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铃舟专心致志找书，根本没注意萨林已经离开，直到她后知后觉发现底下没声音了，这才问了一句。


    “族长，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久无人应答，她纳闷低头看了一眼，见雪烬站在原先的位置，正平静仰头注视着自己。


    “……诶？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他说，“看你这么认真，就没打扰。”


    纪铃舟笑了笑，向他展示手里的书：“瞧，找到了一本，像是讲述兽族发展史的，里面记载了一点关于兽语者的内容。”


    “歇会儿吧，藏书太多，也不急于一时找完。”


    “才刚找完了一座书架，我还不累。”她示意他上前，“这梯子不太稳当，你帮我扶一下，搬去那边。”


    结果说不稳当还真不太稳当，就在她往下走了几步之后，听见梯子底部“咔嚓”一声脆响，摇晃两下突然整个塌掉。


    ……这坏得也太快了吧！


    纪铃舟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失去平衡朝地面坠去。


    不过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因为雪烬准确预判，他一脚踹开梯子，稳稳接住了她。


    两人身形悬殊，她窝在他怀里娇小轻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双受惊之后变得亮晶晶的眼睛，凝视他的目光却仿佛有千斤重，落在他心脏处一阵轻颤。


    应该是，晶核尚未完全修复的原因吧……


    那一瞬间雪烬有点恍惚，他想起了之前萨林说过的话。


    人族的确是脆弱又娇贵的生物，但她却又如此富有生命力，明媚昂扬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真不可思议，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根本不配遇见任何美好的东西。


    “发什么呆呢？”纪铃舟好奇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俩到底是谁差点摔跤啊？”


    “……今天不找了。”他把她轻轻放下地，“等明天让萨林换个新梯子，我陪你一起找。”


    “那也行，我今天先看看这本书。”


    她总是很有执行力，甚至没打算回去，直接在山洞里找个角落，往那一坐就开始翻书。


    幸亏她读书时成绩很好，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是基本操作，记忆力也不错，否则要从这些文字中提取信息，真是要头疼死。


    雪烬在她身边站了很久，久到她书都翻了一半，疑惑地抬眸看他。


    “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似的。”


    “是有点事要问你。”


    “问什么？”


    他略一迟疑：“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啊，就是饮料难喝。”


    “适合长住吗？”


    纪铃舟闻言诧异：“你要在这长住？我还以为你下一站要去锈铁星。”


    萨林提到过，那位名叫伊泽的、同为混血兽族的前辈，当初就死在锈铁星。


    如果去一趟锈铁星，很大概率能找到一些对方当年遗留的信息，说不定就有关于继承力量的线索。


    “我是打算去锈铁星。”雪烬说，“所以想让你先在这里住下，等我……”


    “开什么玩笑？”纪铃舟迅速制止了他，“咱俩不是应该一起行动吗？你想丢下我？”


    “不是丢下你，是出于安全考虑。”他低声解释，“骨翼蝙蝠一族势力强大，完全能保护好你，你住在这，也能踏实读书，慢慢适应兽语者的力量。”


    纪铃舟沉默下来，她看着他，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她问他：“其实你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把我留在这里自己离开，从来没想过要带上我，对不对？”


    “……”


    “我说咱俩是同伴，你明白同伴的意思吗？”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和萨林讲的那番话，雪烬应该是听到了。


    可他即使听到了，也没有改变决定。


    她会不会有点太自作多情，本以为两人已经深度绑定，是彼此可靠的盟友了，实际上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个累赘而已。


    “……算了，那我还觉醒力量干什么，称霸星际吗？”她把书随手往他怀里一扔，起身向外走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人想留在我身边，迟早都会丢下我滚蛋。”


    这句话，说的是现实世界的纪铃舟。


    当年父母离婚，母亲带着弟弟远走，再没回来见过她；


    后来父亲再婚又生了孩子，把她丢到爷爷家；


    再后来爷爷也去世了，葬礼当天，姑姑还在指着鼻子骂她丧门星。


    真奇怪，怎么大家都不喜欢她，都不想要她。


    可能老天爷也觉得她倒霉，才特意判她早死，谁知早死穿越了，也还是一个孤单的倒霉蛋。


    或许，在哪都是一样的。


    那本书还残留着她的体温，雪烬在原地愣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


    “纪铃舟！”


    他一把将她拉回面前，扶着肩膀强迫她转身，见她眼眶通红，像是又要哭了，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显得格外陌生。


    失望，他感受到了她浓重的失望情绪，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我没有要丢下你。”他耐心地又解释了一次，“我只是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纪铃舟反问：“什么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很想带上你，但我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在那之前总要把你安排好。”


    为什么萨林坚持阻止他继承血统力量？因为有前车之鉴，这基本上是一条必死的路。


    他知道纪铃舟很有决心，可她越是这么勇敢无畏，他就越不忍心。


    最初的冲动过后，纪铃舟也冷静下来，她理解这确实是符合雪烬风格的回答，他独来独往惯了，她也不能期望他的想法一时半会儿能发生转变。


    但理解归理解，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


    “有我在，至少能保证你活得更久，否则我当初救你这条命是为了什么？我怎么确定你还会不会回来？”她说，“如果你真要独自去锈铁星，那我也会马上离开这。”


    “你要去哪？”


    “无所谓，大不了去霜牙猎豹和赤魔鲨的领地，问他们需不需要兽语者的帮助，或者让布莱恩特把我抓回去。总之我不待在和你有关的地方，我最讨厌没有期限的等待。”


    雪烬叹息：“你这是气话。”


    “我是很生气，但我是成年人，能够对自己的决定负责。”纪铃舟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喜欢被人当成弱者对待，你应该给我一点尊重和信任，听听我的意见。”


    “……”


    “说实话，我是很想活着，但也没有那么怕死，你别再替我计划来计划去的了。”


    说完，她也没等他回答，从他怀里拿回那本书，快步离开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