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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东宫训

    “季振。”钟清允报上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谁?”钟曦月迷茫地眨了眨眼。


    钟清允无奈叹气,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左监门卫将军,同管勾镇西镇事,也是镇西胡老将军的亲孙。有他助你,你日子也不会太苦。”


    钟曦月倏然想起了这人,眼尾微挑,“我记起了。生辰宴那日,镇西遥送一坛土酒,贺笺上的落款是季白。”


    “那是他的字。”钟清允补充道。


    旁人都洋洋洒洒写下不少溢美之词,只有那封贺笺,写得极短——


    恭逢诞日,季白。


    钟曦月敛眸思忖,指尖攥了攥披风,不由得对这人来了兴趣。


    “你挂右千牛卫将军衔,特差管勾镇西镇事。虚衔上,他与你同级,实是辅佐,与你协同理事。你只需主决断,此人自会帮你核税、审文书、接待州县往来官吏。”钟清允替钟曦月铺好了路,她眼眸含笑,知道钟曦月懒,便也不叫她过多耗费心神。


    钟曦月听完,也没有什么异议,搂着她的脖颈撒娇,“那我能不能把薛妍也带去?”


    “你别得寸进尺哦。”她顿了顿,眼眸温和。


    “姑姑~”钟曦月语调转了好几个弯,轻轻晃着钟清允的肩,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钟清允的鼻尖,给她晃得头晕目眩,只得作罢。


    “好了好了。”钟清允捉住这个小鬼头的手,似是叹了叹,眸光慈爱的落在钟曦月脸上,扬眉问,“你带她,还能有心思干正事?”


    “自然有。”钟曦月答应得快。


    “那就依你。”钟清允无奈,“给她个遥郡刺史,差遣镇西巡检,可好?”


    “好,好!”钟曦月眼睛笑成两弯月牙,为解救禁足的薛妍,替她一口应下。


    钟清允盯着她的笑颜,倏然开口,“还笑。”


    钟曦月立即把龇着的白牙收回去了,一脸严肃。


    钟清允忍俊不禁。


    她眼眸转了转,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你爹不知道,我可知道。你昨个在福满楼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钟曦月心虚地挠了挠脸。


    “行啦,我又不会揭发你。”钟清允捻着帕子优雅掩唇,发髻间的金步摇晃了晃,流光溢彩,“你睡哪个小郎君我不管,反正你混账惯了,我也管不了你。只是,那小郎君是好是坏,你要掂量清楚。”


    她眸中的笑意渐淡,神情慵懒,“攀龙附凤倒是小事,就怕是......要命。”


    清雅苑中的烛火摇曳,钟曦月眸中的光闪烁,过了半晌,才平静开口,“是。”


    钟誉到底是没狠下心关她太久。只等次日辰时,钟曦月蹭完饭,才肯从东宫离开。


    妙青一大早便在皇宫门口等着,见钟曦月出来,急忙迎上去。


    妙青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为她撑伞,早间下了一场雨,此时还有余韵。钟曦月倒是不甚在意,裹紧从长公主殿下那顺来的披风,钻到伞下。


    “你来得倒早。”钟曦月往掌心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我爹差人去叫你的?”


    “只昨个差人去说不回来了。”妙青古灵精怪地扬了扬眉,“属下斗胆,今个便在这儿等。只想着,若是郡主出来,早上雾大,又冷,属下及时着些,郡主还能免去一场风寒。”


    钟曦月莞尔,指着她打趣,“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胡诌?分明是赌我爹不会重罚我,要是让我爹知道,他又该说我手下的人没规矩了。”


    妙青将钟曦月迎到马车前,撩了帘子,垂眸含笑,“属下不敢。”


    钟曦月一溜烟儿钻进去,妙青来得及时,她倒是没沾上一丝雨。马车内点着炉子,噼里啪啦的火星直往外蹦,钟曦月忙上前沾些热气。


    “回府吗?”妙青收了伞,问着。


    “不了。”钟曦月垂眸盯着红红的指尖,手翻了个面,“去趟谢府。”


    “是。”妙青没有多问。


    天青如山水画,乌云密布,细密的雨丝从云层中撒出来,像蒙尘的珠帘。


    谢谦站在廊下,看着雨帘落地,溅起雨花,地势低处已蓄成小水洼,滴滴雨珠落入洼处,溅出宁神的乐音。


    水洼泛起一圈圈涟漪,雨很净,水面映出谢谦出神的面容,一圈圈荡漾开。


    啪嗒。


    一只鞋踩碎了人影。


    谢谦倏然回神,抬眸看去。


    朝思暮想的人撑着油纸伞,歪头瞧着他,见他回神,倏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雨过天晴。


    “怎得站这儿出神,不冷吗?”钟曦月讶然,啪嗒啪嗒地踩着水向他跑来,到了廊下,将手中的伞交给跟在后面的妙青。


    妙青刚收了自己手上的伞,顺势接过。


    钟曦月冻得搓了搓手臂,春雨寒,将她白皙的脸蛋冻出几分粉意,鼻头也通红,瞧着倒是多了几分孩童的率真。


    “师父?”钟曦月歪头看他。


    谢谦恍然回神,忙敛袖理着不存在的褶皱,张了张口,状似无意,“也没听人通传,你来这儿,倒似进自己家一样。”


    “我叫他们不必传的。”钟曦月摆摆手,倒是得意洋洋,照旧不着调,“自家家主回来,还用通传吗?”


    谢谦猛地红了耳根,薄唇微抿,刚想教育她,却见钟曦月已经自来熟地往他房内走了,边走边使唤卫泽。


    “这屋里屋外怎么一样冷?卫泽,卫泽,快快架起炉子,给我烤个栗子吃。”


    妙青朝卫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卫泽谨慎地瞧了自家公子一眼,从妙青手中接过湿漉漉的油纸伞,忙不迭地去找炉子。


    谢谦见她放肆地倚在自己的椅子里,眼神蓦然温柔,指尖动了动,轻轻握住自己的小臂。


    “郡主......不许把脚搭在我的书案上。”


    沉闷安静的屋子,随着钟曦月的到来,变得热闹温暖起来。


    谢谦一边训着她,一边拨弄栗子,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燃着,栗子的香气很快充盈众人的鼻腔。他修长的手指稍稍用力,剥开栗子壳,烫得指尖微红。


    “你到底吃不吃?”谢谦看着她随便翻着自己书案上的物什,翻出一个感兴趣的,便拿在手里翻看,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擎着笔在上头描画,好不惬意。


    谢谦无奈起身,凑到近前,才发现这人正在他随笔画的竹景上描蝈蝈儿。


    “钟、曦、月。”谢谦一字一顿。


    “啊~”钟曦月头都不抬,张着嘴等人投喂,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这儿捣乱有什么不对。


    谢谦暗了暗眸,唇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笑意,将刚剥好的板栗仁塞到她嘴里。


    温热的指尖被她湿软的舌轻巧舔过,他如触电般缩回手,耳尖有点热。


    钟曦月惬意地嚼嚼嚼,还不忘逗弄别人,“......师父喂的,甜出蜜来了。”


    谢谦将手藏回袖中,轻轻摩挲指尖,面上冰山微化,顿了顿,纠正她,“不要戏弄我。”


    “没有戏弄。”钟曦月懒懒地将下颌撑住,语气轻飘,“板栗甜,师父也甜。”


    “咳咳咳......”谢谦一口气顺不下去,猛地咳了几声,僵硬地转过身去,拳掩唇轻咳。


    “你!吃就好好吃。”


    钟曦月瞧着他红透的耳尖,慢悠悠地眯起眼睛,眸中探寻的光自他柔顺的发一直打量到他的臀。


    “啊~”钟曦月刻意拉长声音,“那师父你扒干净一点。”


    “?!”谢谦眸中震惊回头,迎面对上钟曦月调.戏的眼神,粉嫩的朱唇翕动,吐出字眼。


    “我说的板栗。”她恶劣地笑了笑。


    心跳如擂鼓,谢谦垂眸吐息,堪堪压住心口的抽痛。


    那个牙印还留在那。


    “......为师知道,你乖乖坐着,不许在旁的地方画了。”他叮嘱着。


    “知道了。”钟曦月一边应着,一边自顾自地又换了一张宣纸。


    索性由她去。


    谢谦细心剥开一颗颗板栗,屋外檐上的雨滴有节奏地落下,炉火将他的脸颊烤得很热。


    “你怎想着来我这儿了?”谢谦眉眼清冷,发丝柔顺地贴着他的身躯,尽职尽责地剥着壳。


    卫泽端来一个空碟子,想从谢谦手中接过板栗,却被他轻轻一挡。卫泽疑惑,只见谢谦冲他轻轻摆了摆手,卫泽忙低头轻声应和,不再打沾手的主意。


    “还能想什么。”钟曦月一边说着一边描画蝈蝈儿的身形,随口道:“来看看云仙呗。”


    谢谦的手顿在原地,栗子壳快速划过指腹,只留下一道白痕,仓促地痛了一下。


    “......你倒是闲。”谢谦唇角的苦涩转瞬即逝,剥栗子壳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怎么样了?”钟曦月搁下笔,好奇问。


    谢谦轻轻搁下板栗仁,指尖不知是因为适应了热,还是天太冷,总觉得有些僵。


    他坐直身子,指尖扣着指腹,扣出一个月牙似的红印,“一切都好。”谢谦纤长的睫羽轻颤,“我没有苛待人的习惯。”


    “也是,毕竟是你。”再说钟曦月笑着托腮,感叹,“他也没做什么坏事,我不追究,待会就将他放回去罢。”她说着话,眼神却一直在打量着屋子。


    谢谦的指尖彻底凉了。他愣了一瞬,颤了颤指尖,安静地看向钟曦月。


    他如霜的眸底情绪翻涌,踌躇了片刻,倏然问。


    “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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