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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埃利安和五条悟到达京都。


    御三家一词源于日本江户时代德川幕府时期, 为了巩固政权,德川家康分封了其九子、十子、十一子,允许尾张、纪州、水户三支分支与宗家共享德川姓氏与三叶葵家徽, 除本家外也拥有征夷大将军继承权。后来被泛化为各领域前三名的代称。


    而如果论咒术界中的御三家, 必然是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 它们传承自平安时代, 掌控咒术界核心资源已有千年历史, 时至今日不衰。


    京都, 五条家。


    五条家作为日本三大怨灵之一菅原道真的后代,坐落于京都核心圈的位置,距离京都御所不远。


    相对于瞬息万变的东京, 京都的时间感要慢的多, 古老的街巷蜿蜒曲折, 街道格局几乎没有大改。


    可能是因为需要保存的历史建筑比较多,这样的地方总给人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特别是看到周围穿和服的人与穿休闲服的人擦肩而过。


    但若说京都人守旧就太过了, 他们是守传统而不守旧, 比如传承千年的祇园祭每年都会融入当代艺术家的现代元素设计,任天堂、京瓷等世界级科技巨头也诞生于此。


    五条悟告诉埃利安, 别看五条宅邸外面还保持着高墙深檐的古朴外观, 其实里面早改装了地暖和现代卫浴。


    “没大改不是不想改啦, ”五条悟边走边比划,声音里带着点轻松愉快, “是因为宅邸太古老了,结界一层叠一层,像程序员的垃圾代码,牵一发而动全身。能跑就不要动它, 懂吧?”


    他偏过头冲埃利安眨了眨眼,苍蓝的眼睛弯起来:


    “不过放心,我住的地方全是好东西!我还有一间游戏屋哦,什么游戏都有。伊莱你来的话我们可以打双人模式,我们来比赛!”


    埃利安原本正伸长脖子张望五条家的内部建筑,听到这话“唰”地一下把头转回来,脸上露出既好奇又有点警惕的表情。


    “六眼打游戏是不是很作弊啊?你该不会要骗我输吧?”


    埃利安明亮的海蓝色眼睛提防地望着五条悟。


    五条悟被埃利安小动物警惕的表情逗得笑了下。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埃利安又露出狐疑的语气:“对了,Satoru之前抱怨过的那个孤零零的小院子、荒芜枯山水……”


    话没说完,五条悟已经“呜哇”一声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半只蓝眼睛,声音闷闷的:“那个啊,那不是为了在伊莱面前装可怜吗?”


    当时他们在分配买来的最后一块大福呢。依靠装可怜五条悟成功从埃利安手中抢到了大福。


    被五条悟装可怜成功骗到的埃利安:“……”


    埃利安半月眼。他就说Satoru有点坏吧?现在他肯定Satoru邀请他比赛就是想骗他输了。


    好坏啊,Satoru!埃利安内心指指点点。


    五条悟放下手,表情变得理直气壮:“而且枯山水看多了确实很无聊嘛。灰白灰白,什么也没有,连只蚂蚁都找不到!我小时候蹲在假山石旁边扒拉了半天,想看看底下有没有东西,结果被长老逮了个正着。”


    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学着那位长老当时吹胡子瞪眼的语气:“‘悟大人!您是五条家的神子,怎可如此不成体统?’”


    他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然后郁闷地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院子是给六眼特意建的,六眼看得太多头疼需要静心嘛。”


    五条悟郁闷,静心就静心,但除了学习咒术什么娱乐也没有是怎么回事?他可是知道长老自己在自己房间偷偷装了荧幕电视的。


    他耸耸肩,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不过大一点大脑发育好后就好了,我又争又抢,成功完成房间大改造了。”五条悟得意洋洋。


    更小的时候,由于大脑一直跟不上六眼,五条悟根本没有精力想别的,连表情都是淡漠神性的。


    十分符合神子的形象,是长老们的梦中情六眼,当然后来长大一点闹腾起来他们的表情都纷纷天塌了。


    但是谁管他们?五条悟反正不在乎。他平等地肘击每一个想对他指手画脚的人。


    在持续几年的拉锯之后,现在五条家的长老差不多放弃挟六眼以令咒术界了,六眼有武力值还不听话,那他们这些老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埃利安得知自己被骗时还气鼓鼓地用脚尖碾地面的小石子,闷闷地哼了一声心想Satoru好坏。


    等到五条悟开始讲他小时候的事,他注意力就完全被五条悟的童年细节吸引了。


    埃利安眼睛亮起。咦,小时候的Satoru?小时候的Satoru白发蓝眼婴儿肥小脸,一定会很可爱吧?


    他刚想问,转头就看到道路的远方一位老人家慢悠悠走来。


    老人家年纪已经很大了,弯着腰拄着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眼睛也虚着,不知道能不能看清路。


    埃利安的关注点当场转移了。


    他拽拽五条悟的袖子,小小声好奇地问:“Satoru,前面那个老爷爷是谁啊?他走路好慢哦,拐杖点地的声音也颤颤的。”


    看起来有点可怜。


    五条悟顺着埃利安的目光望过去,定睛一看。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是小时候教我背家训的三长老。”


    “他,哎,他……”


    话还没说完,前方的三长老就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喘起了气。


    然后身边一阵风掠过,埃利安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在老人家即将因为喘气而脚步踉跄前,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爷爷,小心。”


    埃利安眼睛弯弯地笑,带着活泼的热枕,声音悦耳又清脆:“您慢点走,不着急的。您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我扶您过去呀?”


    老人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扶了一下,愣了一下,慢吞吞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皮耸拉着,眼睛虚虚地像是睁不开,花了好半天才聚焦到埃利安身上。


    少年穿着异国风情的斗篷和复古的鞋,佩剑在腰间叮当轻响,鸦羽的黑发蓬松柔软,明亮的杏眼蓝汪汪。


    皮肤白皙,鼻子小巧而挺秀,玫瑰色的唇瓣天生含笑,色彩饱满到不像浊世而生,像从绘本里走出来的。


    老人家凑近,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埃利安一遍,又从埃利安身上移到几步外站着的五条悟身上。


    目光又回到埃利安身上。


    然后他布满皱纹的脸忽然绽开一个笑,像是认出了什么人,他枯柴似的手一把握住埃利安的手腕。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意外的惊喜。


    “哎呀,是小伊呀。”


    埃利安:“……诶?”


    他眨了眨眼,头上冒出一串小问号。小伊,谁是小伊?


    他扶着老人家的手没动,脸上的笑容却掺上了一点疑惑:“老人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埃利安,不叫小伊……”


    “小伊莱嘛,我知道的。”三长老摆摆手,笑呵呵地拍了拍埃利安的手背,“悟那孩子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个好孩子,又活泼又机灵。还说你会来家里做客,瞧瞧,这不是来了吗?嗯,果然是个好孩子。”


    三长老絮絮叨叨:“好孩子,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知道吗?相互照应着,别吵架。悟那孩子要是欺负你了,你就来找我说,我替你数落他。”


    路过的五条家族人快速支起了耳朵。原本看到三长老后变得急匆匆的步伐不经意开始放缓。


    哦呀?有八卦!五条呼朋唤友。


    埃利安张张嘴:“啊?”


    他被这一连串话砸的有点懵,转头看向五条悟,用眼神问他:你说的?你说啥了呀?


    五条悟比埃利安还懵!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睁大眼睛,他并没有和三长老说过埃利安!


    他几步走上前来,苍蓝的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插嘴。


    他难以置信:“三长老,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伊莱的事了?”


    天知道埃利安追来这里后他都没回过五条宅,而从法国回来时也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埃利安,当时的辅助监督都没写进报告。


    三长老充耳不闻,他假装老人家耳朵聋了,继续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呀,要相互扶持,相互照顾,有什么事多担待着点。年轻人嘛,打打闹闹很正常,别伤了感情就好。”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拐角和假山处悄悄冒出一颗又一颗脑袋。


    埃利安满头问号。


    五条悟也满头问号。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三长老,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啊?


    怎么听着有点奇怪啊?


    “三长老,你不要装听不见!”


    五条悟提高了一点音量:“我没有和你说过伊莱要过来,你是从哪里……”


    三长老依旧耳朵聋,他老年人颤颤巍巍,笑容慈祥又亲切,五条悟总觉得他笑容里透着一股邪恶:“小伊呀,既然来这里了,就当自己家一样啊,别拘束了。”


    “有什么事尽管找悟,他要是不帮你,你就来找爷爷。”


    他慈爱地摸摸埃利安的头,稀罕道:“哎呀,瞧瞧这孩子长得多可爱呀,真招人稀罕。”


    被摸摸头了。力气有点大,埃利安被摸得一懵。


    像海洋一样纯粹的深蓝眼睛闪过一抹困惑,埃利安一头雾水。他其实没有听懂这位老人家究竟在讲什么东西,但听起来都是好意和欢迎。


    是好意和欢迎就好办了。


    埃利安露出真诚的笑容,乖乖点头:“谢谢老爷爷。”


    偷偷摸摸的小五条们纷纷对视起来,露出吃到瓜的满意表情。


    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三长老用手挡嘴, 声音压得神秘兮兮:“对了,小伊,你想不想看悟小时候的照片?爷爷那里可多了。”


    三长老作势要把埃利安往他院子方向带。


    埃利安海蓝色的眼睛倏地亮起来。Satoru小时候的照片?他露出很感兴趣的眼神, 看似犹豫实则迫不及待地顺着老人家的力道走。


    五条悟终于忍不了了。他拉住埃利安的手臂, 看向三长老, 深吸一口气:“三长老, 你追的综艺节目是不是要开播了?”


    三长老:“!”


    三长老原本还在装模作样, 这话一出, 他神色顿时变了。他佝偻的腰瞬间挺直,眼睛也猛地睁开。


    精神面貌立刻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变得精神抖擞,整个人年轻二三十岁不止。很有精神, 像是能当场老当益壮舞出一套军体拳。


    “对对对, 美枝子小姐的节目快开播了, 你不提醒我要差点忘了,哎呦, 瞧我这记性。”


    他懊恼地拍了下脑门, 一边说一边从埃利安的搀扶中抽出手臂, 动作之灵活与方才判若两人。然后往埃利安肩膀上和蔼一拍:“好,那小伊你好好玩, 爷爷就先走了。”


    说完就把拐杖往腋下一夹, 大步流星地一迈步,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原先颤颤巍巍的脚步也变得虎虎生风, 眨眼间便蹿出三丈远,腿脚灵便的不像话。


    埃利安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目光追着那道健步如飞的背影, 眼睁睁看着它消失。风把四周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他缓缓转头看向五条悟,眼神带着一种清澈的迷茫:“他……?”


    五条悟放下握住埃利安手臂的手,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腿脚不便是演的。他是追星族。”


    他淡淡地扫了四周一眼。


    暗处的几颗脑袋立刻缩了回去,拐角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猫着腰小跑着撤退。


    埃利安沉默了一下。


    没想到遇到的Satoru的第一个长辈竟然是戏精追星族,好时髦!


    他感慨:“你们家的人好有意思哦。”好活泼的老人家。


    埃利安和五条悟继续沿着幽静的小路往前走,两侧的古树交错成荫,阳光与风穿过枝叶,在两个人身上跳跃。


    埃利安的话题却还挂在刚才那位三长老身上没下来。


    “Satoru,你真的没有和刚才的老爷爷说过我吗?”


    他偏头看向五条悟,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些。大而明亮的海蓝色眼睛映着叶隙漏下的碎光。虽然被老人家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有点懵,但埃利安没有忽略他的疑点。


    五条悟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听到这话头也没回,他摇了摇头:“没有。你来家里玩这件事,我没提前告诉任何人。”


    这是私人邀请,是平辈之交,是他和埃利安之间的事,没必要经过长辈,也不需要通报族里。


    这就怪了。埃利安眉头微微皱起,比起初见面的三长老,他自然更信五条悟。


    那问题就来了:“可是那位老爷爷明明不认识我,却一见面就叫我小伊,还说什么悟和我说起过你……”


    埃利安越想越不对劲:“他为什么要当着你的面撒这种谎?明明你就在旁边,随口就会被拆穿呀。”


    他单纯觉得奇怪。


    对方看着五条悟长大,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性格,他要是做了就会承认,没做就绝不会认。当着正主的面撒谎,也骗不了人啊。


    而且这个谎的意义是什么?


    埃利安还在继续琢磨:“总不能他撒谎就是为了让我觉得你在长辈面前提起过我吧?就为了……让我对你印象更好?”


    他把自己的推理说出来,越想越觉得离谱:“不至于吧?这也太奇怪了。”


    但是不是这个又是什么?


    脚步踩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响。埃利安灵光一闪。


    “Satoru,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里燃着一簇兴奋的光,煞有其事地说:“这一定是示威。”


    五条悟终于回过头,苍蓝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埃利安:“怎么说?”


    “Satoru你看,”埃利安佯装深沉眼神认真,“我没见过三长老,他却一眼认出我,还直呼我小名。你没和人提过我今天要来,他却正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路上……”


    埃利安学着阴谋家的样子,压低声音桀桀怪笑:“意思不就是‘你们在高专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休想逃出我的手心’嘛!”


    他双手叉腰,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


    五条悟原本正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他欢快地笑起来。


    “伊莱,哈哈,你的小脑瓜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把戏精三长老脑补成邪恶阴谋家了可还行?


    怎么不对了?埃利安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干嘛啦!我分析得很有道理好不好!”


    三长老出现的时机说的话很可疑好不好?


    五条悟没有否认埃利安的推测合理性,只是给他补充信息。


    “伊莱,你说的很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勉强把笑意压下去,但眼角还弯着,“但三长老他是站在我这边的哦,说示威,还不如猜他在提醒我呢。”


    五条悟也觉得三长老知道消息有点详细和快了,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自己身边有监视者。


    埃利安微微吃惊,三长老站在Satoru这边?好痒,要长脑子了。他们的话题一路跑偏。


    埃利安和五条悟并肩走远,背影消失在幽静小径。


    半分钟后,一点也不幽静的小径拐角、假山石后、屋檐上方,像蘑菇一样悄悄冒出一颗又一颗脑袋。


    一个穿青色和服的青年双手扒着假山石,率先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埃利安两人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下。


    确认他们走远,他立刻向树上招了招手:“走了走了,快出来。”


    几秒钟之内,树木、草丛、墙后接二连三有人钻出来,有穿常服的,有穿西装的,共同点是年纪都很轻,并且眼里都闪着一种光。


    那是八卦的光。


    “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悟大人居然带人回家了。”


    一个一身短打,扎着利索马尾的女孩第一个开口,她手中拿着武器,一看就是从演武场匆匆赶来的。


    身边涌出的好几颗脑袋齐刷刷点头:“嗯嗯,看到了。”


    “黑发蓝眼,灵秀可爱,长得很权威。”这是关注长相的。


    “这到底是谁呀?从没见过,看着也不像其他家的。小王子似的,还带着剑。”这是关注身份的。


    “吸溜,你们看到了吗?他身上全是咒具,连吊坠都是,好豪,都看不清咒力谁是谁了。”这是战力党。


    一个留长发的青年左右看了看同伴:“你们都不关注悟大人的吗?那是悟大人在高专的同学呀?那个很厉害的咒令师,和悟大人是好朋友。”


    他旁边梳妹妹头的少女试探性开口:“嗯,你确定只是好朋友?”


    众人纷纷沉默起来,与旁边人交换着眼神。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见了三长老的暴言。


    “呃,这个嘛……”


    “应该只是朋友吧?”


    他们口不对心地说,都在等一个勇士先开口。


    然后第一个出来的青色和服青年说话了,他很勇:“悟大人这不是把人往自己地盘领了?我觉得不是一般朋友。”


    有了第一个人说,剩下的人也纷纷改口。


    “我觉得也不是,看着绝对不是一般的朋友。”


    “我也这么觉得,三长老刚刚的态度不是明摆着吗?这是见家长吧?绝对是见家长吧?他老人家都没什么意见,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也是。”


    “嘶,悟大人入学高专才没几个月吧?这么快呀?”


    “嗨,你懂什么,咱们咒术师要的就是效率,那可是悟大人。”


    “呃,”一个矮个子的少年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族人,“你们都不惊讶的吗?”


    其他人纷纷。


    “那可是悟大人。”


    “毕竟是悟大人嘛。”


    “都悟大人了。”


    悟大人做什么都不奇怪。他们彼此交换着心痒难耐的眼神。


    “那我们要不要、要不要告诉其他人?”


    “肯定要告诉其他人啊。”


    “这么劲爆的消息必须要和所有人分享!”


    众人达成共识,很快一哄而散。而很快,五条宅各处有人的地方都偷偷摸摸传出声音:“兄弟,你过来一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


    片刻后。五条悟院子的门被从外面敲响。


    埃利安和五条悟正并排坐在游戏房,手上是手柄,脚边是零食,面前的屏幕上是两个格斗中的小人。


    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中动作的小人,手柄上的按键噼里啪啦按得激烈。


    连输五局,埃利安已经要红温了,小脸绷紧开始咬牙,所以听见门外传来动静,他眼珠子一转,连忙用手肘怼了怼五条悟。


    “Satoru,有人找。”


    力气不经意间有些大,五条悟手指一滑,错开了一个按键。


    左边的蓝色小人动作一滞,被右边的红色小人抓住机会狠狠揍了一拳加一脚,埃利安使用连招。


    五条悟转过头,苍蓝的眼睛睁大:“伊莱,你干嘛?!”


    埃利安一顿,飞快露出灿烂的笑,吐了吐舌头:“哎呀,提醒你外面有人敲门,不小心力气用大了,对不起嘛。”


    五条悟睁着漂亮而清透的蓝眼睛:“真的吗?我不信。”


    他报复心极强地也怼了一下埃利安。


    埃利安伸出脚去踩五条悟的大腿。


    所以来人进来后,看到的就是埃利安和五条悟手脚并用扭在一起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五条悟被埃利安套着白袜子的脚趾踩了一下大腿, 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不料被埃利安趁势而入。


    埃利安顺势用小腿别住五条悟的腰,另一只脚也插进来, 用脚腕勾住五条悟的腿拨乱他的重心, 发挥怪力的优势, 用双腿把他往后扣。


    两只手还顽强地握着手柄往屏幕方向伸, 拇指疯狂敲击按键。


    五条悟也不甘示弱, 腰腹发力一拧, 整个人滑不溜手地从埃利安脚下翻出来,反手就去勾埃利安的脖子。他的手指也没停,屏幕上他的蓝色小人依旧在操作, 只是单只手外加分心难免乱了节奏。


    “犯规犯规, 伊莱你这是犯规, 你故意扰乱我偷袭了我的血量。”五条悟边伸手勾边大声嚷嚷,语气夸张, “裁判呢?有没有人管管!”


    “才不算, 只是提醒你有人, 是你自己不小心失手。”


    埃利安脖子一缩,灵活地从五条悟的臂弯钻出来, 团起身顺势往后一滚, 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手柄稳稳握在手里,目光还黏在屏幕上。


    “是你自己分心的嘛。你看我就一点节奏没乱, 而你现在连我的连招都接不上啦。”


    埃利安得意洋洋地说,飞快打出一套小连招。


    屏幕上红色小人把蓝色小人打得节节败退。


    五条悟扭头,看着埃利安得意的姿态,气笑了。


    他手柄往后一扔, 二话不说扑上来。嘿,这我真得好好治治你了。


    “伊莱,看招。”


    埃利安一转头:“?”被一道大黑影扑了满面。


    两个人又滚成一团。


    这回埃利安落入了下风,因为不肯放弃游戏手柄,他很快被五条悟镇压在了身下。


    后背紧贴着榻榻米,两只脚在空中胡乱地蹬,挣扎着试图将五条悟踹开,可惜失败。


    但五指仍死死扣着手柄,虽然眼睛已经看不到屏幕,拇指却还顽强地按着攻击键。


    屏幕上的红色小人挥舞着拳头,趁蓝色小人不动时疯狂输出。


    “伊莱,你耍赖。”五条悟一只手握住埃利安的手腕,一只手去抢他的手柄,嘴上还不闲着,“哎呀你属螃蟹的吗这么能钳,手柄都快被你捏碎了。”


    “明明是Satoru在耍赖。”埃利安死攥着手柄不放,眼神不服,脸颊因用力鼓起,他和五条悟拉锯:“你不打游戏来抢我手柄,这才是耍赖吧。”


    五条悟低头凑近,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你现在把手放开,我们重新来过。”他得意地笑,“我可以让你三招哦。”


    埃利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搞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就要躲开,手柄差点脱手。他连忙攥紧,脸上忽然冒出一抹薄红。


    埃利安很快反应过来,他大声控诉:“你讲不讲武德,怎么还用脸攻击!”


    五条悟被他这句话逗得当场破功,力道一松,整个人笑得趴在了埃利安身上,捶了一下地面,笑声都打颤:“用脸攻击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伊莱你怎么想出来的!”


    他这一笑,原本压制的力道全泄了。


    埃利安趁机一骨碌从他身下翻出来,连滚带爬远离。他警惕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发现他没有追来。


    埃利安没有忘记正在进行的这局游戏,飞快出招。


    五条悟没逮住埃利安,笑够了,也跟着坐起来。头发在一系列动作中乱了,几缕白发翘在额前。他兴致勃勃地看屏幕上的战况。


    他眼睛一亮:“诶,你这招什么时候学的?刚才没用过……不对,你趁我不动的时候偷袭!”


    埃利安已经使出必杀技。屏幕上,红色小人一记大招将蓝色小人击飞,蓝色小人血条归零,一个大大的K.O.字样弹了出来。


    埃利安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赢了!”他大声宣布,举起手柄欢呼。“绝地翻盘!奇迹逆袭!请叫我赢家伊莱!”


    五条悟坐在原地,一手撑在榻榻米上,另一只手虚放在大腿上,不服气地抗议:“你这叫赢?明明是趁人之危。”


    埃利安毫不在意:“胜利不看过程看结果。”他笑得可可爱爱,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而且我就是赢了嘛,能赢就是厉害。”


    他眼神无辜地补充:“你自己放弃的。”他可没胁迫哦。


    五条悟“啧”了一声,打量了埃利安一会儿,忽然伸手比了个大拇指:“行,这把算你赢。”


    埃利安吃惊,这么爽快?他警惕地眯起眼睛:“你该不会又在酝酿什么陷阱吧?先说好,这轮游戏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复仇。”


    五条悟叫屈:“才没有,你不相信我吗?我说话算话的好吧!”


    说完,他有点看好戏地冲门口方向努了努嘴:“我就是觉得有人在外面等了好久了,我们再闹下去好像不太礼貌。”


    他促狭地笑了起来:“而你确定要维持这个形象见人?”


    埃利安:“?!”


    他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和五条悟长得有些神似的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很是端庄,眼中却压着些许震惊和奇怪的激动。


    看到屋内两人在看她,她露出一个优雅守礼的笑:“悟大人,这位客人,我来送茶点。”


    埃利安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低头整理刚刚和五条悟在榻榻米上疯玩打闹时乱掉的头发和卷起的衣角。


    哎呀,他在Satoru家的形象。赶快救一救。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看着打扮成侍者送茶点的女孩。


    女孩趁埃利安低头整理形象时不注意,飞快对五条悟露出一个心虚讨好的笑。


    五条悟大度地放过了这个特意来看热闹的族人,轻飘飘地摆摆手:“放那边桌上吧。”


    女孩如蒙大赦。她端着托盘走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到桌边放下,然后忍不住飞快瞥了一眼埃利安。


    埃利安已经整理好头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弯起眼睛,很自然地对她笑了一下。


    两颗颜色浓郁的眼睛像深海凝聚的蓝宝石,无忧无虑地弯成月牙,配上白嫩嫩的脸颊,看起来甜滋滋的。


    “谢谢姐姐。”埃利安声音清亮,露出一个甜蜜又可爱的笑。


    女孩:“……”


    好可爱好可爱!


    女孩被埃利安的长相和笑容甜得倒吸一口气,脚下一绊,差点没站稳。她连忙扶住桌角稳住身形,在五条悟充满威胁的注视下,遗憾地忍住想上手rua的冲动。


    她对五条悟鞠了一躬:“悟大人,那我不打扰了。”


    然后她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走出十几步后,她拿出手机,飞快打字:“看到了,真的很甜,而且悟大人的态度也……”总之,流言这种东西,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经过可靠族姐“眼见为实”,悟大人勇带男朋友回族里的流言于五条家年轻人间传播的更快了。


    而屋内,不信邪的埃利安又和五条悟重新开了一局。


    看着屏幕上略显颓势的已方红色小人,埃利安沉默了两秒。


    他把手柄往下一放,红温的脸蛋气色变舒缓:“我宣布这局平局!”


    “理由呢?”


    “理由就是我不想打了,中场休息。”埃利安理直气壮。


    不行啊,他不是不想继续玩,是实在打不过,属实没招了呀。


    埃利安苦恼,游戏小白未出新手村就遭遇顶尖大佬。他以前基本不玩电子游戏,忽然与人竞技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埃利安打算放过游戏,也放过自己。


    他心平气和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他释然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好,平局就平局。”


    他把手柄往旁边一放,伸手去够刚刚送来的茶点,偏过头冲埃利安眨了眨眼:“那休息完了再打?”


    埃利安想了想,果断摇头:“不要。”


    “嗯?”


    “反正我打不过你。”埃利安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打不过就不打了。”


    他凑过去,从五条悟手里分了半块茶点,嗷呜一口全吞了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换一个游戏嘛,换个不用打架的。”


    五条悟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忽然伸手戳了一下。


    埃利安猛地捂住脸往后仰:“你干嘛!”


    “没什么,”五条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开始翻游戏碟,“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玩。”


    埃利安:“这是夸奖吗?”


    五条悟想了想:“是。”


    埃利安便又高兴起来,鼓起腮帮子继续嚼,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明亮的月牙。


    他们吃完茶点,却没有立刻开始玩新游戏。


    埃利安东嗅嗅西嗅嗅,开始翻五条悟的藏宝库。


    好吧,其实是杂物。


    五条悟的游戏屋虽然被他自己称作游戏屋,但功能挺混杂的,除了正中央的游戏机和手柄,周围散落的零食,靠墙的博古架上还堆放着不少别的东西,角落还有柜子。


    埃利安兴致勃勃地蹲在一个柜子旁,伸出手翻里面的物品。


    他拿起一个神乐铃摇了两下,发现铃声清脆悦耳:“哇,Satoru,你这里连这个都有。”


    “这是什么?”他又拿起一个绣着猫咪图案的小布片。


    埃利安在身上比划了两下,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挂件。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对埃利安说:“哦,这是猫咪御守。奇怪,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埃利安把小布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若有所思。


    原来这就是御守,遣唐使传进来的护身符文化?好像和他们那边的十字架含义还不一样,是单纯的祈福和护佑。


    管他呢,反正他又不信教。埃利安放下猫咪御守,拿起了一本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这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应该是五条悟祖上传下来的,装帧方式是线装,侧面的白线已经不新, 不过内页纸张依旧坚韧, 没有变脆, 看得出经过特殊处理。


    埃利安随手翻了两页, 发现这不是正儿八经的咒术典籍, 更像是某位咒术师前辈的随笔。


    里面充斥着大量天马行空的设想与古古怪怪的研究, 还有很多作者信手记录的有趣日常。


    埃利安的目光被其中一段吸引。


    “今日友人须臾外出,吾兴起而至遍寻不到,闲时无聊, 遂以其珍爱之茶具泡茶。不慎打碎一盏, 恰逢友人归, 见此情景脸色如锅底。吾思忖片刻,叹曰:‘此乃天命, 非人力可改, 万望节哀’。友人怒而逐我出屋舍, 吾蹲于院中待其消气。院中有柿树,时节恰逢脆柿熟, 吾品味两枚, 滋味甚甜。嗯, 明日再气他一气。”


    “哇,是日记。”埃利安眼睛亮起来, “哪个正经人写日记啊?”他转念一想,又自己接上了话,“哦,你说记录的是迫害别人的故事?那正常了。”


    他弯起眼睛, 觉得这写的东西还挺好玩。


    这么好玩的内容当然要和Satoru分享一下。埃利安立刻转身,把书页摊开,凑到五条悟面前,手指点着那段文字,自己先笑得眉眼弯弯。


    “Satoru,你看这个!”他偏头看着五条悟,“这位前辈好有意思啊。把朋友气了个仰倒,自己蹲在院子里等朋友消气,顺手摘了人家两颗柿子吃,结果吃完就改变主意说明天继续气了。”


    他越说越乐,“这人怎么这么好玩,明明做错了事,但写出来就很有理的样子。”


    五条悟将头凑过来,低头扫了两眼文字,也忍不住笑了一声:“确实。”


    他顿了一下:“……等等,这行事风格怎么有点眼熟?”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埃利安。


    埃利安被他看得一愣:“……你看我干嘛?”


    五条悟收回目光,接过书,若无其事翻了两页:“没什么,继续。”


    埃利安总觉得被微妙地内涵了。其实他也觉得既视感很强,但他觉得更像的另有其人。


    他嘀咕:“我觉得比较像Satoru。”


    五条悟不知道听没听到,反正没接话。他翻到另一处,手指一划:“这段也有意思。”


    埃利安立刻把脑袋凑过去,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挨在了一起


    五条悟念道:“今日友人偶得阴阳师之古镜,可照见心中执念,吾好奇凑近观看,镜中竟现出一大盘樱饼,吾大喜过望,夸此镜灵验,友人惊曰:‘此即汝心之所执也’,吾得意答:‘饴醴之妙,实为天厨上味,非尔等凡夫俗子所能领悟’。”


    他念到这里停下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没错,甜品就是世间珍宝,不愧是同样有六眼的人,就是很有品味。”


    说着,他美滋滋地回味了一下刚吃完的茶点。他就知道很难有六眼能拒绝甜点,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想:甜点就是很好吃,不接受反驳。


    埃利安侧目,心想,这样一来,行事风格不是更像Satoru了吗?不过Satoru刚刚说什么来着?同样有六眼?


    “这个人也有六眼吗?”


    “是啊,这些书都是之前长老塞给我的,是历届六眼留下的资料。这一本是上高专前找到送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看。”五条悟语气随意,手指还搭在书上。


    埃利安又往下读了一段。


    “友人抚掌而叹:‘噫,真乃君之本色,吾复何言’。”


    他噗地笑出声:“这位朋友好无奈啊,他是不是在说不愧是你,我无话可说?”


    他抬头看向五条悟,眼睛里还带着笑,忽然认真地说:“我有点喜欢这位前辈和他的友人了。”


    “因为我觉得这些片段的主人公好像Satoru。”


    埃利安的语气是轻快的,几乎没有停顿。午后的光从窗户里懒懒地照进来,在他的眼睛里凝成一片金。


    就像阳光洒在蔚蓝的大海上。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明亮而笃定,说话似乎不需要思考,每每便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了,就像每一句话都不需要大脑的修饰直接出自真心。


    “我的意思是,Satoru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有时候有点坏,有时候故意逗我,有时候喜欢欺负我。”埃利安一个一个数,明明在数五条悟很恶劣的行径,数到最后却弯起眼睛,“但我还是觉得Satoru很好很好。”


    埃利安可爱地笑,声音认真又轻快:“所以我也一直很喜欢Satoru啦。”


    埃利安眉眼弯弯高兴起来。


    能把眼睛弯成饱满月牙的人,笑起来真的很可爱。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把书举起来,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连同那双美丽到夺目的苍蓝色眼睛也只露出一半。


    五条悟越过书的阻挡悄悄看埃利安。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的声音从书后传过来,有点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说话不需要打草稿吗?一句接一句,你不需要思考再说吗?”


    埃利安不是很明白五条悟在说什么,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说话……需要打草稿吗?”


    埃利安迟疑,为什么说话需要打草稿啊,不应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说谎才需要打草稿吧。


    至于思考,埃利安很自然地略过了这一茬。他一般都懒得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


    像现在这样不考虑得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不快乐吗?


    他觉得如今这样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状态就很好了。


    埃利安快乐地摇头晃脑。


    五条悟:“不需要吗?”


    埃利安奇道:“但我又没有在说谎话,为什么需要打草稿?”


    他的性格其实有些自我。反正自己感觉舒服就好,其他人被他的行为和话语创到或困扰到他才不管。


    这样的性格让他单单知道自己很喜欢和五条悟在一起,但从没有深思过究竟为什么。


    五条悟没有说话。


    现场安静了几秒。


    片刻后,他慢慢将书往下拉。表情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期间,埃利安一直仰着头看。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很单纯地看,他的眼睛蓝汪汪。


    下一秒,五条悟就伸出手用书轻轻敲了一下埃利安的额头。


    “好吧,”他说,声音比之前稍微轻了一些,“我知道了。”


    埃利安捂住脑袋,微微睁大海蓝色的眼睛:“你知道什么了?”


    今天的Satoru好奇怪呀,他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五条悟已经别开了目光,拿起刚才的书,装作很认真地翻页:“知道你很有眼光啊。”


    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毕竟我确实很好。”


    埃利安茫然又捧场,他认真点头,大声:“嗯,Satoru就是很好。”


    “是吧是吧。”五条悟洋洋得意翘起嘴角。


    “好了,”他把书摊开往中间放了放,“我们继续看呀,这个六眼出生在异能刚刚出现不久的时候,他提到异能者了诶。”


    埃利安立刻把刚刚的疑问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地看了过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五条悟指尖一指。


    “今日与友人论及神奈川新出之异能者一事,彼等能力不依血统,不循术式,觉醒全无定数,实在令人称奇。吾友闻之,颇为不屑,谓曰:‘无根无萍,不成体系,纵有奇能,难成大器’。吾笑道:‘汝之所言,与数百年前古之阴阳师谤术士之论,何其肖也’。友人哑口无言。”


    “阴阳师?”埃利安第二次看到这个他不懂的词。不懂就问。他抬起头:“Satoru,阴阳师是什么?”


    五条悟往后一靠,单手撑在榻榻米上,语气懒洋洋的:“阴阳师啊,就是妖怪还没绝迹那会儿的能力者。那时候花草树木都能成精,巫女啦、灵力啦,都还常见。”


    又听到了听不懂的词,埃利安把两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津津有味的听。


    五条悟偏头看了埃利安一眼:“安倍晴明,你知道吧?”


    埃利安诚实地摇头。


    他才来日本没多久,恶补的日语词汇量日常生活没问题,因为天资聪颖,半古不古的古代杂记也能连蒙带猜地看,但不至于熟知历史。


    “不知道啊?”五条悟心想这解释起来可是大工程,但嘴角翘着,没有不耐烦,“安倍晴明就是阴阳师里最有名的那一个。传说他能观星象、能占卜、能呼风唤雨。不过最出名的还是驱使式神,养了一大群妖怪当手下。”


    埃利安恍然:“就像杰。”


    五条悟点头:“差不多,但妖怪比咒灵聪明多了。”


    “不过安倍晴明过后,妖怪渐渐消失,阴阳师也跟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咒灵和咒术师。”


    他耸耸肩:“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埃利安挠挠头,怎么说的就跟妖怪和阴阳师消失,生态位空缺,咒灵和咒术师顶上了的感觉。


    那他们异能者的敌人是什么?好像只有异能者打了世界大战,该不会他们的敌人就是他们自己吧。


    埃利安赶紧低头继续看,他发现后面都是些随笔主人研究异能和咒术的手稿。


    看着看着他目光凝固。


    五条悟见他忽然安静,看了他一眼:“伊莱,怎么了?看不懂。”


    “不,问题是我看懂了一点。”埃利安蓦然抬头。


    他震撼道:“我见过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埃利安突然坐直了。不, 准确来说不是见过,是听过。


    看到前面插科打诨、啃柿子照镜子的趣闻轶事时,埃利安没有被勾起回忆, 但加上异能者刚出现这个关键点, 他模糊的记忆忽然浮现。


    在遥远的过去, 远到他记不起具体场景, 记不清周围环境, 只记得光线很暖, 声音很轻。


    有人和他讲过这个人的故事。


    那个人说话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声音很好听,与晴空相称的眸子含笑望着他, 他缓缓开口。


    “无聊, 超级无聊。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一做呢?”


    “唔, 想到了,我要讲故事给小埃听!小埃快乖乖过来, 不可以拒绝我的故事哦。”


    ……啊, 神情不是轻快的, 是慵懒耍赖的才对。


    埃利安默默修正了回忆。


    然后那个人说了什么?他冥思苦想深挖记忆。


    想起来了。


    讲了平安时代的事情。六眼和十种影法术的决斗,咒术师之间的纷争和咒术家族的兴盛。


    然后讲到异能者刚刚出现的时候咒术师们的反应。有人不屑, 有人警惕, 有人好奇。


    那人讲得兴起, 忽然话锋一转,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来, 小埃,我教你一个好玩的东西。”


    他拉着他的手,用羽毛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埃利安的瞳孔缓缓放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下。


    他……他教了埃利安酝酿童话伪装咒术师的方法。


    埃利安猛然回神。


    他坐在榻榻米上, 旁边是好奇看来的五条悟。阳光轻轻地洒在五条悟的侧脸上,他还在等他说话。


    埃利安海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五条悟。


    “……我想起来了。”


    他慢慢说:“这个人——这本随笔里写的事,雪精灵和我讲过。”


    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睛。


    “还有一件事,之前说记不清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实际上,教我怎么伪装成咒术师的人……”


    埃利安一字一顿:


    “也是雪精灵。”


    五条悟的表情微微变了。他看着埃利安,埃利安也看着他。他们两个眼神都有些许迟疑。


    埃利安在思考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蓄谋的。


    他托着腮,虽然之前面对五条悟时他说这是命运的安排,但那是因为他以为雪精灵主动变小,对方自己埋下的伏笔。埃利安在说俏皮话。


    早上的时候他和五条悟对账,对方否认了这个猜测,但现在埃利安有点想把这次推测捡回来了。


    埃利安偷偷瞄五条悟。


    他的脸上根本藏不住情绪,五条悟稍一思索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对此,他:“……”


    选项a,有人先知先觉冒充他的模样结识了埃利安。选项b,那个与他长相相同的人来自另一个时间线,所行所做皆有目的。


    选项c,自己真的如同埃利安所猜测的一样变小且失忆了。选项d,那是不知为何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自己。


    还有最不可能的选项e,以上全部都是巧合,撞脸是巧合,教埃利安伪装成咒术师也是巧合。


    无论如何,埃利安幼年都见过一个能被错认成他且带走埃利安一半异能的人。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五条悟思绪飘远了一瞬。


    他不喜欢谜团。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里没有多少需要猜的东西。六眼会把一切摊开在眼前,咒力的流动、术式的构造、残秽的轨迹,所有该知道的他都能直接看到,需要他猜来猜去的东西往往代表有人在背后搞事。


    来自诅咒师啦,或者想把他当成兵器使唤的烂橘子啦……反正需要猜的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好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谜团绑定的是埃利安。


    他自己也没太想明白这一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还凑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的埃利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如果麻烦的谜团带来的是伊莱的话……好像也还行。


    想到这里,五条悟忽然放松了神情。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转过头来看着埃利安。午后的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没有遮挡,就像风清日朗的晴空。


    “伊莱。”


    “嗯?”


    “你的本子……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埃利安愣愣地看着他。


    五条悟的脸颊沐在灿灿的阳光里,优越的鼻梁和眉骨被光影细细勾勒,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但他的眼神与平常不太一样,透着认真。


    “你这副表情干什么?”五条悟终于对上埃利安的视线,“我说真的。你本子的丢失与长得和我一样的人有关,我自然会把它找回来。”


    “……才不是Satoru的责任。”埃利安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即微微低下头。但很快他又抬起眼。


    “但是,”他说,“如果Satoru愿意和我一起找的话,”埃利安弯起眼睛,“我有点开心。”


    他补充:“不是因为有人帮忙找啦,是因为Satoru说帮忙。”


    他直白又坦诚地说,眼睛就这样坦荡荡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面对埃利安又一浑然不觉的直球,重重叹了口气。


    埃利安:“?”


    五条悟转过身子,一只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


    他摇摇头。真叫人没办法。


    ……


    虽然说了一起找,但奈何线索不足没有头绪,埃利安和五条悟最后只好等有头绪再说。


    时间过得很快,本就短暂的假期没过多久就结束,好在埃利安对高专的新鲜劲还没过,他高高兴兴回到高专。


    当然是拽着五条悟一起,经过这些天的同吃同住,埃利安与五条悟相处更亲密了,有时就好像连体婴。


    在五条家时,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埃利安大多数时候住五条悟隔壁,但有时候晚上玩得太晚,也可能直接在五条悟屋里睡着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五条家的人没有一个对此有意见。


    哦,也可能是意见没传到埃利安的耳边来,但管他呢,没听到就是不存在。


    埃利安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段时光,返校后,他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室,刚抬头,就对上了家入硝子微妙的目光。


    埃利安被家入硝子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他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


    没有穿很特别的衣服,身上是定制的高专制服,高专允许学生在制服上加一些独特设计,所以埃利安的兜帽也没有显得奇怪。


    一切都很正常,掩饰气息用的咒具在身上,童话的伪装也没失效。他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个遍,没发现问题,便困惑地抬头看向家入硝子。


    “硝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家入硝子的目光更诡异了。


    她眼神轻轻一移,瞥向埃利安颈侧。那里正抵着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


    五条悟正懒洋洋地环着埃利安的肩膀被他拖着走,他的头埋在埃利安颈侧,眼睛半闭不闭的。


    大猫一样挂在埃利安身上的五条悟正困倦地打着哈欠,听到埃利安说话,他才慢吞吞抬起半张脸,看到家入硝子后,又含混地打了声招呼。


    “早啊,硝子。”


    说完也不等回答,他就又埋头缩回埃利安颈侧补觉了。


    抬头低头间难免不小心让发丝蹭到埃利安的耳廓,埃利安一个激灵,他感觉有点痒。


    但他的眼神还是茫然又困惑地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脸上倒是没东西,但你身上有东西啊,埃利安和五条悟真的不觉得他们有哪里不对吗?


    她看了埃利安,又看了看五条悟。女孩子迟疑:“埃利安,你和五条……你们两个?”


    埃利安余光瞥了一眼困倦的五条悟,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轻松地解释:


    “哦,因为Satoru昨晚玩游戏玩到太晚啦,早上有些困,上午座学时补补觉就好了,反正Satoru已经会了。”


    埃利安觉得没关系,高专的课程安排基本是上午理论下午实践的固定模式,上午是一般学科和咒术理论学习,两者对五条悟都不是问题。


    虽然是打着宗教学校名号的咒术师培养学校,但物理化学等科目还是教的,他们也不全在锻炼打架能力。


    他完全没察觉家入硝子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只当她随口一问,对她元气灵动地笑了笑。身上挂着一个人似乎对他来说全无负担,他步履和神态依旧轻松。


    他把五条悟拖到座位上,五条悟一接触桌面,立刻趴了下去。


    埃利安开始往桌面上摆各种小摆件,没过多久就津津有味地玩了起来,偶尔会盯一会五条悟的睡颜。


    家入硝子看着埃利安清澈的目光,觉得已经不必问了,至少埃利安是不觉得他们哪里有问题的。


    她转而从包里拿出之前没还成的帽子递过去:“给,埃利安,你的帽子。”


    埃利安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谢谢硝子!”


    教室向阳,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教室,让整个教室亮堂堂的。


    这对想上课的人友好,但对想睡觉的人就糟糕了。五条悟的眼睛背着阳,长手长脚趴在桌子上,睡眠质量还是不太好。


    埃利安盯着他蹙起的眉心看了一秒,想了想,伸手将帽子轻轻扣在五条悟头上。


    帽檐压下来,恰好遮住阳光。五条悟的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变得更均匀了。


    埃利安托着腮,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家入硝子收回目光,朝夏油杰的方向递了个眼神,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你觉得他们两个对劲吗?


    夏油杰回望她一眼,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我觉得非常不对。反正我和他们两个都不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家入硝子看了看五条悟, 又看了看埃利安。她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两根食指,在空中慢慢靠近, 轻轻一碰。然后她收回手, 不紧不慢地看向夏油杰。


    这个手势并不难理解, 很容易就能看懂, 它的意思是:他们交往了?


    夏油杰:“?!”


    夏油杰确实看懂了。但正因为看懂了, 他的表情才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等等, 交往……悟和埃利安?


    夏油杰大吃一惊,下意识往他们两个的方向看了一眼。


    埃利安此时正托腮望着五条悟的睡颜,目光从五条悟的头发落到眉骨再到他的鼻梁上, 最后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埃利安的目光逐渐动容, 他食指大动, 越想越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干点什么简直浪费。


    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猫猫祟祟的笑。他从挎包里摸出一支圆珠笔, 拧开笔帽, 屏住呼吸, 将笔尖一寸一寸凑向五条悟的脸颊,脸也淘气地凑了过去。


    埃利安想趁五条悟睡觉在他脸上画只小乌龟。


    笔尖离脸颊还有半寸,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手一捞, 一勾一收, 精准将埃利安的脑袋圈进了臂弯。


    埃利安:“唔。”


    他整个人被箍住,脸埋在五条悟的手臂里,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故意的!”


    他试图手扒桌沿脚蹬地面借力把自己拔出来,蹬了两下,没有用。又腾出一只手去扒五条悟的胳膊,五条悟的手臂劲很大地扣在那里, 纹丝不动。


    埃利安不甘心又蹬了两下,终于放弃了。他整个人松弛下来,认命地趴在五条悟的臂弯,闷声说:“……放开啦。”


    五条悟的眼睛还是闭着,嘴角却在偷笑。


    夏油杰:“……”


    这下不得不怀疑了。他和他们两个可不这样。


    埃利安恶作剧失败被五条悟抓获圈住不放,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的脸,满眼都是控诉。


    埃利安瞪了一会儿,眼睛先酸了。他眨了眨眼,缓解干涩,视线从五条悟那张装睡还掩不住得意的脸上移开,无意识地扫过教室,正好撞上夏油杰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夏油杰的眼睛有些复杂。


    埃利安:“?”


    ……


    夏油杰推开医务室的门,家入硝子正在里面摸鱼。


    今天比较清闲,医务室上午没有伤员,家入硝子左右看了看,走近装医用器械的柜子,悄悄蹲下,从底部摸出一瓶她不久前偷渡进来的酒。


    她是一名酒豪,酷爱喝酒,且千杯不醉,每每闲暇时就会忍不住小酌一杯。所以进高专第一天就想办法偷渡烟酒了。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高专似乎没有学生禁烟酒的规定。嗯,再观望观望。


    她正拿着酒瓶往杯子里倒酒,听到开门声,刚想把酒藏到身后,一抬头,就看见来人是夏油杰。


    家入硝子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酒拿了回来,甚至当着夏油杰的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是你呀,”她的语气懒懒的,完全没有偷喝酒被抓包的紧张,“我还以为是谁呢。”


    她一边喝酒一边问:“你怎么来了?没和他们在一起?”


    夏油杰一进来,先看了一眼家入硝子面前新手勿碰的烈酒,又看了一眼她面不红气不喘的脸色,沉默了一瞬,决定不发表意见。


    酒量可真好啊,没想到他们之中酒量最好的人竟然是硝子。


    他反手关上门,随机找了个椅子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受不了了。”夏油杰语气平铺,“宿舍待不下去了。”他的表情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虽然没有说为什么,但家入硝子明显心领神会。


    她饶有兴致地站直了一点:“埃利安和五条?”


    家入硝子一般不会称呼别人的名字,而是称呼姓,称呼名字对她来说太亲密了。但奈何埃利安的姓氏太长……那就没办法了。


    不是埃利安和悟还能是谁?夏油杰揉了揉眉心:“没错,就是他们。他们太黏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似姿态放松,实则眉宇一言难尽。


    “他们两个现在到底什么关系?以前也不这样啊?”


    夏油杰这几天属实被埃利安和五条悟折磨得不轻。


    不是那种折磨,是、是很特别的那种你知道吧。夏油杰比手画脚。


    就是那种明明周围空间很大却感觉四周拥挤,觉得自己非常多余,像一个布灵布灵闪光的电灯泡的感觉。


    以前也不这样啊?夏油杰十分不解。虽然一开始见面悟和埃利安两人就搂搂抱抱亲密得过分,但也不像现在这样有双人结界的感觉。


    明明他们两个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怎么氛围变得那么奇怪?


    难不成真叫他们猜中了?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家入硝子慢悠悠地说。她仰头,豪爽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种事情只能等那两个家伙想好了自己和我们说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恋爱了一直瞒着同期吧?


    家入硝子决定等那两个一看就不对劲的家伙主动坦白,她倒要看看他们会什么时候和她说。


    反正家入硝子是不信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人是清白的,她想起之前她送帽子时在埃利安宿舍门口看到的场景听到的话……坚决不信。


    夏油杰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每次看到他们俩这个样子,我都忍不住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医务室的门就被敲响,一个咒具上有着五条家家纹的人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他的年纪不大,衣服上有些血迹和破损,衣角还有灰尘,显然刚从任务中回来。


    御三家咒术底蕴深厚,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入学咒术高专。但咒术高专不只是一所学校,还是咒术师的任务分派中心。所以,这里偶尔会出现其他咒术师也很合理。


    看到家入硝子,年轻咒术师很有礼貌:“硝子小姐,打扰了。我任务时不小心受了点伤,血流的不多,就是伤口有点深,能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吗?”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他还在淌血的胳膊:“坐那边吧。”


    “谢谢硝子小姐。”年轻咒术师熟练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袖子捋上去,露出小臂上确实挺深的伤口。


    家入硝子一顿。她低头。这是有点吗?深可见骨了都,还好没有伤到大动脉。感情不死对咒术师来说都是小伤。咒术新人家入硝子再次被硬核咒术师所震撼。


    她走过去,准备施展反转术式。


    年轻咒术师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夏油杰身上,认出了他:“夏油君,你也在这里。”


    身为五条悟的崇拜者,他当然有默默关注五条悟身边的人,自然也记住了五条悟的同期。


    夏油杰礼节性地点头回应。


    年轻咒术师看了看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反转术式、咒灵操使,还有不在的咒令师。不愧是悟大人的同期。当然最厉害的还得是悟大人!


    可惜悟大人和埃利安少爷不在这里,年轻咒术师很想看看传说中悟大人的男朋友。


    之前埃利安去五条悟家时他没在,回来才听说五条悟带人回来了,还一起见了三长老。


    想到这里,年轻咒术师张望了两下,不禁开口问:“悟大人和埃利安少爷不在吗?”


    ……埃利安少爷?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有些尊敬的称呼。


    没有特殊原因五条家的人不会这么重视地称呼别人,好歹也是出身御三家呢,别看五条家的一些人对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很礼貌,但平时面对其他人说不定傲气得很。


    这个称呼必定有鬼。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看向年轻咒术师。


    他们双双露出友善亲切的笑。


    套话开始。


    ……


    所以在慷慨援手时间,埃利安看到的是一个欲言又止的夏油杰。


    彼时埃利安正蹲在一颗树下观察蚂蚁。


    埃利安观察蚂蚁观察的专注,直到夏油杰走近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夏油杰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黑不溜秋的咒灵球。


    埃利安眼睛一亮:“杰,你来啦。”他把树枝放到一边,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是要让我加工咒灵球吗?我正好有空。”


    他接过咒灵球,羽毛笔立刻飞了起来。


    在埃利安加工咒灵球时,夏油杰一直欲言又止。


    终于,他在犹豫一番还是问了出来:“埃利安,你之前……去了悟家里。”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埃利安点头点得很干脆:“是呀。”


    他还有一点奇怪:“你不是知道吗?Satoru还问过你要去不去,你说不去来着。”


    夏油杰哑然。但他不知道埃利安和五条悟是去见家长的呀,他们两个当时可没说这个!


    还好他没跟去,夏油杰心想。


    不行,不能听其他人嘴里不知真假的流言,还是得和当事人确认。


    夏油杰清清嗓子:“我是说你们去见悟的长辈了?”


    埃利安手中的咒灵球在慢慢改变颜色。他觉得夏油杰的问法有一点点怪。


    埃利安迟疑:“你在说那位戏精老爷爷吗?”


    “戏精老爷爷?”


    “就是Satoru家的三长老啦。”埃利安顺嘴说,说到一半眼睛弯弯笑起来,想起了当时见到老爷爷的场景。


    “那个老爷爷好有意思的,走路明明好好的非要装腿脚不便,还喜欢追星,一见Satoru说综艺要开播了就健步如飞跑掉了。我本来还想扶他,结果他跑得比我还快!”


    他说到兴起,忍不住用手比划了一下:“嗖一下人影就没了!Satoru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可好玩了。”


    埃利安笑得眉眼弯弯,有些小得意地补了一句:“他还说让Satoru不要欺负我,有事可以去找他哦。”


    埃利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一定是自己太讨人喜欢了。


    但随即他又想了想。


    不过说起来有点奇怪。


    埃利安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思索。


    Satoru家的老爷爷一见他就叫他小伊,可埃利安明明不认识他,他也没有见过埃利安……


    唔,感觉那个老爷爷有秘密。


    埃利安仔细琢磨了两秒,没想到什么,索性不想了,低头继续加工咒灵球。银色的星辉从羽毛笔尖流泻而下,在他指尖缠绕。


    加工好了,他把球举起来,凑到眼前转了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往夏油杰面前一递,声音清脆又欢快:“喏,杰,好了!”


    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夏油杰的表情。


    埃利安:“诶,杰你怎么啦?表情好奇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夏油杰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惊讶到了然的转变。


    他接过咒灵球,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郑重地拍向埃利安的肩膀。


    埃利安的肩膀猛然被夏油杰的手掌扣住,他对夏油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


    埃利安仰起困惑的小脸, 不明所以地看着夏油杰:“杰?”


    夏油杰看着埃利安那双澄澈透亮的蓝眼睛, 默然颔首, 露出和煦而诚恳的笑意。


    他眉眼舒朗, 语气真诚:“埃利安, 我和硝子都祝福你们。”


    还没等埃利安追问, 他又侧过头,目光越过埃利安的肩头,落在正从远处走来的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刚拐过回廊的转角, 正往大树这边走来, 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橙汁, 显然是来找埃利安的。


    他的目光落在夏油杰放在埃利安肩膀的手上。


    还没有开口,夏油杰就了然地收回自己的手, 径直走到五条悟面前, 同样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 用的力道和拍埃利安时如出一辙。


    夏油杰笑得温暖和煦。


    “你也是。恭喜你们。”


    五条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夏油杰, “杰, 你干什么?”


    夏油杰没理会他的问话,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祝福的眼神。


    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夏油杰就这样挥一挥衣袖走了。


    只留下埃利安和五条悟站在树下望着他的背影,疑惑不解。


    夏油杰: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


    今天夜蛾老师不在家。


    杰护送硝子去新宿区,做一项紧急治疗任务。


    没有太大危险, 单纯只是伤者被咒灵的术式影响不能太快移动,对抗术式会吐血,他伤的太重身体的血又不够吐,只能挺着不动等硝子加血。


    还好咒灵死了,他只要触发一次术式就能解除。派杰跟着硝子只是高专为了保险,怕诅咒师来袭击硝子。


    所以教室今日只剩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个人在。


    埃利安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晃着腿,他咬着笔,盯着面前的一道物理题,脑子却在想别的东西。


    对了,教一般学科的老师今天也有事请假了,课程改为了自习。


    埃利安感觉硝子和杰这几天有些奇怪。他们两个人最近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总是随机在角落刷新,头碰头明显在说悄悄话。


    等他或Satoru过去,又对他们满含深意地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有时候还会突然走开,借口也不找,很自然地留下他和Satoru两个人。


    埃利安能感觉到硝子和杰是有意留下Satoru和他两人单独玩的,但想不明白为什么。


    总不能是特殊的排挤?总共四个人也没必要吧。


    但反正埃利安还挺喜欢这个样子的。埃利安咬着笔想。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每次和Satoru待在一起,就算他们什么也不做,他也很开心。


    他的目光瞥向身边的五条悟。


    对方手撑着下巴,连思考也无便笔尖唰唰唰,物理难不倒对方。


    他又瞥向面前的物理题。


    ……不包括做物理题!


    真的要在一个能召唤魔法扫帚飞天的人面前讲物理吗?埃利安觉得自己是个文科生。他盯着这道怎么也看不懂的物理题,逐渐苦大仇深。


    羽毛笔距离埃利安远远的,它飞在窗台上,在窗户上画了个垂头丧气的小人。


    异能具现物很大程度能显示异能者的心情。


    阳光轻洒,为高专的寺瓦笼上一层薄纱。五条悟在教室乖乖自习。


    嗯嗯,尽管是咒术师,尽管是最强,但他还是要认真学文化课的,并且五条悟可不是学渣,他的文化课成绩很好,落笔姿态游刃有余。


    笔尖在纸上流畅滑过,答案就一行行排列整齐,几乎不需要停顿。五条悟的思考速度向来很快,六眼扫一眼题目,解法就自动浮现在脑海里了,没什么好想的。


    真正需要他分心去想的是旁边那个人。


    埃利安坐在他右手边,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高专一年级只有四个人,整间教室空间那么大,他就偏要把椅子搬过来,桌角挨着桌角,铅笔贴着铅笔。


    然后他就像一只找到舒适巢穴的小鸟,翅膀一收,再也不挪窝了。


    五条悟悄悄嘴角翘了一下,苦恼地想:好黏人。


    他状似认真地落笔,但六眼超广角很给力,不需要刻意也能看到埃利安在干什么。


    他看到埃利安咬着笔杆,皱眉盯着题目的样子。


    脸颊肉因苦恼微微鼓起,弯弯的睫毛轻轻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偶尔还会小声嘟囔一句法语抱怨话。


    ……可爱。


    埃利安盯着那道物理题看了足足十分钟,眼神逐渐放空,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埃利安风格的事。


    他猛然把物理题往桌角一推,站起身来,双手撑住桌面,海蓝色的眼睛灼灼地看着五条悟。


    他大声宣布:“我决定——今天不学习了!”


    学而不思则罔,不思不学则爽。埃利安不想学习了。


    五条悟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右手臂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过去。


    埃利安宣布完不学习后,完全没有给五条悟反应的时间,像一只攒足了劲的小炮弹,整个人往五条悟身上一扑。


    他一把抓住五条悟的右臂,然后两只手抱住不放,像一只可爱的树袋熊抱住它的桉树枝,力道大得理直气壮,丝毫不给人挣脱的余地。


    他毛茸茸的黑发脑袋压在五条悟的肩头,海蓝色的眼睛从下方仰起来,亮盈盈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Satoru——!”


    埃利安神采飞扬地提议:“我们去给高专增加一点活力吧。”


    五条悟被抱了个正着,反应堪称夸张,他眼睛倏地睁大,身体夸张地向后仰了仰。


    他大惊失色:“喂喂喂,伊莱你干嘛!撒手啦!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一言不合就抱上来?谁同意你抱了!”


    他试图抽回手臂,动作幅度还挺大,看起来真的很想挣脱。


    可惜埃利安力气大,而且抱得太紧,他挣脱失败。


    埃利安不仅没撒手,反而仰起脸,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海蓝的眼睛闪着雀跃明亮的光,洋洋得意地收紧手臂。他毫不犹豫地说:“不要,就不撒手。”


    他满脸理直气壮,抱得更紧了一点,得意道:“Satoru又没有真的想躲开,现在想逃可来不及了!”


    如果Satoru真的不想让他抱,无下限术式在身他是怎么也抱不到的。


    既然Satoru没有用无下限,说明他并不是真的想推开自己。


    埃利安思路十分清晰。


    想到这里,埃利安嘴角咧出大大的笑容,欢快地用脸颊蹭了蹭五条悟的肩窝。


    听说乐观气质的人体温高,皮肤湿润。具有很强的表达性,感情总是写在脸上,不喜欢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埃利安不管不顾贴上来,将脸颊蹭上他的肩窝时,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触感很好的弹性和温热的柔软。


    埃利安的体温的确很高,那片脸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高专制服布料传递到了五条悟的肩上。


    ……或许也不是很薄,只是有人因为关注而感知放大了。


    五条悟的后背有一瞬的僵直。


    乐观气质的人自觉性也很好,对欢快和苦难感受很强,这样的人嗓音十分丰富悦耳。


    ……埃利安的声音也很好听。


    如果说刚刚他的推拒表现大半是演着玩的,那么现在他真的有点想推开埃利安了。


    五条悟有点后悔刚才没用无下限了。


    “谁、谁没有真的想躲开?我那是没反应过来!”他嘴硬,一只手试图去推埃利安的脑袋,想要把他从自己肩上推开,但不知为何指尖碰到埃利安头发时下意识缩了下。


    完全不自觉的反应,五条悟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貌似嫌弃地继续说:“撒手啦撒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黏人呐,你是胶水成精吗?”


    埃利安不仅不以为意还十分骄傲:“我就是胶水成精怎么样?”他的脑袋被五条悟推得一歪,又顽强地贴回来,重新压回他的肩膀。


    埃利安完全不顾他人死活,得意洋洋地继续蹭,一边蹭还一边大声说:“胶水黏上了就撕不掉了,埃利安也一样,Satoru你就认命吧!”


    从巴黎千里迢迢追到东京,埃利安的话十分有可信度。


    他神气扬扬。想摆脱他?休想啦休想。


    “……烦死了。”


    五条悟推了几下没推开,眉毛皱起,别开脸貌似不耐烦地抱怨。


    获得了埃利安更加神气而得意地蹭蹭。五条悟只好没办法似的偏过了头。


    半晌,他拖长音妥协道:“好吧好吧,你究竟要干什么?”


    埃利安露出笑。


    他在五条悟耳边怂恿道:“当然是去玩啦,你看天气这么好,阳光这么舒服,不去玩是不是很可惜?”


    大好的天气不去玩也太浪费生命了吧?埃利安绝不允许五条悟这么浪费生命。


    他欢快撒娇,抱着五条悟的手臂晃啊晃,这是他的拿手撒娇技,卢卡斯体验过都说好。


    “走吧走吧,求你啦~”


    埃利安仰着脸祈求。


    五条悟绷着脸:“……去哪里玩?”


    埃利安露出胜利者的笑。


    他松开五条悟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兴致勃勃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高专:“哪里都行啊,高专就好,我们可以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忽然被吸引住。


    “——去追那只蜻蜓。”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蜻蜓?


    今天夜蛾老师不在家。


    作者有话说:


    乐观气质的人体温高,皮肤湿润。还有表达性和自觉性好。看的是《FBI读心术大全集》,在这里标一下。


    第48章


    当然不只是追蜻蜓啦。


    夜蛾正道回到高专时, 天色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金红,晚风穿过回廊和檐角,将白日积蓄的余温一点点吹散, 石板路面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空气里浮着黄昏特有的沉静。


    他踏进高专正门时, 正好碰见结束任务从新宿回来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步伐不算快, 神态看起来很放松。


    家入硝子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夏油杰很懒散地将手揣进兜里,看起来是很自在的放松时刻。


    夜蛾正道叫住他们:“杰、硝子, 新宿那边怎么样?”


    夏油杰转过头来, 温和地对夜蛾正道笑了笑, 语气不疾不徐:“硝子已经处理好了,伤者没有大碍。”他看了一眼夜蛾正道的神色, “夜蛾老师您那边……?”


    家入硝子也注意到了夜蛾正道眉宇间的疲惫, 她关心道:“夜蛾老师, 出什么事了?”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总监部找我了解了一些情况,主要和你们有关。”


    他看向夏油杰:“你最近收服咒灵的数量和等级都有明显提升, 再加上上上次那个聚合型咒灵的处置报告, 高层那边有人在问是不是该给你提一级了。”


    夏油杰微微一怔:“提级?”


    “嗯。”夜蛾正道的语气带着不满, “咒灵操术的潜力上面一直盯着,你的成长速度比他们预期的快得多。他们想早点把你往上提, 好分派更高级别的任务。”


    夜蛾正道不喜欢这样,咒术界一向缺乏人手……就算不缺乏人手有些人也不愿意面对太危险的任务。


    这是人之常情,夜蛾正道可以理解。但拔苗助长高专学生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他的这些学生除五条悟外其他人才接触咒灵几个月呢。


    夏油杰对此倒没太大反应, 或者说才十四岁的他根本想不到太复杂的东西。普通人家出身,年纪不大思想未成熟,他压根没有那个敏感度。


    他只是在想,最近的任务对他确实没有难度,高一个等级的咒灵对他来说难度好像也提高不了多少?


    那个预估为二级实际可能超出的夏天怨念咒灵任务都分派给了他还有五条悟和埃利安,说明总监部对他们的实力预估要比现在认定的二级咒术师高,如今有人提议给他提一级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能力出众,夏油杰甫一入学就被判定为二级,埃利安在完成第二个任务时同样定为二级咒术师。


    别提还有出生就受关注的五条悟和有罕见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他们这一届着实是引人瞩目的一届。


    想到这里,夏油杰露出温和而笃定的笑,他神色从容自傲:“夜蛾老师,提级的话我没什么意见,咒灵操术的成长本来就需要接触更多更强的咒灵,这对我也有好处,高等级的任务反而合适。”


    随即他又露出暖心的笑:“再说了,任务级别再高也总得有人做。”


    那为什么不是他去做呢?他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强者本来就应该保护弱者。


    想到这里,他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感。


    而这种心态却带着一种他自身都未察觉的悲悯与自傲。


    天赋使命,拥有强大力量的咒术师当然要从咒灵手中保护非术师。


    一旁的家入硝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儿调侃:“很有信心嘛,夏油。”


    夏油杰偏过头看她,对她笑了笑:“难道硝子觉得我说得不对?”


    “对是对,”家入硝子把便利店袋子换了个手拎,慢悠悠地说,“就是觉得你这种能者多劳的态度,很像那种会把自己累死的老好人。”


    她提醒道:“可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夏油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真的吗?家入硝子瞥了夏油杰一眼:“那最好。”


    他们不紧不慢地继续走。


    夜蛾正道对夏油杰充满责任心的发言很满意,但也看出他没听懂提高评定等级的弯弯绕绕。


    罢了,还是个孩子呢。


    物尽其用啊,总监部那些人……


    夜蛾正道内心摇了摇头,已经下定决心能推就推能挡就挡,不能让那些人太早把他的学生们架上去。


    高专教师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行了,提级的事我会再和上面沟通,你们现阶段还是以积累经验为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对了,你们看到埃利安了吗?”


    刚才埃利安不在这里,夜蛾正道没有说。


    其实被高层提议提级的不只有夏油杰,还有五条悟和埃利安。


    五条悟那边五条家的人当场挡了,他们不希望自家神子太早成为总监部的劳动力。


    而埃利安,夜蛾正道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询问埃利安信息的那个人并不只是为了给他提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愣愣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教学楼。


    家入硝子:“……呃。”


    夏油杰:“……这个嘛。”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夜蛾正道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缓缓扭头,看到了一个爬满藤蔓和鲜花的教学楼。


    爬满藤蔓?鲜花?的教学楼?夜蛾正道错愕。


    常驻高专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成熟的大人咒术师不会这么无聊。


    而其他年级的学生既没那个能力性格又比较乖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现在就在他身边。


    那么这究竟是谁做的?


    真的好难猜哦。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五条悟——!埃利安——!”


    吼声拔地而起,惊起了栖息在屋顶和树梢的麻雀。


    鸟群扑棱棱升空,在夕阳里盘旋了两圈,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倦鸟归巢。


    而埃利安和五条悟此时却不在这里,他们跑到了高专后山。


    这个时节草木正盛,野花在风里摇摇晃晃,草叶柔软而厚实,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玩累了的埃利安和五条悟很自然地躺在了斜坡的草地上。


    夕阳正在下落。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在草地上。白色的头发散在翠绿的草丛间,又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暖金。他望着天空,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埃利安原本在看晚霞。


    晚霞在天际铺开,云被烧成橘红和玫瑰粉,偶尔有鸟从霞光飞过,翅膀翻折出黑白的剪影,又很快被霞光吞没。


    云层在天空燃烧,又落入了两汪通透而饱满的海洋里。


    埃利安看着那些云。


    看着看着,目光就偏了。


    不清楚为什么会偏。只知道余光里有一片白,比霞光更静谧,比余晖更安然,等埃利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在看天空了。


    他转过头。


    五条悟的侧脸在咫尺之遥。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草叶沙沙作响。


    五条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好像睡着了。


    埃利安想起之前课堂上画乌龟那天的场景,有些不信。


    他怀疑地看向五条悟紧闭的双眼,不会是骗我的吧?


    埃利安的脑袋动了一下,他悄悄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慢慢凑近,小心翼翼翻身,侧趴在五条悟旁边。


    埃利安拄着脑袋,安静地端详着五条悟。


    天边的云烧到最后一片红,暮色渐渐变深。


    埃利安悄悄伸出手,指尖悬在五条悟眼睛上方,特意遮住了上面的光。他试探着晃了晃手指,五条悟没有反应。他眉目舒展,呼吸依旧均匀平缓,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才怪哩。以为埃利安会这么想吗?埃利安才不会上当。


    观察别人有没有睡着,当然要看对方的眼皮有没有绷紧,眼珠在不在乱动!


    埃利安大胆地又凑近了一点,观察五条悟的眼睛。


    他的目光刚开始还隔着眼皮落在五条悟的眼珠上,只是一个不经意一转,就停在了两排细密的睫毛上。


    五条悟的睫毛长而弯,自然合上时就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翅膀轻缓合拢。


    埃利安惊奇地睁大眼睛。


    咦,以前怎么没有发现?Satoru的睫毛竟然也是白色的诶!


    此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光线并不充足,反而衬得五条悟的白色睫毛泛着朦朦的白光了。


    埃利安觉得稀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五条悟的睫毛,不知不觉在心里认认真真数起来。


    一根、两根、三根……下睫毛也是白色的。原来白色的睫毛长在人脸上是这个样子,好好看。


    埃利安目光专注,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他数着数着不由自主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五条悟的脸上。


    由于太专注,他没注意到五条悟的眼珠逐渐颤动。


    下一秒,一双苍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月亮升起来了。


    天边,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皎月清辉从天空撒下,落在五条悟忽然睁开的眼睛里。


    睫毛撩开的瞬间,薄雪从海面拂过,露出底下最纯净的晴空。洁白的云絮飘扬在天海之间,天空与海洋缓缓交汇。


    那是何等漂亮的一双眼睛,比晴空更澄澈,比湖水更清,盛着一片皎洁的月光,也映着埃利安微微睁大的眼睛。


    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也忘记了该退开,埃利安保持这个姿势,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晴空。


    时间好像被拉长,风也放慢了脚步,埃利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缓慢。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唯有眼前这双眼睛清晰。


    埃利安沉迷美色不可自拔。


    咚、咚咚、咚咚咚。可有人的心跳在加快。


    五条悟从沉睡中睁开眼,就撞进了一片迷醉的深海。


    那是埃利安的眼睛,正因专注微微失神。


    他毫无防备。


    他们距离很近。


    五条悟呼吸一滞。他猛地偏过头,苍蓝的眼眸飞速烫开。


    一只手覆上了埃利安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五条悟狼狈逃窜。


    ……


    凌晨, 天光才堪堪擦过地平线,整座高专还沉在酣然的睡梦里。


    五条悟一脚踹开夏油杰的房门。


    “嘭”一声巨响,门板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夏油杰眼睛豁然睁开, 被忽然的声音震得自睡梦直接跳到惊醒, 没有一点点中间过度。


    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正做美梦呢, 大脑强制开机真的很痛苦。


    夏油杰手肘用力一撑, 坐了起来。他怨气森森地抬起脸, 盯着门口的人看。


    天色昏暗, 来人又背光,看不太清对方的脸,但夏油杰看到了一撮嚣张的白毛。


    瞬间知道来人是谁了呢, 他怎么毫不意外呢?


    夏油杰死亡凝视五条悟, 脸上被吵醒的倦意氤氲不去, 他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夏油杰磨牙:“悟,现在才凌晨四点!”


    这可是凌晨四点, 人体生理节律的最低点, 睡眠最深的时候, 这个时候吵醒他也太魔鬼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等不到天亮了。”五条悟快步走进来, 语气不知所措, “杰, 大事不妙。”


    天大的事也不能一大早上扰人清梦啊。


    夏油杰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你最好真的有事。”


    出于对五条悟的了解, 他很怀疑他口中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事。


    不会是没抢到限量版喜久福吧?


    “是有事。”五条悟认真说。


    夏油杰等着。


    五条悟站在他床前不说话。


    夏油杰看着苍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情绪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但就是不说话的五条悟,很想把枕头砸在他那张神采奕奕的脸上。


    他按着额头:“你倒是说啊。”


    大清早的, 他们这样一个人站在床头,一个人坐在床上,互相对视真的很怪诶。


    然后他看到五条悟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完蛋了。”


    这个混蛋忽然没头没脑地小声来了一句:“杰,我完了。”


    怎么突然就完了。夏油杰困意驱散了一点:“怎么了,悟你又捅娄子了?还是说夜蛾老师生气的事?”


    昨天晚上只看到埃利安和五条悟留下的犯罪现场,但没逮到两个罪魁祸首,夜蛾老师是挺生气的。


    五条悟闷闷地摇了摇头。


    夏油杰看到他一夜未睡,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脸颊埋在手掌里,眼中还带着点焦躁和茫然的表情。


    夏油杰沉吟片刻。


    他笃定地猜测:“你和埃利安吵架了。”


    五条悟猛然听到埃利安的名字,心脏砰砰跳了一下,声音拔高:“不是,不是这种事。”


    他声音变小:“我们怎么会吵架嘛。”杰怎么直接就想到伊莱?五条悟有些别扭。


    “那怎么了?”夏油杰对五条悟的奇怪表现大感惊奇。


    五条悟抓了抓自己的白发,罕见露出一丝踟蹰的表情,“我……”


    他顿住,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在房间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直直盯着夏油杰。


    期间夏油杰就怎么冷静地看着他转。


    “杰,”他认真地说,“如果一个人……你看他的时候会心跳加快,然后他凑近的时候你脑子会空掉,然后有时候你想看他但有时候又不敢看他……”


    五条悟想起几小时前他伸手捂住埃利安眼睛的场景。


    当他捂住埃利安眼睛时,埃利安仿佛被施加了封印术,一下子就乖巧不动了,长长的睫毛偶尔会在他手掌中眨一下,轻轻扫过他的掌心。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


    五条悟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他继续说,语气加快:“然后你觉得他的眼睛……”


    他的话语忽然被截断。


    “埃利安。”夏油杰神情笃定。


    夏油杰强硬打起的精神瞬间萎靡了,他不感兴趣地重新躺下,一边躺下一边说:


    “好了好了,悟,我知道你们恋爱的事。不用担心啦,我观念很开放的。喜欢同性没什么,不影响我们做朋友。悟,我支持你和埃利安。”


    “好了,我现在很困,要睡回笼觉了,有什么事白天再说,悟,你离开时别忘把门关上。”


    夏油杰美美伸手将被子拉到下巴上,准备继续睡觉。


    他就说悟这家伙大清早不睡觉跑来干什么,原来是和他坦白恋情。真是的,怎么选这么个时间,而且居然还加了铺垫和前摇。


    看来这家伙很重视啊。


    下一瞬他就被一只手拽起来了。


    还有什么事比他的睡眠重要?


    夏油杰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刚想发作,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五条悟微微空白的神色。


    五条悟的手还揪着他的睡衣领子,耳根却突然泛红,他白发炸起,说话有些慌乱:“等等,什么叫知道我们恋爱的事?谁和谁恋爱了?”


    夏油杰原本滑到嘴边的骂声忽然顿住了,眯起眼仔细打量这位大清早不睡觉跑到他宿舍发疯的挚友。


    他慌张羞涩的表情不似作伪。


    难不成之前所有人都误会了?


    他看着五条悟无措的神情。


    夏油杰慎重思考。


    夏油杰的嘴角疯狂上扬。


    片刻后,夏油杰的房间传来惊天爆笑:“哈哈哈,原来你们还没有谈恋爱吗?你们这两个笨蛋!”


    这个挚友不能要了。


    ……


    虽然损友的嘲笑十分可恶,但他的分析很道理。夏油杰给五条悟提供了旁观者清的视角。


    听到五条悟的描述,他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疯狂举例,只是简简单单问了一句。


    “普通朋友躺在草地上,真的会凑近对方的脸一根根数睫毛吗?”


    五条悟于是明悟了。


    事实上,夏油杰很奇怪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人居然直到现在还没在一起。


    他是说,除两位当事人以外,明明高专和五条家的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俩是一对小情侣了。


    他摇摇头,还真是两个笨蛋啊。


    夏油杰为冤种挚友加油打气后就回去补觉了。


    五条悟游荡在高专,回忆与埃利安相遇以来的种种场景。


    尤其埃利安曾说过的甜话。


    在巴黎一起打咒灵时,埃利安笑容灿烂:“所以你是不是其实还挺喜欢和我玩的?我很高兴哦。是最高的那种高兴!”


    在他们快要分别时,埃利安积极向上:“嗯,我喜欢和Satoru玩。既然你三天后就离开了,那么你这三天就归我了。三天也可以很长的!”


    在做任务提起回忆的时候,埃利安理所当然:“那是因为我一见到Satoru就很喜欢了嘛。”


    在产生雪精灵误会时,埃利安眼神热烈而坦荡:“怎么会?!才不是呢!Satoru,你听好了。我是因为喜欢才一见面就想和你做朋友,才你一离开就追来东京的。唯独这点是一定的,你不可以误会。”


    还有其他桩桩件件。


    一声声喜欢,一句句告白。


    伊莱把话说的那么满,那么热烈。一声比一声烫。


    他连可能认错人的事都一点不瞒他。怎么不令人心动。


    五条悟抿抿嘴。


    ……所以他完蛋了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五条悟的脑海闪过埃利安的话。


    “我有点喜欢这位前辈和他的友人了。因为我觉得这些片段的主人公好像Satoru。”


    “我还是觉得Satoru很好很好。”埃利安可爱地笑:“所以我也一直很喜欢Satoru啦。”


    没错,五条悟认真点头,伊莱一定也很喜欢他!


    他目的明确地来到医务室,准备寻求另一位好友的认同。


    医务室已经成为了家入硝子的地盘,家入硝子正翘着二郎腿翻阅时尚杂志。


    看到五条悟进来,她头也不抬继续翻杂志:“如果是问埃利安在哪里的,我不知道。如果是有事找我的,稍等一会儿。如果是来这里躲一躲的,桌椅随便坐。请便。”


    五条悟原本酝酿好的话被堵了回去,他一脸匪夷所思:“喂喂喂,硝子,我没听错吧?躲?我?你确定说的是我?”


    他满头问号。这是可以用来形容他的词吗?他需要躲什么吗?


    家入硝子终于抬起头,有点困惑地说:“我还以为你和埃利安闹别扭了呢?没有吗?”


    五条悟眼中闪过惊奇:“硝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会觉得他和伊莱闹别扭了呀?明明今天他都没见过伊莱。


    家入硝子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们已经整整一个上午没有黏在一起了……真没事吗?”


    她满脸惊讶,这不应该呀。


    五条悟懂了,他:“……”


    “我和伊莱还没恋爱。”


    家入硝子微微睁大眼睛:“居然没有?!”


    她的疑惑且惊讶的眼神瞥向五条悟。五条,你行不行啊?


    五条悟觉得自己当然行。


    他仔细想了想。伊莱喜欢和他贴贴,喜欢和他玩,喜欢盯着他看,喜欢说“喜欢Satoru”。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连最迟钝的家伙都默认了。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五条悟扬起头,矜持地弯起嘴角:“还没有而已,硝子,伊莱那么喜欢和我玩,他一定爱我!”


    家入硝子觉得这副笃定的模样很令人不爽,但又当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地方。


    毕竟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埃利安和五条悟平时的黏糊程度明显不正常,就只差捅破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五条悟又是一副不等到她赞同不罢休的模样。家入硝子只好敷衍点头:“是是是,他一定爱你,所以呢?”家入硝子问。


    所以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


    五条悟假装勉强实际眉飞色舞地说:“所以我决定勉强答应他的告白!”当然是现在捅破啦。


    家入硝子看着他,倒反天罡,行吧,他开心就好。


    家入硝子鼓励地看着他。


    于是五条悟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片刻后, 五条悟回来了。


    进门后他一言不发,只一味在家入硝子旁边来回走动,时而驻足沉思, 时而蹙眉摇头, 脚步从门口踱到窗边, 又从窗边踱回门口, 来来回回七八趟, 也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家入硝子被他晃得眼晕, 终于没办法无视他了,她抬头:“你不是去找埃利安了吗?没找到?”


    “找到了。”五条悟不紧不慢停下脚步,他沉吟着开口。


    家入硝子等他下文。


    五条悟微微抬起下巴, 用一种十分冷静的口吻说:“我答应了伊莱的告白。”


    家入硝子露出不解。这不是好事吗, 怎么五条这个表情?


    话说还真是埃利安先告白啊, 她怎么觉得有点不信呢。


    ……感觉五条在挽尊。


    家入硝子将这个质疑暂且放在心里,五条不像真的冷静的样子。


    嗅着八卦气息而来的夏油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五条悟的这句话, 他已经睡饱了, 现在更是精神一振。


    他十分自然地接过五条悟的话茬:“然后呢?你是来宣布你们正式恋爱了?”


    他十分好奇地看向五条悟。


    要夏油杰说, 这两人早该在一起了,全世界都觉得他们是一对, 怎么当事人还以为他们是纯洁的朋友?


    夏油杰证明, 纯洁的挚友关系可不是这样的。


    五条悟没看他, 而是目光落在半空中的虚点上,露出费解的表情。


    片刻后, 他语气困惑茫然:“可伊莱好像没答应我的告白……?”


    说实话,五条悟也不知道埃利安那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感觉对方回应很热情,但又不像听懂了。


    好令人心生疑窦的反应。


    夏油杰反应了一下。


    然后医务室爆发出毫不留情的惊天大笑:“哈哈哈, 你说什么?!”


    夏油杰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笑弯了腰。强中自有强中手,怎么还有更搞笑的桥段呀。


    他指着五条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悟,你和埃利安,你们这两个笨蛋究竟怎么搞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哈哈哈!”


    为什么答应了告白还会卡住圆满进度,没答应告白还有好像啊?


    悟和埃利安究竟是怎么说的?夏油杰真有点好奇了。


    这几天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个人真的给他带来了很多笑料,夏油杰感觉精神压力都没有了。


    精神舒缓靠同期。


    是啊,怎么会这样?五条悟自己也很不解。


    明明表白很成功,为什么他觉得好像失败了?


    片刻前。


    埃利安感觉五条悟今天有点怪。


    他一整个上午都没找到他。


    这很不寻常。五条悟的六眼能看到咒力,也能看到很多东西。他曾说过无论埃利安藏在哪里,他都能找到他,而他也是这样做的。


    往常只要没有任务,埃利安走出宿舍门,不出五分钟五条悟就会从某个拐角或窗口冒出来,轻快地拖长音喊他“伊莱~”。


    或者反过来,埃利安从某个角落蹿出来,准确地扑到五条悟身上,笑嘻嘻地说“抓到Satoru了!”。


    但今天,埃利安已经把高专能找到的地方找了个遍,连昨晚他们一起躺着的草地都回去看了,也没有找到五条悟的影子。


    埃利安站在空荡荡的斜坡上,困惑地叉着腰,左右张望了一圈。


    风从坡底吹上来,草浪一层层涌向远方。


    “Satoru今天去哪儿了?怎么哪里都找不到?”


    他垂下眼,脚尖碾了碾脚底的草叶。


    昨晚,Satoru捂住他的眼睛,捂了很久很久。


    掌心温热,贴着他的眼皮。他不知道Satoru想干什么,就乖乖不动。


    后来Satoru忽然松了手,一声不吭地走了。连晚安都没说。


    明明以前都会说的。


    有时候是自然道别。有时候是他赖在Satoru宿舍不走,他按着他的脑袋把他往门外推,嘴里嘟囔着“晚安晚安快回去睡觉”。


    埃利安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


    ……Satoru今天是在躲他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就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忽然有点不安。是不是自己太缠人了?还是说Satoru终于觉得他烦了?


    是昨晚他凑太近了吗?还是他数睫毛的事情被发现了,Satoru觉得他很奇怪?可是Satoru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嘛……他当时只是没忍住……


    还是说,Satoru忽然不喜欢他了?


    埃利安委屈地瘪了瘪嘴。


    可是他明明那么好。


    埃利安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可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Satoru啊。”


    和以前喜欢所有朋友都不太一样,一定是因为Satoru比那些朋友还要让他喜欢。


    ……他好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洒脱了。这是为什么呢?


    才半天没找到。


    旁边的羽毛笔也沮丧地绕着他飞了两圈,最后落在他头顶,不动了。


    它和埃利安一样垂头丧气。


    他决定继续去找五条悟,这回万能的羽毛笔也来帮忙。


    埃利安是在一条幽静小路找到五条悟的。


    找到五条悟时,他正背对着埃利安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埃利安顾不上细想,又急又快地向着他跑过去。


    他的脚步声对五条悟来说分辨率很高,五条悟一听就知道是谁。


    五条悟立刻回头,还没有完全转过身,一个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身影就扑到了他身上。


    人未至,声先到。


    “Satoru,你去哪里了?”


    埃利安抱住他的腰,语气与平常不同,带着急切和喘息,湿热的吐息吐在他身上。


    五条悟看着仰着脸看他的埃利安,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将手臂勒得格外紧。


    埃利安紧紧地箍着五条悟的腰,死活不放手。


    有点太紧了。五条悟稍微掰了一下埃利安的手臂:“伊莱?”


    没掰开,埃利安固执地不愿意撒手。他闷闷应了一声:“嗯?”


    埃利安大声质问:“Satoru,你是不是在躲我?”


    五条悟没急着回答,他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埃利安的脸。


    埃利安还仰着脸看他,晶莹的海蓝色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脸上带着张牙舞爪的质问,眼尾却藏着一丝还没完全隐藏好的不安。


    他再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现在过于亲密的姿势。


    横冲直撞的人的忐忑最令人心生动容。


    五条悟露出矜持又得意的笑,所以埃利安果然很喜欢他吧。


    他更加信心倍增。


    “没有躲你哦,”五条悟轻声说,他清清嗓子,矜持地问,“伊莱我问你,你喜欢我的对吧?”


    埃利安一愣,还是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这个答案埃利安不用思考就能回答了,他毫不犹豫:“喜欢啊。”


    说完他还尤嫌不足,有一些讨好地踮起脚尖蹭了蹭五条悟的脸,一边蹭一边拖长音:“最喜欢Satoru了。”


    他的话语真诚而坦率,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甜蜜。


    埃利安还是那么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尤其是和五条悟。


    五条悟耳根一热,赶紧把埃利安触感很好的脸轻轻推远,他努力压下嘴角。


    埃利安乖巧地松手。


    他今天格外听话。


    “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决定……”五条悟的目光飘向远方又飘回来,直直地看向埃利安,他弯起眼睛笑,语气轻快又笃定,“我决定答应你啦。”


    答应什么?


    埃利安未被知识污染的眼睛清澈地看向五条悟,不解地眨了眨。


    他显然没太听懂五条悟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现在正等着五条悟解惑。


    五条悟看出他有些懵懂,决定把话说明白一些。


    他耳根泛红,故作镇定地将拳头抵在唇边,清朗而笃定地说:“伊莱,我是说我喜欢你。”


    五条悟A上去啦!


    埃利安理解错啦。


    埃利安认真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眼睛忽然亮起来。Satoru的意思是,他没有不喜欢他。


    早上的胡思乱想全都是误会。


    哎呀哎呀,埃利安得意起来。他就知道,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他露出得意又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太好了!”


    忐忑露水一样消散,埃利安开心地回应五条悟,绝不让他的话落空:“我也很喜欢Satoru啦!”


    早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埃利安欢呼一声,重新变得朝气蓬勃,雀跃地又扑上去,像往常一样抱住五条悟欢快地贴贴。


    他超大声,很有自信:“我就知道Satoru也喜欢我啦!”


    危机解除,埃利安又变回了那个简单又快乐的埃利安。


    唯有五条悟先是得意,后又感到一丝不妙。


    他在埃利安的热情拥抱里享受又挣扎,无意中扫到了埃利安欢欣雀跃却又天真坦荡的双眸。


    五条悟:“?!”


    他看着埃利安清澈见底只有纯粹欢喜的笑成月牙的眼睛。


    五条悟错愕。


    等一下,为什么他既有一种告白成功,又有一种告白失败的感觉?


    该不会真的有人在用喜欢恋人的密度喜欢朋友吧?


    如果是伊莱的话……如果是伊莱的话……


    五条悟微微呆滞。他定定地看了埃利安好一会儿,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一脸迷茫地转身离开。


    又一次被抛下的埃利安跟着走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看五条悟的背影,觉得今天Satoru真的好奇怪。


    医务室,听完全部经过的家入硝子不禁发出疑问:“所以这究竟是恋爱成功了还是恋爱失败了?”


    五条悟不语,他只一味思考。


    问题是……


    他这位当事人也有点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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