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暮远正专注翻阅书本, 循声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
和餐馆的装扮截然不同,上次见面又有些久远。
“你是婷婷?”他不确定地问。
女孩眨着灵动的眼睛, 点了点头,欣喜又雀跃。
“中午我都没敢认,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又遇上了。”
“暮远哥哥,你怎么会来川溪啊。”
“女朋友挑了这里,陪她过来玩两天。”
时暮远说完,向季阳歌介绍,“贺婷婷, 我表妹。”
“嫂嫂好。”
贺婷婷礼貌道, “我第一眼见, 就觉得你和哥哥超般配的,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
这表妹,小嘴可真甜。
季阳歌调整慵懒的坐姿, 端庄又矜持,朝贺婷婷抱以微笑:“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贺婷婷搬了张椅子,在他们前面坐下, 热情相邀。
“你们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吧, 我让妈妈多备些菜。”
时暮远本能拒绝:“不麻烦了。”
“我爸不在。”贺婷婷强调。
“我们明天还有别的安排。”
“这样啊……”
贺婷婷有些遗憾, “我还有好多作业题不会, 想向你请教呢。”
“你还在上学啊。”季阳歌问。
“嗯, 我现在念高二。”贺婷婷回答。
“那为什么还要去餐馆打工啊。”
“妈妈在服装厂干活太辛苦啦, 周末不用上课, 我就去做兼职, 减轻她的负担。”
贺婷婷解释,“就是我比较笨,经常做不好,总是被骂。”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好懂事的小姑娘呀。
季阳歌安慰:“没关系,慢慢来,熟能生巧嘛。”
时暮远补充:“学业也别落下,不要本末倒置了。”
贺婷婷铆足了劲:“下半年我就升高三了,明年我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
贺婷婷信心满满,店主奶奶在这时走过来,拿房卡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考好大学不是靠嘴的,赶紧回去做题,晚了你妈又要满镇子找你了。”
“知道了,奶奶。”
贺婷婷起身,略带撒娇的语气,和店主很是亲昵,“那我的哥哥嫂嫂就拜托您照顾了。”
“小丫头,还担心我吃了他们不成。”
“人家不是这个意思。”
贺婷婷依依不舍看向季阳歌和时暮远:“哥哥嫂嫂,我先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等我考上S大,就去景川找你们。”
“加油啊,小朋友。”季阳歌鼓励。
“路上注意安全。”时暮远叮嘱。
贺婷婷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跑向大门,拿起雨伞,很快没了影。
店主奶奶把证件和房卡一同交给他们,时暮远接过,起身向她道谢。
“你是贺婷婷的表哥?”奶奶问。
时暮远点了点头,“谢谢您对婷婷的照顾。”
他把书合上,放在书架原来的位置。
“照顾谈不上,这孩子聪明又伶俐,我只是帮她争取了该有的权利。”
奶奶转身走向书桌,感叹,“现在像你这样喜欢看书的年轻人不多喽。”
房间临河,原木风格的装修。
雨小了很多,季阳歌推开窗,细腻的雨丝将眼前的建筑和风景勾勒得愈加柔和。
反正也出不去,季阳歌和时暮远坐在飘窗上,欣赏着烟雨江南的朦胧,聊起了天。
“我小时候,我妈从来不给我买玩具,都是给一堆书,规定我多少时间内要读完。”
“刚开始谈不上特别喜欢,后来看多了,觉得书里的世界也蛮有意思的,在闭塞的生活里,是我接触外界唯一的方式。”
听时暮远这么说,季阳歌也回忆起来。
“我以前一看书就犯困,能吸引我的只有《柯南》漫画,后来当了编剧,没办法,需要学习很多理论知识,怎么办呢,只好硬着头皮去看了。”
“说起这个。”
季阳歌放下手中的水杯,看向时暮远,“你们拾阁图书馆为什么有那么多编剧类的书啊,翻译版有,英文原版也有,你不会是想睹书思人吧。”
本是面对面坐着,时暮远却伸手,环住季阳歌的腰,把她圈进怀里。
季阳歌也没有挣扎,把他当人形抱枕,舒坦地靠着。
时暮远笑着说:“我以前经常会幻想,你写剧本,我就坐在旁边陪你,你卡壳了想讨论剧情,我就和你头脑风暴,给你贡献脑洞。这样一来,肯定要去了解你的专业领域,我就陆陆续续买书回来看。”
“现在你给我当了甲方,你的幻想也实现了。”
季阳歌有点惊喜,又有难过,侧身将他抱紧,“我无法想象,我们失联那几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你的时候,看看你的照片,或者在网上搜索你的名字,看你写的剧。”
时暮远说,“你呢,怎么熬过来的。”
“我不用熬。”
季阳歌回答,“我天天有小鲜肉陪着,根本没空想你。”
“真的?”
时暮远吻上季阳歌的脖子,唇瓣轻扫。
季阳歌怕痒,咯咯笑着,败下阵来。
“没有,没有,我说着玩的。”
“我可努力了,除了写稿还是写稿,根本没时间去考虑儿女私情。”
时暮远不闹她了,窗外的雨也变小了。
从飘窗上下来,带季阳歌出门觅食。
经过接待处,店主奶奶在和一对母女聊天。
她们称她“梁老师”,听起来特别德高望重。
和店主奶奶打了声招呼,季阳歌和时暮远从客栈出发,漫步在夜间的古镇街道上。
河岸两侧,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灯火倒映在河面上,美轮美奂,璀璨辉煌。
晚餐吃得比较清淡,海鲜粥、牛肉面和一些小食。
之后,他们又找了家酒馆,听着民谣歌手弹吉他,小酌了两杯。
有点微醺,季阳歌把玩着时暮远修长的手指,和他说起刚离开景川那会的事。
“甩了我哥信用卡之后,生活质量下降,我其实特别后悔,但又不想被他看扁,只能在离家之前,偷偷拿了两只包卖掉,作为起始资金。”
“才两只,干嘛不多拿点。”时暮远问。
“既然要摆脱原来的生活,不能太贪心是不是。”
季阳歌解释,“结果上次和我哥聊天,他说他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我猜也是,那可是裴总啊。”时暮远没有任何意外。
“以前我花钱大手大脚你知道的,就五万块哪里够嘛,还没去上班呢,逛个商场,买几件衣服又被我花光了。”
“后来呢?”时暮远好奇。
“我每天告诉自己要改变,刚到源江市,佟老师收留了我,后来我发了工资,找了个一室一厅,装修很一般,但是便宜,我不会煮饭,经常吃泡面点外卖,现在想想还是好惨哦。”
季阳歌在圆桌上趴下没精打采地,时暮远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慰。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都计划去源江开拾阁分店,天天做饭给你吃了。”
季阳歌噘着嘴抱怨:“等你选址、装修好再开业,黄花菜都凉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去你们公司入个股,让你们集体搬家。”
时暮远懊恼,“知道你回来住悦庭湾,我特别震惊,一度怀疑裴总是不是破产了。后来想想,确实离你们公司比较近,公交直达很方便,才放心下来。”
“其实,我也是有虚荣心的。”
季阳歌撇撇嘴,“刚开始并不想让你知道,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天差地别,结果你非要送我回家,后来我就想算了,知道就知道吧,我凭本事交的房租,没什么见不得人。”
离开酒馆时夜色已深。
雨过之后空气清新,不过湿气还是有些重。
时暮远搂着季阳歌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不知从哪儿飘来了花香,沁人心脾。
时暮远:“我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季阳歌:“什么。”
时暮远:“你选择悦庭湾,到底有没有我的原因。”
“这个嘛……”
季阳歌侧头看他,卖起关子,“你那么聪明,自行体会吧。”
右转,进入幽静的小巷,时暮远轻笑。
“你不说我就把你摁在墙上亲了,反正这里也没人。”
季阳歌挣脱时暮远的怀抱,快步往前小跑,不忘回头挑衅做鬼脸。
“想亲,先追上我再说。”
“地上滑,你慢点。”
时暮远三步并做两步,季阳歌刚跑出小巷,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怀里一拉。
光线幽暗,暧昧的气息在周身环绕。
时暮远吻上季阳歌的唇,不远处的石桥附近霎时传来一声惊叫。
季阳歌肩膀一耸,立刻转身看去,只见三五个人围在岸边。
“好像有人落水了。”她说道。
时暮远也注意到河面的动向,距离他们四五米的距离。
能看到扑腾的水花,却无人救援,围观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溺水可供的救援时间短暂有限。
时暮远依据本能反应,脱下外套和鞋子,连同手机一起交给季阳歌。
“我学过救生,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时暮远毫不犹豫跳入河中,往水花扑腾的方向游去,是勇敢的,也是危险的。
季阳歌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有什么闪失,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
她的手在抖。
但那可是时暮远啊,她清楚他的个性,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有人落水了,在川溪景区横塘街A202店铺旁边的水域。”
“我男朋友去救了,麻烦你们快点过来,谢谢。”
季阳歌和接线员说这话,一边看着时暮远游到落水点。
电话挂断,她眼眶微红。
时暮远双臂从腋下勾住落水者,呈仰泳的姿势,把人架到岸边的台阶上。
季阳歌快步跑过去,看到落水者的面容,她双唇微张,惊讶极了。
居然是贺婷婷,怎么会……
镇子不大,家家户户相熟。
很多人也认出了贺婷婷,不知谁说了句:“快去通知兰姐。”
路人阿姨拿来毛毯,帮贺婷婷裹紧。
季阳歌接过另一条,站在上一级台阶,披在时暮远身上。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她蹲下来,关切道。
耗了点力气,没有大碍。
时暮远点了点头,观察着贺婷婷的状态。
贺婷婷没有昏迷,却一直在咳嗽。
他扶着贺婷婷,摆出专业的姿势让她先把水吐出来。
季阳歌帮了把手,告诉时暮远:“我叫了救护车,过会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
时暮远应声,“排查吸入性肺炎的可能。”
“你表妹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推下去的啊。”季阳歌小声问。
贺婷婷热爱学习,想考大学,很乐观的女孩子,不至于是自己跳下去轻生吧。
时暮远看着贺婷婷,眉头微微皱起:“等她恢复了再问吧。”
时暮远的见义勇为行为,周围人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
有人拍摄了视频,在自媒体上发布,更有记者收到消息,火速赶来,想对时暮远进行采访,他摇了摇头,回绝了所有。
时暮远的手很凉,季阳歌握紧,用自己的手传递温度。
此刻,她也觉得时暮远特别帅,整个人在夜幕中闪闪发亮。
不过,相比他绽放的光芒,她更乐于接受他的平安。
还好。幸好。
救护车还没有来。
贺婷婷的精力似乎恢复了些,抓着时暮远的手臂。
“我爸爸他……他……”
声音是急促的,也是慌张的,似是在发出求救的信号。
突然的瞬间,一道粗犷的男声,落入众人耳畔。
“哟,这不是我大外甥嘛。”
一个大腹偏偏的秃顶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只深色酒瓶。
慢悠悠穿过人群,出现在他们面前,浑身酒气,看起来特别油腻。
油腻男喊时暮远“大外甥”,季阳歌指着贺婷婷低声问:“你舅舅,她爸爸?”
“嗯。”
时暮远应声,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如炬。
季阳歌眉头蹙起,同样用极度不友好的目光瞪着他。
自己女儿落水了,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心,说话的语调还十分阴阳怪气。
不似周围人对时暮远的夸赞,他的表情里皆是嘲讽,仿佛时暮远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你这个外甥可厉害嘞。”
给毛毯的路人阿姨,忙不迭向贺光雄介绍,“婷婷落水了,他毫不犹豫就跳下去了,见义勇为,是我们的英雄嘞。”
“英雄?”
贺光雄站在岸边,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时暮远。
酒瓶往地上一砸,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呸!”
围观人群退避三舍,贺光雄顿了顿,轻嗤毫不遮掩。
“要不要我跟大家伙说说,你当初是怎么把我姐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时~~~
第92章
贺青岚有着很强的控制欲。
年少时期, 时暮远始终这么认为。
不许吃零食。不许看电视。
衣服鞋子要穿她喜欢的款式。出门去哪儿都要向她报备。
成绩排名有半点波动,都要跪在她面前,进行深刻的反省。
大学以后, 时暮远抵触和贺青岚联络。
打工兼职赚取生活费,逢年过节也不回家。
他从来没告诉过贺青岚, 自己住在悦庭湾。
没想到毕业前夕, 贺青岚却找了过来。
贺青岚给了他一巴掌,厉声斥责:“谁允许你放弃保研的,你这是忤逆不孝!”
心性被压抑太久,这一次,时暮远没有退却和忍耐。
“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是按照你的意愿而活。”
贺青岚轻哂:“你想要的人生, 就是工作、创业、然后失败, 欠下巨额债务,不堪重负自杀,走你爸的老路吗?”
……
夜幕中, 贺光雄的控诉字字刺耳。
像极了正义使者,揭露着滔天罪行。
围观人群赞许的目光突变异样,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堂而皇之议论。
通过简单的联想, 他们便能得知, 贺光雄的姐姐, 便是他大侄子的母亲。
脑海中闪过和贺青岚争执不休的画面。
贺青岚倒地, 被送到急诊室, 宣布抢救无效接踵而至。
时暮远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痛欲裂。
时暮远闭上眼, 神色凝重。
季阳歌把他抱在怀里, 握紧双拳, 忍耐到达极限。
“姐,你死的好惨,亲儿子吃着你的人血馒头,居然活得这般潇洒……”
贺光雄 “扑通”跪在地上,捂着心口痛哭。
季阳歌眼神犀利,冷冽的语调划破长空。
“女儿落水了,人在面前,你只字不问,还有闲情逸致,造别人的谣。”
“你要不要先和大家说说,婷婷是怎么掉下去的。”
贺光雄抬头,看向贺婷婷,拧着眉头没吱声。
季阳歌继续道:“不敢说啊,该不会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吧。”
“你胡说!”
贺光雄拔高音量辩解,“明明是她自己跳的!”
下一秒,季阳歌耳边响起尖锐女声的怒吼:“贺光雄,那也一定是你逼的!”
衣着朴素的女人穿过人群。
戴着护袖,系着围裙,似是接到消息,放下手上的活,匆匆赶来的。
她是贺婷婷的妈妈?
季阳歌仔细看,模样确实有几分相似。
女人毫不犹豫转身,迈下台阶,把贺婷婷抱在怀里。
“婷婷,妈妈来了,不怕啊。”
“妈妈…….我没事……”
贺婷婷低声呢喃,“是……是暮远哥哥……救了我……”
女人名叫王兰。
听贺婷婷这么说,她看向蜷在季阳歌怀里的时暮远,意外又惊讶。
“我是暮远哥哥的女朋友。”
季阳歌向王兰介绍自己,“救护车马上就到,让兄妹俩一块去医院做个检查。”
王兰点了点头,脸颊靠向贺婷婷的额头。
眼泪溢出,沾湿了眼眶,惊魂未定下,复杂的情绪纵横交织。
季阳歌抬头看向岸边,贺光雄却不见了踪迹。
两名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很快过来。
季阳歌后知后觉意识到,景区里,救护车是没办法开进来的。
路人帮忙把贺婷婷抬上担架,王兰陪同在侧。
季阳歌轻轻拍了拍时暮远的背:“我们和婷婷一起去医院,你也要做个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我不想去医院,别让我去好不好。”
时暮远从季阳歌的怀抱里挪出来,语气里带撒娇,“我就是有点头疼,可能着凉了,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季阳歌没有逼他,松了口:“那我们不去了,我陪你回‘朝夕’。”
救援消耗体力巨大,时暮远浑身湿透,四肢冰凉。
好心的路人大叔开着电动三轮车捎了他们一程。
回到房间,季阳歌先把空调打开,转而跑进卫生间,打开淋浴花洒。
调到合适的水温,任雾气氤氲,暖和起来了,才把时暮远推进去洗澡。
季阳歌烧了壶热水,生怕时暮远有什么闪失,一直守在卫生间门口。
等时暮远出来,水也烧好了。他穿着白色浴袍,在床边坐下,季阳歌第一时间把杯子递了过去。
时暮远向她道谢。
季阳歌扯了扯他的浴袍袖口。
“头还疼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揉揉?”
“好多了。”
时暮远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扬起微笑,“你也去洗澡吧,卫生间里还暖和。”
季阳歌点了点头:“那我去了,你睡觉,睡醒了,明天就会有精神了。”
时暮远笑了笑,注视她,目光柔和。
季阳歌拿起浴袍,依依不舍看着时暮远。面向他,一步一步缓缓往后退。
她前脚刚到卫生间,后脚又探出头来,循环了好几次,时暮远没办法,只好说:“季老师,你再不洗,我就帮你洗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心头像压着块大石头,季阳歌洗澡的速度,也比平时更快了。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暮远仍然坐在床边。
“不是让你睡觉的嘛。”
季阳歌抱怨着走过去,却被时暮远抓住手腕往面前一拉,毫无防备地,侧身坐在他的腿上。
时暮远双手环住季阳歌,把她抱得很紧。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竭力从她身上找寻慰藉。
贺青岚去世,时暮远本就自责内疚,否则,商舟也不会安排他去看心理医生。
季阳歌不敢提的这件事,贺光雄却当众之下审判,让时暮远难堪,他那么敏感细腻的人啊,怎么可能不会多想。
心疼溢于言表,季阳歌吻上时暮远的额头。
时间流速变得缓慢,时暮远的头枕在季阳歌肩上,闭着眼,沉吟片刻,开了口。
“对不起,阳歌,让你担心了。”
“是挺担心的。”
季阳歌坦言,“可是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我大度点,不跟你计较了。”
“你知道吗,当我往落水点游近,看到婷婷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到婷婷都震惊极了,别说你这个表哥了。”
“我的身体忽然往下沉,我的脚被水草勾住了,我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重蹈覆辙,我一定要把婷婷救上来,可是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重蹈覆辙,是说贺青岚吗?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的救援很顺利,没想到也是命悬一线。
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
季阳歌不愿去想,吸吸鼻子,摸了摸他的头夸赞。”
“时暮远,你做到了,你很棒,我为你骄傲,婷婷和她妈妈都为你骄傲。”
“我妈的葬礼上,贺光雄打了我,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
“他算哪根葱,凭什么啊。”季阳歌义愤填膺。
“他觉得是我没照顾好我妈,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没有还手。”
时暮远说,“但是他也打了婷婷,因为听见婷婷跟我说,她想当老师,成为我妈那样的人。”
时暮远的外公外婆重男轻女,贺光雄是直接受益者,自是会将思想延续。
季阳歌听完更气了,捞起袖子,双手叉腰:“合着他觉得女孩就应该去工厂打工,早早嫁人生孩子是吧?我素质真的太好了,居然没有动手打他。”
“婷婷说明年要考大学,我衷心为她高兴,以为她摆脱贺光雄的控制,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意外。”
“如果贺光雄说的是真的,婷婷自己跳到河里,那一定是贺光雄夺走她的希望,就像当初我外公外婆为了他熄灭我妈的光一样。”
“我们怎样才能帮到婷婷。”
季阳歌问,“给她留笔钱可以吗?”
时暮远道出事实:“她的钱,最后都会落到贺光雄的口袋里。”
季阳歌都懒得骂了,趴在时暮远身上。
“贺光雄简直是婷婷人生的污点。”
时暮远: “我在想,把婷婷带回景川,景川的教学资源比川溪好,贺光雄的手也不可能伸这么长,只要我们不说,他不可能知道婷婷在哪里。”
“可以哎!”
季阳歌举双手赞同,“景川有我哥,我哥保平安,那我们明天去看看婷婷,和她妈妈商量一下。”
“好。”
时暮远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季阳歌和时暮远走出“朝夕”,刚好撞见王兰提着篮子过来。
王兰带来早餐,烧麦、生煎包、小馄饨、豆花、茶叶蛋等等,摆在客栈院落的石桌上,说是刚做好的,让他们趁热吃。
晴好的天气,风吹在身上暖暖的。
院落里地栽了三棵月季,满头的花苞,蝴蝶在上方翩翩飞舞。
围坐在石桌前,季阳歌和时暮远向王兰道谢,问起贺婷婷的情况。
“昨晚去医院检查,没什么问题,我就带着婷婷回来了。”
王兰说,“她现在还在睡觉,精神没有缓过来。”
“婷婷有没有跟您说,是怎么回事。”
时暮远剥好茶叶蛋,给季阳歌递过去。
王兰叹了口气。
季阳歌接过茶叶蛋,屏息凝神倾听。
“昨晚我去厂里加班,婷婷一个人在家写作业,贺光雄回来了,开口就问她要钱。”
“婷婷说没有,贺光雄就开始翻她的抽屉,哪个小孩没点隐私啊,父女俩就吵起来了。”
“贺光雄各种辱骂婷婷,还撕了婷婷的作业,让她去死,婷婷当时很崩溃,一冲动,跑出家门就往河里跳。”
王兰讲述着事情发生的经过,虽然语气平静,可是代入嚣张跋扈的男人和弱小无助的女孩,季阳歌和时暮远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婷婷有多痛苦。
“小远,谢谢你。”
王兰看向时暮远,“如果没有你把婷婷救回来,我一定会忍不住拿把刀,去和贺光雄拼命。”
“分内之事。”
时暮远喝了口咸豆花,转而问,“贺光雄多长时间回来一次。”
“短则一个星期,长则一个月。”
王兰回答,“没钱了就往家跑,掏空我和婷婷攒下的积蓄,出去花天酒地,像个寄生虫。”
“你怎么忍下去的呀。”
季阳歌夹起一个生煎包,心生同情。
“是啊,我也想问问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忍了他这么多年。”
王兰自嘲地笑了笑,“可能还是因为怯懦吧,怕离婚了被身边的人嘲笑,怕没有照顾好自己的丈夫,被人指指点点。”
时暮远:“您有没有想过,改变这个现状。”
王兰:“婷婷明年就要高考了,我现在只希望她能考出去,和你妈妈一样,以后再也别回来。至于我,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已经习惯了,改变,怎么改变,我不知道。”
有时候,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磨平了心性,放弃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季阳歌吃着小馄饨,朝时暮远使了个眼色。
时暮远心领神会,对王兰说:“婷婷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和阳歌商量了一下,想把婷婷带去景川,一方面景川有更好的教育资源,另一方面,也可以规避贺光雄带来的负面影响,专注学业,您看可行吗?
王兰上次去景川,是和丈夫女儿一起去参加贺青岚的葬礼。
那里是个繁华的大都市,有高高的楼房和宽阔的马路,如果婷婷能去那里上学,她自是高兴,可是仍然有些担忧。
“婷婷在这里上学,梁老师帮忙申请了学费减免,去景川,我恐怕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个您不用担心。”
时暮远说,“学校和住的地方我来安排,我会资助婷婷,到她大学毕业,我在景川开了家民宿,如果您愿意陪婷婷一块过来,可以在我的民宿里帮把手。”
后顾之后被解除,王兰说道:“等婷婷醒了,我问问她的意思,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阳歌明天要上班,吃过午饭我们就走。”
“这样吧,我给您留个电话,先让婷婷好好休息,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时暮远起身,去接待大厅,问店主奶奶要了张便利贴,写下电话号码,交给王兰,“我在景川等你们。”
分开之后,季阳歌牵着时暮远的手,继续在景区里闲逛,悠游自在。
大抵是昨晚的英雄事迹传开了,路上很多人都和时暮远打招呼。
没听贺光雄的一面之词,季阳歌是欣慰的。
“如果婷婷和她妈妈不愿意来景川怎么办。”她问时暮远。
时暮远用手机镜头拍下一对河面上戏水的鸳鸯,回答:“不会的。”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啊。”
“人在黑暗里待久了,会很需要一束光,光来了,她们一定会努力抓住的,毫无意外。”
季阳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就像我考倒数第一的时候遇见你了,你照亮了我,然后我就考上S大了,是这个意思吧?”
时暮远莞尔:“季——阳——歌——”
“喊我干嘛。”
每个字拖得很长,季阳歌不解。
“你名字里有个‘阳’,你才是我的小太阳啊。”
“那我名字里还有个‘歌’呢,为什么五音不全,是个音痴啊。”
时暮远侧头看她:“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我对你过敏。”
季阳歌往旁边挪了两步,“你离我远点。”
“那不行。”
时暮远搂住季阳歌的肩膀,“人在黑暗里待久了,遇到了他的小太阳,‘放手’两个字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
吃过午饭,季阳歌和时暮远收拾好行李,来到接待大厅,把房卡交给店主奶奶。
店主奶奶眯着眼,打量着时暮远:“你很像我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按照剧集的套路,奶奶年轻时有个深爱的男子,因为家庭悬殊,他们没能在一起。
时过境迁,奶奶终身未嫁,男子已经不在。
季阳歌试探性问,是不是她的恋人。
奶奶否定了这个猜测,问道:“贺青岚是你妈妈吧?”
姓梁,又当过老师,还能帮忙申请学费减免。
时暮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您是梁谨行,梁校长?”
季阳歌不解看向时暮远。
时暮远解释:“我跟你说过的,就是给我妈提供上学机会,在她无助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的校长。”
这么巧啊。
店主奶奶就是那个特别伟大的校长,帮助过很多女孩子。
冥冥之中缘分注定,季阳歌看向奶奶的目光,霎时崇敬。
梁谨行笑着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看过我妈的日记。”
时暮远回答,“她经常提到您,说您对她有知遇之恩。”
梁谨行:“我经常和你妈妈通信,她也会向我讲述你的成长,说你很听话,很懂事,我还知道你拿过高考状元呢。”
贺青岚将时暮远和梁谨行的距离拉近。
他们熟络聊着天,没有因为年龄生疏,像极了忘年交。
时暮远和梁校长,都是季阳歌见过的很美好的人。
听着他们说话,仿佛全世界所有的温柔,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可是聊着聊着,时暮远的神色黯淡起来。
“可惜,我妈已经去世了,不然,我肯定会把和您的合照,发给她看,她会很高兴的。”
“孩子,意外时有发生,你不必太自责。”
奶奶摸了摸时暮远的头,满目慈爱,“你妈妈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从今往后,你要开心快乐地生活,那才是她更希望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美好的小时~
美好的季姐~
第93章
回景川的第二天, 时暮远接到王兰的电话,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季阳歌。
季阳歌正在写稿,看到时暮远的微信, 忙里偷闲,打算先放松一下。
【我家小时】:婷婷同意来景川了。
【我家小时】:就让她去南源吧, 你觉得怎么样?
季阳歌先发过去欢呼的可爱表情, 按动手机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能去南源当然好。
【烤鸭与轻芝士】:转学手续是不是挺复杂的,你要忙起来了。
【我家小时】:我查过了,还好。
【我家小时】:争取在五一前搞定。
时暮远办事,季阳歌一百个放心。
【烤鸭与轻芝士】:婚姻关系名存实亡,要彻底结束, 婷婷妈妈肯定要考虑离婚的吧。
【烤鸭与轻芝士】:不然, 还是有剪不断的牵扯。
【我家小时】:协议离婚, 贺光雄肯定是不同意的。
【我家小时】:我已经和兰姨说过了,如果要打官司,我帮她找律师。
【我家小时】:打官司过程比较漫长, 她想等婷婷高考完再说。
【烤鸭与轻芝士】:可以可以,我喜欢这样的发展。
【烤鸭与轻芝士】:去了趟川溪,收获好多,不虚此行。
【我家小时】:嗯, 我也是。
【我家小时】:庆祝一下吧, 晚上想吃什么?
季阳歌思考了几秒。
【烤鸭与轻芝士】:小龙虾。
【我家小时】:好好写稿, 不许偷懒, 下班了我去接你。
谁偷懒啊。
某时姓甲方真的是。
季阳歌发了个鄙视的表情过去。
上次和时暮远一起吃小龙虾, 是在岚江边的大排档。
几年过去了, 那儿改建湿地公园, 没办法故地重游。
时暮远挑了家口碑不错的龙虾馆, 带季阳歌过去。
龙虾馆人头攒动,大厅里,一张张方桌整齐排列,很接地气的热闹。
季阳歌和时暮远在等候区取号,排了半小时的队,才被服务员带进去。
角落方桌前,季阳歌和时暮远相对而坐。
蒜蓉和五香味的小龙虾,点完餐服务员很快送上。
一次性围裙和手套戴好,时暮远刚想去拿,季阳歌阻止:“等一下,我拍张照。”
时暮远以为她要发朋友圈,孰料季阳歌告诉他:“我要去诱惑不观大师。”
关济微信是上次在溢清禅院留宿时加的。
季阳歌刚把照片发过去,时暮远笑着说:“佛门因此损失一位优秀的人才,你要负责的季老师。”
时暮远的意思,季阳歌秒懂。
“关济如果因为小龙虾就想还俗,他的心也不是很诚嘛。”
上次和时暮远吃小龙虾关济也在。
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季阳歌觉得,也该让他有点参与感。
关济没回她,季阳歌问时暮远:“我们俩谈恋爱你告诉关济了吗?”
时暮远把剥好的龙虾肉放到季阳歌碗里。
“表白当晚,我就给他发消息了,让他提前把份子钱攒好。”
想去关济曾经的行径,季阳歌握拳:“多问他要点,最好把他家底都掏空!”
时暮远又送来一只龙虾肉,季阳歌制止:“我自己来,你别剥夺我吃龙虾的乐趣。”
时暮远把手收回,看着季阳歌拿起一只龙虾。先去掉虾头,再剥虾壳。
她面目狰狞,眉头紧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虾肉取出,忍不住抱怨:“这壳怎么这么硬啊,我手都疼死了。”
“还是我来吧。”
时暮远的语气有点无奈。
季阳歌扯下一次性手套,托着下巴看他。
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这男人怎么连剥龙虾都能有艺术感啊。
手机震动不停。
季阳歌滑动屏幕,惊呼:“关济给我回了十个‘阿弥陀佛’。”
她抬头看向时暮远:“他这是什么意思。”
时暮远脱口而出:“在还俗还是不还俗之间摇摆。”
季阳歌幸灾乐祸,拍了拍关济的头像。
“忍着吧,你不能开荤啊,大师。”
又过了一会儿,季阳歌喝着鲜榨草莓汁,拿起手机。
“关济说他获得政府拨款,想拍个微电影为禅院做宣传,让我给他写剧本。”
时暮远警惕起来:“先问问他给多少钱。”
季阳歌照做,看到回复无奈了。
“关济是不是不说‘阿弥陀佛’就不会聊天啊。”
“他说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谈钱多伤感情啊。”
时暮远义正辞严:“那就让他滚。”
季阳歌把时暮远的话转述给关济,关济彻底没了声。
孰料周五晚上,关济又给她发消息,邀她来溢清禅院面谈。
白嫖免谈。季阳歌是这么回他的。
出乎意料,关济说了数,让她十分满意。
有钱谁不赚,第二天下午,季阳歌二话不说往溢清禅院奔去。
秋去春来,禅院俨然是新的景象。
走进古朴的中式建筑,两侧银杏树一片青绿。
种植池里繁花盛锦,小狸花和大橘追逐打闹,生机盎然。
关济在入口庭院等候多时。
见季阳歌过来,信步上前询问:“阿弥陀佛,季施主为何独自一人。”
关济身着黄色僧袍,外披红色袈裟。
形象超出凡尘,季阳歌仍然有些不适应。
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他几秒,才回答:“时暮远的表妹要来景川上学,他昨天回老家帮忙办手续去了。”
季阳歌看了眼时暮远在微信上发来的定位。
已经下高速了,很快就能过来找她了。
“关于微电影,你有哪些想法可以先和我说说。”季阳歌主动问询。
关济作出请的手势:“季施主,咱们边走边聊。”
既然策划微电影用于禅院宣传,肯定是要尽力挖掘能拍摄的场景,配合着去设计剧情。
关济带着季阳歌在禅院里参观,把初步设想的蓝图告诉她。
“三年前,政府开发月见山的时候,禅院破旧不堪,荒芜满地,在贫僧接手之后,经过数次修缮改建,才演变成如今的规模。”
“微电影可以从这条线入手,讲述贫僧白手起家、努力奋斗,一步步成为禅院之光,为后世所敬仰。”
想当男主角啊。季阳歌微微一笑。
“人要脸,树要皮,别太自恋。”
“这么无聊的剧情,写出来不会有人看的。”
“哪里无聊了。”关济辩驳。
“缺乏故事性,没有代入感,无法引起共鸣。”
季阳歌说出理由,“你是住持,不是暴发户。”
“季施主有何高见。”
季阳歌想了想:“要不咱们做成喜剧,溢清禅院被神秘佛教系统入侵,需要你下山绑架别人出家,一个人剃度奖励你一百块,十个人一万块,一百个人,你就能视线财富自由!”
关济皮笑肉不笑:“皈依我佛,不能强求,烦请季施主换个思路。”
经过锦鲤池,季阳歌的视线无意一瞥。
有个小沙弥,五六岁的样子,坐在红色门槛上,玩着黄色的风车,笑容天真烂漫,可爱极了。
季阳歌灵光乍现,忙不迭告诉关济。
“我们可以讲述一个小沙弥的成长,初来禅院不谙世事,在你的谆谆教诲之下,逐渐成为胸怀大爱,慈悲心诚的佛家栋梁,配上禅院四季变化的风景,古筝和琵琶音配乐,氛围感直接拉满,大师,你觉得怎么样?”
迈上石阶,关济也看到了小沙弥,手指过去。
“就像逸凌那样的?”
季阳歌“嗯”了声,“故事里的成长和转变,是最能打动人的。”
“听起来不错,可以试着先写一个版本。”
关济眉头舒展,“怎么设计场景和台词,就交给季施主了,季施主是专业的,必定不会让贫僧失望。”
“等一下。”
季阳歌停住脚步,“你得先付我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还有这个规定。”
“这年头,不给钱跑单的太多了,大师切莫成为这样的人。”
关济把钱给季阳歌转了过去。
季阳歌舒坦了,用老朋友的口吻问道:“关济,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家。”
有别的来访者和关济打招呼。
关济说了句“阿弥陀佛”,才回季阳歌:“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佛渡我,我向佛,命中注定罢了。”
故作高深。季阳歌耐着性子:“说人话。”
关济偏不:“季施主和贫僧是两条道上的人,莫要深究为好。”
“……”
季阳歌选择闭麦。
从灵心阁出来,又见那面祈福墙。
风吹过,祈福牌摇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阳歌走过去,寻找着自己第一次过来悬挂的祈福牌。
因为太多了,时暮远挂得又高,她踮起脚尖看着有点吃力。
关济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季阳歌的祈福牌,连同旁边的一块取下,把两只都拿给她。
一只是她自己的,字迹依旧清晰:希望《长安小酒馆》播出顺利,实现口碑收视双丰收的完美逆袭。
另一只……
“希望我爱的女孩得偿所愿。”
季阳歌把祈福牌上的文字念出,熟悉的字迹,一看就是时暮远写的。
下面有个箭头指向左边,日期和她的祈福牌是同一天。
那天她离开溢清禅院以后,时暮远悄悄许愿。
被守护的感觉好奇妙。季阳歌扬唇,拎着祈福牌的挂绳将它们高举,用手机拍摄下来,给时暮远发过去。
【烤鸭与轻芝士】:小时你快看,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时暮远没回,季阳歌看着祈福牌欣赏了一会儿,听见关济说:“你和远远的故事,就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们修成正果,一定是佛祖看我追更太辛苦,不忍心再让我饱受抓心挠肝之痛。”
省去佛家用语,关济现在的说话方式正常得多。
他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这些年没少操心。
“我跟时暮远分开这几年,他有没有向你提到过我啊。”季阳歌好奇。
“没有。”关济果断道。
“啊?”季阳歌有些失望。
“无声胜有声。”
关济解释,“住在心里的人,不提难道就是不喜欢了吗?”
“也是。”
季阳歌应声,“本身拒绝我这件事,他已经很痛苦了。”
“你理解就好。”
关济抬手,把缠绕在一块的祈福牌解开,摆好。
“那时候他妈妈葬礼刚结束,家里有一堆奇葩亲戚对他横加指责,自己都处在一地鸡毛里,怎么可能把你卷进来。”
“你说什么?”
季阳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妈妈葬礼刚结束是什么意思?”
“远远没告诉你吗?”
关济反问,“他妈妈是在你生日前几天去世的。那时候我不是还发消息问你,为什么联系不上他,就是因为他妈妈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时暮远没和她提过,季阳歌一直以为,贺青岚是在他们失去交集后去世的。
回忆起那天,她清楚记得,时暮远穿着黑色T恤,看起来是很疲惫的。
季阳歌当时完全没有想太多,此刻,她的脑袋瞬间炸开,乱做一团。
不止这些。
还有好多她不曾了解过的事实,关济一并和盘托出。
眼眶微微湿润。
季阳歌把祈福牌丢给关济,毫不迟疑转身往禅院大门跑。
“你干什么去!”
注视着季阳歌远去的背影,关济高声喊道。
耳边风声作响,关济的声音,季阳歌听不真切。
时暮远已经到了拾阁,季阳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过去找他,抱抱他,告诉时暮远,她也很爱很爱他。
作者有话说:
我能在100章完结吗???
怎么感觉有点悬~~~
第94章
时暮远把车停在拾阁, 打算步行前往溢清禅院。
刚出大门,收到季阳歌的消息,让他在拾阁等她, 不要乱跑。
女朋友的话不能不听。
时暮远折回,步入接待大厅, 三四个客人正在等待办理入住, 其中不乏相熟的面孔。
时暮远和他们聊了会天,等客人离开,小玫拿了张明信片递给他。
时暮远接过,图案是手绘摇橹船,他一眼认出, 是在川溪, 季阳歌写的那张。
“老板, 你春节后来拾阁的次数,十个手指都能数过来。”
小玫试探道,八卦的神色掩盖不住。
时暮远抬头看向小玫:“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不是趁我不在,又偷懒了?”
小玫猛地摇摇头,“我想问你是不是恋爱了。”
时暮远大大方方承认:“不观大师帮我算过,拾阁命里缺个老板娘, 我找到她了。”
他把明信片翻过来, 一直好奇的内容, 此刻呈现在纸上——
我常常会遗憾, 如果没有分开的五年该多好。
可是想到未来, 我们会在一起更长的时间, 那五年似乎不再重要。
爱你, 永远。
可爱的少女体。
右下角还画了两颗红色的爱心。
瞥见时暮远扬起的嘴角, 温柔的眉眼,小玫实在太好奇了。
老板帅气多金,细致体贴,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拯救了银河系,成为他的心尖宠。
时暮远欣赏着明信片,头也不抬,似是窥探到小玫的心理活动。
“她过会就来了。”
真的吗?
小玫踮脚往门口张望,眼睛也不敢眨。
很快视线里落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实在美艳,小玫看过一眼便记住了。
她应该姓季吧,季节的季,去年程哥那出bug,老板亲自过来给她处理的。
是她吗?不可能。
上次老板和季小姐对峙了很久,特别难搞的女人不会是他的菜。
季阳歌穿过自动门。
小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握住鼠标,打算帮她办入住。
季阳歌大步朝时暮远飞奔过来,从身后将他抱住。
时暮远笑着握住她的手,温柔依旧,小玫傻眼了。
作为一个特别有眼力劲的前台,她立刻将先前的猜测尽数推翻。
接待大厅又来了人。
季阳歌抱着时暮远没有撒手,侧脸枕在他的背上。
无声无言,感受着他的温度,满足而真实。
客人来前台办入住,打量着登对的男女。
时暮远主动介绍,骄傲的神色:“我女朋友。”
祝福声中,客人问他是不是好事将近。
时暮远是这么回答的:“这个不急,先陪女朋友把恋爱谈够,什么时候她想结婚了,我立刻准备,到时候请大家吃喜糖。”
小玫把房卡递给客人。
客人离开接待大厅,小玫觉得自己这盏电灯泡太亮。
拿起抹布,走到大门附近,佯装擦起了玻璃。
接待大厅恢复安静,季阳歌依旧抱着时暮远。
听到身后传来的啜泣声,时暮远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转过身去,才发现季阳歌在哭,泪流满面,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时暮远从前台抽出两张纸巾,帮季阳歌擦拭眼泪。
他弯下腰,目光和季阳歌齐平,等她情绪缓和了,柔声问:“怎么啦宝宝,可以和我说说吗?”
双手揪着时暮远的牛仔外套,季阳歌仰头看他。
“昨晚我做了个噩梦,你把我带到溢清禅院,让关济给我剃度。”
“我抱着你,求你别让我出家,你没有理我,把我推开了,还在那幸灾乐祸拍视频。”
季阳歌苦着脸,仿佛叙述的是真实存在的经历。
时暮远沉默了两秒,“噗嗤”一笑:“我怎么可能把你交给关济。”
顿了顿,他继续道:“剃度这种事,我会亲自来。”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季阳歌往时暮远胸口重重锤了两拳,“我讨厌你,比讨厌葱和小番茄还要讨厌。”
时暮远把季阳歌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
“乖,梦都是反的,你现在不是平安从溢清禅院回来了嘛。”
季阳歌吸吸鼻子:“我下山的时候走得太急,摔了一跤的。”
时暮远把人从怀里移开,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摔哪里了,疼不疼啊。”
季阳歌抬手,手心有擦伤的迹象。
时暮远赶忙从前台取出药箱,握住她的手腕,擦拭消毒。
时暮远的动作又轻又柔。
季阳歌注视他的侧脸,喃喃道:“关济说,贺老师是在我二十岁生日前去世的。”
捏着棉棒的手顿了一下,时暮远“嗯”了声。
“意外嘛,谁都没办法控制发生时间。”
“那时候你的生活乱作一团,你来桂湖见我,我竟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季阳歌说,“我总是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却没想过,我的告白也给你造成了负担。”
时暮远没吱声,季阳歌继续道:“如果我当时能够察觉到你的情绪就好了,不管你怎么把我甩开,我都会粘着你,陪你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处理完伤口,时暮远捏了捏季阳歌的脸。
“你怎么和我越来越像了,小丫头。”
季阳歌不明所以。
“不是说好要一起往前看的吗?怎么还想这么多啊。”
顿了顿,时暮远补充,“看来我以前没少让你操心,把不好的都学来了。”
“我在心疼你,你居然你凶我。”
季阳歌委屈上了,“果然印证了那句话,男人得到了就不知道好好珍惜。”
本来,她的眼泪都收了,没绷住,又啜泣起来。
时暮远把人搂在怀里,“我哪有。”
“你就有!”
“好吧,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女团扛把子女士。”
“我很大度的,原谅你了。”
时暮远在季阳歌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样吧,我站在被告白者的角度,跟你说说,我当时的心理活动。”
贺青岚的葬礼,是在季阳歌二十岁生日前一天结束的。
午餐结束,送走所有亲戚,时暮远把自己关在贺青岚待过的屋子里,蜷缩在角落,闷声不语。
天似乎塌下来了,亲戚的谩骂指责、对自己的责怪,将他淹没在无垠的混沌里。
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抓不住。
手机又响了,静谧的空间尤为刺耳。
很多消息和电话,时暮远没有接,没有看,他害怕,他不敢。
鬼使神差,这一条,他没有错过。
【季阳歌】:暮远哥哥,明晚七点来桂湖吧,我有惊喜要给你。
明天是季阳歌生日,时暮远记得很清楚。
这些天,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他压抑着心绪,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条消息的出现,像是在黑暗中划开缝隙,让阳光透进来。
接待大厅人来人往,他们在这聊天也会影响别人工作。
时暮远牵着季阳歌的手前往小花园,继续着话题。
“那一刻我特别想见你,和你说句生日快乐,可是见到了,我的心情又变得特别复杂。”
“我躲在旁边树后,偷偷看了你好一会儿,你穿着特别好看的裙子,你笑得那么开心,无忧无虑,我觉得这么美好的女孩就应该待在云端,我想打退堂鼓,可是你期待着我的到来,看到你的消息,我还是鼓起勇气,在你面前出现了。”
季阳歌:“然后你就装得特别冷漠,挣扎着把我推开了。”
“你不该来陪我一起接受现实摧残的。”
时暮远说,“可是你后来跟我说的那番话,又让我质疑当时的选择。”
“什么话。”季阳歌问。
“你说,二十岁的季阳歌那么喜欢你,她不会管日子苦不苦,只想和你在一起。你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义无反顾,带着点冲动,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不能克服的。”
那是时暮远生日时,她和他说的话。
季阳歌诧异:“你还记得啊。”
“那次聊天太深刻了,怎么会忘。”
时暮远说,“你说我没有把你放进我的人生规划里,关于这点,我斗胆反驳一句,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你都规划了些什么?”季阳歌好奇。
“赚很多很多钱,买车接你上下班,买房和你一起住,买你喜欢的化妆品给你用,买你喜欢的衣服给你穿,做饭给你吃,陪你一起玩,和你结婚,差不多了。”
“听起来,挺朴实无华的。”
“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大风大浪,或许有时候也会无趣,但是我会把我拥有的最好的都给你,尽我所能。”
关济说,时暮远是那种,和你在一起,会把未来的路铺好,让你走得稳稳当当的人。
他永远都有着温柔的力量,让她所有的不安烟消云散。
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都肿了。
季阳歌强行让感动得泪水收回,眨眼间,小花园也到了。
据时暮远介绍,拾阁的小花园不止一处。
她撞见他和白落的是一处,那里小乔木和低矮灌木居多,现在带她来的是另一处,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卉,四月中旬已经开放了不少,远远看去,繁花盛锦。
在石子路上穿行,时暮远向季阳歌介绍:“现在月季开得比较多,还有部分早花组的铁线莲,绣球花期还没到,得等到五月。”
这里的植物,都是在时暮远精心呵护下长大的,花开满枝,每一株都很强健,富有生命力。
同理,时暮远也在呵护她,季阳歌觉得,自己也会和这些植物一样,身强体壮,被他养得特别好。
经过拱门,时暮远指着打花苞的爬藤月季。
“粉色龙沙宝石,等它全开了,拍照会特别好看。”
养花很麻烦的,施肥、浇水、打药驱虫,也只有时暮远有这份耐心。
仔细想想也蛮好的,她只要负责欣赏,什么都不用做,说着季阳歌打开手机相机,对着花海拍了几张。
右侧有一株粉色月季,花小小的,花瓣质地有些硬,像个圆圆的小包子。
“它叫什么啊,好可爱。”季阳歌握着手机,问道。
“草莓杏仁饼,可惜不能吃。”
时暮远又指向一株紫色月季,“同理,还有蓝莓蛋糕。”
季阳歌顺势道:“如果我能培育出新品种,肯定取名‘片皮烤鸭’。”
继续往前走,时暮远不知看见了什么,说道:“你等我一下。”
旁边有个木制工具房,时暮远打开门,从里面取出园艺剪刀。
折回,他剪下一束橙黄色的月季,处理好枝上的刺,递给季阳歌。
季阳歌接过,明眸璀璨。
“好漂亮啊,我家小时亲手种的,什么名字。”
“朱丽叶,很有名的切花月季品种,长势快,抗病性也不错。”
在小花园里逛了一圈,季阳歌被时暮远科普了不少。
走走停停,徜徉在蓝天白云之下,她拍了很多照片,不用修图都特别好看。
季阳歌看到一丛比她手掌还大的花。
边缘紫红色,里面是白色,从外到里渐变,在木制栅栏上攀援。
回头,想问时暮远是什么,他却在花园入口处和别人说着话。
和他说话的是对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手,紧紧相依,很是亲昵。
时暮远不知道说了什么,季阳歌看到女孩笑容洋溢的脸上突然苦闷。
他们依依不舍离开,时暮远朝她这边过来。
季阳歌想知道名字的花是一款名叫“解放”的铁线莲。
得到答案,她问时暮远:“你刚刚在和那对情侣说什么啊。”
“他们在找婚礼场地,觉得拾阁很合适,问我愿不愿意租给他们使用。”
拾阁是国内最美民宿,很多景色都是独一无二的。
作为婚礼场地,季阳歌也觉得特别合适。
然而,“看样子,你没同意。”
“我犹豫了一下的,还是选择拒绝。”
时暮远又剪了几朵花,插在季阳歌乌黑的长发之间。
季阳歌站着不敢动,任凭他在发丝间拨弄。
“婚礼是人生大事,是不是因为拾阁没有举办婚宴的经验,所以你不敢冒这个险。”
“不是。”时暮远斩钉截铁否认。
而后捧着季阳歌的脸,认真道:“拾阁的第一次,要留给我和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季姐:要不你现在求个婚?
第95章
季阳歌问过时暮远, 为什么会给拾阁取这个名字。
时暮远保持神秘,笑着让她自己去猜,恍然大悟她才发现, 这个男人简直太会了。
拾阁。时歌。S&G。
时暮远创办拾阁是因为她。
时暮远用他们的名字命名了这里。
季阳歌在写《小甜心》的时候,向往海岛婚礼, 阳光海浪和沙滩, 每一帧都是浪漫。
又过了两年,见识明星结婚的大场面,她觉得城堡婚礼也不错,特别神圣。
而现在,哪里都比不上拾阁。
花草树木, 清泉溪涧, 乃至每寸空气都在告诉她, 时暮远有多爱她。
花园再往前走,是一片菜园。
种植各式各样的蔬果,几位叔叔阿姨正在园子里辛勤劳作。
时暮远说, 拾阁食用的蔬菜大多来自于这里。
不打药水、不使用催熟剂,营养且干净。
牵着季阳歌的手走上园中小径,时暮远把她带过去向叔叔阿姨们介绍。
每个人时暮远都知道该怎么称呼,也向季阳歌介绍起他们。
之后, 但凡碰到熟悉的面孔, 时暮远都会如此。
很快, 拾阁上上下下都知道, 老板有个特别美艳的女朋友。
小玫临时组建了没有老板的八卦群, 向大伙披露自己得到的一手信息。
【前台-小玫】:去年十一月, 程哥家出bug, 老板娘是受害之一。
【前台-小玫】:别人都送拾阁代金券, 老板娘收获了云景树屋一晚入住权。
【餐饮部-阿兰】:我想起来了,有天老板往我们这打电话,问云景树屋的客人有没有点餐。
【餐饮部-阿兰】:我说没有,他亲自点了些,交代我送过去,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餐饮部-阿兰】:那位客人长得特别好看,我印象深刻,没想到是老板娘。
【前台-小玫】:轻舟来我们这儿搞活动的时候,老板亲手给老板娘布置屋子。
【前台-小玫】:这是我偷拍的照片,老板巨用心,美极了有木有。
【客房部-桑桑】: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
【客房部-桑桑】:报道那天,我看见老板带着一个女孩子去客房,两个人贴得特别近。
【客房部-桑桑】:老板向来不近女色,撞见他们,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前台-小玫】:还有还有,老板替我干了两次活,都是老板娘在的时候。
【前台-七七】:目的是什么,当然是找机会和老板娘套近乎啊。
【前台-小玫】:老板为了追妻,无所不用其极,老板娘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前台-七七】:老板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努力的人,才配抱得美人归。
名为“不要告诉老板我们在八卦他”的群里,突然出现一个红包。
众人拼手速三秒抢完,小玫看到发红包的人震惊了,抖着手打出两个字。
【前台-小玫】:老板?
【时暮远】:嗯。
【前台-小玫】:……
【前台-小玫】:你什么时候换的头像啊。
【时暮远】:老板娘想用情头。
【时暮远】:刚换完,你就手滑,把我拉进来了。
【前台-小玫】:祝老板老板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小玫火速把所有人移除群聊,宣布群就地解散。
行走在鹅卵石步道上,季阳歌看着时暮远的手机屏幕,笑得前仰后合。
“小玫肯定吓死了,你也是的,非得出来发个红包。”
时暮远搂着季阳歌:“研修班的时候就提了,现在大家终于知道你是拾阁的老板娘了,我开心,控制不住。”
季阳歌伸出大拇指夸赞:“都是老板宣传的好。”
拾阁在规划的时候,时暮远给自己划分了独立住处。
两层的木制建筑,屋前有清澈的溪水缓缓流过,僻静清幽。
搬去帝江怡景之前,时暮远一直住在这里。
季阳歌提出今晚留宿,时暮远把她带了过来。
长时间没人住,阿姨也会每周都过来打扫一次。
干净整洁,也会有些空旷,很多物品时暮远搬去帝江怡景。
季阳歌跑上跑下参观完,时暮远在卧室里铺床,她过去搭了把手。
和时暮远站在床的两侧,季阳歌捏着床单两只角,在自己这一侧铺平。
时暮远稍作整理,又开始套被套,任务完成后,季阳歌瘫在床上,只觉得腿脚酸痛。
“你猜我今天走了多少步。”
季阳歌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数据,问时暮远。
时暮远把两只枕头在床头摆正。
“溢清禅院一来一回,再加上拾阁的……至少两万。”
季阳歌哀嚎:“两万五千八百三十七!”
夜间的风布着寒意,时暮远关上窗户,转过身来。
“累坏了吧。”双手撑在床边,他稳着季阳歌的额头,“我去帮你放水,泡个澡,放松一下。”
“不想动。”
季阳歌一脸慵懒,倾斜着身体,把腿往时暮远的方向挪了挪,和他撒娇,“捏捏。”
时暮远在床边坐下,把季阳歌的腿架在自己的腿上。
季阳歌闭上眼,舒坦地躺着:“是时候,把我珍藏多年的秘密告诉你了。”
因为要爬山,季阳歌穿得比较宽松,黑色工装裤,搭配白色轻便的外套。
时暮远卷起季阳歌的裤脚,露出白皙的皮肤,双手轻轻捏着小腿,注视她洗耳恭听。
“我和关济曾有过一段时间的秘密交易。”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会好奇,问他交易是什么。
孰料,他无波无澜道:“他是不是靠贩卖我的信息,从你那敛了不少财。”
这下轮到季阳歌意外了。
“你知道啊。”
“还真是。”
时暮远原本是不确定的,“我就说,关济怎么会这么好心,把你带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那是高三寒假的春节,季阳歌甚至把自己的心理活动都记得非常清楚。
“我那时候特别想你,和你聊天你又老不回我消息,我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能花钱见你一面,我心甘情愿。”
“花了多少。”时暮远问。
“五千。”季阳歌回答。
“……”
时暮远无奈叹了口气,“直接转我,我可以自己送上门。”
“你才不会呢。”
季阳歌轻哼,“你只会叫我好好学习,烦都烦死了。”
“我把你烦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时暮远笑着问。
“丘比特之箭射中了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季阳歌鼓起腮帮子,气咻咻瞪他。
时暮远觉得,自家女朋友实在太可爱了。
“去年圣诞节,我帮你指责关济,你却临阵倒戈,就是因为这件事吧。”他又问。
季阳歌点了点头,“不想让你知道,我有这么愚蠢的过去。”
顿了顿,她继续道:“好不容易考上S大,你却对我那么冷淡,仔细想想,关济也算我的救命稻草了,如果没有他,我肯定心如死灰了。”
“那是该感谢大师。”
时暮远说,“那他从你这敛的财还要不要了?”
季阳歌:“明着就算了,但我们结婚一定要让他多出点血。”
时暮远:“了解,到时候我来安排。”
按摩很舒服,季阳歌的酸痛也缓解很多。
过了一会儿,时暮远手机响了,是岳知瑶的辅导员余哲。
时暮远坐在床边将电话接通。
季阳歌的手机也震动了两声。
打开微信,岳知瑶给她分享了两个链接。
【岳知瑶】:你前男友好渣啊,猥亵女学生,还不止一个。
【岳知瑶】:就算江烨爸妈再厉害,这波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季阳歌戳开链接,一个是S大处分决定,免除江烨辅导员的身份,从学校开除。
另一个是警方通报的猥亵属实证明。
上次把江烨送去警局拘留之后,季阳歌再也没关注过这个人。
今天去溢清禅院,关济和她说起另一件事。
“远远放弃保研,一直没和他妈妈说,因为他在思考如何权衡,找到最优解。”
“江烨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他妈妈的电话,全给他捅出去了,他妈妈就找上门来了。”
至于为什么,时暮远不管是成绩还是评优,都压江烨一头。
嫉妒心作祟,江烨以搅乱时暮远的生活为乐趣。
对了,时暮远当店长被网曝,江烨还给校领导写匿名信。
信没收好,从被子里掉出来,关济看到了,后来他和时暮远再也没和江烨说过话。
时暮远挂断电话,见季阳歌愁眉不展,捋了捋她的头发,问她怎么了。
季阳歌把处分决定和警方通报给时暮远看:“恶人自有天收,这不得抓进去关他几年。”
时暮远想起从片场回来的那天晚上,江烨对季阳歌的所作所为。
有些手脚不干净,看来并不是偶然。
“时暮远。”
季阳歌握着他的手喊道,“当初知道我和江烨在一起,你是不是特别难过啊。”
时暮远在季阳歌身边躺下,目不转睛注视她。
“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为什么会选择江烨。”
季阳歌想了想,回忆起来。
“我大二的时候,江烨研一,有次我没带伞,他送我回家,那时候感觉他人还挺好的,他提出试试,我想就试试好了。”
时暮远蹙眉:“这么随便,不再多了解一下就做决定?”
“我承认是有点随便啦。”
季阳歌心虚,“当时也是想快点把你忘记,谁知道他这么坏啊。””
“相比难过,我更多的是担心。”
时暮远回答,“不过,想到你的性格不是忍气吞声的类型,裴总也会护着你,江烨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一个月以后,他又在朋友圈官宣了别人,那天我从夏莉姐的工作室出来,痛痛快快喝了一瓶酒。”
“你还知道帮我庆祝,太感动了。”
季阳歌弯唇,抱住时暮远,“其实和江烨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如果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有些事你会怎么做。”
“比如?”时暮远问。
“我们出去吃饭,你肯定会照顾我的喜好,不会只点自己喜欢的。”
季阳歌说,“你会和我一起喂学校里的流浪猫,在绵绵生病的时候,陪我一起去宠物医院。”
“绵绵?”时暮远听见熟悉的名字。
“绵绵最早是一只小三花的名字,我每次去逸夫楼上课都能看到它。”
季阳歌解释,“绵绵好温柔也好漂亮,会在我脚边求抱抱,我特别喜欢它。”
时暮远轻抚着季阳歌的头发,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阳歌闭着眼,声音轻轻。
“可是有一天,绵绵生病了,不吃不喝。”
“那天下着好大的雨啊,我打车带绵绵去宠物医院,我抱着她说,‘绵绵你不会有事的,我给你买了好多罐头和冻干,等你好了就能吃了’,可是我没能救活它,绵绵在我的怀里去了喵星。”
“所以,你才给我们的绵绵取这个名字,对吗?”时暮远柔声问。
“嗯。”季阳歌吸吸鼻子,哽咽着回答。
时暮远在季阳歌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绵绵小天使会一直在喵星守护着你。”
善良而美好的你。
“我也
会守护着我们的绵绵,还有小和尚。”
“好,我陪你一起。”
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季阳歌收拾好情绪,问道:“对了,余哲找你干嘛啊。”
“S大校庆快到了,他让我准备个发言稿,代表校友演讲。”
“就跟我大一开学典礼时一样,你会站在礼堂的演讲台上说话,成为全场的焦点?”
季阳歌不会忘记坐在台下仰望时暮远的感觉,那是何等的崇拜。
“差不多吧。”
时暮远回答,“但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啊。”
季阳歌不解,“我还等着你感谢我的辛勤付出,让大家都知道我是学神的女人,脸上有光。”
“到时候我牵着你在学校逛一圈,再给你胸前挂个牌,写上‘时暮远的女人’,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季阳歌捏着时暮远的脸,咬牙切齿:“你当遛狗啊!”
“演讲的内容千篇一律,我也写不出新意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好好陪你。”
时暮远解释,而后提议,“你为我考上S大,我都没有带你在学校好好逛过,趁着校庆,我们故地重游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期待小情侣的S大打卡~~~
第96章
故地重游?当然好啊。
拿到S大录取通知书以后, 季阳歌就幻想在偌大的校园里,牵着时暮远的手,去做很多很多事情, 为此,开学前特地列了张清单。
然而事与愿违, 每每想起都相当遗憾。
时暮远提了, 季阳歌欣然应允。
抓耳挠腮回忆着清单的内容重新写下,甚至突发奇想,上演一次偶遇。
这天晚上,时暮远在悦庭湾过夜,临睡前, 季阳歌绘声绘色向他描述。
“很多青春校园剧有这样的桥段, 男主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衬衫, 骑着单车在校园穿行。”
“美丽动人的女主被异性搭讪,男主撞见醋意横生,把车停在他们面前, 一把将女主搂进怀里,告诉全世界‘她是我的女人’。”
时暮远望着怀里的人,问道:“我是不是还要帮你找个群演。”
“干嘛浪费这个钱。”
季阳歌拒绝,“女团扛把子女士往那一站, 异性排着队过来找我, 你把单车准备好就行了。”
眨眼间, 时暮远倾身伏在她上面, 指尖穿过她的发丝, 摩挲着头皮。
霎时, 季阳歌的身体绷住了似的, 触电般的酥麻在血液里游走。
鼻尖相抵, 时暮远声音悠悠:“你觉得,我会给异性接近你的机会吗?”
男人的占有欲有多可怕。季阳歌原本没有太大感觉。
此刻,时暮远又欲又撩,把她压制得动弹不得,季阳歌秒怂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然而,时暮远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玩笑。
校庆活动开放日是周末两天,届时会有大批校友前往S大。
周六季阳歌被时暮远盯着改稿,周日吃过午饭,他们才一块出门。
身着情侣装,时暮远的是深蓝色水墨晕染的衬衫。
季阳歌则是同色系的及膝长裙,外面配了件白色的针织衫。
S大校园里横幅悬挂,彩旗飘飘,装饰的草花焕然一新。
建校百年,意义非凡,到处都彰显着隆重。
正门进去,很多学生充当志愿者,积极热情地给校友做引导。
时暮远牵紧季阳歌,开启高级警备模式,但凡异性靠近,他都会投去犀利的眼神。
遇到没眼力劲继续递来活动单页的,时暮远把季阳歌挡在身后代为接过,把“不要靠近我女朋友”表现得明明白白。
女明星和她的贴身保镖。
季阳歌全程看热闹的心态,笑而不语。
刚认识时暮远那会,她怎么可能想到,学神是个大醋缸,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挽着时暮远的手臂继续往前,现代化的建筑便是S大图书馆。
图书馆是时暮远很喜欢的地方,有空就会过去,季阳歌则不然。
“我只有考试周会泡图书馆,偏偏那段时间总是人满为患,想找个座位真不容易。”
时暮远笑言:“充分证明,大部分人都和你一样喜欢临时抱佛脚。”
“你要是能陪我,我至于这样嘛。”
季阳歌不由分说甩锅,“我还老出现幻觉,以为对面坐着的是你。”
时暮远看向季阳歌,友情提醒。
“我要是陪你,你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对哦,你会天天盯着我做题,抽查知识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会疯的。”
季阳歌恍然大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不遗憾了。”
时暮远在季阳歌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哪有这么夸张。”
季阳歌吐了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时暮远指着建筑前的空地,向季阳歌介绍:“每年的毕业照都会在这里拍。”
“我大四就去源江了,没拍毕业照,你跟我说这个,我没什么太大感觉。”
“我知道啊,我来的时候,没有找到你。”
“你来找过我?”季阳歌看向时暮远,诧异的语气。
“我的女孩长大了,想和你说声‘毕业快乐’。”
“完美错过,听起来挺可惜的,可是我并没有很难过。”
时暮远牵着季阳歌的手举起:“因为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呀。”
带着好心情继续往前,季阳歌握着愿望清单,拉着时暮远一件一件完成。
牵手在操场走两圈,去逸夫楼找间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他们的名字,钻在小树林里偷偷kiss……
辗转到了桂湖,曾经对季阳歌而言的伤心之地。
清单上没写,她触景生情,人为增加了一项:让小时跟我表白,用同样的方式拒绝他。
湖畔人来人往。
这对高颜值情侣,频频引来路人注视的目光。
站在入水台阶上,时暮远试探道:“你这是要表演风水轮流转吗?”
“六年前我拿捏不了你,现在还怕你不成?”
季阳歌双手背在身后,傲娇道,“我不管,我一定要为二十岁的季阳歌讨个公道!”
“我想想那天我们都说了什么。”
记忆瞬间勾起,时暮远按住季阳歌的肩膀,弯下腰,视线和她水平,注视地认真。
“季阳歌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抱歉。”
季阳歌故作冷漠,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我们不合适,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哪不合适了。”时暮远脱口而出。
“我当时没说这句。”
季阳歌强调,“你不能随意篡改剧本。”
“那你说了什么?”时暮远问。
“我说的是‘暮远哥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季阳歌拔高音量,一字一顿让他听清楚。
时暮远调整好情绪,重新进入情景。
眉头微蹙,声音颤抖着,改掉称呼,复制了她的话。
季阳歌铆足劲,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不喜欢你,从今往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身侧传来一道男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
“稀奇,我们金融系学神,也有被女孩子拒绝的时候。”
来人是时暮远的辅导员,名叫孙晖,季阳歌也认得他。
循声看去,时暮远和孙晖打了声招呼,季阳歌挽上时暮远的手臂。
“老师好,我是暮远哥哥的女朋友,我叫季阳歌。”
“我和暮远哥哥只是在排演一个剧本,让你见笑了。”
“女朋友啊。”孙晖明白了,人家是在闹着玩呢。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手指着季阳歌,“我记得你,有次我上了一堂什么公共选修课课,你坐暮远旁边。”
时暮远补充:“影视鉴赏,我陪她去的。”
季阳歌有点意外:“好几年前的事了,老师居然还记得。
“我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失忆了。”
孙晖说,“暮远那阵子在实习,我说怎么突然出现在课堂上,原来是为了爱情。”
“不然呢。”
时暮远坦言,“你上课那么无聊,谁听了不想睡觉。”
孙晖诧异:“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也有好的地方,比如宠妻,当时的影视鉴赏,你不就是代替郑老师去上的。”
时暮远说完,告诉季阳歌,“郑老师是他的太太,英语系的。”
“难怪。”
季阳歌看向孙晖,“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上课太无聊了,学校把你换掉了。”
她那会找人代上课,被时暮远说过以后收敛了,第一次去上影视鉴赏见到孙晖,谁知道也是最后一次。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孙晖感叹,“你俩能走到一起,我一点也不意外。”
孙晖手里拿着一个纸质牛皮袋,时暮远瞥见,说道:“忙的话你先去吧,我和阳歌再逛逛。”
孙晖没有走,问时暮远:“对了,江烨的事,你听说了吗?”
时暮远点了点头,并未展露出多余的情绪。
孙晖继续道:“认识他快十年了,真是没想到,你们以前一个宿舍的,也很意外吧。”
“江烨只是承担了自己应该承担的后果,没什么意外的。”
季阳歌在一旁听着,觉得时暮远实在是太高风亮节了。
哪怕江烨往他身上泼来满满的恶意,他仍然说得中肯理性。
孙晖打算回院里,邀请季阳歌和时暮远一块过去,那里也有精彩纷呈的活动。
时暮远婉拒,岳知瑶会在礼堂进行校友经验分享会的演讲,他和季阳歌要一块过去给她当加油团。
前往礼堂的路上,时暮远问道:“岳主编和荀域现在怎么样。”
季阳歌仔细回忆最近和岳知瑶的聊天,告诉时暮远。
“岳知瑶明确表示不会和荀域破镜重圆,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就这么结束了?”时暮远感受到了突然。
“当然没有。”
季阳歌果断道,“岳知瑶的妈妈和荀域的妈妈在插花课上认识了,情同姐妹,两家人约着一起吃饭,拼命撮合岳知瑶和荀域,联系方式又重新加上了。”
“岳主编和荀域正在往戏剧性的方向发展。”
“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和你分享。”
礼堂很快到达,从大门走进去,里面人山人海。
季阳歌上学住校外,没拍毕业照,也没有加群聊。
同学忘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会记得她,自动放弃去寻找熟悉的面孔。
反观时暮远,好多人和他打招呼,有自己系的,别的系的。
学长学姐学弟学妹应有尽有,他们甚至还在筹划聚餐。
趁着时暮远和别人聊天,季阳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给余哲发出去两条消息,跟着时暮远来到第三排座位。
余哲站在演讲台左侧,季阳歌一边走一边朝他看去。
余哲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完成眼神交流,她这才放心地坐下来。
“岳主编还没来?”四下环顾,时暮远问道。
季阳歌打开微信看了眼,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岳知瑶这个拖延症患者,居然还在路上。”
“她就喜欢掐点,到时候肯定来不及和我们打招呼,直接上台了。”
又和一个熟悉的同学打完招呼,时暮远握起季阳歌的手,微微蹙眉。
“你很热吗,手心这么多汗。”
季阳歌看向时暮远眨眨眼:“你对我的爱太炽烈,我全身上下的每寸细胞都为你燃烧。”
“……”
感受到时暮远的一言难尽,季阳歌看向演讲台,火速切换话题。
“我大一开学的时候,你站在上面,有没有注意到我。”
“你坐第五排,我的视角从左往右数,第十个。”
“真的假的。”
季阳歌茫然脸,“我不记得了,还不是随你怎么编。”
“一眼就看到你了,我记得很清楚。”
时暮远说,“你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季阳歌轻哼:“都知道我盯着你了,还一结束就跑,冷酷无情的男人。”
时暮远坦言:“那时候实习可忙了,讲完就赶回公司做项目汇报,不然会扣钱的。”
头枕在时暮远的肩上,季阳歌闭上眼,轻声呢喃:“我家小时真的很辛苦呢。”
余哲走上演讲台,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礼堂的喧哗霎时消失不见。
他握着话筒,激情澎湃说完开场白,雷动的掌声过后,经验分享会正式开始。
一共六个人,每人十五分钟左右。
前面分别是建筑师、飞行员、地产大佬和外科医生。
到第五位知名游戏策划人,季阳歌起身,把包交给时暮远。
“我去趟洗手间。”
游戏创始人演讲结束,余哲再次登台。
时暮远看了眼旁边的空位,给季阳歌发消息提醒。
【时暮远】:到岳主编了。
震动从包里传来,季阳歌没有把手机带出去。
下一秒,余哲的声音落入时暮远耳畔。
“前阵子有部剧特别火,网友说它设定新颖、剧情流畅、主角团智商在线,我身边亲戚朋友都爱看,你们能猜到叫什么吗?”
观众七嘴八舌,时暮远有听见许多声音,喊着和他脑海里闪过的同样的名字。
余哲在朋友圈发过安利小作文,莫非……
时暮远的猜测,和余哲的答案同时出现。
“没错,就是《长安小酒馆》。”
余哲继续道:“下面这位嘉宾,就是《长安小酒馆》的编剧季阳歌。用一句话来形容季老师,最贴切的大概是‘实力常常会因为美貌被忽视’。有请季阳歌登台,为我们讲讲她和S大的故事。”
季阳歌从左侧台阶迈上演讲台,不疾不徐。
时暮远的注意力紧紧追随着她。
季阳歌从余哲手里接过话筒,站在中央,象征着焦点的白色柔光打在她身上。
掌声响起,时暮远视线定格,目光璀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时泛起星星眼:她会不会当着全场观众向我告白
尽量在100章完结……
第97章
《长安小酒馆》收官之际, 余哲邀请她参加水杉大讲堂。
季阳歌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她大学那会游手好闲, 混吃等死。
自己都不想回忆,讲出来丢人, 季大编剧也是要面子的。
时暮远说, 可以聊聊如何逆袭考上S大的,那是相当励志。
可是,她想去S大是因为他,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多少有点尴尬。
现在不一样了,她和时暮远在一起了。
有了坚实的依靠, 她可以鼓起勇气, 去面对曾经那个不完美的自己。
季阳歌握着话筒站在台中央, 视线落在时暮远身上。
从来都是,他置身于人群,她一眼就能看到他。
时暮远给她传递了鼓励的微笑。
季阳歌成功接收, 紧张的心绪平复。
万众瞩目中,她缓缓开口。
“感谢老余送我的介绍词,实力常常会被美貌忽视,我很喜欢, 因为特别真实。”
季阳歌声音轻快, 把场子热起来, “大家好, 我叫季阳歌, 是20XX届中文系的毕业生, 也是《长安小酒馆》唯一的编剧。”
“和前面几位学长学姐优秀的人生履历不一样, 我从小到大干啥啥不行, 吃喝玩乐第一名。我最讨厌的事是学习,尝过过钢琴、手风琴和画画,想培养爱好,也都半途而废。”
“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为什么,当然是靠老天赏饭吃的美貌啊。”
季阳歌带动着气氛,先前演讲的严肃,到她这里转变成轻松和愉悦。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编剧,以前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台下有人高喊“当明星”,季阳歌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没错,我想去参加选秀,当女团的C位。”
“我至今还记得评委老师批判我的话,说我唱歌像公鸡打鸣,跳舞像玩杂耍,我人生中第一个梦想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季阳歌垂头丧气:“那时候我特别消沉,觉得生活失去重心,不知该去往哪个方向。”
转瞬间,她扬起笑靥:“然后转折来了,不是那种被娱乐公司破格签约的金手指啦,而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季阳歌的目光再度落回时暮远身上。
“他有多优秀呢,对于我来说,他就像悬挂在银河里的星星,散落着无垠的光芒。”
“我仰望着他,仿佛没在极夜里,我伸手,想触摸到银河,追逐着他的光芒,于是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遇到时暮远以前,S大从来不在季阳歌的人生清单里。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她动心了,努力追逐着时暮远的脚步,她做到了。
“在《长安小酒馆》播出之前,我在影视圈差不多是处于一个查无此人的状态。”
“我也有过迷茫,不知道自己的该不该继续写剧本,不知道自己的坚持不是对的。”
“很惊喜《长安小酒馆》能被大家喜欢,也让大家认识了我,我想抱抱当初的自己,对她说,谢谢你的坚持,时间没有辜负你,你成为了更好的人,未来也会继续闪闪发亮。”
雷动的掌声过后,有校友八卦:“你向喜欢的男孩表白了吗?”
季阳歌大方承认:“他拒绝我了。”
学弟给季阳歌加油打气:“学姐勇敢飞,让狗男人后悔去吧!”
季阳歌扬唇轻笑:“你说话小心点哦,他现在是我男朋友,就坐你旁边。”
……
从礼堂出来已是傍晚,季阳歌和时暮远打算去二食堂吃烤鸭饭。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云朵层层叠叠,映染天际。
牵手和时暮远漫步在校园里,季阳歌侧头看他,笑着问:“听完季老师的演讲,有没有觉得,她摇身一变,成为你高攀不上的女人了。”
“怎么没有,我都快被情敌的目光淹没了,醋喝了好几坛,还好你最后帮我正了名。”
时暮远捏着季阳歌的脸,玩闹似的,“藏得好深啊我家女明星,朝夕相处,我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以前总是我看着你站在台上,这次我要你也看看我。”
季阳歌理所当然道,“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被你知道了,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我喜欢这个惊喜,同时我也意识到,就算没有我的庇护,你也可以独当一面。”
时暮远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女团扛把子女士,我为你骄傲。”
“谢谢。”
季阳歌欣然接受夸赞,“女团扛把子女士也很高兴,能成为你的骄傲。”
“所以,我拒绝了余哲之后,他又找了你?”时暮远问。
“是我主动找他争取的。”
“为了和我告白,季老师煞费苦心啊。”
“那也没见你感动到哭。”
“有热泪盈眶的,我发誓。”
行至桂湖畔,两个女孩过来找季阳歌签名。
是《长安小酒馆》的忠实观众。
季阳歌欣然应允。
时暮远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
季阳歌把笔记本交还。
其中短发女孩打量着时暮远,说道:“学姐,你男朋友好帅啊。”
季阳歌泛起星星眼:“是吧,我也觉得。”
前往食堂的路上,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找季阳歌签名。
注意到时暮远,都是以“季阳歌男朋友”相称。
“我的光环实在是太闪耀了,失去了姓名,你会不会哭啊,小时。
二食堂三楼,季阳歌吃着烤鸭饭,一边打趣,一边同情。
时暮远坐在季阳歌对面,喝了口紫菜蛋汤。
“我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躺赢,你的光环越大证明你收获的价值越高,当你把我彻底笼罩,我就可以不工作,被你养着了。”
食物香气触动着味蕾。
季阳歌原本吃得津津有味,此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听起来我有点亏,不行,我也想不工作躺赢,以后我要收敛点,当学神背后的女人。”
“只要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适应能力很强,可以根据你的喜好做任何改变。”
时暮远说完,话锋一转,“晚上想去哪,散步逛街看电影,还是回去休息。”
季阳歌想了想:“刚好过来了,陪我去趟蝶舞居吧。”
“可以啊。”
时暮远欣然应允,“我也想过去看看。”
“你很怀念那里?”季阳歌好奇。
“嗯,毕竟是你住过的地方。”
蝶舞居离S大很近,照例会经过后街。
后街作为美食聚集地,人向来不少,穿行其间,望着琳琅满目的店面,季阳歌后悔了。
“早知道我就少吃点烤鸭饭了,还能来吃别的,现在我好撑。”
时暮远提议:“那我们先在后街走上十圈,吃完宵夜,再去蝶舞居。”
走十圈?你是高估了季老师的体能。
季阳歌昂着头:“除非你背我,不然我才不干。”
“我背你走,你怎么消化。到时候看着我吃,又要哭鼻子,说我欺负你了。”
季阳歌丢了个白眼过去,懒得理他,观察着两侧店铺。
“那家小卖部怎么不见了,就是你跟我说,老板救助了很多流浪猫的。”
时暮远看了看熟悉的位置,确实。
“开店很累的,大叔年纪大了,回去安享晚年了吧。”
“好吧。”季阳歌遗憾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
喇叭里常常喊着最后营业三天,清仓大甩卖的鞋店不在了。
二手书店、转角处的花店、时暮远请她喝过的奶茶店、吃过的酸菜鱼店也都不在了。
陌生的街道,身旁却是熟悉的人。
曾以为物是人非的结局,意外圆满。
究竟是攒了多少的好运气。
大抵是触景生情,季阳歌在街角停住脚步,抱住时暮远。
昏黄的路灯下,她没有吱声,静静感受着他的温度。
“怎么了?”时暮远揉揉季阳歌的头,问道。
季阳歌把手从时暮远腰上挪开,仰头看他,微菀。
“忽然忘记蝶舞居怎么走了。”
“跟着我走,我记得很清楚。”
“不用,我想起来了。”
分岔路口,时暮远想往左边走,季阳歌却拉着他往右。
“你上次带我走的不是这里。”时暮远说。
季阳歌面不改色:“当时私心想和你多呆一会儿,选了条远路,现在带你抄的是近路。”
时暮远皮笑肉不笑:“套路这么深啊。”
季阳歌直言:“和你比起来,我这些只能算是小儿科。”
时暮远:“?”
“都说恋爱使人降智,我却比以前清醒了。”
季阳歌说,“给我送笔记本的时候,纸雕里的二百块红包是你放的吧。专车司机,是为了名正言顺去接我才注册的吧。篮球照、游泳照,荷尔蒙气息炸裂,是仅我可见,故意诱惑我的吧。”
时暮远仰头望天:“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蝶舞居很快便到。
上次裴寒予来悦庭湾,把门禁卡交还给季阳歌。
进入小区大门刷了一次,到十二幢门前又刷了一次。
与此同时,还有把信箱的钥匙。
裴寒予让她有空过来把信箱理理,都塞满了,免得掉出来,物业当成垃圾清扫掉。
季阳歌猜测,是信用卡账单,想着物业清理了就清理了,但是裴寒予却说就算是账单也有个人信息,让她重视起来,自己处理。
行吧,偶尔也要听哥哥的话。
信箱位于入户门厅的左侧,一层层银色金属面板。
季阳歌找到1212,狭窄的投递口,有个牛皮纸信封露出了一个角。
信箱太满,塞不进了,季阳歌把牛皮纸信封取出,端详起来。
地址是蝶舞居,收件人是她,右上角的邮戳是去年十一月。
这个字迹季阳歌太熟悉了,哪怕不写寄件人,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又惊又喜,季阳歌环住时暮远的脖子。
“你给我写信啦。”
时暮远的笑容证明了一切。
季阳歌松手,正准备拆开信封,他继续道:“再把信箱打开看看。”
这个意思是……
还有意外的惊喜?
季阳歌毫不迟疑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信箱开到最大弧度,满满当当的信,从里面掉出来,天女散花般落一地。
全都是和第一封一样的牛皮纸,相同的字迹。
不是一封信,而是很多很多封。
季阳歌忙不迭弯腰,把信捡起。
时暮远陪着她一块,温和的声音在静谧的门厅回响。
“如果思念是一种病,我的症状全都在信里了。”
作者有话说:
季姐:哇,好惊喜!
第98章
网络飞速发展的今天, 各类社交软件都能把想说的话即时传达。
写封信贴上邮戳寄出去,在漫漫时光里传递,别人看来或许多此一举, 季阳歌却觉得十分浪漫。
数据摸不着,哪有沉甸甸的实物来得香。
不出意外, 也能保存很久, 等老了重新打开看,又是另一番特别的滋味。
回悦庭湾途中,季阳歌坐在卡宴副驾上,一封一封数着信。
信封背面,时暮远都标了序号, 信箱里都打乱了, 她也看不出具体数量。
信堆在腿上, 季阳歌数得很认真。
时暮远握着方向盘告诉她:“如果我没记错,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封。”
“九十七, 九十八,九十九——”
把最后一封信叠上去,季阳歌雀跃道,“真的耶。”
她侧头看向时暮远, 忙不迭问:“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我写信啊, 还写了这么多。”
前方人行道有行人通过, 时暮远踩下刹车。
“和你分开后的两年, 我的事业有了起色, 我想去找你, 但是又怕你不愿意见到我。”
“你以前的微信不用了,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你离开了景川, 我就想写信吧,把我的近况和你分享,至少会显得真诚一些。”
“一直写到我们重逢之前?”
时暮远踩下油门,卡宴继续行进。
“嗯,这是我给自己期限。”
“我没有给你任何回应,你却坚持了这么久。”
遥遥无期的等待看不到头,季阳歌泛着酸涩,“很难熬吧。”
“不会啊。”
时暮远回答,“把生活的点点滴滴和喜欢的人分享,是件很快乐的事。”
“感谢我哥没把蝶舞居卖了,给我家小时留了一个念想。”
时暮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年前我陪程若彦参加过一个饭局,你哥也在。”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喜欢他妹妹,我当时还纳闷,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应该是看到这些信了。”
“难怪他让我过来。”
季阳歌恍然大悟,“我以前还在想,我哥要是知道我喜欢你,会不会后悔让你给我补课,纯纯的引狼入室啊。”
“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已经用人格魅力把你哥征服了,他不可能把我们拆散。”
“他只是是忌惮商舟姐,和你没关系。”
……
一百封信,好多呀,从哪里开始看呢。
回到悦庭湾,季阳歌把信摊在餐桌上,托着下巴看着,陷入沉思。
诶,有了。
等时暮远洗完澡出来,他一边弯腰擦着头发,季阳歌一边告诉他。
“每天晚上睡觉前,我从信里抽一封,你给我念,就当睡前故事,哄我睡觉。”
时暮远身着白色短袖背心,精壮的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
他没有吱声,季阳歌戳了戳他手臂的肌肉:“好不好嘛。”
时暮远站直,把毛巾抓在手里,目光柔和看她。
“你先贿赂我,我再考虑同不同意。”
季阳歌“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上面下面。”
“你决定。”
季阳歌踮脚,往时暮远嘴唇上亲了一口。
下一秒,她闭上眼睛,从信里随机抽出一封,编号为21。
小心翼翼把信封撕开,取出信纸交给时暮远:“我要听到声情并茂的朗读,你先准备,把情绪酝酿好,我去洗澡了,等我。”
季阳歌这澡洗得比平时快。
飞速跑向卧室,时暮远坐在床的一侧。
信放在被子上没有看,手里握着手机。
季阳歌掀开被子,在床的另一侧坐下。
时暮远把手机递到她面前:“闻宋和景云依领证官宣了。”
“?”
真的假的,季阳歌看向手机屏幕。
闻宋发的九宫格照片,中间是结婚证,其他八张是他和景云依的合照。
时暮远没有景云依的微信,季阳歌用自己的手机看。
景云依在朋友圈发了和闻宋相同的内容。
时暮远:“差点忘了,闻宋不是去你们公司面试了,没面试上?”
“哪啊。”
季阳歌给闻宋和景云依分别点赞,“本来面试上了的,他和景云依确定关系,跑去陪她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领证,才两三个月吧,震惊到我了。”
“只要他们觉得合适,时间无所谓。”
时暮远说着打开手机里的文档,“给你看个东西。”
季阳歌凑过去,念出文档上的字。
“《【时哥X季姐】因为爱你,我变成了冷血无情的疯批》,作者闻宋。”
她看向时暮远:“什么鬼啊,闻宋给我们写的CP文?”
时暮远:“嗯,在拾阁的时候,我用零食换的。”
季阳歌懂了:“这就是你当初给闻宋免单的理由。”
时暮远:“写得还蛮有趣的,你看看。”
“我明天再看。”
季阳歌拿起床上的信纸,递过去给他,“你先读信。”
正事不能忘。
时暮远没有接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封信的内容有点难以启齿,要不你自己看吧。”
时暮远越是这么说,季阳歌越好奇,唱反调的劲头也上来了。
“不行,你必须念,不念就是不爱我。”
女朋友都这么说了,时暮远也只好放下手机,把信接过,缓缓开口。
“亲爱的阳歌,距离最后一次见你过去八百三十一天了,我很想你。”
时暮远温和的声线如同清风,飘进了季阳歌心里。
顿了顿,他看向解释:“这是我每封信的惯用开场白。”
“你把日子记得这么清楚啊。”
“手机上有设置。”
“嗯,继续。”
视线回归信纸,时暮远继续道:“今天景川下了很大的雨,上午本来打算去月见山考察民宿地形,只好临时更改了行程,去建筑公司找设计师开会。至于为什么想在月见山建民宿,上封信里我提到过了,你可以往回翻翻。”
季阳歌挽住时暮远的手臂,头枕在他的肩上。
“我知道了,不需要翻了。”
“和设计团队沟通,他们那里给了我三个方案,我都不是特别满意,像模板复制出来的,没有独特的风格。我让他们重新弄了,要求也说得很清楚,如果还达不到我的预期,只能换家公司了。”
时暮远顿住,季阳歌笑言:“原来你当甲方能追溯到那么久之前啊,那我心理平衡了,我不是第一个被荼毒的。”
时暮远解释:“我不是蛮不讲理的甲方,一切都是为了项目。”
“后来你换公司了吗?”季阳歌好奇。
“换了,也就是拾阁现在的设计师,他明白我想要什么,和我的思想很合拍。”
“这些内容不是很正常,哪里难以启齿了。”
季阳歌听下来完全没有感觉到。
时暮远试探性地问:“后面还有一段,你确定要听?”
难以启齿的重头戏要来了吗?
季阳歌急不可待,从时暮远手里把信纸抽出来,自己念。
“中午程若彦约我去农家乐,院子里有只柯基,我摸了摸它的头说——”
——阳歌,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吃吧。
季阳歌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按住时暮远的肩膀,把他倒在枕上。
“时暮远你个混蛋,居然嘲讽我腿短!”
时暮远摇摇头,态度虔诚。
“明明是觉得你可爱。”
季阳歌“切”了声,丢去一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
“以后别让我读信了。”
时暮远乞求,“晚上的时间很宝贵,要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
“我品着茶,盯着你写剧本。”
“呵。”
季阳歌冷声,“明晚继续读,没得商量。”
“那换一件。”
时暮远的脸蹭着季阳歌的手臂,神色暧昧,冲她眨眨眼。
骨头有点酥,季阳歌立刻反应过来。
是哪都亲了,但是没有逾越最后一步的那件事。
季阳歌眉梢轻挑,翻了个身,打开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
在最上层摸索着,取出红色的方盒子,在时暮远眼前晃了晃。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东西我准备好了。”
传说中的小雨伞,佟希赞助的。
据她所说,这款001是使用感受最好的。
季阳歌莞尔,挑衅道:“再不行,就不是男人了,时暮远。”
转眼之间,时暮远倾身,伏在季阳歌上面。
指尖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摩挲,唇瓣贴着她的耳垂。
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在周身环绕。
季阳歌闭上眼,让自己的身心放松下来,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欢愉。
然而。
时暮远刚封住她的唇,尖锐的女声穿墙而过,此起彼伏。
和他们做着相同的事。
恼人又聒噪,搅得季阳歌耳朵疼,眉头紧紧皱起。
这还让她怎么享受嘛。
时暮远停止手上的动作,无奈轻叹。
“悦庭湾的隔音还是那么差。”
季阳歌满脸苦闷:“我要是喊的话,别人也能听见对吧。”
时暮远点了点头,季阳歌哼唧了两声,把头蒙进被子了。
“那我不做了,我偶像包袱还挺重的。”
时暮远从季阳歌身后环住她,斩钉截铁道:“搬家吧。”
“搬家?”
季阳歌诧异,转过身看他,“就为了这点小事?”
熟悉的环境里待久了,挪窝是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
不和谐的声音不是每晚都有,是不是有点草率。
“哪小了。”
时暮远反驳,“影响感情和谐的任何因素都要及时摒除。”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季阳歌眼皮打着架,蜷在时暮远怀里,倦意横生,点了点头。
时暮远目光灼灼,莞尔。
“去帝江怡景吧,绵绵和小和尚都很想你,是时候完善我们的四口之家了,季老师。”
作者有话说:
贴一个之前写了删掉的情节,大家看个乐子~
【时暮远】:下周三晚上,我们系有个聚餐。
【时暮远】:他们都带家属,只有我没有。
【时暮远】:别人在吃饭,我在吃狗粮。
时暮远在找她支招,季阳歌灵光乍现。
【烤鸭与轻芝士】:你可以牵只狗。
【烤鸭与轻芝士】:让它陪你一块吃。
【时暮远】:……
【时暮远】:这个梗有点烂啊季老师。
哪烂了,帮你出谋划策别不识抬举。
季阳歌打开搜索引擎。复制,回到微信粘贴。
【烤鸭与轻芝士】:www.不重要的相亲网站.com
【烤鸭与轻芝士】:季老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时暮远】:帮都帮了,不如再突破一下。
【烤鸭与轻芝士】:?
时暮远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烤鸭与轻芝士】:行吧。
【时暮远】:卖萌.jpg
【烤鸭与轻芝士】:岳知瑶家有金毛,我去帮你借。
【烤鸭与轻芝士】:你不喜欢金毛,我们BOSS家还有柯基。
【时暮远】:……
【时暮远】:我也不是借不到。
【烤鸭与轻芝士】:那,祝你好运。
那头沉默,没有新消息传来。
季阳歌放下手机,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她不是不清楚时暮远的潜台词,只是……
他们金融系的聚餐,都是时暮远的老师和同学,她一个中文系的去凑什么热闹。
可是想到时暮远夹在一堆情侣夫妻之间,又觉得他有点惨。
算了,他要是真觉得不舒服,不去不就行了,成年人不可能这么没主见。
不想了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季阳歌醒来,微信上时暮远发来一张照片。
手背上,明显的牙印,泛着鲜红的血迹。
看着就好疼。
眉头蹙起,季阳歌关切道。
【烤鸭与轻芝士】:小和尚还是绵绵的杰作。
那头秒回。
【时暮远】:都不是。
【时暮远】:我去找朋友借狗了。
【烤鸭与轻芝士】:……
玩笑话时暮远居然当真了。这个发展是季阳歌没想到的。
原本撑着惺忪的睡眼,打算睡个回笼觉,此刻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来。
季阳歌手指按动键盘飞快。
【烤鸭与轻芝士】:打疫苗了吗?
【时暮远】:正准备去。
伤口还热乎着呢。
季阳歌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给时暮远发出一条语音。
“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时暮远给她打来电话,温和的声音在季阳歌耳边响起。
“季老师不用同情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手机开了免提,季阳歌一边换衣服一边回他:“季老师只是想去见证历史。”
时暮远:“?”
“我合作过那么多甲方,你是唯一一个被狗狗咬过的。”
“……”
第99章
金灿灿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 她依偎在时暮远肩上,小家伙围着他们自在玩耍。
闲谈或静静聆听彼此的呼吸,暖意融融, 温柔缱绻,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在季阳歌的幻想里, 这样的画面出现过无数次。
如果先前有所犹豫, 时暮远盛情相邀,她彻底动了心。
搬,必须搬。
巧的是,季阳歌还没和房东阿姨说,阿姨先联系了她。
房东阿姨打算去澳洲, 她儿子那里定居。
临行前, 要把国内所有房产变卖, 季阳歌住的这间自然也得收回。
电话里,房东阿姨不停向季阳歌道歉。
表示事出有因,也比较突然, 希望她能谅解。
甚至提出要给她违约金补偿,帮她找新的住所。
季阳歌住悦庭湾这段时间,房东阿姨对她是相当不错的。
隔三差五嘘寒问暖,任何问题向她反应都会及时帮忙解决。
季阳歌告诉阿姨, 自己原本就在考虑搬去和男朋友一起住。
周五晚上她有任务需要在公司加班, 便让时暮远过去把钥匙交还。
时暮远到悦庭湾的时候, 阿姨还没来。
他先去卧室拿出季阳歌的行李箱放在客厅里, 仔仔细细检查屋子的每个角落, 查看有没有物品遗漏。
大门没有关。十分钟后, 敲门声传来。
时暮远站在客厅里转身看去, 见来人走过来, 礼貌问询。
“您就是沈阿姨吧。”
房东阿姨五十出头,和蔼可亲,说起话来客客气气的。
“你是阳歌的男朋友?”
时暮远应声,主动介绍自己。
“我姓时,时间的时,叫我小时就可以了。”
时暮远说,季阳歌还在加班。
把茶几上的水果,和钥匙一起交给阿姨。
“经常听阳歌提起您,谢谢您对她的照顾。”
“客气什么。”
阿姨接过钥匙,水果却让时暮远带回去和季阳歌一块吃,“我见到阳歌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她,觉得很有眼缘,是个好姑娘,小时,你福气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时暮远不假思索回答。
阿姨检查完屋子,退还押金,时暮远拎着行李箱,和她一块下楼。
楼道昏暗,时暮远用手机打着光,行至二层平台,阿姨忽然问:“你是不是在悦庭湾住过。”
“住过一阵。”
时暮远应声,诧异的表情,“阳歌和您说过?”
出了楼栋站在小花园前,阿姨停下脚步,告诉时暮远。
“去年阳歌和我视频看房,她问我楼下是不是有个小花园。”
“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以前我喜欢的人住在对面,这里我来过。”
夜风轻拂,时暮远看向八幢亮着灯的屋子,视线顿住。
“然后呢?”
“阳歌说她很想你,我说‘你可以去找他呀’,然后这个傻姑娘一边哭一边告诉我‘不可以的阿姨,他让我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我不能去打扰他’。”
“我看这姑娘实在太可怜了,又是一个人住,心疼。花了两三天时间把家里重新弄了,想着能让她住起来舒服些,她的难过就会少一些吧。”
胸腔里被自责和内疚填满。
时暮远的眼前蒙上薄薄的雾,看不真切。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阿姨语重心长道,“但是我能确定,阳歌她,比想象中还要爱你。”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阿姨衷心祝福你们。”
行至大门,时暮远和沈阿姨告别。
把拎在手里的水果再度交给她,带着点强塞的意味。
“我去接阳歌下班了,她很黏我的,不能让她等太久。”
——
时暮远还没来。
季阳歌站在路边,传单接了好几张。
从游泳健身到美容美发,被她叠成纸飞机,丢进垃圾桶。
十分钟后,黑色卡宴在面前缓缓停稳。
季阳歌打开副驾坐上去,取出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扣上,时暮远倾身过来,将她抱住。
拥抱在他们之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是现在这个,有点不太一样。
时暮远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伏在她的脖颈上。
他抱得实在太紧了,怕她会挣脱似的,呼吸轻轻,却非常急促。
季阳歌也将双手环住她,笑着说:“你今天好黏人啊,时暮远。早上送我上班,才十个小时不见,就这么想我啦。”
时暮远“嗯”了声。
隐隐约约,季阳歌听到啜泣。
毫不迟疑挣脱出来,注视他泛红的眼眶,眉头微蹙。
“你哭啦。”季阳歌心疼道。
时暮远摇摇头:“没有,刚刚你开车门,沙子吹进我眼睛了。”
“现在已经不流行这么拙劣的借口了。”
季阳歌说,“下次你要这么讲,宝宝,我的泪腺沉迷于你的美貌,它控制不住啊。”
“……明明听起来更假。”
“那你告诉我真的呀。”
时暮远将车子发动,转动方向盘驶入城市大道。
“你选择悦庭湾,是因为我。”
“瞎说。”
季阳歌看向窗外的霓虹光景,扬唇,“明明是离我们公司近。”
“沈阿姨都告诉我了。”
“她说什么了。”
“你天天想我,做梦都在喊着我的名字,要嫁给我。”
“真的假的呀。”
季阳歌轻笑,“然后你就感动哭了?”
时暮远强调:“眼睛里掉睫毛了,痒的。”
“这个借口比刚刚那个有说服力,我信你。”
黑色卡宴驶入隧道,季阳歌敞开话匣子,“米麦搬到景川,我其实犹豫回不回来,想回来的理由和不想回来的理由都是一个,你在这里。我对你的想念多余怨恨,促使我做出决定。找房子的时候看到沈阿姨发布的信息,我觉得实在是太巧了,不去住好像对不起这么多年对你的喜欢。”
“但是时暮远,你知道吗?我其实可以在网上搜索你的名字,但是我没有。我怕知道你在哪里,就会忍不住去找你。那时的我,事业没有起色,感觉自己糟糕透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有多落魄。景川很大,我盼望着和你重逢,却又不想它来的这么快,在拾阁看到你,我真的很意外。”
过往的心绪,如今有勇气说出口。
证明心结已经解开,她可以坦然面对了。
“拾阁的房间,通常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研修班的名单,我是提前拿到的。”
时暮远说,“我以为我们的重逢会是那个时候,没想到提前了,我很惊喜。”
“对哦。”
季阳歌茅塞顿开,“就算没有程若彦的bug,岳知瑶撞上bug,我们也能很快见上面,感谢神助攻们。”
“就算没有他们,我也会去找你,用一万种方式,向你走近。”
“比如?”
“在你下班的路上假装碰瓷被你撞倒,让你陪我去医院,或者和你们王总商量一下,把米麦收购了,剥削你,奴役你。”
“……”
亏她还以为有什么英雄救美的浪漫戏码,没想到。
季阳歌皮笑肉不笑,丢了个白眼给时暮远,“哼!我不想和幼稚的男人说话!”
上次来帝江怡景,季阳歌是以访客身份走服务中心进来的。
这次跟着时暮远,从地下车库直抵B座十层。
时暮远刷指纹把门打开。
季阳歌刚走进去,小和尚和绵绵前后脚朝她跑过来。
小脑袋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小尾巴晃啊晃,可爱极了。
季阳歌蹲下来,揉着两小只的脑袋,语气软萌。
“妈妈来陪你们了,开不开心呀。”
小和尚喵喵叫,在季阳歌脚边蹭来蹭去,欢喜地打着滚。
绵绵则跑去找时暮远,时暮远把她抱在怀里,很是亲昵。
“绵绵乖,是妈妈把你带给爸爸的,要先和妈妈亲亲才可以哦。”
季阳歌在绵绵的脸上亲了两下,心满意足。
时暮远把绵绵放下来,让它和小和尚一块玩去了。
上次来帝江怡景,季阳歌碍于分寸,没有把这里参观完全。
时暮远带她屋里露台走了一圈,环境很快熟悉了,她还看见给小和尚绵绵准备的玻璃猫房,玩具,爬架,小床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很梦幻的空间。
晚餐时暮远订了家常菜外卖,管家帮忙拿上来的。
他特地开了一瓶红酒,举起高脚杯和季阳歌相碰。
“欢迎季老师入住帝江怡景,你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季阳歌喝了口红酒,忽然想起了什么。
“放了巴西龟的那间次卧,是留给我的吧。”
时暮远托着下巴看她,微微一笑:“你还想有单独的房间啊。”
季阳歌包了一块片皮烤鸭,说出自己的理由。
“我有时候写剧本写到很晚,会影响你休息。”
“家里的房间你随便挑。”
季阳歌向时暮远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一秒,听见他说:“你住哪,我就把哪里变成主卧。”
“那你让我挑房间的意义是?”
“体现我是个对女朋友有求必应的好男人。”
“……”
我单方面宣布你是了。
晚间时分,季阳歌洗完澡,还是去了主卧。
穿着时暮远准备的酒红色丝质睡袍,M&D家的热销情侣款。
弧形落地窗视线开阔,窗外是波澜壮阔的岚江江水。
轮船在江面上缓缓行进,对岸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璀璨如星。
季阳歌双手伏在落地窗上,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倏地,腰间被一双手紧紧环住,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看什么?”
男性气息扩散开来,隔着轻薄的一层,腰间涌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季阳歌指着窗外:“这里能看到我们一起走过的人行天桥哎。”
正是在天桥上,季阳歌立下考上S大的雄心壮志。
也是在天桥上,她笃定了自己对时暮远的喜欢。
时暮远穿着和季阳歌同款的深蓝色睡袍,下巴抵在季阳歌肩上,脸颊和她的下颌相触。
“我的生活一直被各种琐事缠绕,那天和你走上天桥聊着天,是我和重逢之前,记忆里最放松的时候。我经常会站在窗前,小酌一杯,回忆那时的我们,青春最美好的回忆莫过于此。”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贴得很近很紧。
呼吸微微错乱,季阳歌连声音都轻了下来。
“你是因为方便睹物思人,才选择帝江怡景啊。”
“有这个原因,但不全是。”
时暮远回答,“买下这里,找你爸妈提亲也会更有底气。”
季阳歌转头看向时暮远。
“哇塞,你考虑得好久远啊。”
“我做决定很慎重的,所以想的也会比较多。”
“这个我知道。”
季阳歌声音轻快,“能被小时喜欢,我各方面都很出众呢。”
“面对着你,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都会加快,毫无意外。”
时暮远压着声线,带着几分蛊惑,没给季阳歌抗拒的机会,从她的下颌吻到耳后。
呼出的热气仿佛是在皮肤上描摹字形,一寸一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晚上喝了红酒,酒精作用,炽热的感觉开始扩散,在血液中游走。
季阳歌脑袋晕晕的,语言系统失效,有些情迷意乱了。
顷刻间,腰间系着的蝴蝶结绑带被男人轻轻扯下,耳边传来他的低语。
“我也是时候,证明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
我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