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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思春期 15、绿糖

15、绿糖

    桑荔心里一惊,下意识往阴影处躲了躲。


    陈嘉野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视线一顿,手肘抵着门框,将包厢挡得严实。


    高瞻没察觉出异样,瞪着他:“你躲这儿干嘛呢?”


    陈嘉野走出去,顺道将门关上了,语调混不吝地哼笑着:“没什么,躲清静。”


    “装。”高瞻很不屑。


    伴随着错落的脚步声,男生们走远了。


    等对话声消失一会儿后,桑荔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把。


    程绿夏刚刚就给她发信息了,问她去哪儿了,桑荔回复她说在卫生间,程绿夏说快点快点,等着你回来咱俩一起合唱呢。


    桑荔收起手机,回到包厢时,刚好听见他们在说她的名字。


    “这是谁的歌?”


    “不知道。”


    “啊,是桑荔的,刚刚她让我帮她点的。”


    “桑荔呢?”


    “她去卫生间了。”


    “啊。”有人问,“那这还唱吗?”


    “切了吧。”


    “等等。”


    一直靠角落里没出声的人忽然抬手,弓身,勾住桌上的麦克风。


    迟延生转头看他:“你要唱这个啊?”


    迟延生很惊讶,这歌一看就是女孩子爱听的。


    陈嘉野手肘撑着膝盖,转头看他:“怎么?”


    “就是很……”迟延生停顿片刻,“小清新。”


    他的语气一听就不是褒义,陈嘉野懒得理他,轻轻抬起唇角:“建议提升品位。”


    迟延生还想继续怼,音乐声已经响起。


    桑荔站在门口,等他开始唱了,她才悄悄拉开一道门缝进去。


    猫着腰,尽量降低存在感。


    谁知没走几步,突然听见捏着麦克风那人散漫出声:“喂。”


    桑荔下意识转头,本以为他叫的是别人,没想到错落的灯光里,少年视线直直望向她这里。


    桑荔呼吸没来由一滞,停住脚步,不明所以。


    陈嘉野勾住桌上的骰盅,对上她懵懂茫然的眼神,似是觉得好笑:“桑同学,你的歌,躲什么呢。”


    其实音乐已经过半,桑荔也没有那么想唱了。


    原本点这首歌就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也没打算真的唱。


    她“哦”了声,语调平静,格外大方地说:“我不想唱了,你喜欢的话你唱吧。”


    说得好像他占了她便宜似的。


    陈嘉野眼角一抽,把另一个麦克风推向她:“一起唱?”


    桑荔捏紧麦克风在沙发里坐好。


    她和陈嘉野中间隔了三个人。


    桑荔唱歌不算难听,起码五音都是全的,但不知是不是和陈嘉野一起合唱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磕磕巴巴的。


    不敢大声,但也不好意思不出声。


    ……


    断断续续地唱完一首歌曲,桑荔感觉自己握着麦克风的手都在出汗。


    她悄悄将手心的汗抹在衣服上,脸色镇定地端坐在沙发里。


    不知是谁起哄,嘻嘻哈哈地说着“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青春时期的少年,总是热衷于开这样的玩笑。


    桑荔脸颊发烫,唱完以后,她就安静将麦克风放到了桌子上。


    不敢去看陈嘉野。


    这种时候不能看他。


    就是要表现得面无表情镇定自若才可以。


    程绿夏和夏宓在她旁边说话:“我才发现,桑荔你唱歌还蛮好听的。”


    “是吗?”桑荔很少唱歌,也很少因为学习以外的事情而被夸奖。


    “真的!”程绿夏说,“而且……”


    她靠近桑荔,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含着几分揶揄,“我发现你和陈嘉野还挺配的。”


    ?


    桑荔抿唇,僵硬得脖子都忘记动:“你不要乱说……”


    其实心里想问的是:哪里看出来?


    程绿夏说:“我也说不好,但是就是……”她思索着,“感觉你们两个是处在同一个画风里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桑荔不懂。


    不过,程绿夏没再继续说,桑荔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


    说得越多,越有暴露的嫌疑。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九点钟。


    桑荔套上外套,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啊。”程绿夏感觉很可惜,“真的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吗?”


    其实也不是不能忤逆谢明芝和桑远,但是叛逆过后,要承担的口舌成本实在太高,桑荔不想面对那些麻烦,于是小声说:“抱歉,我下次再陪你玩。”


    “好吧。”程绿夏也没强求,站起身说,“我送你去坐车。”


    “不用不用,你好好玩吧。”


    拉扯间,坐在另一边的高瞻抬高了声音问:“委员这就要回去了吗?”


    “对。”程绿夏大大咧咧地说,“她家里有门禁。”


    话音落,桑荔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高瞻旁边的沙发里望过来。


    陈嘉野的视线,总是格外有存在感。


    桑荔摸了摸鼻子,莫名感觉有点羞耻,解释着:“也不算门禁,只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陈嘉野收起手机,另只手又捏起桌上一颗薄荷糖,语调很随意地问她:“打车回去吗?还是坐地铁?”


    桑荔发现他还挺喜欢吃糖的。


    神思飘忽一瞬,桑荔听见高瞻嘀咕:“这个时候不好打车吧……”


    “没关系,我坐地铁回去。”


    眼看时间越来越靠近九点,桑荔不再耽搁,起身向外走。


    陈嘉野拎起外套站起身:“我送你去地铁站,刚好出去透透气。”


    “闷。”他的声音在稍显嘈杂的包厢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桑荔原本还想说“不用”,听见他后面那句话又咽回去。


    高瞻也跟着站起身:“我也出去透透气,和你们一起吧。”


    从ktv到最近的地铁站只有不到三百米。


    桑荔怕冷,将自己裹得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反观旁边的两个男生,都只是薄薄的线衫外面罩了件宽松的羽绒服。


    高瞻话多,嘴巴闲不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在跟陈嘉野讨论他们早上双排的游戏。


    桑荔不玩游戏,听不懂,慢吞吞地走着神。


    猝不及防突然被一只手拎住后领,陈嘉野将她推到人行道里侧。


    一辆电动车从她旁边呼啸过去,寒风里还能听见车主骂骂咧咧的声音:“走路不看路找死吗?”


    桑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反驳:“我明明就好好走在人行道的……”


    声音太小,车主已经走远。


    夜风呼啦刮过来。


    桑荔鼓起嘴,有一种吵架没吵赢的憋屈感。


    她并不热衷于和人吵架,但是莫名其妙被骂,她感觉很不高兴。


    情绪闷闷跌下来,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陈嘉野的手指还落在她手肘上。


    少年手掌大,指节修长干净,稳稳扣着她的胳膊,待她彻底站稳后才安静收回,视线仍定格在她身上。


    高瞻也是暴脾气,朝着已经开远的电动车就是一阵破口大骂:“艹,神经病吧,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吗?我看你迟早……”


    骂一半,他转眼,忽地对上桑荔圆钝澄黑的眼,后面的话突兀就咽了回去,他慢慢地说:“草,一种植物。”


    “……”


    没待桑荔反应过来,陈嘉野先扑哧笑出声。


    桑荔转头看他,脸上还压着尚未褪去的委屈与愤懑,腮帮子鼓很高,像只小河豚。


    陈嘉野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兜里,视线拢住她,没过几秒,突然淡淡出声:“桑荔,伸手。”


    “什么……”


    桑荔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


    对于陈嘉野,她的本能总是先于思考。


    片刻后,手心里被放入一颗蓝绿色的糖果。


    是他刚刚在包厢里顺手捏起的。


    高瞻在一旁嫌弃地皱眉:“ktv的免费糖,陈嘉野你也好意思拿来哄人?”


    陈嘉野的手重新收回羽绒服兜里,扯着唇角,偏头觑他:“有意见?”


    “没。”高瞻仍旧皱眉,“只是作为你的朋友感觉丢人。”


    陈嘉野低下头闷笑了声,没说话,大抵也觉得自己这糖实在拿不出手,片刻后才偏过头好整以暇问桑荔:“心情好点没。”


    桑荔原本还在听他俩斗嘴,没提防话题突然又转回到她身上,怔了下,才说:“好了。”


    她感觉自己有点幼稚,因为这点小事就闷闷不乐,还要别人来哄。


    抿起唇,她低声解释:“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生气。”


    “嗯,理解。”陈嘉野点头,声音冷淡夹杂着几分轻缓的笑意。


    桑荔忽然想起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她好奇陈嘉野转班的事情,纠纠结结地打字,窘迫、好奇,又担心冒昧。


    心里正难以自抑地进行自我唾弃时,当时陈嘉野也是这样轻轻慢慢地笑着说他理解的。


    他好像总是能够举重若轻地将她皱成一团的心脏柔柔抚平。


    桑荔收回视线,感觉自己一颗心皱巴又妥帖。


    酸酸的,又感觉很熨帖很温柔。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敛住自己忽然汹涌的情绪。


    晚风拂过来,将他们的头发都吹乱。


    桑荔抬起手,小心翼翼按住自己的刘海,不想露出额头。


    一旁,高瞻想起什么,突然抬声叫陈嘉野的名字。


    “对了,陈小野。”他哆哆嗦嗦抱着胳膊,嘀咕,“我突然想起,刚刚在ktv的时候,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在屋里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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