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熬夜码字到凌晨四点才睡下的黎秋，被王丽清叫醒，拉上黎德胜，一家三口去外婆家拜年。


    每次拜年对黎秋来说，都是一场挑战。


    自打她开始学舞蹈后，只要亲戚们聚在一起，总有人起哄。


    “秋秋啊，来给大家跳个舞。”


    后来她长大了，起哄的少了，却又开始拿他们几个同龄人做比较。


    这不，黎秋在外婆家屁股还没坐热，一旁的舅妈就开始问东问西。


    “秋秋啊，你期末考试总分多少分？”


    “462。”


    这个分数在她们舞蹈班其实不算太差，但在普通班级里只能算下游。


    舅妈一听喜笑颜开，却故作惋惜地说：


    “哎呀，这点分数可不行，我家涛涛考了六百多分呢，老师还让他寒假补课，否则一本都不一定上得了。”


    王丽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大蒜，塞给黎秋让她剥。


    “秋秋是舞蹈生，成绩不能这么比。”


    舅妈抬头看着她，“舞蹈生最后也是要高考的呀，而且我听人说，就算考上电影学院将来也不一定能当明星。这年头演员竞争可大了，光长得漂亮身材好还不行，得有关系背景，多少电影学院的毕业生在横店跑龙套呢。”


    王丽清在黎秋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说：“谁说考电影学院就是为了当明星？毕业以后当个舞蹈老师也不错。”


    “投入几十上百万就为了当个舞蹈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多有钱呢。”舅妈啧啧了两声，“丽清啊，还是你俩口子想得开。”


    黎德胜听得脸都黑了，起身去外面抽烟。


    王丽清也想拉黎秋走开，后者却推开她的手，笑吟吟地看着舅妈。


    “舅妈，您真关心我，不过精力还是放在自己家孩子身上比较好，不要光看分数，也要管管人品。”


    舅妈的儿子叫王涛，和黎秋同龄，学习一直比她好不少，每次家族聚餐舅妈都要拿二人比较一番。


    上辈子王涛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考上一所211大学，而黎秋只上了一所大专，为此被舅妈奚落了好几年，直到父母离婚她不再来拜年了才消停。


    可黎秋也记得，王涛大学学的是财务专业，毕业后进入一家国企当财务，没过两年就因为挪用公款打赏女主播，被判了十年。


    赃款全被他嚯嚯完了，家里不得不掏空积蓄，甚至卖房赔钱，才让他减刑到五年。


    黎秋跳楼的时候，他还关在牢里没出来呢。


    此刻的舅妈对未来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仍然以自己的宝贝儿子为荣，对她的话十分不屑。


    “涛涛的人品还不好吗？又不抽烟又不打游戏，乖得很。我看丽清你得多管管才是，学舞蹈的女孩子啊，私底下可乱来了。”


    王丽清噌的一下站起来，冷着脸说：


    “嫂子，你好歹是她长辈，说话太难听了吧。”


    其他亲戚见状来打圆场，舅妈撇撇嘴，去另一间房磕瓜子了。


    一顿饭终于结束，黎秋如获大赦，在回家的路上对父母道：


    “后面几天拜年我能不能不去？”


    黎德胜说：“你又不上学，天天待在家里做什么？抱着电脑玩游戏？”


    “我没有玩游戏。”


    “那你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几点才睡觉，再这样下去别说艺考，高考你都没指望！”


    “行了。”王丽清打断道：“不去就不去吧，反正都是一堆等着看笑话的亲戚，没什么好见的。”


    黎秋惊喜地抱住她，“谢谢妈！”


    她扯起嘴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得到不用拜年的许可，黎秋码字愈发努力，没多久小说字数就突破四十万了。


    收益则突破五千元，字数达到一定级别后，小说的热度直接翻番。


    元宵节的前几天，李晓乐发消息约她去逛街。


    她本想拒绝，舍不得浪费一天的时间，但是眼角余光瞥见桌上镜子里自己快掉到鼻翼的黑眼圈，心一狠答应了。


    她的更新字数在参赛作品里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甩开第二远远一大截，就休息一天吧。


    两人约在一个商场见面，李晓乐看见她的脸后，吓了一大跳。


    “天呐，你是不是为了筹集训费卖血去了？！”


    黎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我卖肾去了。”


    “那应该不至于，一个肾还怎么跳舞啊。”


    李晓乐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说：“你看起来像好几天都没睡一样，到底怎么回事？”


    黎秋当然有睡觉，但每天高强度的脑力输出对她来说消耗太大了，正常睡觉根本补不回来。


    不过只要能保持住名次，这些都是值得的。


    她打了个哈欠说：“昨天追剧太晚了。”


    “啥剧那么好看啊？你居然不告诉我。”


    两人边聊天边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十七岁的年纪，一切事物对她们来说都值得尝试。


    她们在饰品店试戴帽子围巾、耳钉项链，喝了特价奶茶，看了一场3d电影。


    午饭是在火锅店解决的，用完优惠券，两个人才消费83元。


    离别前李晓乐站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外，看着假人模特身上精致的衣服，满脸向往。


    “这家店一件t恤都要几百块，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买得起。”


    “当然有。”


    黎秋笃定地说。


    商场上空挂着红色的条幅——欢迎2016。


    2016年，网红经济已经萌芽，房地产即将被推到顶峰，比特币、黄金、股票……她们有大把大把的赚钱机会。


    她这辈子一定要活得精彩、肆意，绝不会像上辈子那样黯然离场了。


    休息一天，状态果然好不少。


    回到家后，黎秋一口气写到凌晨五点才睡下。


    元宵节当天，比赛结束，网站公布了排名。


    第一名：折春枝


    第二名：和初恋男神同居后


    第三名：穿到宋代开食肆


    黎秋紧紧盯着第二名后面的几个字，确认好几遍自己没看错后，激动地叫了一声。


    奖金三万块，到手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计算自己手头的资金。


    拍广告赚了五千，小说收益五千六，奖金三万。


    过年的时候，总共收到两千五百块压岁钱。


    总共四万三千一百块钱。


    离集训费的最低金额，还差六千九百块。


    明天就要报名了，她去哪儿弄那么多钱？


    努力了这么久，难道最后还是要功亏一篑吗？


    笃笃笃——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秋秋，你出来一下，我和你爸有点事要说。”


    最不想面对的时刻还是到了，黎秋慢慢起身走出去，脑子里飞快搜索一切赚钱的办法。


    贷款？找亲戚借？和老师说晚点交集训费？


    当她在沙发坐下后，王丽清垂着脑袋说：


    “秋秋啊，之前和你提过，你爸的工厂这两年效益不好，家里赚得钱基本都拿去还债了，很难负担得起你的集训费……”


    黎秋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晚两个月再参加集训。


    只要再给她两个月的时间，集训费和生活费她都能赚出来。


    “我之前说过了，集训费我自己会解决。”


    黎德胜冷笑一声，“天天抱着电脑就能解决？你别说梦话了。”


    黎秋忍无可忍，对他说：“就算解决不了，我自己认栽就是，你何必说风凉话？”


    她语气激动，宣泄的不只是这段时间的疲惫，还有上辈子的不甘。


    “你爸没有说风凉话。”


    王丽清突然一反常态，抬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秋秋啊，自从上次你说一定要参加艺考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赚钱，只是厂里生意实在不好……”


    黎秋嗤笑了声，“你别骗我了，他根本没打算管我。”


    “是真的，因为没生意，他把机器给卖了，凑够了五万块。”


    黎秋猛然抬头盯着她，“把机器卖了？”


    黎德胜开的是加工厂，没了机器，厂还怎么运转？


    王丽清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她又看向黎德胜，后者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点烟，说：


    “反正也没活儿干，放着也是落灰，再过两年旧了还卖不上价呢。”


    黎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神色复杂地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帮你妈看店吧，走一步看一步。”


    王丽清拿出手机，说：“妈这两个月也赚了一万多，都转给你，明天拿去报名。有多的你就留着，后面估计还有不少要交钱的地方。”


    她说完果真就把钱给转过来了，总共六万八，加上黎秋自己的钱，资产达到十一万之多。


    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满脑子都是王丽清的那句话。


    “上次你说一定要参加艺考后，他就一直想办法赚钱……”


    原来上辈子只要自己表个态，父母就会竭尽一切地帮她筹集训费。


    是她放弃得太早了。


    正月十七，高中开始上课。


    李晓乐抵达教室，发现除了老刘外，门口还站着一位体型婀娜的老师。


    她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开始打听。


    那是负责他们集训的舞蹈老师，从这个学期开始，舞蹈生晚上不再参加文化课自习，而是统一到舞蹈室接受集训。


    等七月暑假开始后，一直到艺考前的几个月里，他们将暂停文化课，开始考前冲刺，去舞蹈学校进行封闭式的训练。


    同学们陆陆续续抵达教室，李晓乐身边的位置却始终空着，她不由得焦急起来。


    “黎秋怎么还不来……”她喃喃自语，忍不住给黎秋发了条消息，却没有得到回复，心里愈发不安。


    陆雅和盛珊珊坐在一起，瞥了眼李晓乐，讥嘲道：


    “看吧，我就说黎秋不可能来参加集训，她家出不起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