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飘过来的不是甜甜圈的香味，说来也奇怪，明明那味道是更加浓郁的，但她就是先一步嗅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干净清爽的，她不讨厌。


    她不讨厌那股气味，更不讨厌他本身。


    但奇犽不知道，他还在兀自紧张着，话都说不利索，“……甜甜圈，呃，我是说早上好。”


    拓芙笑了一声，“你和甜甜圈说早上好？”


    “和你。”奇犽小声地解释，他今天是格外的小心翼翼，声音放轻，呼吸放浅，就连漂亮的眼睛也是微微低垂的。


    “早上好。”


    奇犽着实不擅长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家里没教过他怎么挽回一个朋友，也没说过要是朋友被自己吓到了该怎么办，因为在他们的设想里他本来就不该有朋友。


    他是自己摸索着，本能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的。


    当然，他还借助了一点网友的帮助，在论坛里寻找如何与朋友和好，从一堆男女情感帖子里好不容易找出几个关于友情的帖子，再找到几条有用的建议。


    “我可以进来吗？”他试探地问。


    “不可以。”


    拓芙的话让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可是下一秒她又说：“如果你要这样神色恹恹的，畏畏缩缩地来找我玩，我只会觉得奇怪。”


    “你的意思是……”他的心脏好像又活过来了。


    “你还是快点变回原来的样子吧，现在的你太不正常了，我们既然是朋友，就不需要你这么低声下气地和我说话。”


    “可我吓到你了。”


    拓芙双手叉腰，“我的胆子有这么小吗？我才没有被吓到，我只是觉得……你还有我不知道的一面，而且你的手段有点极端，但是、这一切都是基于我们是朋友，你担心我才会那么做的，我无法反过来指责你。”


    奇犽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他抿着嘴唇，拓芙也不说话了，两个小孩子杵在门口，酷拉皮卡说：“我泡了一点茶，一边喝茶一边吃甜甜圈吧。”


    停顿的，僵硬的气氛终于流动起来，拓芙牵着奇犽的手往里头走去，两人坐在桌边把甜甜圈当早饭吃。


    酷拉皮卡看了欲言又止，这种饮食显然不健康。


    但偶尔一次也没关系。


    就如同朋友之间的矛盾，无伤大雅。


    *


    要说那次绑架的最大收获，大概就是拓芙给自己找了个老师，教念能力的。


    莱昂惜才，拓芙要学他就教，但拓芙想让他一块教奇犽和酷拉皮卡，他却拒绝了。


    “你已经是半入门了，他们俩还要手把手地教入门，太麻烦。”


    这是一部分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就是因为奇犽背后的家族不是他能惹的，为避免麻烦，他索性从一开始就拒绝。


    拓芙也不强求，对方教自己完全是自愿的，她没道理强求对方。


    莱昂作为老师也没花太多心思，因为天才本身就是一点就通的，甚至都不需要他多说什么，拓芙就能自己摸索出其中的规律。


    “如果不是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我大概永远也不可能当你的老师。”莱昂在看到拓芙自行探索着开发自己的强化系招数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拓芙控制着双手之间的念力流动，每分每秒流过的念量还有速度，这些都有讲究，她说：“那我们还可以当朋友。”


    莱昂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透过落地窗瞥见站在楼下的银发孩子，对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他的笑意收敛，说：“今天的修炼就到此为止吧，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拓芙“噢”了一声，没让奇犽久等，她都没走楼梯，而是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在习得念能力后她从二楼跳下就跟玩似的。


    “先去取蛋糕吧。”拓芙说，这天是酷拉皮卡的生日，她提前几天在甜品店里预定了蛋糕，因为酷拉皮卡不是太嗜甜，所以做的也是减糖版的水果蛋糕。


    四月初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点夏天的雏形，气温不算太热，风吹过还残留着春日的气息。


    等提着蛋糕回到住所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酷拉皮卡还不知道他们给他庆祝生日的事情，他照常去修炼，等午后才回来，一进门就听见拓芙和奇犽的说笑声，紧接着就是奶油蛋糕的香味。


    “这是……？”酷拉皮卡出声。


    拓芙说：“显而易见，给你庆祝生日啊，放心，这蛋糕不是很甜，我提前和甜品店的人打过招呼了。”


    酷拉皮卡的表情微妙，在发生灭族之后他就没再想过给自己庆祝生日，因为那样只会勾起他过去的回忆。


    过往越是美好，就愈发衬托得现实的残酷。


    他沉默了几秒，“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拓芙说：“那是你觉得，我持不同看法，好了，快点过来吹蜡烛。”蛋糕里面还有无花果酱夹心，似乎是甜品店的独家配方，刚研发出来没多久，她都没尝过，现在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拗不过拓芙，酷拉皮卡走到桌边，蛋糕上还点缀着彩色蜡烛，火光莹莹。


    火光的热度仿佛弥漫到他的眼里，他的眼眶也变得热热的。


    奇犽看得很清楚，酷拉皮卡那副感动到要哭泣的样子，见状，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触动，毕竟拓芙是在给酷拉皮卡庆祝生日，又不是给他，他只是一个配角而已。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羡慕他，他能拥有拓芙那么多的关心。


    蜡烛被吹灭，酷拉皮卡眼眶的热度却没有褪去，甚至转而变成酸涩。


    “该切蛋糕了。”拓芙提示酷拉皮卡下一步该怎么做，又在他切蛋糕的时候送上礼物，不同于奇犽送的简单护腕，她送的是一部移动电话。


    在此之前就连奇犽也不知道拓芙给酷拉皮卡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愣着做什么，快点拆开来看看呀！”拓芙接过酷拉皮卡递来的蛋糕切块。


    酷拉皮卡在拆礼物，奇犽问拓芙，“你怎么不给自己准备一部？”


    拓芙奇怪地说：“我天天和他待在一起没必要用这个联系他啊。”


    闻言，奇犽顿了顿，心情莫名复杂。


    他忍不住心想，那他呢？万一他们分开了，她就没想过联系他吗？


    “吃蛋糕呀。”拓芙招呼奇犽吃蛋糕，后者心不在焉地挖着奶油，减糖版的吃上去都没什么滋味。


    他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最后他还是吃完了那块蛋糕，店家主打的秘制无花果酱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果酱味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拓芙倒是很喜欢那果酱，还打算下次去甜品店的时候专门买一份果酱，她说：“下次等你生日了再去那家店预定蛋糕吧。”


    和她待在一起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前不久他还在失落中，现在又止不住的雀跃，他说：“你知道我的生日？”


    “不知道啊，但你告诉我的话，我就会给你过生日的。”


    他的思绪都在因为她波动起伏，他计算现在距离他的生日还有多久。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他都不能确定自己那个时候是否还在这里，上次和伊尔迷的通话结束后对方没什么动作，但他知道要是再拖下去，他的大哥估计会找过来的。


    不想让他发现拓芙的存在，不仅是不想，更是绝对不能。


    因为会有糟糕的，可怕的事情发生。


    根据他大哥的作风，他毫不怀疑他会对拓芙动手。


    所以……


    庆祝生日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与其让她准备一场后落空，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说，于是他开口，“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拓芙也没生气，她只是耸耸肩，“你身上的秘密还挺多的。”


    奇犽也说：“你的秘密也不少。”


    这个话题眼看着就要在这么轻松的氛围中一笔带过，拓芙突然说：“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我再给你订蛋糕。”


    她并非完全不在乎奇犽藏起来的秘密，只是她不会一个劲地追问，只是以更加宽容的姿态等待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坦白。


    正是这样的姿态让奇犽松了一口气，他的心情不再下坠，而是被一团柔软的云朵轻飘飘地拖住。


    在酷拉皮卡的生日会结束后没多久，奇犽也离开这座城市，没和拓芙说，唯恐让家里人觉察到她的存在。


    拓芙一连两天没碰见奇犽，差不多知道他这是不告而别了。


    再怎么说她也还是个孩子，玩伴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人，要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那几天酷拉皮卡偶尔也会听到她碎碎念。


    除了生气，还有就是担心。


    “你说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这天在吃晚餐的时候拓芙那么说，酷拉皮卡好笑地问：“你不生他的气了？”


    她单手托腮，脸颊肉乎乎的，“还有一点，但我生气不代表就不把他当朋友了。”


    “他有给你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吗？”酷拉皮卡又问，他和奇犽的关系一般般，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性格都是外冷内热的类型，另一方面就是他觉得奇犽有些危险。


    有的人凑在一块就是相性好，比如说拓芙和奇犽。


    酷拉皮卡还以为奇犽应该给她留了联系方式的，但她却把筷子一放，“没有。”


    “没有？”


    “是啊，什么都没有。”


    话音才落下，房间的门被敲响，来的人陌生，是送快递的。


    开门的是酷拉皮卡，他看见收件人是托付，就把她给叫过来，“这是给你的快递。”


    他代为签收后把快递盒子递给拓芙，后者掂量一下，没什么分量，她砸吧砸吧嘴，“什么东西啊。”


    “拆开看看吧。”


    拓芙撕开封条，里面装着一个更加小巧的包装盒。


    她哼哼两声，“过度包装。”说着，又把小包装盒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部移动电话，但造型和先前酷拉皮卡收到的不太一样。


    那是专门为视障人群设计的电话，也是奇犽网上预订的。


    从预订到正式送到手，大约半个月。


    电话里只存了一个号码。


    包装盒里还有一张卡片，没写字，表面只有小小的凸起，是盲文。


    她的指尖触碰那细小的凸痕。


    盲文拼凑出很简单的一句话——


    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