稿。”


    佟希提议,“你们那个项目早做晚做都得做,趁现在启动得了,免得还要受相思之苦。”


    “……我吃饱了撑着啊。”


    季阳歌不由分说回绝,“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我太好奇了,时暮远知不知道女团扛把子是你。”


    佟希说,“你的小说找你当编剧,太巧了吧。”


    季阳歌扶额:“大过年的,别提这么惊悚的事。”


    佟希被制片人催着改稿,匆匆将视频挂断。


    季阳歌把碗筷洗了,吃饱喝足瘫在沙发上。


    闭眼休憩片刻,手机传来震动。


    从茶几上拿起,是时暮远的消息。


    季阳歌下意识以为,时暮远要找她聊项目。


    意外又惶恐,手机没拿稳,重重砸向鼻梁。


    然而,时总良知尚存。


    她揉着鼻子戳开消息详情,几张照片都是栾城的风景。


    山水相连,建筑古色古香,花花草草,生机盎然。


    季阳歌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把照片看过去,回到聊天界面,才发现最后还有句文字。


    【时暮远】:商舟在陪长辈打麻将,我没事做,到外面走走。


    不管甲方发什么,夸就完事了。


    【烤鸭与轻芝士】:时总的拍照技术惊天地泣鬼神。


    【烤鸭与轻芝士】:您称世界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时暮远】:……


    【时暮远】:虚与委蛇。


    【烤鸭与轻芝士】:真心的。


    【时暮远】:以后带你来。


    我为什么要跟甲方回老家。


    你喊我去我就去,岂不是太没骨气了。


    季阳歌撇撇嘴,又有新消息弹出来。


    【时暮远】:拍照太累了,我不要亲自动手。


    季阳歌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烤鸭与轻芝士】:吃饭也累,以后我喂您吧。


    【时暮远】:也不是不可以。


    季阳歌看着他的头像丢了个嫌弃的大白眼。


    发了一连串不重样的鄙视的表情。


    【烤鸭与轻芝士】:时总什么时候回景川。


    【时暮远】:想我了?


    【烤鸭与轻芝士】:有这可能吗?


    【时暮远】:那季老师为什么迫不及待要见我。


    【烤鸭与轻芝士】:少自恋了。


    【烤鸭与轻芝士】:我就是想知道,我这安生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时暮远又发来一张照片,是棵古老的槐树。


    槐树下,老人坐着摇椅聊天,小朋友嬉戏玩耍,热闹得很。


    过了一会,才回季阳歌。


    【时暮远】:中午吃过饭就回去。


    【时暮远】:下午两点,你来趟轻舟,我们沟通一下改编方向。


    季阳歌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发了个省略号过去。


    【烤鸭与轻芝士】:你们轻舟这个时候还开门啊。


    【时暮远】:不开,但我可以找商舟拿钥匙。


    【烤鸭与轻芝士】:大过年加班卷到死,时总挺狠。


    【时暮远】:这不是有季老师在嘛。


    【时暮远】:整栋楼就我们俩,不会给别人制造焦虑。


    你不给别人制造焦虑,多么无私而伟大。


    合着所有的苦都要季老师一个人扛。


    再说,就我们俩,谁知道你会不会对季老师做些什么。


    季老师是个有脾气的编剧。


    季老师才不会理你,洗洗睡吧。


    季阳歌很有骨气地把时姓甲方晾那。


    到了下午两点,她人躺在床上,时暮远发消息过来。


    以为时总去轻舟没见着她人要开启教育模式,直到戳开详情,看见他和商舟他们在院子里吃自助烧烤的照片,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时暮远再没提项目的事。


    和她的聊天也都是分享日常为主。


    人没到,跟随他的镜头,大半个栾城被她逛遍。


    相比之下,季阳歌的生活无趣得多。


    刷剧、看电影、翻翻专业书籍,当然,也没忘记把《我的宝贝小甜心》重新阅读。


    偶尔,和时暮远斗嘴的时候,她会想起贺青岚。


    大抵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时暮远和贺青岚的关系有没有缓和这件事上。


    季阳歌从来没想过贺青岚不在的可能。


    冲击很大,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思绪每每勾起,她都觉得身体异常沉重。


    裴寒予说,贺青岚走得突然。


    那天商舟本来和他一块出差,快到机场接了通电话,得知噩耗。


    去殡仪馆的路上商舟一直在哭,贺青岚是她的舅妈尚且如此,那么时暮远……


    ——贺老师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有我爸陪着她。


    ——现在应该和我们一样,在吃着年夜饭吧。


    他究竟花了多少时间释怀,才能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


    假期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回归工作岗位,大佬王发了开工红包。


    佟希还要在剧组待上半个月,季阳歌帮她收下现金,用微信转账。


    【佟希】:居然有两百,我还以为像去年一样只有二十。


    【烤鸭与轻芝士】:前年发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佟希】:那可厉害了,一人一张彩票啊。


    【烤鸭与轻芝士】:我中了十块。


    【佟希】:靠,居然是我的两倍。


    ……


    开工第一天无疑让人懈怠。


    季阳歌上午摸着鱼,下午才把注意力移回工作。


    《我的宝贝小甜心》项目文件夹已经建好,里面只放了改编剧相关的干货和案例。


    时暮远说年后找她聊具体事宜,今天也没声。


    为了在他心里树立起勤奋积极的工作形象,季阳歌主动在微信上戳他约时间。


    时暮远没回,应该在忙。


    季阳歌靠向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她真的要和时暮远合作了吗?


    明明合同都签完好多天了,竟然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下班,回复都没有传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季阳歌有种心慌的感觉。


    趁着下班前去茶水间洗杯子的功夫,给时暮远打了通电话过去。


    听筒里“滴——滴——”的系统声响动不断。


    最后,甜美的女声说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时暮远从来不会不回她消息和电话。


    难道像上次那样被抓着开会,开了一下午?


    或许吧。


    季阳歌收拾好东西回到悦庭湾,刚下公交,商舟打来语音电话。


    也就刚加上那会聊过,季阳歌有些意外。


    走进悦庭湾大门,按下接听键,商舟率先开口:“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商舟姐。”季阳歌问。


    “早上我们轻舟有个会,远远说他不舒服,请假了,在家休息。”


    “我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人在机场,你能不能帮我过去看看。”


    商舟的语气有些急促,和她同样联系不上时暮远。


    未知的事物尤其容易让人恐惧,季阳歌的心提到嗓子眼。


    握着手机立刻转身,毫不迟疑跑到大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商舟告知具体门牌号。


    季阳歌钻进后座,交代司机师傅前往帝江怡景,紧接着问商舟:“程若彦不是和他住一起吗,你有没有问。”


    商舟说程若彦昨天刚搬走,家里只有时暮远一个人。


    独居。身体抱恙。


    季阳歌的眉头拧成一股绳。


    商舟:“我要登机了,先不跟你说了。”


    “好。”


    季阳歌回他,“我在路上了,到了以后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


    帝江怡景位于碧波江畔,风景独好。


    顶奢大平层,二十四小时管家式服务,安保严密。


    建筑外围是园林式的入户花园,进入花园之前,需要经过服务中心。


    季阳歌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走进服务中心大厅,大理石地面光洁,灯光明亮。


    前台有两名身着黑色西装制服的工作人员,应该就是服务于业主的管家,站得笔直,姿态昂扬。


    其中高个的男人率先注意到她,从前台走过来。


    面对陌生的脸孔,认真打量带有警惕。


    “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


    冷淡的,例行公事般的口吻。


    季阳歌瞥见管家制服上别着工牌,姓王。


    这里不比悦庭湾,对外来人员严格限制。


    入口有个身份识别闸机,刷门禁卡或者人脸识别方可开启。


    她不是业主,自是无法直接通过,必须由管家将侧门开启。


    “我朋友身体不舒服,我过来看看他。”


    季阳歌主动说明来意,焦灼且急促,“他姓时,住B座十层,麻烦开下门,我想去看看他。”


    帝江怡景住户不多,提及姓氏,管家秒懂。


    “噢,时先生。”


    季阳歌点了点头,见他没有任何动作,眉头皱得更紧。


    管家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冷冽。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客人来访,需要业主提前告知。”


    安全保障,这么做无可厚非。


    季阳歌从包里取出身份证,连同手机一起递到管家面前。


    “东西押你这,我很快就出来,不会耽搁太久。”


    管家面不改色:“时先生没有通知我们,很抱歉,不能让您进去。”


    “他一个人在家生着病,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万一昏迷不醒,怎么通知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季阳歌目光锐利,脸上的表情比管家更加严肃,拔高的音量回荡在大厅,仿佛落下冰封的霜雪。


    倏忽之间,只听见“咔嚓”一声,前方闸机开启。


    季阳歌循声看向机器旁的液晶显示屏,文字显示“人脸识别成功”。


    季阳歌:“?”


    身旁没有别人。


    等闸机关上,她又把脸凑到仪器前识别,通道再次打开。


    季阳歌微微愣怔,管家也有点懵,赶忙走向前台,登入电脑系统查询。


    时间不等人,季阳歌迅速通过闸机,狂奔跑向另一头的入户大门。


    时暮远情况未知,在系统bug检查出来之前,她必须争分夺秒。


    抵达B座。


    季阳歌搭乘电梯来到十层,也是这幢楼的最高层。


    防盗门有密码,商舟问了程若彦,输入进去却显示密码错误。


    时暮远生日?


    也不对。


    依靠直觉,季阳歌尝试了“1121”。


    门开了,她毫不迟疑把运动鞋脱下,丢在门口。


    也顾不上去鞋柜找拖鞋,赤脚奔进去。


    屋子里开了地暖,身上的寒意很快驱散。


    没时间欣赏高大上的装修,季阳歌来到走廊尽头的主卧。


    门没有关,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时暮远躺在床上,季阳歌走到他身边,屏息凝神。


    时暮远在睡觉。


    俯身,听见均匀的呼吸声,焦灼的感觉消散了大半。


    季阳歌抬手,手背靠向他的额头,也没有发烧的迹象。


    大概只是太过劳累,需要好好休息?


    松了口气,正准备收手,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


    季阳歌呼吸一窒,下一秒,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突然出现在我家,你想劫财还是劫色。”


    作者有话说:


    季姐:好心没好报!


    时总:建议你劫色(* ̄︶ ̄)


    第74章


    黑暗中, 时暮远的话扩散清晰。


    只听前半句,季阳歌能感受到他的警觉。


    但是后半句一出,带着几分撩拨, 回音不绝,在她耳畔摩挲。


    劫财还是劫色。


    这个问题把季阳歌问住了。


    竟然真花了几秒认真思考。


    时总有财有色, 二者兼备。


    来都来了, 不如——


    “这么犹豫啊季老师。”


    时暮远睁开眼,把手松开,轻笑打趣,“该不会都想要吧。”


    “……”


    懒得理会无聊的玩笑,季阳歌站直, 往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知道是我。”


    时暮远摸到枕边的手机, “不可能有别人。”


    季阳歌听出“我有闪失你是唯一始作俑者”的笃定。


    怕时暮远真以为她是来干坏事的,赶忙辩解:“商舟姐联系不上你,给我打电话, 怕你出事,让我过来看看。”


    时暮远解锁手机屏幕,轻点两三下,灯光打开, 一片亮堂堂。


    有些刺眼, 季阳歌抬手遮光, 适应之后扫了两眼, 才发现主卧是半弧形结构, 空间开阔。


    时暮远躺在床上, 盖着一层深蓝色的薄被。


    侧着身, 手臂裸露在外, 肌肉结实而匀称。


    他目光灼烈,看向季阳歌:“你能不能过来点,别站那么远。”


    季阳歌:“?”


    “不然我以为是在做梦。”


    心跳无可抑制地乱了半拍。


    季阳歌却没顺着他,保持分寸说道:“既然时总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刚一转身,时暮远抓住她的链条包背带。


    季阳歌回头,不明所以看他。


    下一秒,时暮远把手松开,“算了,你走吧。”


    他裹紧被子,闭上眼,“绵绵可以照顾我。”


    “……”


    大概是听见自己的名字,绵绵从卧室外跑进来。


    季阳歌站着没动,看着绵绵跳上床,趴在时暮远身边,模样乖巧。


    绵绵比上个月她刚接回来时胖了一圈,毛长又蓬松,显然被照顾得非常好。


    时暮远摸着绵绵,轻声叹息:“早知道昨天就不帮你若彦叔叔搬家了,爸爸淋雨头疼了一天,现在还是很难受。”


    昨天风雨飘摇,季阳歌去驿站取快递,打了伞,后背仍然湿了一片。


    程若彦哪天搬家不好,非得挑这个时候。


    绵绵喵喵叫了两声,季阳歌权当父女情深,在心疼她爹。


    时暮远把绵绵抱在怀里,楚楚可怜,像个弱不禁风的病娇美男。


    季阳歌于心不忍,问道:“那你吃过药了吗?”


    “吃了,没什么效果。”


    时暮远回答,“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


    季阳歌“哦”了声,瞥见床头柜上的药盒和空玻璃杯。


    时暮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也有点干,她拿上玻璃杯,转身走了出去。


    时暮远家的厨房是开放式。


    她倒水的时候,小和尚跳上流理台,在她手边翻来覆去打着滚。


    之后,小和尚跟着她回到卧室。


    时暮远依然闭着眼,一只手揽着绵绵,另一只手手轻轻捶打着侧脑勺,唉声连篇。


    季阳歌有时候熬夜写稿,第二天也会受头痛折磨。


    知道有多难受,她捧着玻璃杯下意识说道:如果疼得厉害——”


    季阳歌顿了顿,时暮远耳朵竖起。


    微秒后,听她继续道:“我可以帮你揉揉。”


    时暮远睁开眼,难以置信道:“认真的吗?”


    季阳歌摊手:“我只是在做一个乙方该做的事。”


    时暮远扬唇,倾身把绵绵放在地板上。


    “小朋友不能待在这里,出去玩吧。”


    话音落,时暮远才看到小和尚。


    绵绵先跑出卧室,小和尚还黏着季阳歌,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时暮远掀开被子下床,把小和尚拎出卧室,关门,反锁。


    折回,他满脸舒坦,季阳歌却僵在那,眼睛瞪得像铜铃。


    精壮的腹肌和清晰的人鱼线落入眼帘。


    抿唇,喉咙轻咽,视线避无可避。


    时暮远站在季阳歌身侧,主动接过玻璃杯。


    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环绕,季阳歌问道:“你睡觉都不穿衣服啊。”


    手臂露在外面,她以为至少会有个背心什么的。


    时暮远把水喝完,回她:“自己家,需要吗?”


    好吧。这是他家。


    穿不穿都是自由。


    时暮远说得理所当然,季阳歌接受了。


    视线随意游走,尽量避免落在他身上。


    “季老师,你脸好红啊,热的吗。”


    时暮远笑着问,“要不要我去拿冰淇淋,给你降降火?”


    碰到这种情况,表现出心理波动就输了。


    一个成熟的乙方,是要有点胜负欲的。


    季阳歌不逃避了,大大方方从头到脚打量:“时总这身材绝了,季老师很满意。”


    最后,视线落在黑色平角裤上,“尺寸应该也不错,用起来挺舒服的吧。”


    时暮远:“”


    “看别人需要花钱,难得薅到一个免费的。”


    季阳歌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腹肌,欣赏着,振振有词,“这么极品,转运了,回去我要买彩票。”


    时暮远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季阳歌毫无防备的那刻,低头,弯唇道:“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你觉得我会让你回去吗?”


    时暮远个子高,带着压迫,落下一道阴影。


    季阳歌把手背向身后,往后退了一步,时暮远又逼近一步。


    季阳歌再退一步,碰到床的边缘,没站稳,整个人栽倒在被子上。


    没给她起身的机会,时暮远双手撑在她耳侧,压了下来,呼吸粗重。


    “季老师进步得这么快,我们可以进行在卡希亚未完成的事了。”


    “头不疼了是吧。”


    季阳歌怒目而视,“刚刚那些都是演给我看的。”


    “……”


    时暮远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手敲了敲头顶,“怎么会不疼呢,疼死了。”


    季阳歌紧跟着站起来。


    时暮远掀开被子,把枕头放在靠向床边的一侧,平躺下,闭上眼睛。


    “来吧,季老师。”


    “你在床上多躺两天也挺好的。”


    季阳歌轻哂,“刚刚我说过的话作废。”


    时暮远睁开眼:“老实交代吧。”


    季阳歌:“?”


    时暮远目光如炬:“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咒我。”


    季阳歌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顺势道: “拜托,你可是甲方诶。”


    时暮远微微一笑:“那我要行使甲方的权利。”


    季阳歌冷言看他:“仗势欺人你也好意思。”


    时暮远理所当然道:“你给我当甲方你也可以。”


    “……”


    “头疼得快炸了,需要季老师揉揉。”


    “有偿。”


    为了项目,这是季阳歌最后的挣扎。


    时暮远拿起枕边手机,发起转账。


    “定金五百二,半小时之后结尾款,我再给你一千三百十四。”


    “成交。”


    “那你坐床上来。”


    时暮远连人带着枕头往另一侧挪动,给季阳歌空出一个位。


    季阳歌脱下外套,连同包一起放向沙发。


    盘腿在床上坐下,时暮远的头发轻扫着她的小腿。


    我堂堂中亚大BOSS 的妹妹、米麦金牌编剧、影视圈颜值担当、百万富婆。


    有朝一日,居然沦落到给甲方做头部按摩。


    中指和食指放在时暮远的太阳穴上,季阳歌实在太憋屈了,没控制住,重重压了下去。


    时暮远哀嚎了一声,季阳歌毫无愧疚,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时总,手抖。”


    这男人的脸实在太好看了。


    五官精致,闭着眼,衬得睫毛乌黑浓密。


    季阳歌不忍心再伤害他,手指轻轻地在他太阳穴上,来回画圈。


    空气安静,只有彼此呼吸交叠。


    指尖触碰着温热,季阳歌有些出神,忽然听见时暮远说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啊。”季阳歌不假思索回答。


    时暮远放松着,静静聆听。


    季阳歌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商量的语气。


    “你能不能在床上多躺两天。”


    “……”


    时暮远睁开眼,斩钉截铁道:“我是个敬业的甲方。”


    “那我没问题了。”


    季阳歌再度把手指放上他的太阳穴。


    时暮远闭上眼,缓缓开口:“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小区的人脸识别,能把你认出来。”


    “不是bug吗?”季阳歌反问。


    “这系统又不是程若彦搞的。”


    “……”


    “你进门之前,小王给我打电话,让我代为向你道歉。”


    小王是在服务中心拦她的管家,季阳歌记得。


    所以,时暮远才会笃定地知道她会过来。


    都是打工人,季阳歌体谅道:“他也是按规矩办事,无所谓了。”


    “他说你很担心我。”


    时暮远的声音又轻又缓,似是有些不确定,在向她寻求证明。


    “这不是很正常么,”季阳歌说,“你要是有事,我项目的钱都会打水漂,那么多钱,没了我心痛。”


    “钱是轻舟那边打,不走我个人账户。”


    季阳歌耸了耸肩膀,撇撇嘴,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确实有问题要问你。”


    “不能。我明天就去轻舟。我要当影视圈的卷王。”


    “……”


    季阳歌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飞速拼凑起一些画面。


    “你之前去找夏莉姐做心理咨询,是为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有阵子状态不好嘛,靠自己走不出去,需要借助外力帮忙。”


    时暮远不愿意提及具体内容,季阳歌便不再追问:“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时暮远诧异,“我还没说呢。”


    “我就是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那你说,我看你猜得对不对。”


    季阳歌没理他。


    光揉太阳穴有点单调,她拿起手机找了教程,开始按摩整个头部。


    沉吟片刻,时暮远喃喃开口:“我妈是突发心梗去世的。”


    季阳歌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专注凝神,听他继续道:“前一秒还站着和我说话,后一秒就倒了下去,我把她送到医院,没有救回来。”


    “没有征兆,所以你接受起来有些困难。”季阳歌柔声问。


    “我妈一直想让我读研读博搞学术,我自己想去工作想赚钱,我放弃了保研没和她说,她知道以后大发雷霆,和我吵了一架。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什么都不说,没有顶撞她,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时暮远觉得,贺青岚的死亡是他造成的。


    他认定自己是始作俑者,才会陷入走不出来的瓶颈。


    这一刻,季阳歌词穷了。


    想安慰,任何言语都显得特别苍白。


    “阳歌。”时暮远喊道。


    “嗯?”


    “你按得好舒服,我有点困了,又想睡觉了。”


    季阳歌哄小孩似的口吻:“睡吧,睡醒了头就不会痛了。”


    “我睡醒了,还能看到你吗?”


    “可以吧。”


    “那我明天一定要发个朋友圈,告诉全世界,我是最幸福的男人。”


    清冽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眼眶微微湿润,季阳歌低头,在时暮远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作者有话说:


    季姐你就宠他吧,放心,以后有他伺候你的时候


    第75章


    高中那会儿, 教室时常闹哄哄。


    每当放风的同学火急火燎喊了声“岚姐来了”,同学各自归位,立刻鸦雀无声。


    贺青岚经常会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口。


    走路不发出一点声音, 如同练就轻功水上漂。


    上课开着小差,撞上她深邃的眼眸, 任谁都会背脊发凉, 毫不犹豫把注意力移回课本。


    交头接耳是大忌,异性之间不能走得太近,书桌抽屉不能存放课本之外的东西。


    贺青岚会在办公室的监控里审查着一切,在南源,她是个令人畏惧、强势的存在。


    基于她严苛的管理, 所带的班级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


    除此以外, 贺青岚还有一项人尽皆知的成就:培养出当上高考状元的儿子。


    有天晚自习, 季阳歌没记错的话,是在高二。


    她和关系好的女同学晚自习分享零食被贺青岚抓住,要写一千字检讨。


    俩人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 女同学忍不住抱怨:“成绩差是因为零食吃太多,哪来的歪门邪道理论,零食那么可爱,招她惹她了。”


    “就是。”


    季阳歌一声冷哼, “还说她儿子从小到大都不吃零食, 成绩才会那么好, 年度最强笑话。”


    女同学:“培养出高考状元, 三天两头挂在嘴边说, 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季阳歌:“她儿子要是拿了奥斯卡, 不得买终身热搜套餐, 走到哪炫耀到哪。”


    女同学:“奥斯卡?”


    季阳歌:“……诺贝尔。”


    ……


    夜幕已深。


    季阳歌躺在主卧沙发上, 闭着眼想起曾经的种种。


    结合时暮远睡觉前说的话,复杂的心绪在胸腔里填满。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时暮远把她抱在怀里,她环住他的腰,脸在他胸前蹭啊蹭。


    肌肉结实,特别有安全感,只是背有点不舒服,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着疼。


    第二天早上,季阳歌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困得睁不开眼,她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不一会儿,第二声闹钟响起。


    极不情愿地,季阳歌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下巴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


    季阳歌睁开眼,看见小和尚,揉了揉圆滚滚的小脑袋,身心放松,把它抱在怀里,解锁手机。


    七点半,今天还要上班。


    季阳歌伸了个懒腰,一跃而起。


    诶?等等。


    四下环顾,意识到不对劲。


    她掀开被子下床,抱着小和尚,慌慌张张跑出了出去。


    时暮远在厨房忙碌。


    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上翻,往平底锅里倒入少许油,打入一颗鸡蛋。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去。


    眼底闪烁着星芒,等季阳歌靠近,笑着说道:“早啊,季老师。”


    紧接着收回视线,把鸡蛋摊平,翻了个面。


    季阳歌站在厨房外,和时暮远隔着流理台。


    瞥见他娴熟却不失优雅的动作,愣了几秒,回了声“早”,发出质问。


    “我记得,我昨晚在沙发上睡着的,为什么醒来会在你床上。”


    时暮远起了大早,外出采购食材。


    流理台上有个购物袋,蛋煎好后,他从里面取出牛奶吐司。


    “我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你就在我旁边,穿戴得整齐,应该是梦游。”


    时暮远把土司放进烤面包机。


    季阳歌把小和尚放在地板上,双手撑向台面,争辩道:“我从来不梦游!”


    “那你藏得挺深。”


    季阳歌: “?”


    “会瞬间移动。”


    “……”


    时暮远按下面包机开关,转身见季阳歌一脸气咻咻。


    他绕过流理台,揉了揉季阳歌的头发,弯着腰,平视她轻哄:“乖,先去洗漱。”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会了。


    不争气地,季阳歌跟着他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采用干湿分离的设计,干净明亮。


    洗手台上,各类用品摆放得有序整齐。


    “牙膏挤好了,这是洗脸毛巾,护肤品在那里,我先出去,等你一起吃早餐。”


    时暮远离开,轻轻把门关上,季阳歌站在洗手池前,看着他打点好的一切,有些出神。


    这个男人向来事无巨细,喜欢帮别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季阳歌看向那堆护肤品,是她以前用的一个高奢牌子的全套。


    后来经济降级,她就换成了平价款。


    护肤品不是小样,全都是磨砂瓶的正装。


    牙刷是电动款粉色,不是一次性的那种。


    怎么,还指望她常来啊。


    季阳歌握着电动牙刷上下移动,机械式地,手臂到现在还酸。


    给自己洗脑不可能有下次,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只要钱到位,她愿为时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季阳歌来到餐厅,暖阳从落地窗透进来,缱绻着温柔。


    很舒坦的感觉,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季阳歌和时暮远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各自面前有一个圆形餐盘。


    煎蛋、烤吐司、香肠、紫米碱水球、牛油果搭配起来,营养均衡,摆盘相当精致。


    时暮远拿起咖啡杯说道:“你喝咖啡失眠,我就帮你热了杯牛奶。”


    甲方做早餐给乙方吃,放在哪个行业都是稀奇事。


    时总贤惠又贴心,礼数季阳歌还是懂得,高举玻璃杯,以牛奶代酒,郑重道谢。


    食物香味扑鼻,勾得她垂涎欲滴。


    刚拿起餐叉,却被时暮远制止:“等一下。”


    季阳歌:“?”


    时暮远拿起手机,高举。


    意识到他要拍照,季阳歌往后靠向椅背,避免闯入镜头。


    等他放下手机,季阳歌还是没忍住,问道:“时总今天状态看起来挺好的,头不疼了吧?”


    时暮远吃了口煎蛋,轻“嗯”,“都是季老师的功劳。”


    “季老师非常认同你的话,但是——”


    季阳歌叉起牛油果,顿了顿,时暮远主动接话:“希望我不要多想,你只是在做乙方该做的事。”


    很有自知之明。


    季阳歌带着点小傲娇:“知道就好。”


    放下玻璃杯,季阳歌嘴角沾着奶渍。


    她没有察觉到,时暮远抽出纸巾,手臂伸过去,小心翼翼擦拭。


    好看的手入眼,举动亲昵,轻轻抚动心弦。


    季阳歌握着餐叉,一动不敢动,身体酥酥麻麻地,仿佛有轻微的电流在血液中游走。


    直到温和的声音响起才回神,时暮远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再次握起咖啡杯。


    “上午别去公司了,我和王总打过招呼了。”


    时暮远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季阳歌思绪凝滞。


    几秒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回他:“你头不疼了,还要压榨我。”


    时暮远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笑着强调:“聊项目,想什么呢。”


    季阳歌松了口气,转而问: “在你家?”


    “嗯,书房。”


    “就我们俩?”


    “我在前年参加过一些策划会,感觉人多会比较乱,谁都有自己的想法,想插句话。”


    嗯,有道理。


    既然时暮远对项目有绝对的话语权,什么平台方工作人员、剧本忠心的编审就不用来凑热闹了,有时候听他们七嘴八舌,季阳歌也头疼。


    早餐过后,季阳歌跟随时暮远来到书房。


    设计感十足的空间宽敞明亮,学术氛围浓郁,聊工作再合适不过。


    胡桃木方形书桌前,季阳歌在一侧坐下。


    时暮远坐在另一侧打开笔记本电脑。


    合作真的要开始了?


    时暮远修长的手指轻点触控板,神色认真。


    季阳歌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手握签字笔思绪飘飘荡荡。


    抬头,往书桌左侧看去,先注意到几本影视专业书籍,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


    再往右侧,是一摞堆得整整齐齐的A4纸,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分隔成许多部分装订成册。


    时暮远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九十度,放在自己和季阳歌中间的位置。


    见她看得认真,解释道:“我把《小甜心》的原著打印下来,这样研读会比较方便。”


    六十多万字的玛丽苏甜宠言情小说,时暮远搞出学术论文的气质。


    按照这种较真的劲,该不会纸上还有批注什么吧。


    季阳歌太好奇了,随手拿起一册打印稿件。


    果然,各种圈圈画画,还有他在空白处写下的字。


    错别字揪出来了,标点用错他改了,还有混乱的语序、用错的成语,一处没有放过。


    七年了,补课的阴影历历在目,救命,这人的强迫症真是一点没变。


    季阳歌托着下巴,神情肃穆,为日后的自己默哀着,听见时暮远问:“要不要帮你也打印一份?”


    合作定下来之后,季阳歌最担心的莫过于原著作者的身份被戳穿。


    秉承着只要甲方爸爸不说、就默认马甲还在的心态,她故作镇静回答:“你把原著文稿发我,我在平板上看好了。”


    时暮远在电脑上操作,很快季阳歌手机上收到新邮件提醒。


    看到附件里的文档,她随口问:“你找新艺拿的?”


    合同签好后,她把无删减版文档给了他们。


    “怎么会突然想到新艺。”


    季阳歌微怔,时暮远继续道:“我和你提过他们吗?”


    “……”


    视线在半空中相交,季阳歌调动全部思维找解释。


    “岳知瑶偶尔会和我分享八卦。”


    她灵光乍现, “轻舟和新艺同时参与版权争夺,女团扛把子选择新艺,最后还是落到你们轻舟手里。”


    “原来是这样。”


    时暮远唇角扬起,眉目舒展,“了解得这么深入,我还以为——”


    他很刻意停顿,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你是女团扛把子本人”。


    季阳歌神经绷紧,赶忙扯开话题:“十分钟过去了,我们的会还没开始。”


    “怕你觉得我开会太严肃,缓和下气氛。”


    “好了,言归正传。”


    时暮远打开一张思维导图,上面列着要探讨的内容。


    他喜欢流程擅长条理,有计划不会随心所欲,这点季阳歌很清楚,沟通起来效率应该会非常高。


    “看完原著,你有什么感觉。”时暮远问。


    以前写的东西,很多细节都记不清楚了。


    再次翻阅,季阳歌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


    啊啊啊季听白太温柔了!


    啊啊啊时筱柠太可爱了!


    啊啊啊他们怎么可以这么甜!


    自夸有点不好意思,季阳歌想了想,用总结式的口吻回答。


    “男女主CP感很强,到处都是糖,特别好磕,看他们谈恋爱会觉得世界很美好。”


    时暮远:“也就是说这篇文的感情线很戳你,对不对。”


    “甜宠文的精髓不就是这样嘛,看CP互动,被她们的甜蜜吸引。”


    季阳歌说,“不过,改编的话,只靠男女主的感情线是撑不起一部剧,会显得很单薄,可以再添加两对副CP作为看点。”


    时暮远:“比如,男主的哥们和女主的闺蜜,男主的姐姐和女主的哥哥?”


    原著并没有写明副CP。


    季阳歌反问:“为什么不能是女主的哥哥和女主的闺蜜,男主的姐姐和男主的哥们。”


    “配角归根到底是为主角服务的,女主这边一对,男主这边一对,男女主不就相当于平行线了,还要用额外的剧情给他们创造相处条件,我说的那种是相交线,主CP和副CP的发展可以同步进行。”


    道理季阳歌都懂,她这么问,是为了试探时暮远的专业程度。


    没想到时暮远说得头头是道,看来是做足了功课,研究过不少案例。


    季阳歌思忖间,听时暮远继续道:“当务之急,我们得把主线定好,把结局改好,再去进行副CP的拓展。”


    “结局你想怎么改。”季阳歌问。


    “先说说你的想法。”


    时暮远把话题重新抛给她,季阳歌想了想,说道:“海岛婚礼照常举行,季听白和时筱柠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时暮远:“会不会有点太中规中矩?”


    季阳歌:“happy ending不都这样嘛。”


    沉吟几秒,时暮远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季阳歌洗耳恭听。


    “《我的宝贝小甜心》原著很火,读者也不少,改编的消息传出去势必会引发一波热烈的讨论,要求改结局的呼声肯定很高,到时候我们可以搞个活动,写出不同的结局让读者投票,顺便宣传造势。”


    季阳歌双手交叠,眉头微蹙。


    “没必要吧。”


    “为什么?”时暮远问。


    季阳歌说出理由。


    “作者因为烂尾被骂了五年,读者知道她把版权卖了,只会骂得更凶,我们这么做,很可能起到反向宣传的效果,书剧连坐。”


    “况且,你都说了,人多会比较乱,谁都有自己的想法,这个结局选上了,喜欢另外结局的人怎么办,不爽了,剧拍出来给我们直接刷低分都有可能。”


    “季老师的担忧不无道理。”


    时暮远点点头,“很高兴,你没被我的想法带着走,成功说服了我。”


    ……


    会议时间转瞬即逝。


    吃过午饭回到公司,季阳歌把讨论内容整理成文字版,给时暮远发过去。


    时暮远人在轻舟,貌似又被抓去开会了。


    下班回到家,季阳歌才收到他的回复,表示没什么问题,可以开始写大纲了。


    晚上没有其他事,季阳歌坐在书桌前,着手准备工作。


    打开文档,手机震动,时暮远发来新消息。


    【时总】:对了,这个你填一下。


    【时总】:[文件]乙方满意度调查问卷.doc


    【时总】:麻烦季老师根据上午会议的感受作答。


    调查问卷?


    电脑登着微信,季阳歌把文件拖到桌面打开。


    十道题,有选择和填空,从不同维度对甲方进行评判。


    比如甲方的专业程度,观点表述的清晰程度,交流中是否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等等。


    看完全部内容,季阳歌觉得好新鲜。


    混迹影视圈,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有人情味的甲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走个过场。


    比如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季阳歌敲击键盘试探。


    【烤鸭与轻芝士】:如果我都给你差评,你会不会怀恨在心,在未来的日子里刁难我。


    回复很快传来。


    【时总】:我设计问卷的目的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让合作更好地进行。


    【时总】:第一次当甲方难免会有不足,希望季老师就事论事,如实作答。


    有不足,但不会太多。


    谦逊又自信,这就是学神的气质吗?


    季阳歌再度看向文档。


    以前补课被时暮远安排做题,现在合作被安排写问卷。


    多少都要留点作业,这么多年,仪式感一点没变。


    回顾上午的会议,先是通知得突然,没给她丝毫准备时间。


    又是在时暮远家里,只有他们俩,或多或少让人有些不自在。


    起初,季阳歌神经绷得紧,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工作,绝不能代入私人情绪。


    之后,和时暮远双双敞开话匣子,随着聊天的深入,她逐渐松弛。


    时暮远没有强制要求她必须要怎么样,而是把她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耐心倾听,和她一起讨论各种可能性。


    问卷填完,仔细检查一番,季阳歌把文档给时暮远发过去。


    片刻过后,时暮远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开(yue)会(hui)(* ̄︶ ̄)


    第76章


    交了作业, 甲方主动联系你,毫无疑问,是要聊具体内容。


    没有用文字, 而是采取打电话这么正式的方式,是有哪儿不满意?


    不至于吧。


    她明明写了好多夸赞的内容, 到最后都词穷了。


    难道时暮远看出来, 有那么三四句,是她从网上复制的彩虹屁?


    手机震动不停,听得季阳歌心惊胆战。


    她撑着下巴,滑动接听,小心翼翼喊了声“时总”, 温和的声音落入耳畔。


    “问卷我看完了。”


    简短的话语, 听不出任何情绪。


    季阳歌试探道:“有没有被我的就事论事, 认真诚实打动。”


    “很高兴,季老师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有两点,需要耽误季老师一些时间, 做个说明。”


    例行公事的口吻,也不知道时暮远会不会写篇小作文当发言稿。


    一些时间……直觉告诉季阳歌不会短,她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洗耳恭听。


    “首先, 没有提前通知会议时间, 是我考虑不周。”


    “我就是图个方便, 觉得没必要再另外找时间让你多跑一趟。”


    “忽略了你不喜欢打无准备之杖, 让你措手不及。”


    季阳歌: “?”


    ——希望下次开会, 时总能提前通知我。


    大堆夸赞的言论里随手掺进去这么一句, 季阳歌没想到, 时暮远看见了,也听进去了。


    “还有一点呢?”季阳歌问。


    “你觉得在我家不正式,那下次我们换会议室,轻舟的或者米麦的都可以。”


    “本来希望聊天氛围轻松些,忘记对于你来说,我家比会议室还要陌生,不能带给你安全感。”


    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时暮远却认真给出解决方案。


    季阳歌反问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些,连带心底的一汪春水,泛起浅浅的涟漪。


    那可是时暮远啊。


    永远喜欢为别人着想。


    他的问卷,怎么会是走过场呢?


    “以后有想法随时和我沟通,任何不满都可以提,不需要有压力。”


    “《小甜心》是个轻松的故事,希望我们做它的时候也一样。”


    暖心的言语如同清风拂过静谧山林。


    连编剧的心理健康都关心上了,想到自己的揣度和质疑,季阳歌表示惭愧。


    缄默了几秒,憋出一句抱怨:“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甲方。”


    “哪样。”时暮远问。


    季阳歌脱口而出:“不为时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都是我的失职。”


    “既然季老师这么急着表忠心。”


    时暮远顿了顿,很明显是有下文的。


    季阳歌心里“咯噔”了一下,听他继续道:“荷园的灯会,和我一起去看吧。”


    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


    每年这个时候,荷园都会举行盛大的赏灯活动。


    “谁的工作范畴有陪玩。”


    全然在意料之外,季阳歌直言不讳。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假公济私可耻。”


    “季老师想哪去了。”


    时暮远轻笑了声,显然是在反驳她的言论。


    “你记不记得《小甜心》有个名场面,发生在灯会上。”


    我可是亲妈哎。


    季阳歌“嗯”了声,汇报的口吻:“季听白吻了时筱柠,告白之后,迅速坠入爱河。”


    “这个场景我们肯定要保留,想把它构建得扎实,是不是实地考察更为稳妥。”


    剧本是以对话呈现,但是写的时候,脑海中也要有画面。


    实地考察相当于素材积累,编剧自己站在场景里亲身感受,有助于和故事产生情感连结,了解人物的思想和言行举止。


    时暮远的说辞,季阳歌完全找不到理由反驳。


    “所以,是为了工作。”


    “不然呢?”


    “时总用心良苦,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这样喜欢身体力行的甲方,季老师应该是第一次碰到。”


    时暮远安慰,“没关系,慢慢就会习惯的。”


    ——


    元宵节这天是周四,季阳歌下班之后搭乘地铁前往荷园。


    地铁车厢人潮涌动,她一手握着栏杆保持身形平衡,另一只手从按动手机键盘,告诉时暮远自己已经出发。


    时暮远没回,直到出了地铁车厢,季阳歌才收到他发来的语音。


    轻触接听,季阳歌将手机移至耳边。


    “季老师你到了吗?拾阁这边有点事,我刚出发,大概还要半个小时。”


    毕竟是个节日,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很多。


    季阳歌刷卡通过闸机,也回了时暮远一条语音。


    “刚下地铁,我就在附近先逛逛,你开车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时暮远应声,“记得把包包手机看好,不要接受陌生人的搭讪。”


    季阳歌从地铁站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人群熙熙攘攘,几乎都是去灯会的方向。


    荷园是中式古典园林,坐落在历史悠久的文化街区内。


    灯会展览由街区入口处起始,一直蔓延到园内,远远看去,各式各样的花灯璀璨了天幕,绚烂多彩。


    街区两侧商铺林立,建筑也都是古色古香的风格。


    带着工作性质的游玩,注定会有思想包袱。


    当初为什么会写到灯会的场景?


    事实上,是有迹可循的。


    大一那年元宵节,季阳歌被岳知瑶拉去逛灯会。


    忘记已经多久没见到时暮远了,徜徉绚烂的灯海,她想着要是能和他偶遇就好了。


    然而,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只能用小说弥补遗憾——


    时筱柠被朋友放鸽子,垂头懊丧间,季听白出现在她的面前。


    季听白带着时筱柠边逛边吃,给她买手工荷花灯,把她当成小孩一样宠着。


    他们在河灯上写下对彼此诚挚的祝福,行至安静的小巷,皎白的月光倾泻而下,梅香飘荡间,时筱柠闭上眼,任季听白吻上她的双唇。


    时筱柠是在文创店里遇到季听白的,季阳歌也找了家文创店推门而入。


    季听白喜欢文艺范儿的东西。


    时筱柠爱屋及乌,每次经过文创店,都会进去拍两张照片发给他。


    这事儿,季阳歌也干过。


    以前沉迷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对文创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借口和时暮远多聊会天。


    时暮远大四忙于实习,起早贪黑,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她都会觉得是种小幸运。


    和现实相较,故事的世界纯粹而美好。


    暖黄灯光下,时筱柠在文创店穿行,拍完照片,停在展台前,给季听白发过去。


    没有回应,她带着失落转身离开,却见季听白站在身后,目光温柔注视着自己。


    时筱柠又惊又喜,朝季听白狂奔过去,暧昧的气氛悄然滋长。


    存放明信片的木制展台前,季阳歌把画面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路人的身影来回穿梭,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自嘲地笑了笑,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大概魔怔了。


    从包里摸出手机,季阳歌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已经过去。


    有点饿,她打算先吃点东西,找个地方坐下来,等时暮远电话。


    转身,一道阴影落了下来。


    季阳歌步子已经迈出去,毫无防备地,往白色运动鞋上踩下一脚。


    只听见“嘶”地一声,她抬起头,时暮远眉头紧皱。


    呼吸停了两秒,季阳歌赶忙后退。


    眼看着她撞上展台,时暮远伸出手臂,挡在木制侧板上。


    腰靠着结实的手臂,像是被牢牢钉住。


    时暮远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内搭白色T恤,很休闲的装扮。


    季阳歌看向他,定了定神: “你干嘛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时暮远把手收回,失落的口吻。


    “小说里那么浪漫,我以为实践起来也一样。”


    竟然是这个理由,时暮远把自己代入季听白,研究上了。


    心情有些复杂,季阳歌紧抿双唇,和他相顾无言了一会儿,声音轻轻。


    “男主可没离女主这么近。”


    时暮远往后退了一小步:“OK吗?”


    隔着一块米白色大理石方砖,季阳歌摇摇头,指着门口的巨大邮筒。


    “男主深情注视女主的背影,你起码得到那里,才会产生有距离感的美。”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会根据她的提议进行尝试。


    然而,他却一脸认真反驳:“如果我是男主,我喜欢的女孩子在前面,我不会停在门口,傻傻的看着她。我会被她吸引,向她走去,让她的气息环绕着我。”


    “你在质疑——”


    季阳歌差点就要说出“我”这个字,及时刹车,改成了“原著”。


    “不论从动机、心理以及CP状态分析,男主这个时候不需要太保守,靠近女主才会更有氛围感,不是吗?”


    男主原型亲自下场指导作者,季阳歌微微一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心态去接受。


    时暮远若有所思,继续道:“女主的头发很好闻,是甜柠檬香,她站在展台前,认真又专注,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男主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又不忍打扰,只能把手收回去,默默陪着她。”


    他的描述,听起来怎么比原著更有感觉。


    季阳歌心底的天平不觉间朝对面倾斜,却又好奇多问了一句:“为什么是甜柠檬香,不能是玫瑰香或者荔枝香。”


    “就地取材。”


    “?”


    时暮远莞尔,指了指季阳歌落在肩上的长发。


    为了今晚的工作,季阳歌中午特地去美发店洗了头。


    本来她就有点后悔,见个甲方而已,哪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时暮远特地拎出来提,她的脸颊一阵燥热,只想把话题赶快跳过。


    季阳歌低头看向运动鞋上的灰色印记,满怀歉疚。


    正准备开口,温和的声音落入耳畔:“实践证明,男主也不能沉默太久,女主转身之前,男主还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鞋子被踩是小事,把女主吓坏,那就真的罪过了。”


    男人近在咫尺,听他说着,季阳歌一时间分不清,他们究竟在故事里,还是故事外。


    思绪飘飘荡荡,季阳歌目光游离,淡声道:“如果女主转身的时候,男主把她抱住了,就算男主没出声,她也会觉得惊喜吧。”


    时暮远试探道: “季老师的意思是,我刚刚也应该大胆一点?”


    思绪回笼,季阳歌斜视他: “你要这样,我不能保证你另一只鞋不会遭殃。”


    时暮远轻笑,从左侧置物架上拿起一只彩虹色兔子玩偶,递到季阳歌面前晃了两下。


    “喜不喜欢,就当我迟到给季老师赔罪了。”


    季阳歌摇摇头,诚实地。


    “小朋友才喜欢。”


    “那我买回去给绵绵。”


    时暮远把玩偶抱在怀里,目光落向精致的复古马克杯。


    有粉白和黑白两款,杯上有两只猫猫依偎贴贴的背影。


    时暮远请店员过来,把两款颜色的杯子包装好,去收银台付款。


    季阳歌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隔着展台注视他的背影。


    杯子比玩偶实用,图案也好看,如果时暮远送这个赔罪,她是可以接受的。


    离开文创店,没入人潮,灯火绚烂,热闹辉煌。


    行走在流光溢彩间,被浓郁的节日气氛包围,季阳歌时不时看向时暮远手里的购物纸袋,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中式长廊里,五颜六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在顶部。


    季阳歌实在忍不住,问时暮远:“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买杯子啊。”


    时暮远拎起购物袋,看了眼,告诉季阳歌:“小和尚和绵绵喝水太少,换个好看的容器,诱惑它们,看看能不能养成好习惯。”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季阳歌小声嘀咕:“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买。”


    时暮远余光看向她,目光柔和:“傻瓜。”


    季阳歌没有深究他的潜台词,扯开话题:“饿死了,这里什么好吃啊。”


    “你没吃晚饭。”时暮远关切道。


    季阳歌解释:“荷园不是有小吃很多,我特地把肚子空出来的。”


    时暮远笑着附和:“其实我也是。”


    那……还真是默契啊。


    走出中式长廊,两侧小吃店铺井然有序排列。


    时暮远把购物纸袋递到季阳歌面前:“帮我拿一下。”


    季阳歌接过,看着时暮远走向其中一家店,带回两个梅花糕。


    梅花糕?


    这不是灯会上,季听白带时筱柠吃的嘛。


    季阳歌以为只是巧合,可是接下来,时暮远还买了牛肉锅贴,好喝的糯米酒酿,酸甜口感的山楂糖葫芦,都是《我的宝贝小甜心》里这个场景出现过的。


    时暮远在……复刻?


    季阳歌左手拿着糖葫芦,讶异间,时暮远往她右手塞了一根竹棍。


    低头看去,是个手工荷花提灯,粉嫩的,骨架上有白色羽毛点缀,仙气飘飘。


    放完河灯,离开荷园,季阳歌再次陷入现实和故事的交叠。


    少女时代的梦,意料之外地,在这个夜晚成真。


    有种奇妙的,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是很快,脑海里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告诉她——


    时暮远不会知道女团扛把子是我,不会知道季听白原型是他。


    他只是在尽甲方的职责,让我身临其境,把场景表现得完美,仅此而已。


    踏上归途,路灯愈加幽暗。


    季阳歌跟着时暮远走,后知后觉才发现步入安静的巷口,周围已经没什么人。


    空气中飘荡着梅花的清香,皎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偶有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按照小说设定,季听白会吻时筱柠。


    季阳歌每往前走一步,脑海中就会出现一块画面碎片。


    碎片拼凑完全,时暮远蓦地停住脚步,季阳歌也跟着她停下来,呼吸一窒。


    不是吧?


    不是吧!


    时暮远转身面向她,缓缓把头低下。


    眼看着他的脸靠过来,季阳歌闭上眼,肩膀蜷紧,身体瞬间僵硬。


    心跳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周围的环境音都听不真切。


    紧张感四下环绕,季阳歌握紧荷花提灯屏息凝神。


    片刻过后,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头发被轻轻扯动。


    “不用那么视死如归的,季老师。”


    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阳歌睁开眼。


    时暮远手里握着一片椭圆形树叶,放在她眼前,“我帮你拿下来了。”


    噢,虚惊一场。


    季阳歌和他说了声谢谢,整个人轻松了。四下环顾,话锋一转:“这条路通向哪啊。”


    时暮远带她走的是荷园侧门,巷子弯弯绕绕,她根本摸不清方位。


    “直走出去,对面就是嘉隆,我把车停那了。”


    嘉隆是大型购物商场。


    时暮远只是为了带她抄近路。


    季阳歌微微一笑:“我就说呢,时总怎么可能趁人之危。”


    迈着轻快的步伐和时暮远继续往前,季阳歌忽然听见他说:“其实季听白能做的我也想做,我甚至可以超越他,但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季阳歌微怔,脚步放缓。


    侧头看向时暮远,难以置信地,轻声呢喃。


    “你在克制。”


    时暮远补充:“还有挣扎。”


    “挣扎什么?”


    时暮远仰头看向幽暗的天幕,视线迷蒙。


    “我知道,你对五年前的事心存芥蒂,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你相处。”


    “这还不简单。”


    季阳歌双手抱臂,故作轻松,“你是甲方,我是乙方,我们是因为项目绑在一起。”


    “工作和生活感情分开,这是特别理想的状态,可是面对着你,我根本没那么强的定力。”


    “你对我还有抗拒,越界了,我怕你不开心,离你太远,我又舍不得。”


    时暮远是多么理性的人。


    在季阳歌的认知里,他有着温和的外在,内心却像石头冰冷坚硬。


    论定力,谁能比他强。


    季阳歌望着不远处的霓虹灯光,沉默着没吱声。


    脚步处于同一频率,时暮远继续道:“就让我借用项目的名义陪着你吧,融化你的心结,等你想恋爱了,需要我了,随时可以朝我奔来。”


    时暮远袒露心扉,认真而诚恳,却又小心翼翼。


    季阳歌侧头看他:“就算再过五年、十年,只要我不点头、不开口,你都会很有耐心和我耗下去,是这个意思吗?”


    街市的热闹喧哗渐行渐近。


    出了巷子,正对面是条宽阔的马路。


    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红绿灯前停下,时暮远认真思索,试探性地回季阳歌:“不用那么久吧。”


    见季阳歌眉头微微皱起,他迅速补充:“没关系,多少年都可以。”


    红灯二十多秒,转瞬即逝。


    季阳歌和时暮远一块跟随人潮通过十字路口。


    嘉隆广场上,喷泉奏响欢快的乐章。


    冷风拍打双颊,喧嚣渐渐听不真切。季阳歌望着变幻的喷泉水柱,目光深邃。


    “如果在这期间,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还会怨恨我辜负了你的深情。”


    时暮远否认:“我自觉自愿,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决定和时暮远合作的那刻起,季阳歌知道迟早有一天要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她以为自己可以逃避得再久点,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迫使她表达当下的感受。


    脚步蓦地停住,季阳歌侧身面向时暮远,内心深处五味杂陈。


    她不动,时暮远也不敢动,四目相交,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喷泉达到最高点,很快又落下,伴随着音乐的结束,消失不见。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缓缓开口:“五年前,你把我推开,怕给不了和我原生家庭匹配的物质条件,五年后,你又克制自己,等我解开心结,等一个不确定的时间。对你而言,放下思想包袱、遵从内心的意志去索取,好像是件特别奢侈的事情。”


    双手背在身后不由自主交叠,时暮远解释。


    “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做事要经过深思熟虑,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否则会给别人带来困扰,不会有人喜欢我了。”


    “贺老师这么说的?”季阳歌问。


    时暮远点点头,忽然想起了往事,告诉季阳歌。


    “以前只要犯了错,贺老师就会很失望,用硬木条打我的手心。”


    “我量过,那个木条有三厘米宽,一厘米厚,她大概是批量收购的吧,在家里囤了十几根。”


    “很疼吧。”季阳歌关切道。


    “嗯,后来再也不敢犯错了。”


    时暮远说得轻松,季阳歌不敢仔细去想,回归之前的话题。


    “你生日那天跟我说,创办拾阁是因为我,说真的,我并没有很感动,反而觉得你的爱好沉重。为什么你要默默努力呢,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呢,我甚至会想,是不是我的问题,又有点愧疚。”


    “还有刚刚,为什么你不能勇敢地告诉我,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隔阂,让我们努力去打破它,这才是我希望听见的。”


    时暮远若有所思,坦诚道:“你说得没错,我好像确实不是个勇敢的人,总是会被一些东西困住。”


    季阳歌直言:“而且特别不真实。”


    时暮远反驳:“这个没有吧,我的想法都毫无保留跟你说了。”


    “你那叫真诚,不叫真实。”


    “那什么才是真实。”


    “一个真实的人是有私欲的,不会永远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忽略自己的需求。”


    时暮远太懂事了。


    所有的决定都是在想别人会怎么样,忘记自己要怎么样。


    在季阳歌看来,这样的人是有距离感的,无私而伟大。


    可是,恋爱要伟大做什么,她想要真实。


    “你可以任性点,不然会活得很累,很辛苦。”


    时暮远沉静的目光闪过莹莹光亮。


    无法抑制地,揽上季阳歌的腰,把她拥入怀中。


    经过的路人来来往往,季阳歌脑袋空空,侧脸枕在时暮远胸前。


    衬衫很薄,贴得很紧,她能清晰感觉到起伏的肌肉线条,呼吸微乱。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些。”


    时暮远在季阳歌耳边轻声低语,“阳歌,谢谢你。”


    腰被男人紧紧环住,微弱的电流在血液里游走。


    季阳歌没有挣脱,呢喃道:“你抱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


    时暮远把手松了松,依旧是环抱的姿势。


    季阳歌唇角轻扬,静静靠着时暮远,感受着他的温度。


    下巴抵着乌黑柔顺的头发,时暮远说道:“想不想吃宵夜,我们去买只御书斋的烤鸭,回去当下酒菜,怎么样?”


    时暮远是不是忘了,这个点,御书斋早关门了。


    季阳歌摇摇头:“太晚了,会胖。”


    “那我们去坐摩天轮,俯瞰景川怎么样?”


    时暮远现在有些亢奋。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季阳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好困,明早还要上班,跪求时总高抬贵手,放我回家睡觉。”


    时暮远依依不舍“噢”了声,“我送你。”


    深夜时分,道路通畅。


    半小时后,黑色卡宴在悦庭湾门前停下。


    季阳歌解开安全带,向时暮远道谢。


    时暮远提出送她到楼下,看到她家亮灯才能放心离开。


    九幢楼道口,季阳歌面向时暮远。


    “那时总,我先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时暮远点头应声,季阳歌往前走了两步,步幅刻意放缓。


    果不其然,时暮远又把她喊住。


    “怎么了?”


    季阳歌转头,隔着一米的距离。


    四目相交,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甜香。


    时暮远莞尔。


    “今晚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给我点时间,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时暮远。”


    作者有话说:


    呜呜,我季姐是小天使,爱我季姐!


    第77章


    元宵节过后, 季阳歌的工作开始忙碌。


    改编项目需撰写人物小传,完善感情线,把大纲拟定出来。


    与此同时, 以池莫丛清为主角的悬爱剧《谍影深深》即将开机,制片人赵姐联系她, 有些场景需要配合拍摄的实际情况进行修改。


    说起来, 赵姐的态度比以前好太多。


    和颜悦色,说话细声细语,也接受了池莫送丛清一只非洲牛蛙。


    对了,她还看过《长安小酒馆》,滔滔不绝表示自己有多喜欢。


    《长安小酒馆》口碑收视双丰收, 季阳歌的邀约也渐渐多起来。


    有作品, 不止曾经颐气指使的甲方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从心理层面上来说,她有底气了,也更加自信了。


    周日下午, 季阳歌忙完手上的工作,和岳知瑶去S大看艺术展。


    艺术院研究生搞的创作,涉及绘画、雕塑、摄影等多个方面。


    岳知瑶看到他们辅导员发了朋友圈,问季阳歌要不要去。


    季阳歌写稿有点累, 想出去放放风, 欣然前往, 晚上顺便可以去二食堂吃烤鸭饭。


    新学期伊始, S大校园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同学们三五成群, 脸上充满朝气, 气温回暖, 植物也抽出嫩绿的新芽。


    晴好的天气, 心情自然也是很不错的。


    约好在桂湖见面,季阳歌到的时候岳知瑶还没来。


    站在湖边广场的台阶上,满目湖水,泛着粼粼波光。


    季阳歌玩着自拍等了会儿,岳知瑶匆匆忙忙,朝她小跑过来,一脸惊慌失措。


    岳知瑶弯腰,喘着粗气,握住季阳歌的手。


    “歌,你一定想不到,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季阳歌轻抚岳知瑶的背,关切道:“别急,慢慢说。”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看手机走神,绿灯还没到,把油门踩了,撞上前面的车。”


    “车主是谁你知道吗?荀域!”


    荀域,岳知瑶前男友。


    “这么有缘吗?”季阳歌惊了。


    心绪平复,岳知瑶挽着季阳歌的手臂往艺术院走。


    “他从车上下来,我人都傻了,第一反应他要来找我寻仇。”


    “你们为什么分手。”


    季阳歌有点记不清,没等岳知瑶回答,她又想起来了,“噢,谈恋爱占据你看书学习提升自己的时间。”


    “我天生不适合和男人腻腻歪歪,逛街吃饭看电影我觉得好无聊啊,特别没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是你先撩荀域的吧,最后也没对人家负责。”


    迈上鹅卵石步道,穿过幽静的小树林,岳知瑶忽然委屈上了。


    “如果不是江烨太高调,和你在一起非要请朋友吃饭,我会认识荀域吗?”


    “玩游戏输了让我和他对视一分钟,一分钟,那可是六十秒,比六十年都长,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我都忘了,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这个男人在岳主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呐。”


    季阳歌笑着打趣,“初恋,又是唯一交往过的对象,也正常。荀域是不是说过,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你,游戏是不是他故意输的,就想陪你,等着你撩?”


    岳知瑶堵住耳朵,气急败坏:“哎呀,好烦啊,不想提他了。”


    等人冷静下来,季阳歌问道:“追尾怎么处理的。”


    “我全责,荀域先去定损,加了微信,等他联系我再看怎么赔吧。”


    岳知瑶轻拍着绿篱枝杈,一脸烦闷,“走保险估计不够,到时候你再借我点钱。”


    “什么车啊,保险都不够你赔。”


    “路虎揽胜。”


    季阳歌拍拍岳知瑶的肩膀。


    “瑶啊,别浪费这个钱了,以身相许算了。”


    “我恋爱都不想谈,以身相许,不如让荀域拿手术刀捅死我。”


    “你确定?”


    季阳歌问,“现在的医学生可厉害了,会避开要害,让你生不如死。”


    岳知瑶反驳:“再厉害也比不上民宿老板。”


    季阳歌下意识回她:“时暮远确实厉害啊,家大业大,跨界不费吹灰之力。


    “民宿老板那么多,我说时暮远了吗?”


    岳知瑶嘻嘻一笑,“我根本没想起他,你居然对号入座了,可见这个男人在季大编剧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呐。”


    “……”


    季阳歌丢了个白眼过去,“你是鹦鹉啊,学我。”


    岳知瑶朝她做了个鬼脸:“精准掐住你的命脉。”


    ……无聊。


    闲谈间抵达艺术院院楼。


    根据标识牌引导,穿过中央景观庭院,建筑一层便是展厅。


    艺术展面向全社会开放,来的人不少。


    美轮美奂的空间里,每件展品都很精致。


    岳知瑶站在向日葵花海里,摆出可爱甜美的pose。


    季阳歌拍出大片级别的效果,把手机递给她。


    岳知瑶打开修图软件加了个滤镜,一边走一边把照片发进朋友圈。


    收起手机,一声“小岳”传来,季阳歌和岳知瑶不约而同转过身去。


    身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面带着笑意,岳知瑶雀跃道:“老余!”


    老余,很亲切的称呼。


    这么喊,季阳歌有印象了。


    是岳知瑶的辅导员。


    “你今天怎么有空回学校。”


    “看到你在朋友圈分享的链接,感觉这个展不错的样子。”


    “梁老师指导的,必须不错。”


    “噢,你女神,人追到没有啊。”


    “追到了我还能在你面前吗?”


    季阳歌听着岳知瑶和余哲的寒暄,脑补出一个纯情小奶狗和高冷御姐的爱情故事。


    沉思着,耳边男声轻快:“季阳歌,小岳的好闺蜜,S大之光!”


    《长安小酒馆》大结局那天,这位辅导员在朋友圈发了篇安利小作文。


    也是这么夸她的,还邀请她去水杉大讲堂当嘉宾,季阳歌拒绝以后,岳知瑶告诉她,余哲遗憾了好久。


    比她厉害的校友数不胜数,S大之光太抬举她了。


    季阳歌谦逊道:“余老师说笑了。”


    “《长安小酒馆》我已经在看第七遍了。”


    余哲说,“逢人我就安利,我们学校好多老师都被我带进坑里了。”


    岳知瑶挽上季阳歌的手臂:“我认证,老余是《长安小酒馆》骨灰级铁粉,剧情都倒背如流了。”


    季阳歌向余哲道谢。


    余哲的视线越过她和岳知瑶,似乎又看见哪位熟人,朝他挥了挥手。


    季阳歌绝没想到,会是江烨。


    江烨过来在余哲身边站定,每个经过的同学都喊他一声“江老师”。


    余哲像是被忽略的小透明,忍不住抱怨:“这就是S大红人的待遇?”


    余哲指着江烨,看向季阳歌和岳知瑶。


    “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勇夺我们S大最具人气辅导员的江烨,江老师。”


    “小岳应该有印象吧,江老师是水杉大讲堂主持人,你见过的。”


    “当然。”


    岳知瑶点了点头,不自觉把季阳歌的手臂挽得更紧,“江老师,好巧啊,又见面了。”


    顺着余哲和岳知瑶的话,季阳歌也喊了声“江老师”。


    江烨颔首,余哲又向他介绍:“这位是我的学生小岳,这位是——”


    江烨注视着季阳歌打断:“《长安小酒馆》的编剧,我知道。”


    你居然知道得这么多。


    余哲惊诧了几秒,忙不迭告诉季阳歌:“我把《长安小酒馆》安利给他,当晚就看了一个通宵。”


    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季阳歌思忖间,江烨率先开口:“我室友一直在朋友圈安利,你说之前我就想看了。”


    “时暮远啊。”


    得到江烨肯定的回答,余哲继续道,“我也是看他发,才去看的,不得不说,他眼光真的很不错。”


    “你为什么会有时暮远微信啊。”岳知瑶问。


    对此,季阳歌也表示好奇。


    “他以拾阁的名义在S大开设了助学金,我对接的。”余哲回答。


    岳知瑶看向季阳歌。


    季阳歌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奇怪。”


    余哲瞥了江烨一眼,“你是时暮远室友,他为什么不找你啊。”


    大学的时候,时暮远和关济走得近。


    季阳歌仔细想想,江烨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大概我动过他的奶酪吧。”


    江烨意味深长的话语,很快淹没在响起的铃声里。


    余哲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欣喜若狂:“哇靠,女神给我打电话了。”


    余哲毫不迟疑,跑到落地窗边接听。


    季阳歌看着他的背影,问岳知瑶:“你们老余是情窦初开吧。”


    瞧着激动的劲。


    岳知瑶正准备开口,却被江烨抢先一步,予以肯定的回答。


    “追了梁老师半年,还没追上,换做是我,早就放弃了。”


    季阳歌夸赞:“余老师这么坚持又有诚意,迟早会追上的。”


    “也不一定吧,感情这事说不准。”


    江烨说,“就像我也没想到,当初暮远会拒绝你,明明你是那么好的姑娘。”


    这话要怎么接?


    听起来像是在夸她,可是季阳歌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岳知瑶倒是没什么感觉,附和道:“但凡正常点的男人,都不可能把我歌推开。”


    “对了,上次没打招呼把你拉进校友群,我有必要当面向你道个歉。”


    校友群的事,江烨不说,季阳歌已经忘了。


    群已经退了,季阳歌摇摇头:“没事,不用再提了。”


    微怔,江烨继续道:“你退群了以后,暮远也退了,大家都在问我怎么回事。”


    啊?


    时暮远也把校友群退了?


    她退群不会有太多人注意,时暮远可是发个省略号就能有一大校友捧着的大红人。


    季阳歌有些意外,问江烨:“你怎么解释的。”


    “果然提到暮远,你就很有兴趣的样子。”


    江烨笑言,“元宵节在荷园,我看到你们放河灯了,所以,你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即使他曾经拒绝过你?”


    这么巧吗?


    荷园那么多人,这也能被撞见。


    “江老师知道,我们在河灯上写了什么吗?”季阳歌问。


    江烨脱口而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者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季阳歌莞尔:“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江烨一脸茫然,季阳歌也不解释:“走了,江老师再见。”


    ——


    晚上,季阳歌和岳知瑶在二食堂吃烤鸭饭。


    方桌前,俩人相对而坐。


    “江烨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我怀疑他又想追你了。”


    对于岳知瑶的猜测,季阳歌不敢苟同:“人家可是S大最具人气辅导员,不缺人喜欢,追我干嘛。”


    “征服欲啊。”


    岳知瑶说,“当初分手是你提的,他面子尊严过不去。”


    烤鸭饭是什么神仙美味。


    季阳歌慢条斯理吃着,忍不住感慨。


    过了一会儿才回岳知瑶:“所以,不是因为喜欢我。”


    “以前我也没觉得他多喜欢你。”


    岳知瑶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你是小富婆,长得又好看,把你当成炫耀的工具。”


    “我也没有很喜欢他,扯平了。”季阳歌轻松道。


    “江烨家是做什么的,我记得好像也挺有钱的。”岳知瑶问。


    “医疗器械。”


    季阳歌回答,“规模很大,和全国各个医院都有合作,S大的华新楼不就是他家捐钱造的。”


    “难怪这么有底气,说要帮你忘记时暮远。”


    岳知瑶恍然大悟,“那会时暮远的条件,可比他差多了。”


    季阳歌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认识的人里面有千千万万个江烨。”


    岳知瑶安慰:“不怪你,这年头,迷之自信的男人就是很多。”


    “荀域也算?”季阳歌好奇。


    岳知瑶沉思片刻,斩钉截铁:“噢,当然。他要是没自信,怎么敢开路虎让我撞。”


    姐妹,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季阳歌笑而不语,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时暮远发来微信消息。


    【时总】:艺术展看完了吗?


    中午的时候,时暮远问了她今天的安排,季阳歌把看展的事和他说了。


    此刻,手指按动屏幕飞快。


    【烤鸭与轻芝士】:嗯,正在二食堂吃烤鸭饭。


    【烤鸭与轻芝士】:季姐精心拍摄烤鸭饭.jpg


    时暮远没有夸赞她的拍摄技术,也没有夸赞烤鸭饭的美味,而是回了她一张照片。


    季阳歌戳开大图。


    背景是下午的艺术展,她仰头,正端详着星空油画。


    岳知瑶站在她身边,却被挡住了,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侧影。


    岳知瑶伸长脖子凑过来:“谁啊,把你拍得这么文艺。”


    和以前的明艳御姐范儿大相径庭,耳目一新的感觉。


    季阳歌把聊天界面展示给岳知瑶看。


    新消息弹出,岳知瑶告诉季阳歌:“时暮远说有人侵犯你肖像权。”


    季阳歌收回手机,一头雾水,回过去一个问号。


    时暮远新消息传来,让她去看朋友圈。


    手机平放在餐桌上,季阳歌下滑屏幕,岳知瑶也凑过去。


    手指很快停住。


    江烨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都是在艺术展现场拍摄的。


    而她的侧影照,被放在正中的位置,正是时暮远发来的那张。


    岳知瑶瞪大眼睛:“江烨偷拍你,把照片发了朋友圈,还被时暮远看见了。”


    季阳歌强调:“时暮远有江烨微信。”


    是好友,就能看见朋友圈,没什么大惊小怪。


    岳知瑶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


    “破镜重圆的戏码搞一波,时暮远再出来横刀夺爱,全球最狗血三角恋,吉尼斯纪录都得给你们仨颁奖。”


    “……”


    季阳歌黑着脸,“实在没事做,去后厨把盘子刷了。”


    岳知瑶苦着脸,委屈巴巴地,转而心生一计。


    “歌,我觉得你有必要让时暮远产生危机感,现在是个好机会!”


    季阳歌:“?”


    岳知瑶伸手过去:“手机给我。”


    季阳歌警惕:“你要干嘛。”


    “给我嘛,过会你就知道了。”


    季阳歌心系烤鸭饭,把手机递过去给她。


    几分钟后,岳知瑶嘀咕:“时暮远怎么不回啊,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你说了什么啊。”


    季阳歌赶忙把手机抽回来。


    【烤鸭与轻芝士】:照片是我授权江烨拍的,我和他破镜重圆了。


    【烤鸭与轻芝士】: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才发现,我爱的人是江烨。


    【烤鸭与轻芝士】:我们的婚礼将于520在卡希亚酒店举行,诚邀你参加。


    “……”


    “岳、知、瑶!!!”


    季阳歌脸色铁青,尝试撤回消息。


    时间过了,无济于事。


    “别急啊。”


    岳知瑶按住季阳歌握住手机的手,“敌不动我不动,难道你一点不好奇时暮远的反应吗?”


    “不好奇。”


    季阳歌斩钉截铁,“我坚信,时暮远的智商,不会被你按在地下摩擦。”


    “那可不一定。”


    岳知瑶挑了挑眉,“爱情使人降智。”


    “打个赌。”


    季阳歌目光如炬,“你输了,去操场喊三声‘荀域是我老公’。”


    “不是,好端端你扯荀域干嘛。”


    岳知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颇为嫌弃。


    “我乐意。”


    季阳歌理直气壮,“怎么,岳主编不敢?”


    语毕,手机屏幕亮起。


    岳知瑶视线聚拢,信心满满:“我从小到大没输过。”


    季阳歌屏息凝神,低下头。


    不敢眨眼,神经也有些绷住。


    解锁屏幕,意料之外。


    不是时暮远,而是江烨。


    作者有话说:


    季姐:我怀疑,有的人就是想喊有的人老公!


    岳姐:???


    第78章


    乐聊注册用户突破五十万, 程若彦说要请客庆祝。


    时暮远带了两瓶好酒,到他家才发现,就是吃着外卖, 听他滔滔不绝讲述成功史。


    “去年我带着策划案,找了十几家公司碰壁, 幸而森陌慧眼识珠, 给予我资金支持。”


    “天无绝人之路,我每天起早贪黑,带着兄弟们加班加点苦干,努力老天都看见了。”


    “我坚信一百万,一千万都不是梦, 我要做国内交友app的No.1, 我能行, 我可以!”


    ……


    午餐过后,俩人一块打游戏。


    影音娱乐室里,程若彦连输三局, 气得丢掉手柄,瘫倒在地板上。


    他哀嚎了两声,感叹着命运的不公,时暮远回完商舟消息, 安慰他。


    “游戏只是消遣的工具, 别太在意输赢。”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


    程若彦侧过头去, 很是不解, “一点水都不放, 毫无怜悯之心。”


    时暮远一本正经道:“社会险恶, 你要习惯。”


    胜负欲激起, 程若彦腾一下坐起来, 重新拿起手柄。


    “再来三局,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嗯,我会记得放水。”


    “看不起谁呢,千万别。”


    程若彦阻止,“真男人,凭实力取胜。”


    时暮远想了想,也是。


    要尊重对手。


    然而。


    然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一记三分绝杀,程若彦怒甩手柄,仰天长啸。


    受伤的人需要静一静。


    时暮远退出双人篮球界面,独自玩起塞尔达。


    程若彦刷起手机。片刻过后,大数据推给他一个短视频。


    讲述一对情侣,通过乐聊相识,相知,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发誓,不是自己买的推广,真人真事。


    “好多乐聊用户都在线下发展成真CP,我这个创始人居然还单着,不科学。”


    这叫什么?用自己的姻缘,为他人做嫁衣。


    尚未从游戏失利的悲伤中抽离,想到此,程若彦觉得自己更惨了。


    时暮远注视投影屏,按动手柄,跳转到一个没有开启的神庙。


    “你之前不是用我的号,聊过一个女孩子,没下文了?”


    如果没记错,是小长安的粉丝,叫做“长安小酒馆老板娘”。


    “去年圣诞,我有看到她上线,发消息过去,她没回,之后再也没见过她了。”


    程若彦有些遗憾,“人家是跨国公司高管,业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搭理我这种小透明了吧。”


    都长大一岁了,程若彦还相信,跨国公司高管会和他网恋。


    时暮远如鲠在喉,没有及时操作手柄,直接game over。


    “你这么一提,我有点想老板娘了。”


    程若彦拿起沙发上的大白鹅公仔抱紧,“我收集了好多餐厅,打算和她一块吃,那可是我第一次坠入爱河,被扼杀在摇篮里了,我的心好痛。”


    程若彦啜泣了两声,时暮远重新开了一局游戏,随口提议。


    “与其哀声载道,不如在乐聊设置召回系统,给像你这样不愿意换对象,苦苦守候的痴情人一个机会。”


    “召回系统。”


    程若彦默念,而后豁然开朗,“我怎么没想到。”


    “只要有一方按下召回按钮,另一方就会收到短信推送,知道有个人在日夜思念着她,期待她回归,再续前缘。”


    “回归以后,还可以设计CP任务。”


    时暮远说,“每天解锁一项增加亲密值,五天或者七天,CP合力完成发放专属奖励,也会比较有趣。”


    “有道理!”


    程若彦声音轻快,瞬间来了兴致,“甜蜜的人很多,失意的也不少,我们乐聊也要帮助失意的人,做个有温度的app。”


    程若彦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想法记录下来,感恩似的看向时暮远。


    “你是我的救星,我和老板娘成了,婚礼一定请你坐主桌。”


    这概率……


    尊重祝福吧。


    时暮远聚精会神解神庙,没吱声。


    程若彦忙不迭关心起他的感情问题。


    “别打游戏了,去找季阳歌聊天啊,存在感这种东西,要经常刷的。”


    “阳歌和她闺蜜去S大看艺术展了。”


    来程若彦家之前,时暮远问了季阳歌今天的安排,她是这么说的。


    “是闺蜜不是别的男人,那就好。”


    程若彦庆幸,“不过,你还是要有点危机意识,现在无名无分,随时都有被撬墙角的可能。”


    无名无分不假。


    可是想起元宵节那晚,季阳歌说的话。


    不用束手束脚,突然有了奔头,时暮远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阳歌那么好的姑娘,有人来撬墙角,不是很正常嘛。”


    “你倒是乐观。”


    程若彦诧异,“这么有信心,把情敌都PK下去。”


    时暮远不假思索回答。


    “没人比我更了解阳歌,也没人比阳歌更了解我,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狗粮暴击。


    程若彦第一次听见时暮远说这么露骨的情话。


    他抱紧孤单的自己,决定今晚就把召回系统的程序写出来。


    傍晚时分,程若彦要去超市买些生活用品,时暮远回帝江怡景,顺路载他一程。


    程若彦又是换衣服又是换鞋,时暮远等在玄关处,百无聊赖,握着手机戳进朋友圈。


    季阳歌喜欢分享生活,他要给她发的艺术展照片点赞。


    时暮远滑动手机屏幕。


    季阳歌的动态没看见,却看见江烨发的九宫格。


    时暮远扫了眼,正准备划走。


    顷刻间视线定格,手指顿住。


    文字是很官方的用语,夸赞创作者天马行空,祝展会圆满成功之类的。


    然而配图……


    时暮远缓缓地,目不转睛地,把正中熟悉的人像戳开。


    程若彦换好鞋,站直。


    凑到时暮远手机前,不由发出惊叹。


    “季阳歌对你是真爱啊,看展都不忘记发自己照片,转正有望。”


    “不是阳歌发的,是他前男友,在朋友圈发的。”


    “啊?”


    时暮远双手托着额头,突然感觉大脑有点缺氧,把车钥匙丢给程若彦。


    “过会你开车,我需要冷静一下。”


    卡宴副驾,时暮远审视着照片。


    季阳歌和江烨应该在艺术展上碰到了,那么就出现两种可能。


    照片是季阳歌授权江烨拍的,或者江烨在季阳歌不知情的状态下偷拍的。


    季阳歌从来不缺追求者。


    对她而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不会刻意吊着别人,果断又很有分寸感的姑娘。


    江烨帮她付钱主动归还,余哲邀请她参加水杉大讲堂拒绝得果断。


    完全不想和前男友有任何牵扯,时暮远笃定了后者。


    既是偷拍,季阳歌必然不知情。


    时暮远毫不迟疑,戳开她的聊天框。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季阳歌给她拍了美味的烤鸭饭。


    他把肖像权被侵犯的事告知于她。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时暮远倒吸了口凉气,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八十秒的红绿灯,程若彦踩下刹车。


    等车停稳,凑到时暮远手机屏幕前,看着那三条消息,问道:“江烨是季阳歌前男友?”


    时暮远点点头:“也是我大学室友。”


    “季阳歌怎么和你室友扯上的,破镜重圆,婚礼还邀请你当嘉宾。”


    时暮远看向窗外,眉头紧皱。


    程若彦投去同情的目光:“没有一点预兆,这房塌得毫无防备啊。”


    “你说,这会不会是个恶作剧。”时暮远问。


    “恶作剧?谁这么无聊。”


    “比如阳歌手机掉了,被江烨捡去了。”


    “还可以这样。”


    程若彦话锋一转,“你和江烨关系不好啊,他要这么玩你。”


    脑海中闪过一些过往,时暮远没吱声。


    下一秒,打开最近通话,给季阳歌拨过去。


    ——


    接到时暮远电话,季阳歌刚和岳知瑶从二食堂出来。


    迈下台阶,手机屏幕上显示熟悉的名字,岳知瑶兴冲冲凑过来。


    “快接快接。”


    消息时暮远一直没回。


    笃信他不可能被无聊的把戏蒙蔽,季阳歌滑动接听,怀揣着几分期待。


    她没有开口,等时暮远先说,那头一阵沉默,温和清冽的声音落入耳畔。


    “阳歌?”


    试探的问询,季阳歌微怔。


    明明时暮远知道这是她的号码,好奇怪的口吻。


    “是我啊,怎么了?”


    听见她的声音,时暮远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手机丢了。”


    季阳歌“啊”了声,和岳知瑶面面相觑。


    显然,她们都没料到,会往这个角度发展。


    全然在预想之外。


    顿了顿,时暮远继续道:“所以,和江烨破镜重圆是你本人的意愿。”


    季阳歌:“?”


    亏我这么相信你,这话你都说得出口。


    倔脾气上来了,季阳歌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高校辅导员工作稳定而且体面,家里有车有房。”


    “我就喜欢这样的,带出去脸上有光。”


    季阳歌鼓着腮帮子,心绪低落,岳知瑶却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


    “时暮远信了哈哈哈哈哈,我就说爱情使人降智吧,高考状元都逃脱不了魔咒。”


    亢奋嘹亮的女声划破黑夜,属于路人经过都要朝她们瞥一眼的程度。


    时暮远自然也听见了,没有漏掉一个字。缄默片刻,他淡声道:“是个测试。”


    “没错,你失败了。”


    季阳歌说,“如你所愿,我和江烨的婚礼会按时举行。”


    “季老师确定?”


    当然。“当然。”


    季阳歌回答,“我的婚礼,所有配置都是景川最高档的,到时候还会进行直播,请全球人民共同观看。”


    只听见一声冷笑,季阳歌背脊发凉,下意识抖动肩膀。


    恍神间,时暮远缓缓开口:“那季老师得提醒江烨少喝点酒,把婚礼现场看紧点。”


    季阳歌: “?”


    “在你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我会叼着玫瑰花,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脑海中有了画面。


    “干嘛,抢婚啊。”季阳歌问道。


    岳知瑶又在一旁兴奋上了。


    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默念:“打起来,打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


    季阳歌睨了她一眼,这才收敛。


    紧接着,听见时暮远说道:“这不是很明显么,让全球人民共同见证历史性的时刻。”


    季阳歌无言相对,还没给出情绪,听筒里传来另一道男声。


    “暮远哥哥最帅!暮远哥哥男友力max!我爱暮远哥哥!”


    “……”


    季阳歌无奈,“让程若彦闭嘴。”


    “你对他印象这么深,听出来了。”


    时暮远有些诧异。


    “我这人很记仇的,忘不了。”


    “爱情失而复,他有点兴奋。”


    “噢,恭喜了。”


    聊天氛围缓和不少。


    时暮远说,他下午在程若彦家,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程若彦要去超市,他们分道扬镳,换他来开车。


    季阳歌没有听见汽车行驶的声音,应该还停在路边。


    开车打电话不安全,她本来想挂掉的,时暮远忽然开口:“现在,我成功把你从江烨手里抢回来了。”


    话题又绕了回去。


    季阳歌有点不爽:“我还没说要跟你走。”


    进度是不是飞得太快了,中间的发展呢?


    当编剧最看不得节奏打乱。


    时暮远理直气壮:“都是抢了,我管你说不说。”


    很好,没毛病,特别有霸道甲方的范儿。


    季阳歌不由地发出一声嗤笑:“你还挺幽默。”


    “后院着火了,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行至停车场。


    季阳歌坐进岳知瑶车的副驾,系好安全带,换了只手握着手机。


    “照片是江烨偷拍的,我已经让他删了。”她主动解释。


    “我猜到了。”


    时暮远没有任何意外。


    “那你还觉得我有意愿和他破镜重圆。”


    季阳歌忍不住抱怨,“信任崩塌了,时暮远。”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愿意相信是真的。”


    “我错了,对不起。”


    听时暮远这么说,季阳歌忽然有点惭愧。


    时暮远是因为太信任她,才不会对她的话产生质疑。


    恶作剧害人不浅,以后再也不搞了。


    “我原谅你了,这事儿翻篇吧。”


    挂断电话,季阳歌心情也变好了。


    岳知瑶握着方向盘感慨:“爱情这东西啊。”


    季阳歌不解:“荀域怎么你了。”


    岳知瑶反驳:“我是在说你和时暮远。”


    “我和时暮远怎么了。”季阳歌又问。


    “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你们真有耐心。”


    有这么久吗?


    季阳歌觉得,明明才过去十分钟。


    她还没尽兴呢。


    “说真的,时暮远拒绝你,你一点都不介意了?”


    月儿弯弯,繁星闪烁。


    面对岳知瑶的问询,季阳歌望着天幕,眸光璀璨。


    “之前跟你说的话,我想到了后面半句。”


    岳知瑶:“?”


    季阳歌莞尔:“我认识的人里有千千万万个江烨,可是时暮远,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程若彦并不知道,撬墙角的是他自己。


    祝福你吧!


    第79章


    周一, 佟希结束剧组的驻扎回到米麦。


    事先并不知情,季阳歌诧异之至。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嘴巴封这么严, 昨晚和我聊天都没透露半点风声。”


    佟希收拾着办公桌,笑言。


    “怕你激动得睡不着, 影响白天工作效率, 我忍得很辛苦的好不好。”


    季阳歌吃着蛋饼,骄傲的语气。


    “少来,我最近睡眠质量特别好。”


    “我懂的。”


    佟希挑眉,压低声音,“这都要归功于某甲方夜以继日的深情陪伴。”


    某甲方……


    你直接报时暮远身份证号得了。


    佟希打开抽屉, 继续整理。


    “口口声声说我不在度日如年, 无聊死了, 其实和某甲方打得火热。”


    “季老师过着神仙般的生活,想我只是安慰我的说辞罢了。”


    “佟老师,我要严厉斥责你。”


    季阳歌说, “质疑我的真心也就算了,居然用你腐朽的思想,让我和时总纯洁的合作关系蒙上污秽。”


    “哦?是吗?”


    佟希侧头,紧盯着她, 拿出审判的架势。


    “扪心自问, 你和时总真的纯洁吗?”


    “不诚实胖一百斤, 敢对天发誓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


    季阳歌不以为意, 转而打量起佟希, “认识你那么久, 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穿连衣裙, 还是粉色的。”


    仙气十足的碎花款, 特别淑女范儿,和佟希过去的干练形象大相径庭。


    佟希不留情面揭穿:“转移话题,季老师高明。”


    季阳歌轻哼:“还说我呢,你和龙傲天偷狗他爹,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佟希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解问:“哪看出来的。”


    季阳歌吃完蛋饼,将纸袋扔进垃圾桶,声音悠悠。


    “昨晚你是不是和萧老板在一起,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佟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茫然。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季阳歌打开微信,扬了扬手机。


    “你发来的语音里,有个男人喊你帮忙挑选领带的款式。”


    大意了。


    佟希无奈叹了口气,解释说原来房东儿子要结婚,把房子收回去当新房。


    昨天下午收到通知,等她到的时候,房东已经把她的行李打包好放在门外了。


    “我本来打算住酒店,结果人品差到酒店订不到,萧安家有空房间,我就去过临时落个脚。”


    “我家也可以住啊。”


    季阳歌脱口问出,“再不济,我还可以帮你订拾阁,有人脉。”


    佟希没找她,显然,是不需要的。


    “人脉。”


    佟希秒懂,“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认出拾阁老板娘。”


    季阳歌摇摇头,有些遗憾:“还不是呢。”


    “效率这么低。”


    佟希惊诧,“我都以为你们全垒打了。”


    “没那么快啦。”


    季阳歌说, “小时比较慢热,而我又注重仪式感。”


    “你想要什么仪式感。”


    “就正式的告白啊。”


    “这还不简单——”


    佟希还没说完,大佬王匆匆而来,喊大家去会议室。


    季阳歌差点忘了,又到了每周例会的日子。


    佟希拿上笔记本和签字笔,忍不住抱怨。


    “一上午又要泡汤了,早知道我明天再回来。”


    季阳歌起身关上电脑显示屏:“我都淡定了,就当为剧本积累素材,以后写传销组织头目或者死于话多的反派,刚好用得上。”


    “哈哈哈,你真损。”


    ……


    会议冗长,时间过得特别慢。


    大佬王在上面说着,季阳歌翻开笔记本,坐在下面写写画画,梳理《我的宝贝小甜心》场景和剧情。


    忽然的瞬间,风衣口袋里手机震动。


    季阳歌摸出,低下头,在桌子抽屉里,滑动解锁屏幕。


    是时暮远发来的微信消息,问她在干嘛。


    手指按动键盘飞快。


    【烤鸭与轻芝士】:每周这个时候都是我们公司的例会。


    【时总】:你们开会可以玩手机?


    大佬王的音量突然拔高,季阳歌下意识抬头,挺直背脊,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


    过了一会等音量趋于平稳,她才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烤鸭与轻芝士】:当然不可以,偷偷的嘛。


    【烤鸭与轻芝士】:你在拾阁还是轻舟?


    时暮远发来一张照片。


    商舟站在投影屏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其余人围坐在会议桌旁,季阳歌眼尖,还看到了姜子松。


    【烤鸭与轻芝士】:好巧。


    【烤鸭与轻芝士】:你们开会也能玩手机?


    【时总】:被抓来凑人头的。


    【时总】:商舟说,就算我玩手机也要让我待在这里。


    【烤鸭与轻芝士】:没想到,你比我还讨厌开会。


    【时总】:那也要分开什么会。


    【时总】:如果是聊《小甜心》,我可以在会议室坐一整天。


    说起《小甜心》,季阳歌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的大纲撰写。


    既然时暮远提到了,她顺便问了下次开会的时间。


    时暮远没有回。


    直到吃过午饭,回办公室准备休息,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季阳歌起身,本打算去茶水间,有同事在里面聊天,不得已转向露台。


    趴在木制围栏上滑动接听,楼下传来的欢呼声吸引季阳歌的注意。


    时暮远也听到了,问她怎么了。


    季阳歌探头张望,观察了几秒,说道:“有个男人捧着玫瑰花,向喜欢的女人告白,好像是我们后面那幢开婚庆公司的老板,好多围观群众在旁边帮他加油打气。”


    “很热闹的感觉。”


    时暮远说,“公开场合告白,需要很大的勇气,他应该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可不是么。”


    季阳歌赞同,“有仪式感的事,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你喜欢啊。”时暮远问。


    季阳歌不假思索回答:“喜欢。”


    我的暗示够明显了吧。


    满意为,时暮远接下来会发表感人肺腑的宣言。


    孰料,他只是“噢”了声,迅速切换话题。


    “你知不知道郭诚。”


    期待落空,季阳歌耷拉着唇角,怏怏不乐地。


    过了几秒才回他:“知道啊,很多偶像剧不都是他拍的。”


    楼下的告白还在继续。


    季阳歌看着男人单膝跪地,递上花束,继续道:“你想找郭诚合作。”


    时暮远予以肯定的回答。


    “我研究了很多导演和他们的作品,郭诚最合适。”


    确实。


    郭诚经验丰富,口碑过硬,对感情的描摹十分细腻。


    他们想做偶像剧top,和他合作再好不过。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见面。”季阳歌问。


    时暮远提了,证明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


    “郭诚有部新剧在播,明天下午会来轻舟直播间宣传,我让商舟帮忙牵线,明晚请他吃个饭先聊一聊。”


    “明晚?”季阳歌捕捉到关键字眼。


    既然聊项目,作为编剧,她必然是要出席的。


    “你有事?”


    还真有。


    “明天我新剧开机,要去片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就是《谍影深深》。


    赵姐没让季阳歌跟组,不过开机仪式还是邀请她参加了。


    片场在郊区,一来一回路上都要耽搁很久。


    时暮远:“那只能换个时间了。”


    季阳歌有自己的担忧。


    “大导演的档期一般都会排得很满,换个时间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还是得尽早定下来,免得在我们的拍摄周期里,他被别的剧组抢了。”


    “有道理。”


    时暮远赞同,“明晚,只能我代替项目组出战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拍即合,季阳歌声音轻快,“拿下郭诚,你就是《小甜心》的英雄。”


    “那星期三上午,我们去轻舟开会,我把聊天内容告诉你,再安排下个阶段的任务。”


    “可以啊,我没问题。”


    公事聊完了,季阳歌舍不得挂电话。


    楼下的告白没有朝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女人拒绝婚庆公司老板的玫瑰花,头也不回地离开。


    季阳歌长长叹了口气,将结果告知时暮远,遗憾的口吻。


    “还以为能见证爱情,没想到。”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公开告白的方式。”


    时暮远安慰,“如果对方是个内向的人,或许会让她社死,无异于道德绑架。”


    “归根到底,还是不够喜欢吧,喜欢的话就不会拒绝了。”


    “也不是所有的拒绝都是因为不喜欢。”


    季阳歌清楚他想表达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强调了。”


    时暮远轻笑,舒心的感觉。


    “明早怎么去片场,我送你吧。”


    “不用啦。”


    季阳歌很骄傲告诉他,“制片人亲自去接我,面子够大吧。”


    “嗯,季老师现在可是影视圈的红人。”


    “低调点,你偷偷崇拜就可以了,别说出来。”


    “晚上呢?她也会送你回来?”


    时暮远又问,依旧是关切的口吻。


    赵姐只说去她家接,其他安排倒是没有,估计明天开机,她应该也挺忙的。


    “不知道哎,到时候再看吧,她不送,我就蹭小伙伴的车。”


    “如果太晚,给我打电话,把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心底荡漾着清浅甘甜的水波纹。


    阳光照耀,暖风拂过脸颊,季阳歌注视着草丛里绽放的小雏菊,露出笑靥。


    时暮远明晚要见郭诚,轻重缓急她还是能拎得清的。


    “忘掉儿女私情,我们的宏图大业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时总放心,周三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出现在轻舟为您接风。”


    作者有话说:


    季姐你要相信这个男人,他不会模仿,只会超越!


    第80章


    《谍影深深》开机日, 天公不作美,季阳歌刚到片场就落下一场雨。


    春雨绵绵,细细密密, 世界是淡淡的灰,薄雾迷蒙。


    影视圈有个比较玄学的说法叫做“遇水则发”。


    下雨反而是令人欣喜的, 意味着会带来好运, 收视长虹。


    拍完全场大合照,热闹的开机仪式宣告结束。


    这片区域是废弃厂房改成的场地,杂草乱枝丛生,还有条铁轨贯穿,工业气息浓郁。


    老旧建筑外围的楼梯前, 季阳歌从左往右缓缓移动手机, 一边拍摄, 一边解说。


    “这里就是我们的片场,过会要拍摄一场重头动作戏,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认真准备。”


    “那只边牧你看到了吗, 是不是特别可爱,导演家的,叫小南瓜,你伸出手, 它也会伸出爪子和你握, 可聪明了。”


    “这个地方虫子好多啊, 还好我今天穿了长裤长袖, 带了驱虫水, 不然肯定会被咬得浑身是胞, 一个月都好不了。”


    ……


    按下红色的完成键, 季阳歌把视频给时暮远发过去。足足有五分钟。


    郊区信号差, 盯着屏幕好一会儿,视频才显示发送成功,然后,她被赵姐喊去,和跟组编剧碰头。


    开机后会遇到很多突发状况,比如某个场景超出预算或者拍摄难度太大,跟组编剧需要根据落实情况对剧本进行修改,保证拍摄顺利进行,直到杀青。


    赵姐是希望季阳歌能跟组的。


    但季阳歌的想法是,四十集的剧,起码得在剧组待上三个月,《小甜心》的进度必然会受到影响,于是委婉拒绝了。


    现在的跟组编剧是两个科班出身的女孩子,纯新人,第一次参与影视项目。


    作为前辈,季阳歌保持着耐心,手把手教她们实战经验。


    一上午都在忙碌。


    午餐时,季阳歌才得空拿起手机,看到时暮远发来的消息。


    几条语音,时间是两个小时以前。


    吃饭的地方是在简易的、临时搭建的雨棚里,工作人员人手一个盒饭。


    人多地方小,显得嘈杂而拥挤,季阳歌从包里取出AirPods戴上,这才按下语音播放。


    “我去楼下公园跑完步回来,正在给小和尚和绵绵准备早餐,它们都很想你。”


    “今天天气很糟糕,我有点emo,被你的视频治愈了,我看到了绿皮火车,是拍摄道具吧,我以前去川藏线的时候坐过,沿途的风景特别美,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你今天应该很忙,那我去准备和郭诚交流的提纲了,季老师对我寄予厚望,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等你有时间再回我吧。”


    ……


    季阳歌不太喜欢吃剧组的盒饭,米饭生硬,菜式也从来不合她的胃口。


    今天怎么回事啊,听着时暮远温柔的言语,连盒饭都格外香甜。


    吃过午饭,雨停了。


    空气清新,附着淡淡的青草香。


    季阳歌闲逛了一会儿,看见草丛里的浅紫色野花开得正盛。


    俯身,拍了张照片给时暮远发过去。


    倏然间,一道甜美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季阳歌?”


    循声转过头去,是陌生的女孩,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卡其色贝雷帽搭配米白色连衣裙,气质清纯。


    “你是季阳歌吗?”


    女孩缓缓走近,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季阳歌点了点头,有些茫然:“你是?”


    片场部门很多,不可能每个人她都认识。


    电光石火间,女孩扑上来,将季阳歌抱住,拔高音量。


    “我是你的粉丝!《长安小饭馆》我特别喜欢!”


    长安小饭馆?


    我什么时候写过这部剧。


    对方过于热情,季阳歌有种强烈的窒息感,咳嗽了几声,她这才把手松开。


    “不好意思哦。”


    女孩表示歉疚,紧接着做起自我介绍,“我叫江玥,是兰若的商务经理。”


    兰若是国产美妆品牌,《谍影深深》赞助之一。


    商务经理出现在片场,无可厚非。


    季阳歌有礼貌和她打了声招呼:“你好,江经理。”


    “不用这么客气,喊我小玥就行了。”


    江玥打量着季阳歌,泛着星星眼,“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好看。”


    “传说中?”季阳歌不解。


    江玥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


    “影视圈就这么大,你的美貌和才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人群中最美的存在,看你第一眼,我就把你认出来了。”


    季阳歌头一回见到,比她还能吹的。


    而通常情况下,这么做都是带着另一番目的。


    季阳歌直言不讳:“江经理,有话不妨直说。”


    江玥脱口而出:“给我签个名吧,求求了,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的剧,我要把你的签名裱起来珍藏。”


    言语真挚而诚恳,季阳歌难以置信。


    “这么简单?”


    “嗯,就是这么简单。”


    江玥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模样。


    别说男人容易心软,季阳歌也不忍拒绝。


    江玥从手提袋里取出笔记本和签字笔。


    季阳歌签上自己的名字,递回去:“好了。”


    江玥又是一个激动,抱住季阳歌。


    “阳歌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喜欢你,我哥也喜欢你,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


    那就……谢谢你们全家了。


    江玥手机响了,貌似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阳歌姐,我先去忙了,晚点再来找你。”


    季阳歌应声,等江玥走远,忙不迭给时暮远发微信。


    “季老师刚刚碰到一个假粉,说季老师写的剧叫《长安小饭馆》,还让季老师给她签名,说要裱起来珍藏,你说这事可不可怕。”


    眨眼的功夫,时暮远打来语音电话,季阳歌轻触接听。


    “男的女的?”


    谁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


    季阳歌回答:“女孩子,你别酸了。”


    时暮远轻笑:“那季老师签名了吗?”


    “签了。”


    季阳歌一本正经告诉他,“黑粉也是粉,季老师的宠粉人设立了十年,不能塌。”


    “忽然很羡慕那个女孩子。”


    时暮远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没给我签过名。”


    季阳歌据理力争:“你给我补课的时候,我哪次没当你的面在试卷上写名字,你要是够聪明,应该偷偷把试卷珍藏,没有一百个签名,也有五十个吧。”


    时暮远轻叹:“面对你智商自动归零,哪想得了那么多。”


    “那好叭。”


    季阳歌忽然庆幸,“还好江玥只让我签一个,没让我签五十个,一百个,不然我肯定会疯的,再想宠粉都会克制自己。”


    “江玥?”时暮远问。


    季阳歌:“怎么了,你认识啊。”


    “有点耳熟。”


    时暮远回答,“是不是王字旁,加月亮的月。”


    “不知道哎,她没说。”


    季阳歌警觉起来,“时总很少关心别的女孩子,怎么对她这么上心啊。”


    时暮远解释:“江烨妹妹叫这个名字。”


    “亲妹妹?”季阳歌问。


    时暮远“嗯”了声:“你不知道?”


    按照时暮远的意思,她和江烨在一起过,所以应该会知道。


    可事实是,季阳歌确实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江烨是家中独子来着。


    时暮远:“应该不会这么巧,是我想多了。”


    季阳歌也觉得不会这么巧。


    论长相,江烨和江玥没有半分相似。


    “不说他们了,诶,你中午吃了什么啊。”


    “轻舟食堂有你最爱的烤鸭,我替你尝过了,特别美味。”


    “时暮远你好讨厌啊,知道我吃不了,还在这诱惑我。”


    “明天你不是要来开会,忘记了吗?”


    “万一明天没有烤鸭怎么办。”


    “那我就带你去吃御书斋的。 ”


    “好,就这么说定了。”


    ……


    季阳歌原本以为,江玥说晚点来找她是客套话。


    结果下午,她坐着小马扎,在雨棚里和跟组编剧聊项目的时候,江玥拎着两大袋零食,特别高调地过来,美其名曰她工作太辛苦,好好给她补补。


    季阳歌拒绝了一次,江玥又把零食塞回她怀里。


    “阳歌姐,你放心吃,我没下毒,况且有人会报销,我也是白嫖了做的人情。”


    推来推去浪费时间,季阳歌无奈:“那就谢谢江经理了。”


    说完,她把零食分给在场的小伙伴,自己一个也没拿,继续专注工作。


    江玥觉得,这个女人是真顽固啊。


    离开雨棚,发出去一条微信语音。


    “妈给你介绍了那么多相亲对象,温柔贤惠,知书达理,你一个也看不上,你这前女友也没比她们好到哪里去,你到底留恋她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那头回复:“关你屁事。”


    江玥气不打一出来:“找我帮忙还这么凶,我上辈子欠你啊,真的是。”


    “发个定位过来,晚点我去接你。”


    江玥轻哼:“少来了,你才不会对我这么好心,你是想接季阳歌吧。”


    “知道就好。”


    江玥气恼:“滚啊,别让我看到你!”


    “你上次的看中的那只包,我找朋友订了,现在让他掉。”


    “别!”


    江玥两眼放光,赶忙制止,态度软下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都听你的。”


    ——


    傍晚时分,季阳歌结束手上的工作。


    和赵姐打完招呼离开,撞见盼盼火急火燎从化妆间出来。


    盼盼是剧组化妆师,《长安小酒馆》拍摄期间,季阳歌和她朝夕相处,自是熟络。


    没想到今天又遇上了,意外又惊喜。


    上午打了照面后,二人各自忙碌。


    再次遇见,盼盼心急如焚地告诉季阳歌,爸爸在浴室摔倒,必须尽快赶到医院。


    这片废弃厂房实在偏僻,四周皆是荒地,萧瑟又空旷。


    季阳歌陪同盼盼站在片场门口,各自手机上叫专车,却一直没有司机接单。


    天空晦暗,被成簇的乌云填满。


    不一会儿,大雨落了下来。


    雨势迅猛,季阳歌没来得及从双肩包里取出雨伞,从头到脚湿漉漉一片。


    盼盼比她好不到哪去,甚至更为焦灼和急躁。


    季阳歌撑起伞,把盼盼拉进来。


    盼盼抓着她的手臂,啜泣着说:“阳歌,怎么办啊,我好担心我爸,这什么破地方,车都叫不到。”


    季阳歌握住盼盼的手,安慰她不会有事。


    盯着手机屏幕,打车app在这时有了反应。


    季阳歌迫不及待告诉盼盼:“我这有司机接单了,你别急,再等十分钟。”


    话音刚落,季阳歌接到司机打来的电话。


    告诉她这单是定位错误,系统强行派给他的,实际过来需要一个小时,希望她能取消。


    一个小时啊,确实没必要过来了。


    季阳歌把订单取消,重新下单,依旧是无人接受的状态。


    听着盼盼的哭泣声,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季阳歌告诉自己不能慌,积极寻找对策。


    时暮远要去见郭诚,不能麻烦他。


    季阳歌想到裴寒予。


    刚打开微信,一辆白色奔驰停在她和盼盼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一个脑袋探出来,是江玥。


    “阳歌姐,打不到车吗?我载你们一程吧。”


    裴寒予开过来需要时间,盼盼那边又不能等很久。


    坐江玥的顺风车,是眼下最好的方式。


    只是……


    她出现得这么及时,季阳歌有种说不上来的很奇怪的感觉。


    见她有所犹豫,江玥打开车门。


    “阳歌姐,别犹豫了,这破地方根本没有司机愿意过来。”


    “你再等下去,明早都回不了市区。”


    盼盼揪着季阳歌的袖口,乞求似的看向她。


    “那谢谢了。”季阳歌向江玥道谢。


    “赶紧上来吧。”江玥邀请。


    车门打开到最大弧度,


    盼盼先进去,季阳歌前脚刚跨上,却被江玥制止。


    江玥指了指后座上的购物袋。


    “阳歌姐,我放了些衣服在这里,你坐前面去吧,好不好。”


    行吧,她都可以。


    季阳歌关上后座门,打开副驾钻了进去。


    意外地,驾驶座上的人她并不陌生。


    江烨。


    季阳歌和江烨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愣了几秒,她恍然大悟,时暮远的猜测一点也没错。


    今天主动和她搭讪的,正是江烨的妹妹。


    “好巧啊,小玥说看到一个熟人,没想到是你。”


    季阳歌“嗯”了声,无波无澜。在副驾上坐好,系上安全带。


    “叔叔在哪家医院。”她回头问盼盼。


    盼盼看了眼微信回答:“仁安。”


    季阳歌侧头看向江烨:“麻烦江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收留心碎小时~~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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