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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喵呜~”三花猫依然炸着毛, 竖起的猫眼此刻变成圆瞳,瞳孔又大又圆,看起来天真又可爱。


    热知识。


    对于猫科生物, 看似天真的圆眼睛代表警惕和攻击, 反倒是凶巴巴的竖瞳才意味着它们处于放松。


    伪装一只普通的猫, 夏目漱石是专业的, 他顽强地扮演着无辜被人类惊吓的三花猫。


    优雅, 可爱, 但超凶!


    猫咪的圆瞳紧盯埃利安笑盈盈的眼睛不放,尖锐利爪探出肉垫,整只猫跃跃欲试。


    猫小弟也跟随老大的步伐将这个气质亲和的人类包围。


    埃利安常年招猫逗狗, 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一看三花猫眼睛盯着他眼睛不放就知道不妙了。


    对视在动物界是挑衅和敌意。


    他示弱般率先移开视线, 缓慢地眨眼,语调轻柔。


    埃利安的眼睛可怜垂下。


    “对不起, 猫咪老师。我不该吓唬你的……猫条赔罪怎么样?”


    他慢吞吞从挎包里掏出猫条, 缓缓撕开, 放在手里诱惑几只猫。


    缓慢眨眼对猫咪有奇效,美味的猫条更是加分项。


    三花猫的圆瞳渐渐收缩回去, 它踱步过来, 小心地嗅了嗅埃利安的手指, 纡尊降贵地舔猫条。


    太棒了,和解。


    埃利安开心地给其他猫咪也分发了猫条和小鱼干。


    然后他得寸进尺想撸猫。


    埃利安一只手喂猫条, 另一只手蠢蠢欲动伸向三花猫的下巴。


    为了偷袭成功,埃利安说话转移猫的注意力:“猫咪老师,你怎么在横滨?你不是一只东京猫吗?”


    三花猫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抬起圆圆的猫脸, 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只见埃利安脸上情绪就像一张白纸,一门心思在想撸猫,半分试探含义都没有。


    情绪这么容易懂的人,在横滨可不多见。夏目漱石忽然想起他的弟子,以及弟子的弟子,开始头痛。


    心眼子上长了个人。


    前几天他的弟子还跃跃欲试,打上了挖埃利安和五条悟进入□□的主意,还好被他发现,满头冷汗阻止了,情报不足的人就是胆子大。


    这和能假死被藏住的魏尔伦可不一样,两个孩子的家长还在呢,上一秒拐进去,下一秒家长就得找来。


    那横滨就完蛋了。


    埃利安没听到猫咪回答也不在意,他把三花猫当普通猫。他自顾自猜测道:“搬家了?来旅游的?还是来探亲?”


    三花猫松了口气。


    确定了,认出来了,但只认出了猫。不是看破他的异能,虚惊一场。


    猫咪老师的称呼夏目漱石也明白了,一定是老友小孩来这里以后看夏目友人帐了。


    猫咪叹气。


    唉,真是个麻烦事。自从夏目友人帐火了后,它每次走在大街上都有很多小孩追着叫它猫咪老师。


    三花猫自此成为大街上最闪亮的猫,它还是喜欢低调。


    它轻巧躲过埃利安的手。


    埃利安眨眼:“猫咪老师?”


    三花猫:“喵~”


    老夫本来就是横滨猫,去东京只是看护一下老友小孩,顺便看老友小孩跨国进入咒术高专干什么。


    它用猫语回答。


    夏目漱石没想到是去追爱。


    十四岁跨国勇敢追爱,老实说他觉得有点疯狂。


    不过再一想,法国人,还是画家和幽灵的孩子……突然正常了。


    埃利安看着对他喵喵叫的三花猫,没有听懂猫语意思。不过躲开的动作他看懂了。


    被拒绝了?


    这只猫好高冷,当初也是他刚对它笑它就跑了。怎么办,更想摸了。


    其他的猫咪他刚刚都摸过了,只有这只不给摸。


    埃利安不死心,又把猫条往前递了递:“真的不能摸一下吗?就一下。你吃了我好几根猫条呢,猫咪老师。”


    不知道道德绑架有没有用,先试一下,试试又不吃亏。万一聪明的猫老大听懂了呢,它会训练猫小弟呢。


    埃利安蹲在原地,举着猫条的手没收回去,眼巴巴地望着三花猫。


    三花猫端坐在他身前,尾巴尖儿扫了一下地面。它用无辜的眼睛看着埃利安,内心毫无波澜。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猫听不懂。


    人类给猫咪进贡不是应该的吗?


    猫咪不接受道德绑架。


    一招不成,埃利安不气馁,他想了想:“或者这些也给你?”


    他把剩下的肉干也掏了出来,期待地看着三花猫。


    上贡总行了吧,肉干全给你。


    因为亲和力,他平时在猫群眼里不应该是幼崽定位,受到纵容吗?


    怎么这只猫不一样?


    埃利安睁着澄澈的海蓝眼睛看猫。当然不是死盯着的那种挑衅的看,他轻轻眨眼。


    猫咪看着他,眼中全是“人类真难缠”的无奈。


    它踱步回来,在埃利安期待的目光中,伸出肉垫,啪地一下按在他手背上,然后转身跑走了。


    猫小弟看到自己猫老大走了,对视一眼,也纷纷离开。


    唯有埃利安看着自己手上的小小梅花印……


    这是反被摸了吗?


    猫条和鱼干全部清空,垮包轻飘飘的,但埃利安觉得自己很赚。


    他眉眼间孩子气的餍足藏都藏不住,埃利安收获了快乐。毛茸茸果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


    他对猫咪的背影挥挥手,步履轻快地往超市的方向走。


    他出门是要购物的。


    埃利安站在十字路口低头研究手机里的购物清单,顺便等红绿灯。


    他的指尖在屏幕划拉:“牛奶、泡芙、薯片、吐司……啊,要不再补充一点猫条。”猫条没有带很多,今天全用完了。


    红灯还剩十秒钟。


    他小声念着,忽然被身旁一阵缓慢又沉重的脚步拉回神。


    余光瞥见一位老奶奶,拄着一根褐色的拐杖笃笃地走,头发花白,脊背佝偻,颤颤巍巍站在了他旁边。


    埃利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给老人家留出更多空间。


    “小伙子,谢谢你呀。”老人家慢半拍地道谢,声音也慢吞吞的。


    埃利安转过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客气,老奶奶,你过马路小心。”


    说完他将头转回去了。


    本来,按照他以往的风格,他应该顺手扶老人家过马路的。埃利安我行我素,但也一贯好心。


    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位老奶奶,他脑中忽然回闪起在五条家看到的三长老。


    ……突然对扶人兴致缺缺了。


    算了,算了。埃利安继续摆弄购物清单。再加一个蛋糕吧。


    十秒很快过去。


    绿灯亮起,他抬脚就走。


    快要走到终点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嘀”的一声喇叭声。


    埃利安下意识回头。


    只见刚才站在他身边的老奶奶拄着拐杖,绿灯亮起也往这边走,但是步速太慢了,走了这么一会才迈出正常人三四步的距离。


    鸣笛的是在一旁等绿灯的车,它在十字路口另一侧,红绿灯颜色与埃利安这边相反。


    埃利安看了一眼他们这边剩下的绿灯时间,还有不少。


    虽然一看老奶奶的速度,就知道她没办法在绿灯时间走完全程,但埃利安不理解这辆车为什么这么急。


    “嘀”、“嘀”。


    车子又按了两下喇叭,埃利安看到车主的脸上带着怒气和烦躁?


    老奶奶像是被突然的喇叭声唬了一跳,有点像要摔倒的样子。


    埃利安看看车主,又看看老奶奶,感觉有点不对劲。


    可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埃利安困恼地皱眉,他沉吟片刻,难道遇到了恨老族?


    日本老龄化很严重,因为代际资源争夺,工作难找、薪资停滞的年轻人与高位不退、独断专行的老年人对立,当然大部分老年人也生存困难,面临老后破产局面。


    对立局势严峻到有学者公开提出离谱提议,让老年人集体切腹自尽解决问题,还引得大批人赞同。


    在外人看来癫狂的社会现象背后自有成因。


    埃利安当然没有对日本社会深入了解到这种程度,不过因为处理过一个由恨老催生的咒灵,他恰好了解恨老这个现象。


    没有说这个车主一定是恨老族的意思,但,埃利安快步折返,搀扶起老奶奶的手臂。


    他甜甜地笑:“老奶奶,我来扶你过马路!”


    老奶奶的手臂细瘦,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突起的骨节。


    这样的手臂只属于衰老的老年人或不好好吃饭的抽条少年人。


    咦,日本的话青年也有可能?


    来到这里后埃利安发现这里的人食量很少,他突然想起他还处理过一个由饥饿催生的咒灵。


    因为日本有一个奇葩规定,企业员工体检时必须测量腰围,超标后一定时间未改善,企业和个人要面临罚款,不过怎么说这对工作影响很大,所以大家习惯性吃的少就能理解了。


    这是因为老龄化带来的巨大医保财政压力,降低老年后慢性病概率定的规定。


    反正通过各种奇怪的咒灵,埃利安很是刷新了对这个陌生国家的见识。


    老奶奶打断了埃利安不自觉走神的思考,她抬起头,露出慈祥和蔼的笑……三长老的既视感更严重了。


    好奇怪,他今天的思维怎么这么发散?


    老奶奶慢吞吞说:“哎呀,好心的年轻人,那怎么好意思呢。”


    埃利安语气活泼,笑容阳光灿烂:“没关系,反正我也要过。”


    “好孩子啊,真是好孩子。”老奶奶止不住地夸赞。


    埃利安理直气壮认下了这个称呼,没错,他就是这么好。


    两人缓慢地朝马路对面走去。


    时间还算充裕,埃利安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老人的速度。


    一边听老人家说话:“好孩子,我看你不像横滨本地人,是来旅游的吗?”


    埃利安干脆又坦荡:“我来约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哎呀, 约会呀。”老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笑得更慈祥了。她继续夸:“哪个姑娘这么好福气呦,小伙子你长得这么俊, 心肠又好。”


    埃利安被老人这番夸得不好意思了, 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他没忍住偷偷乐, Satoru被当成姑娘诶。


    这个好好笑。


    他轻轻扶着老人的胳膊, 也不着急老人步速慢, 耐心陪着走。


    “是呀, 他福气可好了。”埃利安的声音清亮亮地,带着笑,愉悦像风铃声一样荡开, “但是当然, 我的福气也好!”


    那份快活从骨子里透出来, 顺着语调就轻盈秀了人满脸,连路过的风都好像被染甜了。


    阳光轻纱一样笼过来, 照在热心肠又有耐心的黑发蓝眼少年身上, 把他整个人衬得鲜活又轻灵。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清透干净, 不带半分阴霾地笑望过来。


    伪装成老奶奶骗人的太宰治感觉自己的心灵被洗涤了。


    ……才怪嘞。


    太宰治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泛起一丝粘稠的厌倦。


    讨厌。完全无法理解,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如此有生机的人存在, 就像某个黑漆漆小矮子, 鲜活到刺眼,鲜活得让人生理性反胃。


    (生而为人、生而为人)


    小矮子明明不是人, 却比任何人活得更蓬勃,那他这个在浊世中活着灵魂却淤泥窒息的人。


    不是很可悲吗?


    这样和他反面的人,太宰治撩下眼皮。真是让人厌恶,又令人……


    嫉妒。


    (很抱歉、我很抱歉)


    埃利安不知道假老人真太宰在想什么, 他机灵又可爱地笑起来,紧跟着解释。


    “不过不是姑娘哦,是男孩子。白头发,高高的,很帅的男孩子,是我的恋人。”


    他语气自然,眸光坦荡,海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一点不带设防的。


    太宰治内心翻滚淤泥,表情却毫无破绽。


    他像所有听到意外信息的开明老人一样,脸上略微吃惊一瞬。


    然后发出善意的感慨:“男孩子呀,那也很好。他一定很喜欢你。”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谁让他上次碰瓷不小心遇到他们接吻而失败了。


    这两个人吻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入水的他啊。


    失算了,没想到这两个人是这种关系。


    太宰治此刻只是在引导他人放下心防,方便了解他们的人。


    万千平行世界中找到的,唯一一个不单纯是异能的世界。


    恰好是他的世界。


    并且刚好有人打破命运轨迹,让芥川和小银去了学校。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改变,太宰治怎么会不好奇。


    咒术师,神奇的咒术师,预示着织田作死亡命运可改的咒术师!


    太宰治的心态罕见积极起来。


    太多世界情感的叠加,让救织田作成了他的执念。


    以至于一看到些微曙光,他竟一反常态积极起来。


    这是完全反常的事情,完全违背他的本性,却是无数太宰的希冀。


    这是好事吗?有了无数自己渴求的救下挚友的机会。会被其他太宰嫉妒吧。还是坏事?被相似而不同自己的情绪捆绑。


    失去挚友的悲伤在时刻萦绕着他啊,即使看到还活着的挚友本人也无法缓解。


    这份感情是不可理喻的,他我的可悲情绪像沼泽一样吞没着他。


    他被这吸血的、致命的藤蔓彻底缠住了,没办法挣脱。


    哦,同时缠上他的还有那本见鬼的书,太宰治发现,这本书他是扔也扔不掉。


    问就是试过了。


    他伪装的老人依旧絮叨地和埃利安说话。然后他失语地发现,这个人怎么根本不设防啊。


    太宰治看向埃利安机灵又可爱的脸,埃利安也雀跃地看向他。


    明明是很机灵的长相。


    咒术师都这样吗?


    埃利安在旁边叽叽喳喳:“他当然很喜欢我,我们……”


    他兴致勃勃地将他和五条悟的约会瞬间说了个遍。


    说的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如果不是手臂被搀扶他占据了用途,太宰治毫不怀疑他会手舞足蹈。


    不,埃利安空出一只手臂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了:“我们去了红砖仓库!坐了摩天轮!还去了海边!海边的风景真的很好,我和你讲……”


    埃利安话匣子逐渐止不住,两眼放光,滔滔不绝。


    太宰治被迫遭遇了狂轰乱炸,笑容逐渐消失,试图阻止,无果,头一次发现不设防的人也有自己的防套话方法,那就是喋喋不休自己想说的。


    不管别人的引导。


    太宰治试图截住他的话头:“年轻人感情就是好,那个,过了前面那个路口我……”


    埃利安毫无停顿地接上:“就右转对不对?我知道!那里有一个老年人体检中心。”


    “那边还有一片枫叶林开了可好看了,我和Satoru上周去过。风一吹哗啦啦可好看了。”


    他兴奋而贴心地问道:“奶奶,你想不想去看?我可以带你过去。”


    太宰治看着埃利安两眼放光的样子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感觉下一秒埃利安就要带他拐弯。


    对方的肢体语言很明白了,身体已经往旁边侧。


    完全没有问他的意见吧。


    刚刚面对老人不是还很贴心?怎么现在突然我行我素?


    有点不顾他人死活了。


    太宰治被埃利安前面的乖巧诈骗到了,现在才隐隐察觉他的本性。


    太宰治试图阻止埃利安带他去枫叶林,他去抓埃利安的手臂。


    “咳,我……”


    不小心碰到了埃利安的手。


    然后埃利安忽然愣住了。


    埃利安的话戛然而止,猛然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太宰治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原本一直在笑的他不笑了。


    就在刚刚,他感觉自己的异能与他失联了一瞬。


    不知道其他异能者怎么样,埃利安有异能具现物,一般会时时刻刻维持召唤,他能感受到羽毛笔消失。


    是完全不存在一样消失,非常的惊悚!就像异能从来不存在。


    这种感觉很让人毛骨悚然,埃利安现在就有点毛毛的。


    基于异能是自出生与他相伴的东西,这不是大白天见鬼也差不多了。


    好吓人!


    他慢慢放开了太宰治的手臂,后退半步,摆出了一个很明显的戒备姿态,眼睛机敏地看着他。


    这下他长相里的机灵劲就凸显出来了,脸蛋白嫩嫩的还是很可爱的模样,盯人像小麻雀在盯人。


    他好像一瞬间就笃定太宰治伪装的老人不是真的老人了。也没有观察过程,也没有分析过程。


    太宰治确定他的视线没有在他手上身上流连,刚刚还好好说着话,突兀地就看他的眼睛。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暴露。


    失策,大失策。


    太宰治看向完全不怀疑自己判断的埃利安。


    狡辩完全不管用吧。


    于是他沉默了一瞬,伪装的神色像褪色一样从脸上剥离。


    他的站姿变了,脊背不再佝偻,眼神也从浑浊变得清明。


    “哎呀,”他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声,带着极有韵味的轻飘飘倦怠:“被看穿了呢。”


    埃利安对上了太宰治幽深的视线,再一听他轻飘飘的声音。


    分明如此明媚绚丽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好似被黑洞吞噬,透不出一丝光。


    他鸢色的眼睛像深渊。


    即使没有撤销身上的伪装,也没有掉一点逼格,反而形成了一种神秘的反差。


    太宰治恶趣味吓唬埃利安。


    好反派的姿态!


    埃利安更加警惕,连忙召唤出恢复过来的羽毛笔。


    “你装成老奶奶接近我干嘛?”


    埃利安心中有诡异的兴奋,大街上无知无觉被堵,有人伪装成老人接近他又被他机敏发现。


    是针对他的阴谋吧?埃利安的眼睛暗地亮起来。居然有点刺激。


    埃利安跃跃欲试。


    太宰治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番说辞,正要饶有兴致说出,却突然看见了这只凭空出现的羽毛笔。


    闪着星辉,具有生命力,风格很童话,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他为什么露出破绽。


    他刚刚碰到埃利安的手了,太宰治拥有异能无效化的能力,而能被他无效化影响到的只有——


    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你不是咒术师,你是异能者?”


    这他可没想到。


    “是我在问你问题!”埃利安扬起声音不满地大声说。


    羽毛笔随着心意而动,闪动星辉正要在空中写下试探的文字。


    一面仿佛被阳光普照,一面似乎被黑暗垂拱,埃利安和太宰治即将对峙的瞬间。


    书仿佛被埃利安熟悉的异能味道吸引,毫无预兆地从太宰治怀中挣出,纸页翻飞如振翅的鸟,狠狠向埃利安砸去。


    埃利安:“?”


    太宰治:“!”


    太宰治完全不知道书什么时候又藏在了他的怀里。


    “哎呦。”埃利安直接被砸中了头,砸了个仰倒。


    还没有真正倒下去,他们碰撞的地方就绽出璀璨白光。


    不仅相反的异能碰撞会出现特异点,相似的异能碰撞也会。


    很不巧,埃利安的异能和书有那么两分类似。


    于是在书的有意碰瓷之下,他猝不及防就被特异点兜头砸懵,距离很近的太宰治也被牵连了进去。


    书,左拥右抱。


    他们两个的异能分别和书有几分相似或相反,不意味着他们两个的异能也相反。


    但以书为链接的大特异点仍形成了,埃利安眼前被白光吞没。


    被白光吞没前他还在想:被一本书偷袭,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该怎么描述埃利安的感受?


    他没有像太宰治一样窥探到平行时空的发展。他体会到了故事,抽象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就像凡人忽然被抛入星空, 他立于流光织成的漩涡中心。白光从眼前褪去,埃利安睁开眼,一望无际的辰星铺展开来。


    然后他依照惯性摔了个屁股蹲。


    咚。


    埃利安手本能向后撑地, 看着周围的场景, 着实懵了一会儿。


    “什么啊……”他下意识去摸额头, 上面还有被突然飞起的书砸中的痛, 有些怀疑人生。


    发生了什么?这是哪儿?中异能了吗?他刚刚是不是被一本书砸了?


    “就知道偷袭, 讲不讲武德。”


    埃利安嘟囔着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这才正眼打量四周。


    无数光团沉浮在深邃的暗色,化为各色辰星, 光芒彼此不交融。


    好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这是被书砸到哪里了?


    他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星海, 视线所及之处,辰星亮起。


    埃利安定睛一看, 辰星的核心却不是圆型, 而是四四方方?


    他的目光停驻了一会儿。


    被他注视的四四方方星辰核心骤然舒展, 光自顾自倾泻过来,纸页翻飞的脆响从目光处涌来。


    埃利安看明白了, 这些星辰全都是书。


    并且盯住看几秒后, 会突然向他砸过来啊!


    “怎么还来?!”


    埃利安大惊失色地看着巨大的书流星一样向他冲过来, 扭头就跑。


    埃利安边跑边回头看,结果发现对方太大了, 根本躲不开。


    被知识追逐了。完了完了,这么大的书,我不会被它拍成肉饼吧?他今天是和书犯冲吗?


    倒不是埃利安反应过度,主要是向他袭来的书不像轻飘飘的虚幻事物, 它袭来时裹挟着风。


    埃利安莫名感觉到一种轻盈又顽皮的恶作剧意味。


    但情况不明,最好还是躲。


    他在漩涡的平台上灵活蹦跳,想使用异能,却感知到他的异能像与什么东西纠缠。


    没招了。


    希望将来天堂见面的时候,Satoru不要嘲笑他被书暗算的搞笑死法。


    埃利安安详闭上眼睛。


    朦胧着光晕的书籍在触碰到埃利安的一瞬间崩散成流光,有故事无声流淌过心口。


    埃利安茫然地睁开眼,不记得自己读到什么了,只感受文字忘却后情绪的余韵。


    ……但是怎么这么抑郁啊?


    仿佛缓慢下坠,胸口被什么扼住似的窒息。


    流光重新又凝聚成书,遥遥向远归位,埃利安眼尖看到了封面。


    《人间失格》


    埃利安紧接着在书籍的星海又随机挑中一本书,星辰向他坠来。


    闭眼睛,再睁眼。


    他沉吟片刻。


    ……还是很抑郁。像是对恶的凝视。


    书籍归位为星辰,他趁机仔细看封面。


    《恶之花》


    恶之花?


    埃利安翻了翻记忆。波德莱尔的异能也叫恶之花。


    波德莱尔在法国挺有名的,埃利安恰好知道他的异能名称。


    他又品了品刚才那本书给他留下的余韵。


    埃利安恍然大悟:“异能,这些书都是异能力的象征。”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星海,又困惑地歪了歪头:“可是,为什么象征都是书呢?”因为砸他的是书?


    更让他在意的是:“为什么我随便挑两本,内容都这么沉重?”


    手气这么差?


    他不信邪,又在书籍星海中随机挑中一本书。这回,他感受到了一种更尖锐的东西,仿佛灵魂被不留情面地拷问。


    埃利安定睛一看。


    《罪与罚》


    埃利安又一连随机抽了六七本书,本本书都很沉郁。虽然不知道读了什么但是很累,感觉人性道德一直在被拷问,要么就是奇怪的思考。


    埃利安脑子都要打结了。


    有一种不知道思考了什么但脑子思考晕了的感觉。


    他:“……”


    “被影响了,”埃利安蓝眼睛笃定,“这绝对是被影响了吧?总不至于我的手气真的那么差!”


    也不可能是大家的异能象征为书时全都这么沉重抑郁,没有一本轻松愉快的,这不合理。


    他难以置信,按照相性吸引原理他不应该吸引甜文和童话吗?


    谁心态这么沉郁影响他手气?


    特异点中的另一个人?


    埃利安已经反应过来他进入特异点了,传言说特异点是很神奇的东西,这样来看确实很神奇。


    居然把别人的异能化为故事,让他感受到了故事的思想和感觉。


    ……虽然太抽象只有感觉,不知道故事讲了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特异点一个人无法形成。


    埃利安瞬间锁定罪魁祸首。


    他脑海中浮现出假扮成老奶奶骗他的太宰治。


    他眯起眼睛:“那本砸我的书是那个坏蛋的异能吗?”


    同样是书笔的异能,难怪他们形成了特异点。


    “他一定也在特异点里,就是他影响我。”他用错误的推理做出了正确的结论。


    “想要从特异点中脱困,必须先找到那个人。”埃利安做出判断。


    但是茫茫书海怎么找呢?埃利安茫然地站在流光织成的漩涡中心看向一望无际的星海。


    埃利安想了想。不管了,先动起来再说。


    他开始在书海中遨游。


    太宰治此刻却并不在埃利安这一层特异点。


    由于中间夹了一本书,他们分别与书形成了特异点,彼此的异能又无关联,所以这次出现在世界上的特异点很奇特,是双层结构。


    中间以书为链接。书愉快左拥右抱,并且通过自身的媒介,将双方的影响传递给了对方。


    但是还差一点。


    太宰治睁开眼,比起第一次与书链接的埃利安,他明显熟练得多。


    他是个顶级策略家,有操纵全局的头脑和惊人的智谋,大多数人的行为一样就能看穿和预测,面对一睁眼睛就是特异点的场景,他……


    他真的没有算到。


    谁知道一直和咒术师在一起,资料上肯定地写着是咒术师的人,其实背地是异能者呢。


    真是意料之外的展开。


    他倦怠地抬起眼皮,如果是之前的自己的话,他一定会很感兴趣,积极而快乐地探究其中的奥秘。


    事实上刚刚他还兴致勃勃吓唬埃利安,知道他不是咒术师还感觉有意思,还想逗他玩,心态十分积极。


    但是此刻一进入特异点,他的心情却又被一种沉郁所缠绕。


    这熟悉的、不可摆脱的沉郁。


    来自平行世界太宰们的情绪缠住他了,无论是失去挚友的悲痛,还是对救下挚友的执念。


    尤其是后者,太宰治想起那个红围巾的首领宰,他们的感情都太过沉重,对他而言太沉重了。


    身为害怕失去的悲痛而抗拒得到的欢喜的人,他与友人的相处一直小心保持着界限,但此刻他感觉名为太宰的水鬼们在拽着他下沉。


    真是的,平行世界的他,就不能传递过来一点积极的情绪吗?太宰治抱怨着。


    可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清楚,自己同样能看到其他的自己愉快的记忆片段,但名为太宰的生物容易沉溺的仍是消极片段。


    太宰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自嘲了一下,准备迎接熟悉的情感冲击。


    却发现预料中潮湿的悲伤没有缠上来,反而有日光一样明快的东西落进心里。


    他看到了一幕又一幕明亮快乐的画面,与挚友在Lupin酒吧喝酒畅谈,和侦探社的大家欢笑,捉弄中也,恶作剧国木田,敦、镜花……


    反应过来时,他的心情已经明亮起来。


    一直紧缚他的藤蔓似乎放松,深陷沼泽的他被施加了一股向上的力。


    还没有来得及质疑,太宰治就见前方的天空破开了一个口子。


    上下夹层的屏障被什么东西暴力撕开了,一道明快的人影裹挟着倾泻的流光坠落。


    埃利安从天空坠入,衣摆猎猎如飞,目光紧盯太宰治:“找到你了——就是你这家伙在影响我吧?!”


    他看到太宰治变了一副模样,但也没有意外,奶奶本来就是伪装。


    绷带缠满全身,一看就很抑郁,果然是他的影响吧。


    太宰治抬头看他,鸢色的眼睛难得浮现一丝惊讶。


    他也瞬间猜到刚才的积极心态是谁影响的了。


    埃利安却不等他说一个字,直接扬手把书海里翻到的自己异能象征朝他掷了过去。


    “给你!”埃利安的声音明亮而快活,十分富有感染力,“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明亮的东西。”


    缩小的辰光之书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像一颗流星直直坠向太宰治。


    流星撞到太宰治的一瞬间,化为流光崩散,故事无声淌过他的心间。


    那些一直缠绕着他的、因同位体影响的忧烦沉郁情绪被故事洗涤,像晨雾遇见了太阳,瞬间消散。


    太宰治怔住了。


    埃利安到来这里,贯穿了奇特的双层结构,补全了以书为链接的影响。新的反应由此产生。


    而就在此刻——


    埃利安忽然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这片空间,投向不知名的远方。


    在新异能反应的共振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另外一半异能的所在。


    它在过去的时空中,在悠久的岁月里,在时间线的纠缠中。今在,昔在,从未真正从时间里坠落。


    埃利安目光雪亮,瞳孔里燃起惊喜的火:“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了然。难怪他之前一直找不到它的踪迹。


    埃利安目光穿透时空,牢牢锁定这漂浮不定的书卷,伸出手,用同源的异能力做着纠缠。


    书、埃利安、太宰治三者的异能奇妙反应给了他支持,书卷被埃利安一点点拉近。


    在时间中沉浮的伊甸园篇章像是终于找到标定点,向埃利安此刻的时间点奔来。


    就在埃利安灵动的眼眸越来越亮,书卷距离他越来越近,丢失许久的异能即将补全的时候。


    “砰。”


    他们的世界与相邻的世界轻轻撞了一下,像两个行人擦肩而过,本该无事发生。


    但意外发生了。


    空间上发生了撞车。


    埃利安眼睁睁书卷被突然出现的物体撞飞,双方改变轨迹,一个骰子一样带眼睛的东西落到了他手里。


    埃利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就在书卷被撞飞, 镶嵌着眼睛的骰子落入埃利安手中的下一秒,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色散去。


    特异点溃散,埃利安和太宰治回归现世。


    埃利安脚下猛地一实, 踩到了熟悉的柏油路面。


    阳光依旧明晃晃地洒下来, 风掠过耳边, 吹动了他的头发。街道对面的超市门口冷饮柜被打开, 一个少女在弯腰取冷饮。


    一切都和两人被卷入特异点前相同, 就像特异点里的时间被停住。


    但埃利安却没有关注, 他只是捧着骰子,整个人还没缓过劲儿来。


    “真倒霉……”他郁闷,“就差一点点, 我就能拿回来了。”


    他把手里造型诡异的东西翻来覆去打量几遍, 没瞧出什么名堂, 决定带回去给五条悟看看。


    随后埃利安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重新落到太宰治身上, 语气里带着疑惑:“所以你到底是谁?接近我干嘛?”


    经过刚刚特异点的插曲后, 埃利安的心情平复下来, 没有刚发现自己被骗的紧张刺激,语气恢复明快。


    太宰治闻言, 十分爽快地报出了名字:“太宰, 可以叫我太宰。”


    说着他破开伪装大变活人, 六十岁干瘪老太爆改十六岁俊秀少年,也就是一两秒钟的事。


    埃利安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虽然在特异点里看过太宰治的真实模样, 但前后对比还是很奇妙。


    太宰治沉郁的情绪已经被掷来的故事洗涤得干干净净,此刻心境难得轻盈,连带着也有兴致捉弄别人。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鸢色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啊, 真是让人困扰的指控。明明是你自己折返回来的。”


    他语气慢悠悠的,就好像当真被误会了,很苦恼似的。


    “要说接近,”他拖长音,看着埃利安露出玩味的笑,“也是你在接近我吧?”


    “为了扶住我,你可是特意转了方向呢。我没有说错吧?”


    埃利安没防备被倒打一耙,当即睁大了眼睛:“那是因为你装成一个过马路的老奶奶!”


    他很有道理:“谁看到一个老奶奶颤颤巍巍过马路会不管?我又不知道你是假装的。”


    回过味来的埃利安强烈怀疑那个车主也是太宰治故意惹怒的。


    为了骗他苦心孤诣,真的好坏呀这个人。


    “嗯嗯,”太宰治很敷衍地点点头,语气却不带半分诚意,“所以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太好心了。”


    他坦然地含笑看向埃利安,说话时一点不带心虚的。


    “?”埃利安张了张嘴,他低下头思考。这对,啊不不,这不对。


    埃利安脑袋上在转圈,他被太宰治的逻辑带着绕了一圈,终于发现自己被绕过去了。


    话题被带跑偏了,纠结这句很不讲理的话才会中计。


    这个人也太狡猾了。


    他鼓了鼓脸颊,带着不依不饶的劲儿:“我在问你接近我干嘛?不要说你是随机碰瓷,我刚才听到了,你知道我是咒术师!”


    这里的咒术师指身份。


    他语调拔高了几分,表情里带着被糊弄的不满。那张机灵又可爱的脸绷起来,倒显出几分认真。


    太宰治看着埃利安记仇的样子笑了起来:“哎呀,被记仇了。”


    他投降似的举手:“好吧好吧,我只是有点好奇。”


    看着埃利安怀疑的眼神,他目光真诚:“因为擂钵街我看好的部下还没有挖走,就被你带走了。”


    埃利安仔细观察了一下太宰治的表情,太宰治的神色愈加真诚。


    总觉得里面缺了点啥,但看着不像说谎。部下?听起来像上班?


    埃利安思考了一下,他理直气壮:“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还你。”


    他这句话说的很自然肯定,语气平淡,目光清凌凌。


    明显是没得商量。


    也没有问太宰治工作是什么的兴趣,太宰治留下的钩子并不上钩。


    太宰治语气意外地爽快,半点纠缠的意思都没有:“好吧好吧。”


    埃利安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人虽然奇奇怪怪的,但起码在不抢人这件事上还挺上道的。


    “还有事没?”埃利安还算礼貌地问,“没事我走了。”


    他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捏了捏那颗带眼睛的东西,琢磨着买完东西回去找五条悟研究研究。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干脆利落的模样,鸢色的眼睛里浮起微妙的错愕。


    这就走了?


    他本以为埃利安至少会多问几句,居然什么都不想问。


    不好奇他有什么目的?或者他接下来想做什么吗?再不然刚才的特异点也没有任何想问的?


    太宰治看着埃利安神游的脸。


    忽然感觉有些微妙,居然对他本人半点好奇都没有,对他的事也全然没有兴趣的样子。


    一点追根究底的欲望都没有,被当成路人甲乙丙丁处理了。


    好新奇的经历哦。“你……”太宰治开口。


    埃利安方才没听到回话,已经抬脚就走了,此时回过头,海蓝色的眼睛望过来,干净又明亮:“嗯?”


    太宰治神情微妙而费解,他拖长声音:“哎,你就这么走了?真的没有想知道的吗?没有其他问题?”


    埃利安一脸懵地看着他:“我都问完了呀,你不是也回答了?”


    是谁回答了,来干什么的也回答了,还达成共识不打扰上学的人。


    埃利安眼中划过一抹单纯的疑惑,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件事过后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异能在哪了,找它不止撞特异点一个方式,他还可以找其他办法。


    至于其余的东西,埃利安全都兴致缺缺,不感兴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太宰治说话太绕了。


    他皱了一下鼻子,不太乐意和心思十八弯的人讲话,不敞亮,交流起来不得劲,容易心累。


    埃利安诚实:“你看起来像说话很绕的人,问你要花很久,但是我更想早点回去和Satoru待在一起。”


    “我们约好一起吃饭,”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没空绕圈。”


    太宰治:“……”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哽住。


    埃利安看太宰治站在原地不说话,觉得他大概没什么要说的了,冲他摆了摆手:“走了。”


    然后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太宰治看着埃利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其实就是对他没兴趣吧。


    行吧。


    太宰治终于松开手,一直被他隔着布死死按住,想往埃利安身上蹭的书因埃利安离开而变得蔫哒哒。


    他危险地看向书,书心虚地抖了抖,隔着布料晃了下,静止不动了。


    太宰治低头看着它,语气飘忽平静:“……你刚才故意的?”


    书安静地躺在他大衣里,一动不动,装死装得浑然天成。


    太宰治眯起眼睛,然后作势想要将它抽出来扔掉。


    与其他世界不同,他的世界有咒术师,书也像变异一样具备智能,会自我书写,消除他人记忆保护自己。


    太宰治知道它听得懂。


    书终于妥协,趁周围没有人漂浮起来,纸页哗啦啦翻页。


    空白的书上浮现出字迹,墨水游走如蛇行:


    【喜欢他。】


    太宰治的目光凝了一瞬。


    【也喜欢你。】


    【想帮你们。】


    书沙沙作响,继续写。


    【特异点碰撞,美好影响,事物的发展会倾向美满和童话。】


    道理他都懂,太宰治荒唐地看向书页后面的字。什么叫计划是建设美丽新横滨?什么叫偏移命运线的最好方式是劝异能者包括自己做文豪?


    文豪,太宰治错愕,我吗?


    ……


    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太宰治那边发生了什么,埃利安买完东西后高高兴兴回到家。


    他推开门,人影未现,欢快的声音先至:“Satoru,我回来了。”


    五条悟从沙发角落探出头,手里举着一袋零食,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苍蓝色的眼睛第一时间落到埃利安身上。


    “好慢。”他抱怨道,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撒娇意味居多,“你再不回来我要饿死了~”


    “对不起嘛,遇到了意外。”


    埃利安换完鞋,把购物袋往五条悟怀里一扔,然后往五条悟旁边一坐,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


    表情和语气都乖乖的,灵动的杏眼眨呀眨。


    五条悟当即抛弃了零食,长臂一伸揽住埃利安,下巴搁在埃利安肩头,就这么黏糊糊挂着,把埃利安圈进怀里。


    埃利安被他毛茸茸的白发蹭得有些痒,转头,鼻尖蹭过五条悟的脸颊,眼睛瞄准五条悟的嘴唇。


    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廓,埃利安轻轻在他嘴上印了一下。


    然后他海蓝色眼睛澄稚无辜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顿了下,忽然翻身,摁着埃利安的肩膀把他按进沙发。


    他的额头抵着埃利安额头,美丽的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声音黏糊地不像话:“……再亲一下。”


    他们两个离得很近,埃利安幻觉地感受到了他们睫毛触碰的感觉。


    心脏跳动的频率在不自觉提高,荷尔蒙在暧昧迸发。


    埃利安非常听话。


    他买一送一,一连在五条悟嘴唇印了两下。微微退开,气息却在交缠,他的脸上有自然的红晕。


    “够了吧。”他的眼睛亮盈盈地看向五条悟。


    “不——够。”五条悟拖长声音,同样眸中闪着光地看向埃利安,“你出去一趟好久的,要补偿。”


    他蹭了蹭埃利安的肩窝,然后看向埃利安。


    亲吻不算补偿吗?如果是之前埃利安很可能呆呆地这么说,但最近他的恋爱商在提高。


    所以他尾音软软地说:“Satoru要什么补偿呢?”


    “当然是这样。”这回,是五条悟主动俯身。他吻住埃利安的嘴唇,来了个法式湿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之前的亲吻一直是吻嘴唇, 第一次舌吻,两人都有点缺少经验。


    双唇相贴,埃利安正准备迎接熟悉的亲吻, 就感觉有软软的东西突袭, 在他的唇缝试探性描了一圈。


    嘴唇本来就是人体最薄的皮肤之一, 遍布神经末梢, 感触敏锐。


    一瞬间痒意传来。


    好痒好痒。


    埃利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下意识张嘴躲痒, 就被五条悟趁机撬开了齿关,柔软的舌尖滑了进来。


    埃利安:诶?


    埃利安:唔!


    舌头被叼了!


    唇齿交缠的瞬间,陌生的感触袭来, 温热、湿润, 还带着点酥麻。


    像一小簇电流从舌尖窜进神经末梢, 顺着头皮直冲大脑,埃利安大脑空白了一瞬, 身体完全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只是晕乎乎的被摁着亲。


    视觉、听觉、嗅觉……所有遥远的感知都模糊, 世界坍塌成方寸, 只有呼吸和纠缠在其间无限放大。


    埃利安甚至幻觉轻微耳鸣,听到了肌肉在身体的牵扯和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


    呼吸被掠夺, 大脑在眩晕!


    埃利安晕乎乎地想。


    犯规, 好犯规。


    太狡猾了, 他怎么这么会!


    心跳太响了,像擂鼓一样撞在耳膜上, 自己和五条悟的呼吸声也一并被送了进来。


    全都很乱,时轻时重,鼻息交错间气息灼热地扑在他的脸颊上。


    埃利安能感觉到五条悟也没有经验。舌尖笨拙地摸索着,偶尔磕到他的牙齿, 偶尔退一点又犹豫地探回来,停顿也带着点青涩。


    但即使这样也好犯规哦。


    不如说这样更犯规了。


    但,合格恋人的原则时,不可以让恋人一个人努力。


    回应,回应!


    埃利安睫毛颤了颤,后知后觉开始回应。


    呼吸彻底乱了套。


    “嘶~”


    舌尖不小心被咬到。


    两个人的共舞,比一个人时更添了一份笨拙的慌乱。


    埃利安和五条悟相互都努力回应对方。


    双方的每一个举动都被珍惜。


    毫无章法,时不时磕到牙齿,又时不时撞到鼻尖。


    两人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颤啊颤,却唇舌相互追逐着,谁也没有退开。


    他们全情投入这个缠绵的吻,连缺氧也不顾,不熟练换气,直吻到眼前发黑,昏迷的前一刻才分开。


    直到真的坚持不住。


    “呼~”


    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埃利安和五条悟稍稍分开一点,大口喘息,贪婪地掠夺着四周的氧气恢复呼吸。


    埃利安感觉自己嘴唇很麻,舌尖更是充血到几乎失去感知,就像嘴巴里放的是一块没知觉的橡胶。


    橡胶上还涂了辣椒。


    火辣辣!


    过一会儿等那股酥麻退下去,该感觉到刺痛了,一定会吃饭都被影响到,说不定连喝水都得小心着来。


    糟糕,亲吻到这种程度,让人知道了会被笑话吧?


    因为如果是杰和硝子的话,一定会笑的。


    好在他们不在这里。


    埃利安呼吸,呼吸。


    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吻的上瘾。


    明明只是唇齿相接,不小心还会咬到舌头!


    埃利安呼吸,呼吸。


    知道人们为什么热衷亲吻了。


    因为如果对象是Satoru的话,感觉还不错?


    埃利安缓了一会儿,缺氧到发黑的视线恢复正常,脑袋也没有那么晕了,他的视线从涣散到凝聚。


    看到的当然只会是一个人。


    五条悟还笼在他上方,呼吸还没有平复,胸膛漂亮地起伏着,近在咫尺的苍蓝色眼睛上是白色的睫毛。


    那双倒映着天空的眼眸里,此刻满满地盛着埃利安的身影。


    埃利安觉得很漂亮。


    只是注视,心脏就要被填满,这种雀跃的心情是什么呢?


    好开心,好开心,感觉可以一直注视到天荒地老还不够。


    埃利安看了一会儿他。


    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睛,神色忽然变得很认真。


    “Satoru。”


    “嗯?”五条悟的声音还带着呼吸未平复的黏腻。


    埃利安觉得很好听。


    “我觉得和Satoru交往,比我想象得还要开心!”


    埃利安的声音轻轻的,语气却很认真,笑容从心里溢上来,眼睛明亮地映着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一点点露出笑,看着埃利安的眼睛。


    呼吸交缠的距离,他轻声说:“那就这么一直开心下去吧。”


    那就一直交往下去吧。


    ……


    “哦,对了,Satoru,你帮我看看这个。”恋爱再次推进一小阶,埃利安和五条悟享受了一会儿依偎着平复呼吸的温存时刻。


    等到心脏从激烈到平缓,埃利安忽然想起口袋里的东西。


    他支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造型诡异的小玩意儿,献宝似的举起来递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余韵里,下巴搁在埃利安肩头懒洋洋地蹭,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这是什么?”他伸手拈起它,翻来覆去看了看,苍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嫌弃,“好丑。”


    “我也不知道,”埃利安老实说,“所以才要你帮我看嘛。”


    他眼巴巴看着五条悟,理直气壮指使道:“Satoru,你快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埃利安理直气壮,指使男朋友帮忙看看怎么啦。


    五条悟拈着那个小玩意儿,凑近了端详,六眼洞察通透。


    咒力的轨迹被他一一解析。


    “嗯……”


    五条悟拖长音调,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这是个咒物。”


    “咒物?”埃利安好奇地凑过来,一起盯着那个咒物看。


    看了半天,除了觉得它长得真的很丑之外,什么也没瞧出来。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嗯,至少从画风看,这个东西确实很咒物。


    ……不是,这还用他说吗?知道咒术的人都能判断这是咒物好吧。


    异能的造物一般不会这么阴,普通物品也不会有能力波动。


    埃利安幽幽地转过头,海蓝色的眼睛直直望着五条悟。


    他控诉:说点我不知道的啊。


    五条悟被他的眼神逗得笑了一下,苍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好啦好啦,是封印类的咒物啦。”


    他把它举到光下转了转,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那个造型诡异的物体上。该不好看它还是不好看,甚至更丑了。


    “里面封印着一个东西哦,”五条悟语气懒洋洋的,“……或者,一个人?”


    埃利安闻言眨了眨眼睛,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骰子状的咒物上,带着几分新的探究和好奇:“……人?”


    “嗯哼,咒力显示它是封印后关闭状态,可能是哪个厉害的家伙或者倒霉的家伙被封印了吧。”


    埃利安想了想,觉得五条悟说得很有道理。


    他伸手把咒物从五条悟手里拿回来,翻来覆去研究:“那这个东西怎么打开呀?”


    “不知道诶。”五条悟在旁边看着埃利安鼓捣,“封印类的咒物一般都有特定的解封方式,强行破坏的话,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跑出来,也可能直接碎掉,谁也说不准。”


    五条悟捏着下巴:“唔,万一放出大魔王的话……”他苍蓝的眼睛看着这个咒物,“那就糟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语气可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


    倒像是有点跃跃欲试。


    “大魔王?”


    埃利安闻言也有点跃跃欲试。


    听起来像一篇勇者故事的开头。


    魔王脱困,承载着众人希望的勇者和伙伴一起,踏上讨伐魔王的荣耀使命征途什么的。


    至于魔王是怎么脱困的……这个你不要管!


    埃利安跃跃欲试地看着这个封印咒物,忽然想起它撞飞书卷的样子。


    突然兴趣缺缺了。


    可恶,虽然这个咒物听起来很神秘,说不定会蕴含一段可悲可泣的故事,但他还是想要他的伊甸园。


    “……算了,还是先不要乱碰了,”埃利安小声嘀咕,“等以后搞清楚再说。”


    他没有放弃寻找解封这个东西办法的意思,就,万一呢,万一被封印的是个人呢。


    他机灵的眼睛看向咒物。


    不只有好人才会封印坏人对吧。


    女巫也会囚禁长发公主的。


    五条悟看着埃利安这副小脑瓜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模样,觉得可爱得不行。


    他说:“先放着吧,回头我查查家里的资料,说不定有记载。”


    埃利安乖乖点头,然后五条悟想起来问:“伊莱,这东西哪儿捡的?”


    五条悟很确定这不是埃利安之前就带着的东西。


    他的所有东西他都知道。


    他并没有很骄傲。因为……五条悟弯了弯眼睛,恋人之间相互了解很正常对吧。


    当然正常,埃利安没有疑义。


    听到五条悟的问题埃利安想。


    哦,对哦,今天遇到的奇特经历还没有说,本来想一回来就说的,中间亲了一口五条悟就给忘掉了。


    后面也一直在问咒物的事。


    他连忙将特异点那通离奇遭遇说了一遍,讲着讲着就郁闷起来。


    他强调:“差一点就拿到了!”


    而五条悟对埃利安离奇的遭遇感到惊讶:“你的另一半异能找到了?被撞飞了?”


    埃利安郁闷:“是呀。”


    五条悟惊讶:这个概率?!


    看来今天没有和埃利安一起出门,他遗憾错过了好多剧情。


    不过至少,他们来横滨的目的都达成了,虽然达成得很巧合和奇怪。


    异能的吸引力法则?


    不,是书负重前行哒。


    ……


    将横滨的事物全部安置好,主要是学校和托付擂钵街孩子的事,埃利安和五条悟回到东京。


    回到高专,久违了的埃利安和五条悟受到热烈欢迎。


    家入硝子说:“五条、埃利安,你们回来了?”


    夏油杰也说:“……唔,也稍微收敛一点吧,你们两个家伙。”


    埃利安和五条悟心虚地看着对方的嘴唇。


    嗨呀,约会过后,回程路上情难自禁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不过埃利安和五条悟两个人是谁, 只是心虚一瞬,他们就理直气壮起来了。


    我们可是正经情侣。


    亲一下怎么了,亲两下怎么了, 亲到不想亲才停怎么了?


    杰这个单身人士懂什么。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于是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夏油杰的目光本来微妙停在两人嘴角上。


    实在是很难忽略, 微微泛肿的唇瓣上甚至还有未消的齿印, 一看就是新鲜出炉。


    不会刚亲热完就过来了吧?看样子是在回程的车上。


    糟糕, 有一点怜悯他们的辅助监督,一路上肯定狗粮吃到饱,不会汗流浃背吧。


    难怪呀, 难怪对方刚刚跑的那么快, 转眼就没, 好像身后有特级咒灵在追。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真是完全不拿别人当外人。去一趟横滨回来更黏糊了。


    狗粮真是越来越多。夏油杰邓布利多摇头。吃不完, 根本吃不完。


    正想着, 就见五条悟和埃利安对视完回看过来, 心虚荡然全无。


    不仅如此,五条悟语气里还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啧, 杰你就是嫉妒吧?”


    夏油杰有些无奈:“我嫉妒什么?”不就说了一声稍微收敛吗?


    “硝子, 硝子, 我给你带伴手礼了哦。”埃利安正在给家入硝子看伴手礼。


    没有兴趣听旁边两个人日常拌嘴,太常见了, 他去找他们中间唯一一个女孩子说话了。


    埃利安点头,Satoru在和杰拌嘴玩,他的伴手礼等下再说,先给大姐头上贡。


    埃利安一直觉得家人硝子很像大姐头。嗯, 他想了想,感觉如果有学弟的话,学弟一定会被奴役给硝子乖乖捏肩的。


    家入硝子好奇地探过来:“你给我带了什么?”


    “当然是酒。”埃利安骄傲打开礼品盒展示。


    礼物当然要挑别人喜欢的,给硝子送酒绝对不会错,她是酒豪呢。


    家入硝子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哇,是十四代清酒,还是龙泉款,它几乎不市售,怎么买到的?品味不错嘛。”


    十四代这个品牌的清酒被誉为日本清酒之王,龙泉更是其中的顶级款,因限量几乎不市售,很难买,家入硝子表示对伴手礼很满意。


    虽然它好像不是横滨特产,但是管他呢。


    埃利安刚要说话。


    下一瞬,就被五条悟手臂一伸搂了过去。


    埃利安:“?”


    伴手礼飞天。


    家入硝子赶忙接住。


    五条悟搂住埃利安,超得意地对夏油杰说:“嫉妒我有超可爱的恋人你没有。”


    那副表情分明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男朋友,超可爱,我的哦。


    你没有!


    夏油杰感觉自己无声被嘲讽了一句单身狗,被炫了一脸啊。


    ……有恋人了不起啊?


    好吧,确实挺了不起的。至少他没有。可恶,好像哪里输掉了。


    他转头看向同为单身人士的家入硝子,用眼神示意:


    硝子,硝子,你说句话啊,这里没有超可爱恋人的又不止我一个。


    单身人士的统一战线呢?


    却见家入硝子已经接住伴手礼飞快后退一步,悠闲站住,摆出了一个标准观影姿势。


    见他转头,还若无其事抛回一个看热闹的眼神。


    你们男高的事我们女高不参与,这观影位真不错。


    好吧,其实是刚被小情侣送了很满意的伴手礼。


    所以,对不起,夏油,单身人士联盟暂时破裂了。


    夏油杰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硝子这家伙。


    没义气。


    明明看戏看得很兴致勃勃。


    而五条悟依然得意着,整个人散发着“我有恋人你没有”的气场。


    一直在挑衅。


    夏油杰无语地看着突然幼稚起来的五条悟,觉得此刻的悟最多五岁,不能再多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猝不及防被捞过去,有点没反应过来,正仰头看着对方的埃利安身上。


    海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表情乖乖的,看着确实很可爱。


    他的语气很诚恳:“伊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顺着叫埃利安的昵称了。


    “嗯?”埃利安还在仰头看着五条悟,觉得说他超可爱的五条悟看着也很可爱。


    听到夏油杰叫他,埃利安下意识转头。


    什么问题,语气这么严肃?


    夏油杰认真地注视着他,眼神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我的问题是你到底看上悟哪点了?”


    他一脸非常不理解的表情。


    埃利安:“……诶?”


    五条悟立刻炸毛:“喂杰!你这是什么话!我哪里不好了?”


    不过他的视线有一瞬悄悄瞥向了埃利安,显然他也不是不好奇。


    他知道伊莱喜欢他,但最喜欢什么呢?真是让人忍不住好奇。


    夏油杰没理五岁悟,目光依旧诚恳地锁在埃利安身上。


    埃利安与夏油杰对上视线。


    暗示,暗示,损友暗示。


    对上脑电波。


    埃利安眨了两下眼睛,偏头看了看搂着自己的五条悟。


    五条悟正一脸不满地瞪着夏油杰,手臂却还是牢牢搭在他的肩膀上,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埃利安认真地想了想。


    要不要接杰的暗示呀。好像也挺好玩的?


    “大概是因为Satoru长得实在好看吧。”他一脸深沉地说。


    语气笃定,表情认真。


    他惊叹道:“Satoru,真的超级好看的,我一眼就看中了。”


    现在回想一下,排除掉所有干扰因素,巴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不就是一见钟情吗?


    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复盘,绝对是一见钟情吧。


    符合恋爱指南的定义。


    埃利安肯定地点点头:“是我喜欢的类型。”


    是天选,他想。没有一处不符合他的审美。


    埃利安目光灼灼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原本还炸着毛冲夏油杰瞪眼睛,闻言停下来了。


    耳尖有点泛红,他没有看埃利安,而是咳了一声。


    “咳,”五条悟矜持又得意地强调,“听到了吗?伊莱说我好看。”


    哎呀,哎呀,他眼神飘忽,这不是超有眼光吗?


    然后他转向夏油杰,意态昂扬。


    埃利安:怎么一直不看他?


    把他拽过来却一直不看他,过分!


    他不大开心地盯着五条悟的侧脸。


    看来不得不考虑一下杰的暗示了。


    夏油杰:“……”


    他看着五条悟此刻明显飘忽的眼神,一时有些失语。


    你想强调的其实是后一句,你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直说呀,怎么还羞涩上了?


    每次看悟纯情的样子都好怪异。


    他们咒术师恋爱一般不这样的,是比较疯的风格,爱是诅咒什么的。


    家入硝子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埃利安带给她的伴手礼,犀利点评道:“自取其辱啊杰。”


    怎么问小情侣这种问题呢,这不是给他们秀恩爱留发挥空间吗?


    果然随口一句都很甜。


    夏油杰配合地缓缓抬手捂住了脸,从指缝漏出一声悠长又饱经沧桑的叹息:“……我就知道不该问。”


    然后话锋一转,突然袭击:“那悟要是长得不这样好看呢?”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五条悟本来还在美滋滋,听到这个问题,耳尖的红晕还没有散。


    但他一点都不慌,甚至在心里哼了一声。那当然也喜欢我!


    他跟伊莱之间,怎么可能只靠长相联系。伊莱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的全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信心十足地低下头,等着埃利安说出答案。


    然后他看到埃利安不吱声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错觉吧?


    埃利安的目光和他对上,然后缓缓移开,语气飘忽起来。


    已经接下夏油杰暗示的埃利安支支吾吾:“嗯,这个嘛,哎呀……”


    他苦恼地捏着下巴:“可真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呢。”


    埃利安似乎陷入思索。


    五条悟震惊:“伊莱?!”


    埃利安继续“嗯……”拖长音,做出一副沉醉思考的样子。


    旁边传来两道毫不掩饰的笑声。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个损友哈哈笑:“……哈哈哈!”


    五条悟猛地回头瞪他们,又转回来瞪埃利安,表情又委屈又震惊:“伊莱!你认真的?!”


    “嘻嘻。”埃利安皮完了,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他大声说:“当然还是喜欢Satoru了!”


    他可怜兮兮地仰起脸,海蓝色的眼睛水润润的,看着又乖又可怜:“刚刚开玩笑的嘛,原谅我?”


    当然也很可恶。


    他还咬唇呢。


    五条悟咬牙切齿,别以为他没看出埃利安咬唇是偷笑忍不住,眼睛的水光绝对是笑出来的。


    “晚了!”他伸手就朝他腰间探去,“你完了伊莱,你。”


    “哎——!”埃利安瞬间缩成一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哈、哈哈,Satoru别挠!别挠那里!”


    挠痒痒简直是他的死穴,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这个弱点,正精准打击。


    他一边笑一边往旁边躲,可五条悟手长腿长,根本逃不掉。


    埃利安连滚带爬地朝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那边扑:“杰!硝子!救命!”


    夏油杰往旁边让了一步,一点也不顾同谋情谊,他还是主谋呢!


    他笑得纯良又腹黑:“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家入硝子点头附和:“嗯嗯,我们就不参与了。”


    “你们,哈哈、见死不救!”


    埃利安笑到受不了:“哈哈哈没义气!我举报,哈哈,是杰让我这么做的呜呜。”


    “还有硝子,哈哈,呜,我刚刚才给你送了伴手礼呢呜呜。”


    “所以一起啦,谁都别想跑!”埃利安再次扑向他们两个。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不得不入局了。


    他们也加入其中将闹起来。


    “哈哈哈哈!”阳光下,四个人笑闹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笑闹了好一阵, 心情畅快的不能再畅快。直到太阳从头顶悄悄挪了个位置,暖融融的光变得斜了些,几个人才总算消停下来。


    体力在追逐和躲避里消耗大半, 埃利安玩累了, 索性“咚”地往草地一倒, 摊开四肢赖着不动了。


    累了累了。


    “我先倒下, 你们随意。”


    埃利安惬意眯眼:“好舒服。”


    其他人对视一眼, 纷纷效仿, 张开双臂往后一仰。


    惬意眯眼:“果然舒服。”


    很快,草地横七竖八瘫倒了一地少男少女。


    毕竟是咒术师的人才培养基地和大本营之一,高专别的不好说, 环境确实没得挑。


    埃利安身下的草地被养护得又软又厚, 躺上去松松绒绒的, 一点也不扎人。


    头顶是蓝得透亮的天空,偶尔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这个季节的小草没有春日水嫩, 但也因此少了几分潮气, 倒也不必担心躺久了会洇湿衣服, 舒适得让人手指头都不想动。


    埃利安躺在五条悟旁边,头发散在草叶间, 脸颊因为刚才的追逐还泛着薄红, 大半是笑出来的。


    挠痒痒挠出来的笑!


    可恶啊, 最强怎么在挠痒痒方面也这么强?埃利安感觉腹肌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笑得肚子痛。


    必须休息休息。


    阳光暖而不烈, 暖融融地从上方铺下来。风裹着草叶的清新气息拂过脸颊和四肢,把方才笑闹出来的热意一点点吹散。


    他在微风吹拂中躺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才懒洋洋翻了个身, 头靠在五条悟肩窝不动了。


    五条悟伸手一揽,手搭在埃利安肩上,放松了肌肉任由他靠。


    他们半阖着眼享受风与日光,当然还有身边的彼此。


    家入硝子手搭在额前遮光,没着急闭眼。


    她的位置离埃利安近一些,侧过头就能看到他和五条悟,所以余光中捕捉到了他们两人的动作。


    家入硝子在心里默默感慨。去横滨一趟回来果然不一样了,互动更自然了。


    倒不是说之前不自然,只是现在多了那种情侣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


    他们去横滨不会真是度蜜月磨合去了吧。


    她腹诽了一会儿,看够了,忽然悠悠开口:“说真的,你们俩还挺神奇的。”


    “嗯?”埃利安不用猜就知道这必然在说他和五条悟。


    最近的话题焦点也只有他和Satoru了,两个人,总不至于说杰?


    他给面子地抬起头,看向家入硝子,好奇地问:“哪里神奇?”


    家入硝子依然搭着手遮光,语气懒洋洋的:“完全没吵过架诶。”


    “认识也有一阵了,我居然一次都没见你俩吵过架。一次都没有。”


    “天天黏在一起,连小别扭都没闹过,这还不够神奇?”


    普通的朋友有时候还会吵一下呢,埃利安和五条悟从开始到现在居然一直蜜里调油。


    埃利安想了想,竟然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哦。好像确实没吵过架诶。”


    他和Satoru认识这么久,别说吵架了,连正儿八经闹别扭好像都没有。


    偶尔有意见不一样的时候,比如埃利安觉得今天吃咸的好,五条悟说吃甜的也行,最后总能找到两个人都满意的办法,谁也不觉得委屈。


    他甚至回忆了一下最近一次两人之间算得上“摩擦”的事……好像是五条悟偷吃了他最后一颗糖,结果被他发现的时候,五条悟当场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了两罐新的。


    根本吵不起来。


    埃利安仔细想了想。


    ……就算不变新的糖好像也没什么,Satoru吃掉了就吃掉了?


    好像没有吵架的必要:“为什么一定要吵架呢?”


    “因为两个人相处怎么可能完全没摩擦,”家入硝子说,“生活习惯不一样、想法不一样、遇到事情的处理方式不一样,随便哪一条都能吵起来。除非离得远,亲密起来怎么可能没有矛盾。”


    与其他人不同,家入硝子认为越亲密的才会越有摩擦。


    不亲密的大家都不太在乎,一般礼貌笑笑就过去了。日本人情社会还是很冷漠的,陌生人会很避让。


    硝子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埃利安沉思。


    他换了一个姿势,从侧躺变成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偏头看五条悟。


    五条悟还仰躺着,在埃利安换姿势后,原来揽着他肩膀的手自然落在草地上。


    白色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呼吸平缓,看起来像要睡着了。


    但埃利安知道他没有睡过去。


    埃利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Satoru,我们好像真的没吵过架?”


    五条悟睁开了好看的眼睛,嘴角弯起来:“说明我们没有摩擦,超级合拍,是天生一对!”


    “所以不会吵架,因为没有需要吵的地方嘛。”


    “啧,”夏油杰在旁边枕着胳膊,悠闲得看着天空,“这种话也就热恋期说的出来。”


    “热恋期嘛,自然看对方什么都好,对方的缺点也相当可爱。等滤镜淡了,就到摩擦出现的阶段了。”


    “当然,这个阶段不是不好,磨合好了反而比热恋期更稳定。”


    作为他们之中家庭最接地气的那一个,夏油杰表示这才是生活。


    普通人过日子偶尔唠叨吵闹就是烟火气了。


    埃利安听完,非常有个人风格地注意力跑偏。


    他话题跳跃忽然好奇起来:“缺点,我们大家的缺点都是什么?”


    这个问题转折的突然,大家都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从情侣的吵架蹦到大家的缺点了?


    哦,夏油杰话里提了一嘴缺点是吧。


    但是聊天嘛,从马里亚纳海沟聊到喜马拉雅山太正常了。


    大家从善如流跳跃话题。


    引申出来话题的夏油杰认真思考:“缺点这种东西,自己不太容易发现,得别人说才行。”


    他转过头来对他们说:“自己觉得无所谓甚至是优点的地方,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就是缺点。”


    “所以我们要互相指认?”家入硝子调侃,“我们确定要聊这个?聊完这个话题我们不会绝交吧?”


    埃利安当真了,他思考了一会儿:“不会吧,应该不会有人因为朋友说了自己的缺点就绝交吧?又不是故意瞎说人坏话。”


    他想不通什么人会因为朋友说了自己缺点就和朋友绝交,直接绝交了诶,又不是恶意或背后说。


    这都不能说,岂不是平时还有很多话题都要小心着说?那还有多少话题可以聊?这不是不太合拍?


    埃利安眉宇困惑,那不合拍不能畅所欲言的人相互交朋友干嘛,大家很容易触雷,都变得不开心呀。


    除非那只是还算熟悉的人,还不是真正的朋友。


    埃利安自认想通了。


    他眼睛亮亮地看向其他人。


    夏油杰欲言又止,那埃利安是小看人类多样性了。世界上就是有这种自尊心极度高的偏执之人。


    不过好在他们都不是连自己缺点都听不得的人。


    “那么谁先来?”


    埃利安积极响应,抬过头,视线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轻快又认真:“我我我,我先来我先来。你们觉得我有什么缺点?随便说,我保证不生气!”


    他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眼神非常之诚恳。


    真的不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几乎没商量就异口同声,脱口而出:“幼稚。”


    埃利安:“……”


    想都不想就有答案了?还异口同声?是不是太统一了?


    “诶,这么统一的吗?”他拖着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我哪有那么幼稚?”


    这是下意识的反驳。


    结果话音刚落,连埃利安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没底气的。


    他的笔就叫稚乐园来着,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还有他的衣服,埃利安看着逐渐被自己改造,缝上小花小草小太阳的制服,陷入沉思。


    确实是大实话。


    他垂头丧气:“好吧我好像确实挺幼稚。”


    他飞快接受,蔫了不到两秒就又精神起来,兴致勃勃追问:“那还有呢?除了幼稚还有什么?”


    “思维太跳跃了吧,”夏油杰说,“很容易做事情中途被吸引走注意力。”


    比如刚才,说着说着就注意到他整句话中的独个词,思维跑偏飞快拐到讨论大家的缺点上。


    埃利安严肃点头。


    家入硝子想起埃利安之前时不时被五条悟捉弄的日常。


    她也沉痛地说:“太好骗了,尤其是在五条面前。”


    怎么五条说什么他都信?已经搞不懂他们是不是在玩情趣了。


    埃利安想起自己曾经的质疑。


    曾经有一次被骗多了后埃利安面对五条悟。


    他站在五条悟面前,板着脸眼神狐疑:“你这次不是又骗我吧?你要是又骗我的话,那就,那就……”


    他卡了一下。


    因为五条悟脸上的墨镜瞬间消失,此时正睁着一双毫无遮挡的眼睛看他,宛若晴空的双眼带着失落。


    五条悟失落地说:“伊莱不信我吗?”


    埃利安当然知道五条悟是故意的,但他一对上那双眼睛,脑子一空,后半截话就不受控制拐了个弯。


    他一张嘴:“……那就骗我吧。”


    埃利安反应过来后:“……”


    五条悟当场笑弯了腰。


    他羞愤!


    埃利安看着家入硝子。


    该怎么和硝子说,这不是好不好骗智商的事,是美人计的事呢?


    他故作严肃地再次点头。


    五条悟在旁边嚷嚷:“反对,这明明是伊莱可爱的地方!”


    他得意:“说明伊莱喜欢我。”


    看似他一骗就上钩好骗,实则其他人很难骗,这样的伊莱超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连交换视线都省了, 十分默契地决定当作没听见。


    开玩笑,这种话要是搭腔了,某人可就没完没了了,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他们俩的耳朵。


    家入硝子先下手为强, 让话题落到自己身上:“到我了, 你们觉得我有什么缺点?”


    事实证明单身人士很有默契, 夏油杰立刻会意, 他配合地说:“硝子的缺点啊……”


    他想了想, 实在没想到什么,最后说:“烟酒的不良爱好算吗?”


    最开始的时候家入硝子还会遮掩一下选择偷渡,等到后来发现没有人大惊小怪, 她喝起酒来就越来越光明正大,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爱好了。


    尤其是酒, 有一次同期聚会一起看电影,大家纷纷抱着果汁饮料, 唯有家入硝子拿着酒来。


    电影结束玩游戏, 夏油杰和五条悟激烈打拳皇。


    埃利安和家入硝子坐在旁边抱着杯子你一口我一口, 边喝边看。


    结果最先倒下的是喝汽水不小心晕糖的埃利安,家入硝子反而没事人似的眼疾手快接住埃利安。


    自此大家都知道了她的海量。千杯不醉, 酒豪竟在我身边。


    所以烟酒的不良爱好算缺点吗?


    五条悟觉得不算, 他说:“不算吧, 爱好怎么能算缺点?硝子喜欢就喜欢,女生也可以喜欢这些东西, 硝子自己开心就好。”


    他不觉得这些爱好有什么特别。


    夏油杰被这一通发言搞得很无奈,叹了口气:“……我不是说爱好有问题,我是说过度会伤身。硝子最近酒喝得越来越多了吧。”


    家入硝子很有公德心,不怎么在公共场合抽烟, 以免其他人吸二手烟,这方面夏油杰不了解。


    但喝酒她不避他,夏油杰确实发现这段时间见到家入硝子喝酒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太多。


    夏油杰不解,这是为什么?最近硝子压力太大了?


    他有些担心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听得有点心虚:“最近是喝得有点多。”


    烟酒这两个东西确实也不是什么健康爱好。她之前一是因为喜欢,二是为了排遣压力。


    虽然不用像其他咒术师一样直面咒灵,但家入硝子压力也很大的。


    她拥有反转术式,能将负能量咒力负负得正转化为正能量输入其他人体内,修复其他人战斗中受的伤。


    但咒灵们的术式不一,行为也如野兽一般凶残,想也知道送来治疗的人严重的会伤的怎样惨烈。


    正常完成学业的医学研究生博士在医院实习,手术室里见到车祸后血肉模糊、脱骨掉眼球的病人有时还会受不了呢。


    家入硝子可没少看见更严重的。


    比如头皮撕脱,整个头发连带头皮像脱帽子一样被咒灵掀掉,露出血肉模糊的颅骨筋膜,咒术师满头是血坚强过来。


    比如断肢挂皮,手臂或小腿完全骨折断离,只剩一片皮肤或一条肌腱连着,远端肢体折向诡异角度,在担架上紧急送来。


    或者半边身子被咒灵烧成碳但还活着的咒术师。


    这是送进正常医院医生也勉强见识过的,还有咒灵术式特殊,咒术师骨头被抽离塞进罐的、眼睛空洞五官平了的,太多太多了。


    咒术师易癫狂不是没有理由。


    家入硝子才高中生的年纪,还是唯一的咒术治疗者,不管她心理压力有多大,受致命伤的咒术师都不得不往她这里送。


    见到太血肉模糊的伤口人就是会生理性想吐,压力飙升,她还没有假期,不治疗伤者就会死,不学会排遣压力真的不行。


    烟酒已经是相对温和的出口了。


    当然,她最近喝酒多倒不是因为伤患伤势可怕压力太大,而是因为收到的好酒有点多。


    给家入硝子的饮酒事业添了把火的埃利安不敢吱声。


    说来惭愧,这可能和他有关。


    法国有点底蕴的人家里都会有几个酒窖,送礼也喜欢送酒,这可是永不过时的经典。


    不说别的,开胃酒、佐餐酒、餐后酒……法餐离不开酒,它的灵魂核心之一就是用酒。没有酒,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吃饭了。


    所以埃利安家里有很多酒,耳濡目染了解酒非常合理吧?


    来到日本,除高专宿舍外他在外面有住处,虽然不怎么回,但也像以前家里一样布局,地下室挖有一个酒窖也非常合理吧?


    这合理的简直不能再合理了。


    有酒窖,自然会去买酒,方便想在家里吃法餐时用,那么顺便给很喜欢喝酒的大姐头捎几瓶也同样合理!


    埃利安眼神漂移,唯一的问题就是,好像捎带的有点太多了。


    这不是他的错吧。


    不过喝酒太多似乎确实对身体不太好。


    但硝子有反转术式来着。


    反转术式,咦,反转术式是治伤的,它能治病吗?


    他悄悄问五条悟:“Satoru,反转术式能治愈烟酒造成的伤害吗?”


    虽然他这个悄悄其实所有人都能听见,但五条悟还是选择配合。


    他也悄悄回答:“不能,它能修复□□损伤,但不能治愈疾病啦。”


    反转术式针对的是身体的物理结构损伤,比如断骨、烧伤或者内脏破裂。但疾病,尤其烟酒造成的肝肺慢性损伤就……


    埃利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妙的预感,家入硝子抱紧自己刚收到的清酒伴手礼。


    不要啊,埃利安虽然不会和她一起喝酒,但他选酒超有品味的。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看了一眼怀里的清酒,念念不舍地叹了口气,“少喝点就少喝点吧。”


    她咬牙:“这瓶我慢慢喝,总行了吧。”


    夏油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没事的时候当然会注意,但压力上来就不能保证了。


    但大家也不是为了让她自此不喝酒,这种事情还是看本人。


    所以大家就轻轻略过了,埃利安决定该捎带还是捎带。


    “硝子的缺点说完了。”埃利安积极抢过话题主导权,目光炯炯地转向夏油杰,“那么,杰,到你了!”


    这种谈心环节埃利安往往是最活跃的一个,当然,参与人不能是他完全没有兴趣的人。


    夏油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吧,我准备好了。”


    他也很像听听埃利安的见解。


    埃利安说出他一直不太理解的事:“杰的缺点是一直在笑。”


    说完,他还肯定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非常严肃。


    夏油杰也不理解:“……笑怎么也算缺点?”


    埃利安很严肃:“但是你笑的时候,明明没那么高兴也会笑,这样很不好。”


    他趴在哪里,托着下巴看他,目光清凌凌的,让人招架不住:“那样的话,别人就不知道你是真的开心还是假的开心的。连你自己可能都分不清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我倒是没想过这个也会是缺点。”


    这个其实是他们这儿的普遍性问题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当然是缺点,”埃利安理所应当地说,“一直笑的话,别人会以为你没事。但是如果你有事,大家就没办法发现你心情不好,也就没人来帮你了。”


    “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他问其他人。


    家入硝子点点头,眼神里带上一丝意外的颜色:“有道理啊。”


    不过耻于给人添麻烦,让别人帮助自己是这里的特色,人情冷漠,大家一般都不会袒露心扉。


    埃利安会觉得这样的人很不坦率和奇怪吧,他是一向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不像是单纯的学不会,更多像是觉得没必要。


    好歹相处了挺久,家入硝子多少了解埃利安的心理。


    她不禁感慨,不亏是和五条玩的很好的人,夏油和埃利安,一个看似温和一个确实稚气,但底色都有傲慢在,她倒不讨厌。


    她看了看埃利安,语气里带了点感叹:“平时看着幼稚,但总在奇怪的地方说出很有道理的话来。”


    “那是。”埃利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小得意。


    但是等等,他刚翘起来的尾巴尖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后知后觉地品出味儿来。


    自己好像又被说幼稚了?埃利安慢吞吞看向家入硝子。算了。


    轮到五条悟说了,他懒洋洋翻了个身,也学着埃利安支起下巴。


    “杰的缺点啊……”他拖长了声音,故意卖关子,“好多。让我想想先说哪个!”


    夏油杰笑了一声:“你倒是说啊。”他对上五条悟的视线,挑了挑眉,“你该不会又要说我头发太奇怪吧?”


    “哈?你那个丸子头怪刘海我早习惯了,”五条悟手撑着头,“我想说的是讲正论啦,讲正论。”


    他煞有其事的说:“杰,你太爱讲正论了。”


    “正论?”夏油杰茫然,“我什么时候讲正论了?”


    “什么时候?”五条悟夸张地睁大眼睛,“你一直在讲啊,就是咒术师必须保护非术师,强者必须保护弱者什么的。”


    夏油杰皱起眉:“难道不是应该这样吗?强者拥有力量,所以应当去保护没有力量的人。”


    他盯着五条悟:“从咒灵手中保护生来没有术式的弱者,这不就是咒术师拥有术式的意义?”


    五条悟“嘁”了一声:“才不是呢,迁就弱者好麻烦的,而且咒术师拥有术式的意义才不是这个,根本没必须的意义吧。”


    “有术式的人不想当咒术师,也可以选择其他生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倒是没有吵出火气。


    埃利安在旁边听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只觉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像听辩论。


    而家入硝子听着他们两人一口一个弱者……


    这两个屑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争论并没有持续太久, 也并不摩擦剧烈。


    倒不是他们不坚定己见,也不存在谁被谁驳倒了。


    而是因为世间熙攘,挚友亲朋看似亲近无间, 但说到底每个人的心灵都是自由的孤岛, 思想各自生根。


    独立的人格间, 观念有碰撞的地方太正常不过。一模一样就诡异了。


    又不是不可容忍的原则冲突, 倒也没有非要打开对方的脑子, 将自己的思想全部灌输进去的道理。


    当然, 如果他们的观念之间真的有不可调和的原则性冲突,就会像根本对立的美苏一样严格对峙了。


    可显然他们不至于此。


    所以浅显交锋几句,两人的话头自然就歇了。


    蓝蓝的天空上白云在飘, 前一个话题告一段落, 夏油杰停着停着话锋一转:“说了一圈,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被说过?”


    他目光悠悠飘向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点他。


    “悟的缺点还没说呢。”


    小团体就是要整整齐齐, 其他人的都说了, 五条悟自然休想逃。


    他摩拳擦掌剑指五条悟。


    五条悟揪了一颗小草, 正准备逗埃利安呢,就听到了夏油杰的话, 他当即骄傲地说:“缺点?我没有缺点。”


    “要说有, 就是太完美了!”他的表情相当自信。


    缺点?哪里有缺点?五条悟左看看, 右看看。什么都没看见。


    他长相优秀,待人亲切, 十分有责任心,实力还很强,怎么看怎么完美,完全找不到缺点。


    他骄傲昂头。就说自己完美无缺吧。我是最棒的小羊.jpg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同时发出带着点嫌弃, 却又不是很诧异的长音:“噫~”


    这个人真的好自恋哦,语气一点没有心虚的。


    厚脸皮!


    不愧是五条\悟。


    埃利安正忙着躲避恼人的小草痒痒挠,迟钝了一会儿没跟上两个人的反应,慢半拍才吸收他们说的话。


    一颗草叶袭来。


    他疯狂向后躲。


    不要这么近。干嘛挠他脸?小草痒痒挠也好痒的。


    草叶远去。


    他视线跟着飘。


    ……离远也不行。晃什么晃,这又不是逗猫棒,他也不是猫!


    罪魁祸首在兴致勃勃地实施捉弄之举。


    埃利安恼怒地挠了五条悟一爪子,并且飞去一个眼刀。


    圆圆的杏眼和带婴儿肥的脸绷起来也能很有威慑力。


    我,埃利安,超凶!


    五条悟状似被威慑住,他迅速放下小草,举起双手。


    怕了怕了。


    投降。


    他眼巴巴看着埃利安。


    举手投降啦。


    埃利安警惕地看着他修长白皙又总是捉弄人的可恶手掌。


    看了一会儿,见他乖乖不动才渐渐满意。


    他听到夏油杰在旁边笑五条悟:“啊,这不就是一个缺点吗?自恋。”


    夏油杰揶揄地说:“悟,你也太自恋了吧。”


    “就是,好自恋呐。”家入硝子点头赞同。


    五条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哼了一声:“才不是呢,我只是陈述事实。不信你问别人嘛。”


    在场一共四人,这个别人还能是谁?


    当然只有埃利安。


    说着他凑近埃利安的脸,天地顿时倒过来,苍蓝的晴天就盛在这双眼睛里。


    他直勾勾看着埃利安,声音里带着黏糊糊的撒娇味儿:“伊莱,你说,我有缺点吗?”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侧目,纷纷看向位于他们中间的五条悟。


    有意思,一和埃利安说话声音就夹起来了吗?还故意撒娇。


    没眼看。


    他们看到五条悟充分发挥自身美貌的姿态。


    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后仰:噫~


    美人计,这绝对在用美人计。


    他们两个友邦诧异,这个人这些天都学了什么?


    怎么好像学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这埃利安顶得住吗?


    他们迟疑地看向埃利安。


    埃利安是心性坚韧的人。十分冷酷。美色于他如浮云。


    所以他当然顶不住,嗯,拿了恋人牌的Satoru和别人当然不一样。


    埃利安从容栽倒。


    他被这张脸近距离凑着,十分冷静地脑子短暂地放空一瞬。


    听到问话,他认认真真想了想。


    埃利安斩钉截铁:“没有。”


    他力挺五条悟,欢快又诚恳地说:“Satoru没有缺点,非常完美。”


    说完他还快乐地笑了笑。


    五条悟立刻得意地笑起来。


    他超绝不经意向其他两个人炫耀:“看吧,伊莱也说我很完美。”


    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说不清他得意更多的是有人赞同他的话,还是赞同这话的人是埃利安。


    主要是不太想细究。


    因为大概率是后者,前面可是地狱。


    他们只是——


    家入硝子:“……”


    夏油杰:“……”


    痛心疾首!非常痛心疾首!


    果然啊果然,新手村冒险家逃不过邪恶大魔王的手心。


    唉,显然同时学习恋爱指南,五条悟进化得更快。


    怎么感觉埃利安招架不住呢。


    夏油杰实在忍不住了:“……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


    醒醒,最强也不行。


    是人就有缺点。


    家入硝子也说:“你滤镜是不是太厚了?”


    不要被漂亮六眼糊住眼睛。


    多读书,多看报,少看漂亮六眼。


    两个人苦口婆心,势必打击得意五条的嚣张气焰。


    而埃利安却弯起了眼睛。


    他语气坦荡而理所当然,声音没有特意放轻,就像是平常说普通的话那样自然。


    埃利安实话实说。


    他的眼睛澄澈明亮:“可是没办法嘛,因为我喜欢Satoru。”


    他拿夏油杰的话说:“就像杰说的,喜欢一个人的话,他的缺点在我这里也是可爱的。”


    “那就算不上缺点了。”


    埃利安认真地说:“所以在我看来Satoru本来就很完美。缺点我真的找不出来。”


    诚恳得有点过分了。


    唉,就知道会被秀一脸。


    甜蜜得也有点过分了。


    埃利安纯净的眼睛坦荡地看向五条悟,像是浑然不知自己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五条悟的美色让人受不了,埃利安的直球也不遑多让啊。


    关键是其中那颗赤诚的心。


    世间套路千千万,真情最动人。


    呐,虽然已经交往了,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啊。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凝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止不住地瞧埃利安,好像完全被他吸引似的,根本挪不开一点儿目光。


    这回,轮到他脑子什么也不想想的看埃利安了,且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倒是止也止不住。


    埃利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回看。


    然后看着看着,也不自觉被牵动笑容。


    这自心中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情感是什么呢?


    像山涧的细流,绵绵不绝,不像海浪拍岸般带着轰鸣和力量,只是绵密又轻柔地从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漫上来,不急不缓浸润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


    风从草地拂过,吹动他们额前的碎发,两双眼睛一璀璨一纯稚。


    碧蓝的天空,青翠的草叶,他们在和暖的风与明媚阳光的簇拥下侧望彼此。


    相隔不到半臂的距离,各自枕着各自的手臂。


    并不遥远地对望,却都不像人间拥有的景色。


    四目相对的时候,谁也不急着说话,只安静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里面有云影,有海洋,有彼此微缩的形象。


    谁也没有伸手,谁也没有靠近。


    像两株紧挨着生长的草,根系在泥土悄悄缠绕,叶片却各自舒展。


    叽啾。风把远处鸟鸣捎过来,又轻轻放在这里。


    周围一时静默,凡世里开出花。


    又来了,又来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双双露出牙倒的表情。


    怎么一不小心就又来了?


    热恋期,好一个热恋期。明明这两个人没做什么,他们怎么觉得自己这么闪呢。


    这两个人出差横滨的缺失,一下子就补回来了。


    还没吃饭,就撑到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默默对视一眼,确认对方和自己有同感。


    起承转恋爱,热恋期情侣无师自通的小把戏。


    家入硝子做口型:这两个人没救了。


    夏油杰深以为然地点头。


    恋爱脑晚期,病情蔓延极快,荷尔蒙入脑控制不住了。


    建议直接放生。


    家入硝子默默把头转回去,遥望蓝蓝的天空。


    夏油杰也移开视线,将这一片静谧留给中间的两个人。


    有一些流淌的情愫无需多言,阳光过处,影子知道。


    ……


    这边,埃利安四人的缺点吐槽大会以一种跳跃的形式开始,又以一种抒情的方式结束。


    转角一蹦,就被爱情带跑偏。


    而在一间堆满了资料的房间,有伟大理想的中年人却拥有一颗铁血事业脑。


    或许是中年人吧,至少这一具躯壳是中年的形态,入手不过几年,非常之新鲜。


    而它的事业脑也绝对纯。


    真正的事业脑男子汉,敢于为事业献身,不畏变性生孩子!


    英雄母亲脑花监控了一下虎杖悠仁的成长。爷孙相依为命,小孩活泼顽强,还没到它为他选定的命运开启的时间,童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它尚且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键的棋子已经落位,正藏于暗处等待长成,向目标迈进了一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碎片需要谋划。


    它的目光钉在前方书桌一沓资料上,资料最上方赫然写着夏油杰几个字,这是夏油杰的资料。


    咒灵操术,一个潜力不凡的珍稀术式,也是能实现他终极目标的关键钥匙,恰好出现在这个时代,一位高专咒术师拥有它,这正是它的机会。


    它要得到这具身体,同时除去一些障碍。


    这一届高专咒术师人才济济,它一一测算他们的缺点,或者说弱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最棘手的是六眼。”


    天元、星浆体与六眼, 三者之间纠缠着一种宿命的因果。


    每逢五百年,当天元的肉\体衰老到极致,将无法抑制向更高次元进化时, 星浆体与六眼便会应运而生。


    星浆体的同化能使天元的肉\体信息重置, 让天元维持人类的形态和理性, 不会进化为威胁人类的存在, 继续作为咒术界的结界基础守护人类。


    而六眼则是守护星浆体, 确保天元同化成功的护卫。或者, 必要时对抗同化失败,成为人类威胁的天元。


    说它是疯狂科学家也好,反人类怪物也好, 脑花的夙愿是创造咒力新纪元, 看看人类的可能性。


    “真好奇人类进化的样子。”它从很久之前就这样好奇了, 并且很有行动力的付诸于实践。


    它尝试促进天元的进化。


    然后二度被六眼打败,其中第二次它甚至先下手为强, 扼杀了未满月的六眼和星浆体婴儿, 但等到同化之日新的六眼和星浆体还是出现了。


    成年的六眼难以击败, 幼年扼杀又会在不知道的地方重新诞生。最终同化日还是要面对长成的六眼。


    它更怕的是费劲手段杀死长成的六眼,痴心研究人类进化实验, 实验做着做着, 隔个十几年, 新六眼就会蹦出来讨伐它。


    它的实验意图毕竟是让非术师与天元同化,新人类极有可能变成类似咒灵的半咒力生物。那么冥冥中的平衡会感知类咒灵实力极速拔高, 咒力平衡理论,会有强大的咒术师诞生补足平衡。


    “最强的术士是六眼,杀死六眼后,如果做实验, 新六眼极大可能不会几百年那么久才出现。”


    “即使是我,也没有把握击败有准备的六眼啊。”脑花困恼地想。


    不如说算计没准备的六眼都要小心翼翼。


    但好在,它发现同一时期只会有一个六眼。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封印。”


    漫长的时间让它有充裕的准备空间,它千方百计寻到了狱门疆。


    它看着狱门疆。


    自此,六眼可解。


    “接下来是咒灵操使。”


    它控制这具中年人的身体拿起咒灵操使的资料。


    里面包含了他从小到大的信息。


    自从咒灵操使被咒术界的人从茫茫人海中找寻出来,邀请进东京咒术高专,它就关注起对方了。


    它派人搜寻咒灵操使的信息,了解他的成长环境,侧写他的性格,以便于分析他的弱点。


    时间会丰富人的阅历,脑花是一个不抗拒吸收新知识,非常与时俱进的老古董。


    它很精通人性。活得久了,掌握的东西难免有点多,很容易就能看透缺乏阅历不懂掩饰的年轻人。


    它观察资料。


    “咒灵操使是喜欢付出多于求取的人,他乐于帮助其他人。”


    脑花分析。


    一些人满足自己会获得快乐,但也有人满足他人同样收获快乐,咒灵操使是后者,他对需要帮助的人天生具有同情心,不吝自己筋疲力尽。


    大多咒术师依旧做着祓除咒灵的工作,不是因为从小出身咒术家庭,自幼习惯使然,就是能看到咒灵,眼中世界与普通人不一样,实在无法蒙着眼融入平凡美好的世界。


    “咒术师很难融入平凡社会,人趋向于与同类生活在一起,咒术师也是如此,所以他们来咒术社会。”


    “但咒灵操使似乎不仅如此。”


    他有着平凡却美满的家庭,是父母眼中的骄傲,不然也不能养成不吝啬付出又有些自傲的性格。


    嗯,后者可能源于自身能力的特殊性,周围只有自己有超能力难免会不自觉自傲。它想。


    咒灵操使从小在学校的人缘也很好,可能周围没有能看到咒灵的同伴有点孤独,但不存在无法融入。


    “使命感,他具有使命感。”


    只看他如此坚定强者应该保护弱者,咒术师应该保护非术师并孜孜不倦践行这个理念就可见一斑。


    少年漫盛行,在这个年纪,有特殊的能力就觉得自己背负独特使命太正常了,况且这一届他与同伴确实各个独特,像主角模板里的主角团。


    脑花翻着资料。


    有使命感的做着祓除咒灵危险工作的人很罕见,不能说绝对没有,但咒灵操使仍然是突出的一个。


    它的眼睛带着审视玩味的笑。


    “但是天真的使命感?”


    天真的使命感最容易打破,信念崩塌人很容易走极端。


    而打破咒灵操使的这份使命感很难吗?不,至少对它来说不困难。咒灵操使年纪太轻,他的这份使命感还太浅薄,没有经过沉淀。空中楼阁。


    人太多,对比起来咒灵和咒术师少,每年死于咒灵之手的人不比自杀者多,有的时候,咒灵与咒术师一同是人眼中的灾星和异类。


    “现实与理念的碰撞,只需要轻轻一推。”


    它玩味一笑。


    “就会怀疑动摇吧。”


    “再加上他的性格……”


    脑花盯着收集到的咒灵操使的举止言论,若有所思。


    不是单纯的温和友爱,反而底色傲慢吗?


    喜欢帮助人的人,是能从帮助人以及他人感激中汲取满足的人。


    但是啊。


    但是也有人在这个过程里会生出沾沾自喜,以及不自知的优越。


    以至于发现自己的筋疲力尽被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是自作多情其实不需要。不自知的优越会化为难堪,乃至强度足以震惊他人的愤怒逆反。


    “咒灵操使是这样的人吗?”


    它有些好奇。


    它有针对咒灵操使的想法。


    “或许,被恶毒非术师针对的悲惨咒术师?”


    “最好还要年纪小,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同情。”


    如此,信念动摇。


    “不,这还不够,再打击一下他吧,让他怀疑自己。”


    打碎他坚信的东西。


    强者,弱者。如果一个不是咒术师的人比他更强呢?


    没那么极端,就先纵容咒灵操使的观念极端起来,这样打碎时他的心灵才更震撼。


    一个特殊的情景,特殊的人。


    “天与咒缚……”它盘算。


    总之,要想办法将咒灵操使推到六眼对立面去,至少不能让他们有间隙,不然太棘手了。


    反转术式的能力也很特殊,但她没有对它的计划造成阻碍,也没有它必须用到的地方。


    脑花自然地略过了她。它的目光放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最后一个,咒令师,埃利安·普吕姆克莱尔……”


    它沉思。


    一个明显不属于本土的名字,出现还是被政府指派空降高专,很难不引人注目。


    它自然也有关注这个人,还派人查过他的资料,只是什么也没查到。


    因为活的长涉猎的多,脑花懂的东西也比其他人多,所以它能看出普吕姆克莱尔这个姓氏有问题。


    这是一个捏造词,由羽毛和明亮两个词组成。


    明亮的羽毛,真的有人姓氏随便捏吗?是不是太自由了?


    可疑,实在太可疑了,不知道对方背后有什么力量,它几次试探没有结果,甚至冒险针对过,都被躲开。


    是“阴差阳错”躲开,对方表现的像没发现。


    ……他与六眼谈起了恋爱。


    它缓缓皱起眉。


    除本土外,其他地方很难诞生咒术师。它其实怀疑,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咒术师。


    ……


    晨曦刚刚照亮天际,窗外小鸟就勤快地鸣叫起来,叽叽喳喳,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早起的虫儿会被鸟吃!


    埃利安拽过被子,把头往里埋一埋。不想当勤快的小鸟,他只想舒舒服服在被子里赖一会儿。


    “铃~”


    闹钟尽职尽责地响了,刚蹦出半个音符。


    “啪。”


    一只手飞快从被子里探出来,稳准狠拍在闹铃上,世界重归安静。


    他艰难地掀了掀眼皮,眼缝里漏进模糊的光,又飞快合上。


    根本睁不开。算了,算了。


    “五分钟……”他慢吞吞把手缩回被窝,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浓重的睡意,“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没事哒。他发现赖床闭上眼睛更舒服。


    他心安理得地把眼睛一闭,啪嗒一下,就又断了片。


    不知道多少个五分钟。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有人影闪进来,脚步轻快而熟稔。


    只见被子中央鼓鼓囊囊一团,埃利安裹得像个春卷,人影在他床前站了会儿,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被子戳那团隆起。


    “伊莱~”五条悟轻快地说。


    被子里传来一声哼唧,埃利安翻身,闷闷地嘟囔:


    “……五分钟。”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


    真相只有一个:“你赖了肯定不止一个五分钟!”


    被子蠕动了一下,似乎在表达抗议。


    五条悟沉吟一会儿。


    目光落在春卷身上,嘴角慢慢翘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飞快伸出手,悄悄捏住被子的两个角,然后一拽。


    “太阳晒屁股啦!”


    埃利安:“!”


    他顺着被子的力道咕噜噜翻滚了半圈,茫然睁开眼,海蓝色的瞳孔还没聚焦,脑浆已经晃匀了。


    他坐起来,整个人懵懵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手里还攥着被角,看着埃利安懵懵地坐在床上,海蓝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他。


    像是还没睡醒,有一种强制开机到一半卡住的茫然。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样很过分诶。


    埃利安的视线慢慢聚焦在五条悟脸上,大脑还处于加载状态,嘴巴已经先一步嘟囔起来:


    “Satoru,你干嘛掀我被子?”


    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听起来与其说质问,不如说在撒娇。


    他看到了五条悟在笑。


    这样真的很过分诶。


    五条悟把被子往旁边一放,理直气壮:“因为我们要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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