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失明


    球员的身影陆陆续续消失在球员通道里，看台上的红色浪潮却还没有停歇。


    西班牙球迷仍然在为进球、为领先欢呼呐喊，最后不知是谁起的头，现场响起了歌声。


    “这是在唱什么？”白老爷子听着万人合唱，询问大孙子。


    白砚闻皱眉。


    他哪懂西班牙语，他爷爷怕不是在为难他。


    “球员的名字，”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接过话茬，“这是西班牙的传统，会把球员的名字改编进助威歌谣里，是对球员场上表现的肯定。”


    白老爷子立刻抛弃自家不争气的大孙子，转而询问旁边的谢凛川别的问题。


    白老爷子第一次现场看比赛，失去解说的讲解，有看没有懂，憋了一肚子问题。


    白砚闻看着谢凛川游刃有余的回答，眼刀嗖嗖飞过去。


    妖精，还我爷爷！


    谢凛川无视白砚闻挑衅的眼神，把白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


    眼看失宠，白砚闻忍不住酸溜溜问:“你怎么懂这些？”


    “多看几场比赛就知道了，”谢凛川淡定回答，绝口不提是特意了解的。


    白砚闻小声嘀咕:“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看足球比赛？”


    谢凛川只笑不语，转头又对白老爷子说:“我去买几瓶水，白爷爷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吗？”


    白老爷子在外孙进球时也跟着吼了几嗓子，正觉得喉咙干，愈加觉得谢凛川贴心，但自己孙子在，怎么好劳动外人。


    “还是让阿闻去吧，”白老爷子说着朝白砚闻使了一个眼色，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看别人家小孩多周到，自家的憨憨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白砚闻刚要站起身，就听谢凛川说:“还是我去吧，要不是小鱼给的票，我还看不了这场比赛。”


    白砚闻其实很想问问他表哥什么时候成的铁杆球迷，千里迢迢跑来南非看世界杯，但他还来不及问，他表哥又补了一句:“而且阿闻不知道售卖摊位在哪里。”


    白砚闻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想起自己真的不知道，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分钟，谢凛川回来了。


    除了矿泉水，他还买了四杯热饮，入夜后气温骤降，正好捧着暖暖手。另一只手里还提了南非特色玉米糕、三明治和热狗等小吃。


    白砚闻看他表哥头顶似乎有个发光的圆环，感动得热泪盈眶，“哥，你是我亲哥！”


    谢凛川挑了一个热狗递给他，眼神意味深长。


    白砚闻没看懂，只是啊呜张开血盆大口吃热狗。


    白老爷子和白奶奶倒是对着谢凛川夸了又夸，直言要不是遇到他，哪能享这福。


    怕不消化，两位老人没有吃小吃，谢凛川买回来的全便宜了白砚闻。


    白砚闻埋头苦吃，正要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忽然听他表哥说了句“来了”。他急急忙忙抬头看去，已经有球员从通道里走出来，但因为有点距离，又穿一样的球衣，他根本认不出哪个是他表弟。


    “那个，”谢凛川指给他看。


    白砚闻顺着谢凛川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他不禁感慨：“这么远，你都能认出来，视力真好。”


    谢凛川想说自己好的可不是视力，但想想他表弟的情商，百分百不会懂，说了也是浪费口舌，还是专心看比赛吧。


    虽然中场休息时日本主帅布置了新的战术，要和西班牙队争抢球权，但下半场一开始，西班牙队就迅速掌控了球权。


    比赛再次呈现出半场攻防的态势。


    两球落后，死守已经失去了意义，下半场开始后，日本队就调整阵型，在锋线上又增加了两人，想要加强进攻。


    但日本队因为西班牙队的进攻忙于防守，腾不出手反击进攻。反倒是因为这样，防线不如上半场严密，很快被西班牙球员抓住空当。


    哈维一脚直塞，精准将球送向前场。程屿白晃过防守球员，轻巧一扣，带球突入禁区内，形成单刀。


    门将当机立断，出击封堵。


    这一封堵，可供射门的角度就很小了。


    程屿白望向球门，找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他不再迟疑，径直起脚射门，球拔地而起，按照预想的路线飞向球门。


    门将出击，只剩空门。哪怕门将、后卫都反应过来，想要补防，但人怎么能比得过球的速度。


    门将刚转过身，球就从死角钻入了球门里。


    他那么急切，原来是为了亲眼见到把守的球门被攻破。


    门将懊悔又绝望地双手抱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3比0，西班牙队距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看台上，西班牙球迷齐声高呼程屿白的名字，转播镜头记录下这一幕，和翻涌的红色浪潮永远定格。


    西班牙队的快乐建立在日本队的痛苦上。


    日本主帅嘶吼着提醒场上球员注意防守。


    其实不用主帅提醒，场上的日本球员就意识到了放任程屿白的危险性。


    都梅开二度了，离戴帽还远吗？


    于是当程屿白又一次带球突破时，他迎来了三人的包夹围堵。


    这算是基操了。程屿白没有慌乱，先是趁着两人还没有合围，加速从中间穿过，之后对上右后卫驹野友一，他一个沉肩的假动作，轻松将人骗过。


    除了门将，他的面前就是一片坦途。


    门将因为刚才的进球，有了一点心理阴影，一时间下不了决心是不是要出击。


    这一犹豫，给了程屿白起脚射门的时间。


    他刚摆出射门姿势，脚还没有离地，眼角余光捕捉到侧后方飞铲的身影，果断放弃射门，侧身避让。


    驹野友一铲了个空，但他在失去平衡摔倒时，不忘拽住程屿白。


    程屿白还没有站稳，被大力一拽也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他正想做出防御性姿势保护自己，眼前闪过一个黑影，下一秒他就感觉右眼剧痛，让他顾不上调整姿势，结结实实摔在草皮上。


    他本能捂住右眼，好在剧痛只是一瞬，很快减退。他缓了缓，睁开眼睛想要起来，但眼前还是一片黑。


    单纯的黑，不像夜晚还有点点星光。


    程屿白愣了几秒，又闭上眼睛重新睁开，但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别装了，快起来，”驹野友一看到主裁判快步跑过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催促程屿白。


    巴萨人均演员，他是知道的。


    程屿白因为这突发状况，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完全没有听到驹野友一说了什么。他有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被滑铲踢中脚踝很容易受伤，一直以来，程屿白都很注意保护自己。但他没有想到，会被打中眼睛。


    而且好像有点严重，他现在看不见了。


    听到主裁判的询问，程屿白听到自己说“我看不见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主裁判立刻示意队医进场。


    队医几人扛着医疗箱狂奔入场。


    看台上因为这突发事故议论纷纷。


    谢凛川在程屿白被铲倒时腾地站起身，表情严肃地看向场上，但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直到看到队医入场，他皱紧了眉头，掩饰不住担忧关切。


    白砚闻忙着安慰两个老人。


    足球比赛中被铲倒被拽到被撞倒很常见的，有的时候还会滚个几圈，等到主裁判给了满意的判罚，又会上演医学奇迹，原地满血复活。


    但这次却不是。


    主裁判没有马上给出判罚，而是等着队医的检查结果。


    队医蹲在程屿白的面前，捧着他的脸，检查瞳孔反应，反复确认之后，朝着教练席做出了换人的手势。


    看不见，根本没法踢。


    博斯克一颗心沉到了底，紧急点了托雷斯准备上场。


    更详细的检查得去医院，队医只确定以程屿白现在的情况无法继续比赛，至于失明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他也不能确定。


    但他只拣好的跟程屿白说，安慰宽慰人。


    “别担心，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看上去伤的不严重，”队医说着要扶程屿白上担架。


    “……等等，我想自己走下场，”程屿白碰到担架，突然想起外公外婆在看台上，不想两位老人担心，他提出要求。


    除了眼睛看不见，他没有其他的伤，完全可以自己走下场。


    看程屿白说话条理清楚，应该不是颅脑损伤导致的失明，队医同意他走下场。


    因为看不见，程屿白只好由队医搀扶着他走，走得并不快。


    有日本球员小声抱怨了几句，觉得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但主裁判不说，他也不好提。


    意识到程屿白要被换下场，西班牙球迷以掌声相送。


    程屿白循声看去，死寂的黑暗缓缓退去，他眼前又重新出现了光影。但光影模糊成一团，扭曲重叠，偶尔的亮光甚至让他觉得有种烈火灼烧眼睛的不适感。


    反正这样和看不见也没什么区别，他索性闭上眼睛。


    下场后，他立刻被送上救护车，前往最近的医院。


    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拉莫斯、皮克、阿隆索围住驹野友一，讨要说法。驹野友一为自己辩解，他只是无意挥手打到，不是故意的。


    但这说辞，显然不能让几人信服，反而觉得是在找借口。


    日本球员也迅速冲过来，挡在驹野友一的前面。


    主裁判被裹挟在两队球员的中间，张开双臂，想要分开两队球员，高声吹哨，想要让两队球员冷静下来，但没多少效果。


    直到两队队长过来，这才勉强稳住混乱的局面。


    卡西利亚斯按住拉莫斯的肩膀，安抚他不要冲动。


    第282章 前往医院


    主裁判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驹野友一掏出了黄牌。


    铲人犯规，黄牌。


    虽然摔倒的时候打到人致人失明，但这是意外，不是故意，不追加处罚。


    这样的处罚合理却不能让西班牙球员满意。


    “不要和裁判争执，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卡西利亚斯拉住要上前和主裁判分辩的拉莫斯，对他也是对其他队友说。


    拉莫斯顺着卡西利亚斯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日本队的球门。


    球员就应该用进球说话。


    不用明说，所有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看台上，西班牙球迷惋惜程屿白受伤早早退场，家属区的四人却是满心担忧。


    “喂喂喂，你小心点，别掉下去了，”白砚闻见谢凛川上半身探出栏杆，向着西班牙队的替补席张望，赶紧抓住他手臂，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谢凛川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紧张焦虑忧心。他少见的有几分无措。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白砚闻心想人是自己走下场的，应该伤得不重，可能就是扭了脚什么的，表现得还算镇定。


    谢凛川知道比赛的时候球员都会把手机上交，即便打了，大概率也没有人接，但还是心存了一丝希望，走到场外，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规律的响着，久久无人接听。


    谢凛川的心也跟着缓缓往下沉。


    就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有人接起了电话。


    谢凛川匆匆返回看台，告诉白砚闻他会跟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啊，要不我去吧，”白砚闻想他可是程屿白表哥，万一要手术什么的，他也能签字。


    “你陪着白爷爷白奶奶过来医院，路上小心，”谢凛川不容拒绝地说完又急匆匆离开。


    白砚闻觉得他表哥好像比他还着急担忧，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他带着爷爷奶奶往球场外走，打车去医院。


    与此同时，程屿白已经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一名队医会陪他一起去医院，除此之外还有西足协的人。


    “稍等一会，家属马上过来。”


    程屿白听到这样说，正想问问家属是谁，就听到了有人上车的动静。


    眼睛看不见之后，其他的感觉就变得敏感。


    他察觉到上车的人坐到了他身边，还没问是谁，手就被抓住。


    “别怕，会没事的，”谢凛川看到程屿白躺在担架上，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怜惜、心疼、担忧、焦虑各式各样的情绪翻涌交织，但他强压下了这些情绪，只是沉稳的安抚。


    “凛川哥？”程屿白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是他表哥白砚闻。


    谢凛川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解释:“阿闻会陪着白爷爷他们一起过来。”


    “外公、外婆是不是很担心？”想到两人难得来看比赛，结果他却受伤了，程屿白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懊悔。


    “我们都很担心，”其实是被吓得不轻。


    谢凛川劝说放弃再踢球的话都到嘴边了。


    “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下一轮比赛，”有一向让人安心的哥哥在，程屿白放松下来，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


    谢凛川将话咽下，临时改口:“就算赶不上，之后还有半决赛、决赛，实在不行，还有下届，下下届，总有机会的。”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意外的受伤，让程屿白有些悲观。


    谢凛川开始想要怎么安慰打气，好在程屿白自己就转过弯来，没有再自己吓自己。


    “不知道比赛怎么样了？”


    谢凛川拿出手机，搜到了文字版的直播，“西班牙队刚刚进球了。”


    程屿白一听来了精神，“谁进球了，怎么进的？”


    谢凛川念给程屿白听:“第68分钟，比利亚接到哈维的传球，沿左路带球突进，连过两人后在禁区外一脚远射，将比分改写为4比0。”


    “进球后，比利亚没有和其他队友拥抱庆祝，而是找到主裁判，经过商量，主裁判将黄牌交给了比利亚，比利亚手指黄牌。”


    “啊，”程屿白露出尴尬的表情。


    “解说猜测这是不是在嘲讽日本队刚刚拿到的黄牌。”


    程屿白更尴尬了。


    “其实……”他想解释，但想想比起真相，好像这样误会也不错。


    比赛重新开始后，西班牙队又发起了几次进攻。


    程屿白听谢凛川念着，在大脑中脑补情景。


    “第74分钟，西班牙队获得角球机会。哈维开出角球，球呈一道弧线，落向禁区中路。普约尔在后卫的逼抢下高高跃起，抢到后点，甩头攻门，球进了。”


    虽然谢凛川说得简单，但程屿白还是听出了熟悉，这不是他和教练组在仔细盘点了日本队定位球防守后制定的定位球战术嘛。


    居然真的用上了，而且还进球了！


    “太好了，”程屿白兴奋地说完，又觉得遗憾，可惜他不在现场，没有亲眼看到。


    谢凛川见状，想安慰几句，但救护车已经到达医院，刚停稳就有医生拉开车门，着急忙慌地送程屿白去做检查。


    谢凛川不得不松开手。


    程屿白这才意识到他抓着谢凛川的手抓了一路，干燥温热的手掌，给了他无言的安慰。


    松开手后，他躺在推车上，被小跑着推着往前。推车的晃悠，让他心底生出不少恐惧。


    失明，光是想想就很吓人。


    程屿白不敢想要是真的这样，以后要怎么办。他睁开眼睛，想确认自己看得见。


    光影斑驳又重叠，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连轮廓都看不清楚，反倒是眼睛被晃得刺痛。


    他只好又闭上眼睛。


    要是以后看东西都这样，那和失明没什么区别。


    程屿白记不清自己被推着做了多少项检查，只记得在一个又一个仪器前辗转。有些检查，家属不能陪同，但他每次被推出检查室，总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在等着他。


    检查做到一半，白砚闻带着两位老人终于赶到。


    白砚闻看着谢凛川巴巴望着检查室，不合时宜地思绪跑偏，觉得谢凛川这样好像等在产房外的新手爸爸。


    “新手爸爸”看得太专注，都没有注意到白砚闻等人的到来，还是白砚闻跟他说话，他才意识到有人。


    “检查结果怎么样？”白砚闻直接问。


    “还不知道，”他只知道检查一项接着一项，让他心里的不安逐渐增加。


    白砚闻犹豫了一会儿，将谢凛川拉到一边，背着两位老人说悄悄话:“你说我要不要联系姑姑和姑父，要是真的很严重，还是得他们来做决定。”


    虽然表弟成年了，但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告知家长的。


    “国内来南非要两天时间，真要有什么也赶不上，”谢凛川想到那些不好的可能，语气有些急躁。


    白砚闻再次没拉住思绪跑偏。


    表哥的情绪看上去不太好啊。


    等等，貌似他才是小鱼的亲表哥吧。


    为了不被比下去，于是等程屿白被推出检查室，白砚闻一个健步冲上去，抢在谢凛川之前握住了程屿白的手。


    “别担心，就算你真的看不见了，家里也能养你一辈子的。”


    程屿白刚想手被握住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他就听到了白砚闻的声音。


    听白砚闻说完，程屿白嘴角抽了抽。


    盼他点好的吧。


    “别担心，会没事的，”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因为程屿白看不见，他也就不知道谢凛川给了白砚闻一个警告的眼神，警告他别再乱说了。


    白砚闻做了一个拉拉练的手势。


    白老爷子见惯了大风大浪，但看到外孙被纱布蒙着眼睛，还是藏不住心疼和担忧。


    检查结果还要一会儿才出来，护士推着程屿白去病房。谢凛川眼疾手快，抓着推车的另一边帮忙。


    白砚闻感觉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浮现了。


    到了病房，护士又拿来了病号服。


    不管检查结果如何，今天程屿白都得住院留观。


    “要不要我帮你换？”白砚闻还来不及问，他的词就被抢走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程屿白拒绝了谢凛川的好意。


    他虽然看不见，但自己换衣服还是可以的。


    上衣有纽扣，程屿白从上往下拉着衣襟两边摸索，不费多少力气就将上衣穿好。


    等轮到裤子，程屿白犯了难。


    裤子没有口袋，光靠摸，实在摸不出来前后。


    程屿白前后试穿了两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两次都觉得不舒服。他只好喊谢凛川进来帮忙，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右脚抬起来，”谢凛川拿着裤子，半弯着腰，“手搭我肩膀上。”


    “不不不，你告诉我前后就行，我可以自己穿的，”程屿白急忙解释，他说的帮忙，不是帮他穿。


    “抬脚，”谢凛川没有理会程屿白的拒绝，只是简洁地下指令。


    程屿白乖乖抬脚，因为一只脚站立，有些不稳，他又把手搭在了谢凛川肩膀上。


    “另一只脚。”


    程屿白又换另一只脚，等两只脚都套进了裤子里，不等他开口，谢凛川已经帮他把裤子提了上去。


    “谢谢，谢谢凛川哥，”程屿白红着脸道谢。


    等医生带着检查报告过来，就看到病患脸红扑扑的，还以为是发烧了，被吓得不轻。


    弄清楚原因后，医生放心了，开始给病人和家属说明病情。


    驹野友一的确是打中了程屿白右眼，但好在不是手肘或者身体重压，所以眼球没有器质性破损，只是视网膜震荡。


    南非医生说了一大堆医学术语，病房内听懂的人……为0。


    “医生，那我视力还能恢复吗？”程屿白主动出击，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第283章 同过夜


    谢凛川、白砚闻几人都看向医生，眼巴巴的，带着或直白或隐晦的期待，让医生感觉压力有点大。


    好在他要说的是个好消息。


    “经过检查，没有视网膜脱离、晶状体损伤和视神经病变，外力撞击导致的视网膜震荡，水肿消退后，视力就可以完全恢复，不会有后遗症。”


    知道视力可以恢复，几人长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白奶奶合十双手，把能想到的神佛谢了个遍。


    白老爷子神情也放松下来。


    谢凛川将秘书刚发来的几个国内外知名眼科专家的联系方式记下，想着回国后再去复查一下更放心。


    因为要避光静养，程屿白双眼被缠上了一层又一层纱布。


    白砚闻端详了一会儿，伸手在程屿白眼前晃了晃，问了一个没意义的问题:“看得见吗？”


    谢凛川顿了顿，想着要不让秘书再找找靠谱的神经科专家，也给他表弟看看脑子。


    聊了几句，队医和西足协的人办好住院手续过来。


    程屿白要在医院留观一晚，但两人得回大本营，所以找了个护工过来照顾。


    “不用护工，我们会留下照顾的，”谢凛川直接拒绝。


    以程屿白现在的情况，他不放心让陌生的护工照顾。


    看都看不见，万一被护工欺负了怎么办？


    白砚闻自告奋勇：“那我留下照顾表弟。”


    “你不行，”谢凛川拒绝得比刚才还干脆。


    “我怎么不行？！”白砚闻不服，想到电视剧中照顾病人的情景，力证自己可以：“他想吃苹果，我可以给他削的。”


    “谢谢，我不想吃，”程屿白谢谢他表哥的好意，但是婉拒了。


    白砚闻没想到程屿白会拆他台，一时语塞。


    程屿白想说他不需要人照顾，但谢凛川在他之前说：“我留下，你带着白爷爷和白奶奶回酒店休息，时间也不早了。”


    实际上早过了家属探视的时间，但因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深夜，再加上是VIP单人病房，医院破例让家属留到了现在。


    白砚闻稀里糊涂被说服，进了电梯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是他表弟吧，怎么感觉他表哥更殷勤呢？


    白砚闻三人一走，病房里只剩下程屿白和谢凛川两人。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程屿白看不见，对声音格外敏感。病房里安静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你不用特意留下来照顾我的，真有什么需要，我可以按铃找护士帮忙的，”程屿白试图劝说谢凛川离开。


    “你要让护士扶你去上厕所？”明明谢凛川语气淡淡的，却给程屿白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我刚才看过，值班的护士都是女的。”


    “我、我……我自己扶着墙慢慢走也能找到卫生间的，”程屿白还真不好意思，但他觉得他就算看不见，也能自己摸索。


    顶多就是这里撞一下，那里碰一下而已。


    程屿白自己看不见，不知道他红了脸，但谢凛川看得清楚明白。


    他放弃了刚才不动声色的逼迫，转而换上一种温和的语气：“难道你要找护士告诉你比赛的结果吗？”


    程屿白一下被拿捏住命脉。


    算算时间，比赛早就结束了，他的确好奇最后的结果。


    西班牙队手握5球领先，总不至于在最后的十几分钟里被日本队逆风翻盘吧。


    谢凛川没有吊程屿白胃口，搜索比赛结果，直接告诉：“西班牙队6比0大胜日本队。”


    “第6球是谁进的？”程屿白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比赛上。


    “第86分钟的时候，替换你上场的托雷斯接到长传，趁着比利亚吸引防守球员，单刀破门。”


    相比起前几场表现不佳的托雷斯，的确是比利亚更有威胁，不过绿茵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哎，要是我没有受伤，说不定就是我戴帽了，”程屿白想到倒霉的自己，神色有些恹恹不乐。


    “还有你队友的赛后采访，想不想知道？”谢凛川没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之类宽慰的话，而是抛出了另一个诱饵。


    “想！”程屿白回答得飞快。


    谢凛川压下笑声，仗着程屿白看不见，光明正大上扬嘴角，“你队长说虽然你受伤离场，但一直激励着他们，他们想将进球送给你。”


    程屿白不自觉捏住病号服下摆，捏捏搓搓揪揪后含糊地说：“这是……官方套话啦。”


    “还有哈维，他说如果你没有中途下场，说不定比分能踢上两位数，”谢凛川扫了一眼手机，说的时候一直注视着程屿白，看到他脸红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队副，太夸张了，”程屿白感觉脑子在冒蒸汽，下意识说了更顺口的巴萨队内称呼。


    “还有皮克……”谢凛川话说到一半，诡异地一顿，改口说：“博斯克也夸了你。”


    程屿白不在意老帅的夸夸，只想知道皮克说了什么。


    “他不会是嘲笑我受伤了吧？！”程屿白警觉起来。


    躲开了滑铲，没躲开掌掴，是他失误了。


    “那倒没有，就是……”谢凛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队友赛后的采访里全是消音词，“他问候了害你受伤的那位日本球员。”


    程屿白秒懂中文的魅力。


    他对驹野友一的感官倒没有那么差。驹野友一虽然故意犯规，但不是奔着让他受伤来的，只是倒霉的意外而已。


    不过队友这样也是维护自己，他心里还是暖暖的。


    “还有拉莫斯……”谢凛川看了再次沉默。


    程屿白试探地问：“他也骂，不是，问候了日本球员？”


    “没有，就是他说一个人睡一间有些冷清，想你早点出院陪他一起睡，”谢凛川咬着牙说完，没忍住追问了一句：“你们两个住一间？”


    程屿白不疑有他，坦然回答：“对啊，除了主帅，队里基本上都是两人一间。”


    工作人员甚至还得挤四人间。


    西足协真的很节俭持家了。


    谢凛川欲言又止，心里只剩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联系西班牙足协，问问他们要不要赞助，最起码应该安排球员一人一间。


    程屿白误会了谢凛川沉默的原因，“虽然住宿条件是普通了一点，但是西北大学有专业完备的配套训练设施，很适合训练。”


    不仅有草皮条件和正式球场一样的训练场，有理疗室、冰水恢复池、力量健身房等等，而且可以直接使用西北大学运动科学实验室的设备，监测球员的身体状态。


    这些是五星级酒店、庄园没有的。


    比起舒适的住宿条件，在选择大本营时，西足协更看重的是训练条件。


    他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旅游享受的，不是非得住五星级酒店的。


    “我听人说空港踢客场，住的也不是五星级酒店，也是因为这个？”谢凛川想到他关注的另一支球队，带着几分好奇问。


    程屿白摸摸鼻子，有亿点点心虚，“唔，主要是，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穷。”


    球队就是吞金兽，养着太费钱了，只能该省省，该花花。


    “我可以投资的，”谢凛川看不得程屿白为钱烦恼，旧事重提。


    “还是算了，”程屿白一秒犹豫都没有，果断拒绝。


    “我只投资，不干涉球队内部的管理，球队怎样，全听你的，”谢凛川就差直接说白给。


    程屿白还是不要。


    “好吧，我说实话，其实球队能不能一直走下去，能不能盈亏自负，能不能像我想的那样，我都不确定。你要是投钱，说不定最后就打了水漂，我还是不嚯嚯你了。”


    “阿闻要是像你这样想就好了，”没能把钱送出去，谢凛川叹气，顺便把锅扣给了白砚闻。


    “他做了什么？”听出这里头有瓜，程屿白好奇地顺藤摸。


    谢凛川简单讲了讲白砚闻几次创业失败的辉煌战绩，完全是行业冥灯。


    想闯荡娱乐圈，上面整治娱乐圈乱象。和人合开露营地，合伙人卷钱跑路了。投资办绿色种植基地，台风一来，吹得连块完整篷布都找不到。盘了一个海产养殖场，又赶上某国不讲究的排核废水。


    总结来说，创业经验丰富，创业成果毫无。


    程屿白听得唏嘘，论惨还是他表哥惨，他的球队虽然不盈利，但好歹有进项。


    又聊了一会儿，程屿白忽然想起：“现在是不是已经很晚了？”


    因为看不见，不知道时间，他对时间的流逝有些钝感。


    “对，”谢凛川语气随意地说：“现在回酒店太晚了，看来只能在这里将就睡一晚了。”


    这时候要再说在医院睡不好，听上去像是硬赶人离开，程屿白只好放弃让谢凛川回酒店。


    “早点休息吧，”争取到留下过夜，谢凛川没有再闲聊，反而催促程屿白快点睡觉。


    充足的睡眠是身体恢复必须的。


    程屿白原以为有谢凛川在，他会不习惯不适应，睡不着。


    但实际上，谢凛川一不和他说话，没几秒，他就坠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晚安，”确定程屿白睡着了，谢凛川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帮忙掖好被子，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静静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望着程屿白恬静的睡颜，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只是隔空虚虚描摹了一遍。


    眼角眉梢，哪哪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太早。他必须要有十万分耐心，静静等着兔子自己撞上树，自己掉进陷阱里。


    谢凛川轻手轻脚走回沙发边，虽然沙发又小又短，他得蜷缩着睡，他却巴不得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284章 浑水摸鱼


    食物的香味盖过了空气中的消毒水味。


    程屿白动了动鼻子，只觉得香味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谢凛川将各式早点摆了一桌，这才走到病床边，扶着程屿白一只手，带他下床。


    程屿白坐到床沿，伸脚试探，寻找拖鞋。


    “等一下，”谢凛川说完弯腰一手拿起拖鞋，一手托起程屿白脚踝帮他穿鞋。


    程屿白被吓得想站起来，因为被抓着一只脚，又看不见，差点跌下床，手本能想扶住什么，撑在了谢凛川肩膀上。


    “好了，抬另一只脚，”谢凛川语气如常。


    程屿白下意识照做，等被引到桌前坐下，人还有些恍惚。


    心里的小人发出惊叫：霸总居然帮他穿鞋！


    但谢凛川表现得太坦然太镇定太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程屿白只好咽下惊叫，干巴巴说了句谢谢。


    “我去洗个手，等我一下，”谢凛川留下话，快步走进卫生间里。


    食物摆在面前，香味更加浓郁，不断往鼻子里钻，程屿白咽了咽口水，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等谢凛川回来。


    哗哗的水流声后是抽纸巾的声音，紧接着是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


    “尝尝看，味道和国内的一不一样？”


    程屿白感觉有东西触碰到了他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他张嘴试探性咬了一小口。


    “唔，小笼包！”


    薄软紧实的面皮，吸饱了汤汁的肉馅，只一口，程屿白就尝出是小笼包。


    “南非医院里也有小笼包卖吗？”


    谢凛川坦然承认：“特意找人做的，味道还好吗？”


    “好吃，”程屿白给出满分评价。虽然不如国内地道，但他好久没吃了，滤镜弥补了小小的不足。


    “好吃就多吃点，”谢凛川又夹了一个小笼包投喂。


    程屿白有些迟疑地张开嘴。


    好吃是好吃的，但是被人这样投喂，总觉得有些尴尬。


    “我自己吃吧，”程屿白在桌子上摸索，寻找筷子。


    谢凛川没有说“你看不见”之类的话阻止，反而将筷子塞进了程屿白手里，又抓着他的手告诉他小笼包在哪里。


    程屿白一筷子夹了个空，又一筷子夹到了又掉了。


    狡猾的小笼包，他就不信吃不到。


    程屿白被激起斗志，屡败屡战，终于夹到一个小笼包，但是被筷子戳破了，里面的汤汁都流光了。


    没有汤汁的小笼包是没有灵魂的。


    “豆浆想喝甜的还是咸的？”看程屿白气到鼓起的脸颊，谢凛川抿了抿唇，咽下笑声，转移话题。


    “都要。”


    程屿白接过谢凛川递过来的甜豆浆，豪饮大半杯。


    巴萨队内也常喝豆浆，不过都是无糖的，程屿白其实不太喜欢，还是这样甜甜的更好喝。


    当然加了紫菜、虾米、榨菜、葱花的咸豆浆也好喝，但西班牙人完全不这样吃，至今程屿白还是没能说服队内大厨往豆浆里加这些食材。


    “咸豆浆在哪里？”程屿白迫不及待想尝尝久违的味道。


    谢凛川正要把勺子递过去，病房外传来喧哗声，他转头就看到十几二十多个人鱼贯而入，将原本宽敞的病房变得拥挤。


    “上帝啊，你伤得这么严重吗？！”皮克看到程屿白就发出惊呼。


    其他人看到程屿白眼睛缠着厚厚的纱布，也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伤得很严重，或担忧，或同情。


    昨晚陪程屿白来医院的队医两三点才回到大本营，球员们约了一早来医院探望，并不清楚程屿白的伤情如何。


    “我认识一些医生，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擅长治眼睛的，说不定可以治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我们永远是队友。”


    “别担心比赛，我们会连你的份一起努力的。”


    程屿白听着七嘴八舌的安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等，这怎么说得像是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医生说我一两天就能完全康复，”程屿白赶紧解释，他还想半决赛上场呢。


    “那你这……”皮克想说那你还包得像是看不见了一样，纯吓人呢。


    “因为要避光，”程屿白有些无奈。


    皮克想到什么，露出了兴奋的坏笑，“我有一个好主意。”


    哪怕看不到皮克的表情，听他说话的语气，程屿白也不觉得是个好主意。


    “来来来，我们来拍几张照片，”皮克招呼一众队友过来，簇拥着程屿白，拍了几张照片，转头就发到了社媒上，还配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程屿白在比赛中受伤有目共睹，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伤情如何，但当时博斯克也还不知道，只能含糊地搪塞过去。


    直到球员们来医院探望，球队也没有发声说明伤情。


    皮克的照片一发，当即引来无数关注。


    无论是程屿白纱布蒙眼的造型，还是皮克配的表情，都让人下意识觉得程屿白伤得很严重。


    一些只博眼球不论真假的小报开始看图说话，什么视力受损，职业生涯结束，吓得不少西班牙球迷向官方要说法。


    这里面还隐藏着一些德国球迷。


    看过西班牙队比赛的人都知道，程屿白对进攻端的重要性。而西班牙队半决赛的对手就是德国。


    但面对球迷的请求，西班牙队少见的没有发声说明伤情，明明先前博斯克还额外开了几场新闻发布会回应舆论对个别球员的质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不到发布会的记者只好主动出击，皮克等人离开医院时，大门口已经有一些记者在蹲守。


    球员们逃也似的离开，不接受采访。医院的医护也保守病患的隐私，不愿意多言。


    除了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记者们毫无收获。


    有人悻悻离开，也有人动起了歪脑筋，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打扮成医生的模样，混进医院里，打算偷拍。


    仗着医生的伪装，这人光明正大地一间间VIP病房找过去，很快找到了程屿白。


    好巧不巧，谢凛川有事暂时离开，病房里只剩下程屿白一个人。


    这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拿出相机猛拍。


    程屿白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在门口戛然而止的脚步声。他警觉地站起身，喝问：“谁？”


    记者不语，只是一味按快门。


    没人回答，但程屿白笃定有人在。因为看不见，所以会脑补出一系列恐怖的事物，俗称自己吓自己。


    程屿白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看过的恐怖片，成功把自己吓得后背发毛。他在桌上摸索，寻找手机，想给谢凛川打电话。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但太急切，加上看不见，他没摸到手机，反倒是把手机扫到了地上。


    程屿白立刻蹲下寻找，但他不知道方位，只能用手到处摸索。


    记者兴奋地想他拍到的能发一个头条了。沉浸在拍拍拍中，记者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人走近，直到他被人大力扣住肩膀。


    “你在做什么？”谢凛川沉着脸，声音更是冷得掉冰碴。


    记者看看手里的相机，知道说是医生蒙混不过，撒腿就想跑，但他刚迈出一步，不知道怎么的，视线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凛川一招制敌，顺手抢下了相机，翻出相册一看，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直接格式化内存卡，将里面的照片全部清空。


    做完这些，依旧难以平复心中的怒火，谢凛川看向倒地哀嚎的记者，眼神冰冷。


    记者本来想放狠话警告，但接触到谢凛川的目光，一种没来由的毛骨悚然漫上心头，让他大脑瞬间空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凛川哥？！”程屿白听到声音，不确定地问。


    “是我，”谢凛川应了一声，“手机在你右手3点钟方向。”


    记者瞪大眼睛，这声音夹的，判若两人。


    程屿白终于找到了手机，更让他安心的是谢凛川来了。他大着胆子问：“凛川哥，门口是不是有什么人？”


    谢凛川又看了记者一眼。


    看得记者觉得自己要被杀人灭口了，不敢再留，连相机也不要了，狂奔逃命。


    “有个记者假扮医生混进来偷拍，现在已经走了，”谢凛川没有隐瞒。


    程屿白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过他知道偷拍是不对的，所以留下了相机，我已经把他偷拍的照片都删了，”谢凛川深谙语言艺术，绝口不提偷拍的记者是怎么幡然醒悟的。


    程屿白松了一口气。


    谢凛川皱紧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走进病房里，先将程屿白扶到座位上，然后才告诉了一个坏消息。


    “我有点事，必须马上离开。医院的安保不够严密，我问了医生，他同意你提前出院，一会儿我送你回大本营。”


    大本营好几道哨卡，除了接到邀请的媒体记者，其他人根本进不了，连球员都要出示证件，不能刷脸进。


    安全系数十颗星。


    谢凛川要离开，程屿白不想一个人待在医院里，即便谢凛川不提，他也会回大本营。


    极少数不愿离开选择死守的记者，等来了收获。虽然隔着车窗，虽然只是等着道闸升起的几秒，眼疾手快的记者按下快门，拍到了照片。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上去就伤得不轻。


    照片一发，哪怕西班牙队没有发声，所有人都认定程屿白伤势严重，说不定西班牙队会临时征召新人。


    但实际上，两天后程屿白拆下纱布，视力恢复如初，如果不是眼眶还有淤青，看不出一点受伤痕迹。


    此时距离半决赛只剩短短两天。


    第285章 德国队（1）


    南非的夜空，月朗星稀。清冷的月辉似雾似霜，笼罩着大地。


    这样的月夜景色却无人欣赏。


    实在是太冷了。呜咽的风，能穿透衣服，带走身体的热量。


    程屿白一头扎进风里就被冻得打哆嗦。他双手环抱，向训练场一路小跑过去。还没到就先听到了发球机嘭嘭发球的声响，等绕过绿化带，果不其然看到了卡西利亚斯侧扑的身影。


    卡西利亚斯是队内除程屿白之外又一个卷王。日常训练完加练，比赛第二天放假还加练，哪怕女朋友就住在附近的酒店也不能阻止他夜夜流连训练场。


    在卡西利亚斯的激励（刺激）下，程屿白跟着日日加练。


    两人卷生卷死，乐在其中，其他队友误上断头台。


    法布雷加斯之前就在加练时意外受伤，虽然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但挫伤很严重，基本上告别本届世界杯了。


    因为这样，跟风加练被博斯克喊停。晚上的训练场又恢复了冷清，只有寥寥几人，有的时候只有程屿白和卡西利亚斯两人。


    卡西利亚斯双手稳稳将球没收，起身看到程屿白有些惊讶，“你的伤可以训练了吗？”


    程屿白点头，“除了头球，其他都没有问题。”


    卡西利亚斯还是叮嘱了一句注意身体，不要勉强。


    程屿白知道现在不能受伤，一丝不苟做完热身才进行训练。


    两天不练，脚感就变得陌生。程屿白试射了几脚，这才找回指哪打哪的脚感。


    投入训练中，程屿白忘了寒冷，也忘了时间，直到卡西利亚斯叫他，他才发现时间不早了。


    两人收拾好器械，一边闲聊一边往宿舍楼走去，不知不觉话题就说到了西班牙队半决赛的对手德国队。


    队长兼中场核心巴拉克在世界杯前受伤，祸不单行，主力门将阿德勒也因伤缺席，不得不启用新人。


    但就是这样一支赛前不被看好的球队，凭借年轻的阵容，一路杀到了四强。除了运气，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就比如才20岁的穆勒，第一次踢世界杯，已经斩获5粒进球。


    再比如火线救场的新人门将诺伊尔，表现可圈可点，没有大失误，比很多大赛经验丰富的门将更扛得住压力。


    还有克洛泽、拉姆、施魏因施泰格等经验丰富的主力球员，新旧搭配，风格全面。


    这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程屿白没有想到随口的闲聊会一语成谶。他双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抬头望向对手的球门，耳畔是从看台上传来的震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


    就在几十秒前，西班牙队打出了一次流畅的团队配合。中场连续几次倒脚，终于抓住德国队防线空当，将球向前送到比利亚脚下。


    比利亚机敏地反越位前插，甩开防守球员，单刀直入禁区内，起脚推射。


    这脚射门，无论是角度还是力度，都是教科书级的完美。


    所有人都以为这球必进，解说也准备好了为进球欢呼。


    但球没有进。


    门将诺伊尔在比利亚射门的瞬间做出判断，飞身侧扑，凭着指尖，硬生生将这脚射门挡出底线。


    在短暂的死寂后，德国球迷爆发了热烈的欢呼，衬得场上的西班牙球员愈加无奈。


    这不是德国队拒收的第一粒球。


    比赛一开始，西班牙队便通过控制球权掌控比赛节奏。哈维稍稍后撤，接应后场传球。程屿白和伊涅斯塔分居边路，既拉扯德国中场防线，又随时能变阵433加强进攻。


    这是教练组制定的战术，希望控制节奏，拉扯对手防线，短传渗透。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穆勒累计黄牌停赛，主帅勒夫务实地排出了死守反击的阵型，双后腰平行站位，不上抢不失位，锁死西班牙中路渗透的通道。同时后卫收缩禁区前沿，保持紧凑站位，紧盯西班牙锋线，一旦有人拿球，立刻双人包夹、贴身封堵，用身体对抗切断传球路线。


    这样的严防死守，让人窒息。


    西班牙队直到第8分钟才迎来第一次射门。


    程屿白左路带球突进，假动作晃过贴身防守的赫迪拉，回敲给中路的哈维。


    哈维迎球伸脚一垫，不停球直接将球送入禁区内，插上助攻的卡普德维拉身前。


    这脚传球给得精准，卡普德维拉稳稳停球，稍作调整就左脚抽射。


    球贴地高速滑向球门，穿过后卫中间的空当，直奔球门远下角，角度刁钻，近乎死角。


    当时，所有人就以为西班牙队要进球了。看台上部分西班牙球迷甚至已经提前站起来欢呼庆祝。


    但守在球门前的诺伊尔注意力高度集中，面对卡普德维拉的射门，他反应堪称神速，迅速压低重心，侧身鱼跃倒地，舒展身体，手尽力往前伸。最终球打在他手上，偏转弹出了底线。


    这样的结果，让卡普德维拉摇头叹息，藏不住脸上的遗憾。


    “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哈维宽慰卡普德维拉，比赛才刚开始呢，机会多的是。


    调整好心态，西班牙队很快卷土重来。依旧是拿手的快速短传，德国球员疲于追着球跑，不知不觉间防线就被拉扯变形，露出了空当。


    伊涅斯塔下底后挑传中路，早早埋伏等候的比利亚立刻启动，甩开弗里德里希，迎球垫射。


    回防的默特萨克来不及贴上去逼抢，甚至几乎没有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球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电光火石间，默特萨克凭借长年训练出的本能，及时跳起，头球一顶。


    但太仓促了，他没有顶正，球没有飞出底线，反而落回了场内。


    球在球门前失去控制，对德国队而言是危机还没有解除的警报，对西班牙队而言是“偷”一个的绝佳机会。


    看到球落向自己身前不远处，程屿白将医生不能头球的医嘱抛到了脑后，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前就要头球攻门。


    这样近的距离，进球稳了。


    程屿白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有人几乎同时跑到后点，稍迟一拍跳起。


    程屿白自信会是自己先顶到球，下一秒看到一双拳头高高举起，迎向落下的球。


    已知自己的身高是1米82，跳起的高度是……那也比不上门将高举的双手高。


    一秒钟内，程屿白脑中闪过大量问题，诸如门将用手防守真的合理吗、论门将手球的适用范围，但还是阻止不了诺伊尔抢先化解危机。


    这之后，西班牙队几次进攻，几乎是将德国队压在己方半场内，控球率更是突破了80％。前中后场默契配合，球通过短传大范围转移，拉扯出防线空当，交给比利亚完成临门一脚。


    德国队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顽强和韧性，承受住了对手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后卫卡位精准，反应迅速，球刚落地就会被大脚解围。中场阻断传切，不惜战术犯规。就连锋线球员也后撤回防，放弃进攻，参与防守。


    德国队的防线稳如泰山，挡下了西班牙队全部射门，这一次依旧没能进。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第30分钟，场上比分还是0比0。


    30分钟的时间里，西班牙队12脚射门，颗粒无收。


    又一次没进，博斯克也不由露出惋惜的神色，但他马上恢复沉稳，打手势示意场上的球员冷静，保持住节奏，继续进攻，不要受到屡射不进的影响。


    运动战不能进球，西班牙队果断决定尝试定位球。


    短短2分钟后，西班牙队造角球成功。


    依旧是哈维主罚，皮克、普约尔等人已经在球门前等待，战术是在巴萨就演练熟的，拿来就能直接用。


    哈维将球开向球门前，喂饭似的送到队友嘴边。


    皮克力压对手跃起，甩头攻门，球直奔球门远角而去。


    然后就被人摘下，抱入了怀中。


    皮克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诺伊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预判，将球没收了。


    诺伊尔快速手抛开球，想要抓住西班牙队压上后防空虚的机会，打一个措手不及。


    锋线球员拿球后，立刻高速前突。阿韦洛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过掉了，他转身回追，对手却已经起脚射门。


    危急关头，卡西利亚斯同样做出了神级扑救，稳稳将球挡出底线。


    看着卡西利亚斯飞身侧扑的身影，程屿白觉得和每天晚上见到的身影重合。


    德国队的“偷袭”没能取得进球，西班牙队的围攻也没有结果，直到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比分还是0比0。


    但别看进球颗粒无收，两队球员体能消耗却是不小。


    西班牙队一次次发起进攻，突然启动、高速奔跑，有时还要后撤回防，完全是满场跑。


    德国队严防死守却不是站桩，反而因为西班牙队的短传，不得不追着球跑，半场跑动距离都过了六千，也是累得很。


    哨响后，两队往场下走时，每个球员脸上的疲惫如出一辙。


    哈维边走边拉着程屿白和伊涅斯塔复盘上半场赛况，“他们防线收得紧，下半场可以试试边路突破下底后传中，多一些肋部穿插也可以拉扯他们的防线。”


    说完，过了好几秒，没人回应。


    “有什么问题吗？”哈维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对，两人才齐齐沉默。


    程屿白看向伊涅斯塔，伊涅斯塔也看向他。


    累啊，累到不想说话。


    恰好这时，诺伊尔搭着队友的肩膀路过，余音传入三人耳中：“……我们守住了上半场，坚持住，拖入点球大战，我们就有机会了。”


    程屿白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第286章 德国队（2）


    后卫插上助攻，中场组织调度，锋线发起进攻，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走回更衣室时，两条腿发胀发酸，沉重得差点抬不起来。


    但这居然还只是上半场结束，还有下半场在等着他们。


    想到这点，皮克就发出哀嚎:“救命啊，我真的跑不动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普约尔将皮克的头从自己肩上推开，无声嫌弃:太重，太吵。


    皮克失望地看着普约尔，控诉他无情：“队长，你不爱我了。”


    普约尔还没让他别耍宝了，省点力气留着踢比赛，理疗师就笑着接过话茬：“来来来，我们爱你，先给你放松肌肉。”


    桌子和战术板被推到了靠墙的位置，中间空出来放了一排垫子，队医、理疗师人手一个球员，抓紧时间按摩放松肌肉。


    皮克婉拒，但还是被抓过来，按在了垫子上。


    僵硬的肌肉被一寸寸按压揉捏推开，那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哪怕咬紧牙，还是会有闷哼声从牙缝间漏出。


    博斯克就着这些背景音讲下半场的战术。归纳总结就是延续上半场的传控施压打法，控制比赛节奏，找到德国队防线的薄弱处，发起进攻。


    也有一些小调整，像是要求加强边路进攻，多线多点，全面开花。


    又要进攻，又要回防，还要组织，听上去就很累了。


    程屿白咸鱼似地躺在垫子上，争分夺秒休息，尽可能恢复体能。


    边上的伊涅斯塔递过来一条能量膏，程屿白道了声谢，接过撕开包装袋将里面的凝胶挤进嘴里。


    凝胶很快化开，只留下浅淡的草莓味，没一点饱腹感，却能快速补充能量，缓解肌肉酸痛，是高强度比赛必备的。


    除了能量膏，桌上还放了香蕉，供球员们自取。


    似乎只是一眨眼，中场休息就结束了。


    程屿白拿着香蕉，还没吃完，就有工作人员进来提醒进场，他只能把剩下的一小节都塞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沿着通道往场内走。


    随着一声哨响，下半场开始。


    西班牙队第一时间控制球权，准备按计划围攻德国队球门。


    但进攻阵仗刚拉开，西班牙球员就有些傻眼。


    除了克洛泽，德国队全员退守，收缩至己方半场内，在球门前构筑起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不是吧，难道真的想拖进点球大战？！


    程屿白心里直打鼓。


    准时下班是优秀美德。为了拥有这种美德，程屿白接到哈维的分球后，立刻带球高速突进。


    不等程屿白带球靠近禁区，马上有两名防守球员以包夹的姿势贴上来，试图逼抢破坏。


    程屿白向左侧沉肩，做出要过人的动作，趁着施魏因施泰格上当让出空间，他直接在禁区外起脚远射。


    这脚射门势大力沉，球如同炮弹一般高速迅疾地飞向球门，在球门前急速下坠，直奔球门右上角。


    明明是死角，诺伊尔却及时跳起，单掌将球托出横梁，上演神级扑救。


    解说发出惋惜的叹息，随即狠狠夸奖诺伊尔，但他夸得太早了。


    不到10分钟的时间里，诺伊尔又贡献了3次精彩的扑救，力保德国队球门不失。


    第61分钟，卡普德维拉下底后一脚直塞回传中路，前插的比利亚迎球近距离抽射近角。


    这样几乎不给门将留反应时间的射门，诺伊尔却奇迹似的将自己“扔”到了球门前，用腿将球挡出。


    左路、中路、右路，远射、近射、小角度，推射、抽射、吊射，全都试了一遍，一球没进，西班牙球员看似镇定，其实是没招了。


    趁着死球，布斯克茨忍不住和程屿白吐槽：“他是不是墙成的精？”


    程屿白身累心累，不想说话，只剩下了无语的笑。


    久攻不下，西班牙球员心态都有些崩，哪怕博斯克在场边提醒不要慌乱，但防线还是出现了松懈。


    德国队抓住时机，悍然发动反击。


    施魏因施泰格中场断球后，高速盘带，很快过了中圈。他扫过场上队友的站位，一记横传，将球传给了左路的波尔多斯基。


    波尔多斯基停球后，西班牙球员才意识到无人盯防他。不等补防球员赶到，波尔多斯基起脚传中，球精准落向中路包抄的克罗斯身前。


    克罗斯迎球一垫，球直奔球门远角而去。


    难道德国队要率先打破僵局？！


    这脚射门的角度太过刁钻，看上去稳进了。


    西班牙球迷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甚至有点不敢看。


    危急关头，卡西利亚斯用力蹬地，单手奋力向前，硬是用手掌挡出了飞来的球。


    博斯克猛地长出一口气。


    看台上西班牙球迷高呼圣卡西，声震全场。


    勒夫满脸遗憾。这是目前为止德国队最好的破门机会了，可惜没能进球。


    德国队的反击敲响了警钟，让西班牙球员意识到德国队不是只会防守不会进攻的鱼腩球队，而是躲在草丛里的毒蛇，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西班牙球员集中注意力，既要进攻，也不能放松防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高强度的比赛加剧了体能的消耗。刚过70分钟，伊涅斯塔就在无球跑动时突然抽筋倒地。


    程屿白也觉得双腿像是灌满了水泥一样沉重，每一次跑动冲刺，肌肉传来剧烈的酸痛感，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着身体跑动。


    西班牙球员疲累不堪，德国球员也是一样。面对西班牙队疾风骤雨般的进攻，不仅是精神压力巨大，而且来回跑动抢断拦截同样耗费体能。


    比赛成了一场苦战，偏偏谁也不能松懈。松懈便意味着出局。


    比起技术、战术，比赛成了意志力的对决。


    哪怕球衣被汗水浸湿，哪怕呼吸时仿佛嗅到了血腥味，哪怕双腿沉重，西班牙队也依旧保持着高频率的进攻。


    12分钟的时间里，西班牙队连续发起5次进攻。哈维禁区弧顶远射打门，比利亚接到边路下底传中球推射近角，皮克头球攻门，程屿白单刀直面门将，还有角球，但都被德国球员舍身化解。


    诺伊尔又贡献了几次精彩的扑救，他神情从容，站在球门前，仿佛定海神针一样，心态沉稳得八风不动，让人完全不敢相信他才24岁。


    西班牙和德国的半决赛，俨然诺伊尔的封神战。


    运动战进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程屿白打起了定位球的主意。


    在进攻的间隙，程屿白找队友向后场传话，问普约尔还记不记得之前客场击败皇马时的定位球进球。


    话经过传递，传到了拉莫斯。


    拉莫斯：……


    现在提这种伤心事，合适吗？


    不满归不满，拉莫斯还是原话传给了下一人。


    就像是上课时传的小纸条，经过“漂流”，话终于传到了普约尔耳中，他稍一回想，立刻想到程屿白说的是通过任意球配合头球破门。


    程屿白注意到德国队的防守漏洞。


    德国队采用区域防守，这意味着定位球时，西班牙球员可以毫无障碍的杀入禁区内。


    沟通好后，剩下的就是制造任意球机会。这也不是难事，德国球员本来就在通过战术犯规阻挡进攻。


    第88分钟，程屿白带球突进时被铲倒，如愿获得任意球机会。


    程屿白制定了这个战术，却将罚球权让给了哈维。


    哈维的吊传手术刀般精准，总能将球送到指定的人头顶。


    “还是你来，”哈维用手挡住嘴，和程屿白说悄悄话，“我罚的话，说不定他们会想到我会传球，你来罚，做出要重炮轰门的架势，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会传球。”


    话是这么说，但程屿白觉得队副好像太相信他了，万一他没有传准呢。


    程屿白心里有亿点点没底。


    “不用有那么多顾虑，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大不了就是踢加时赛嘛，”察觉到程屿白的紧张，哈维安慰他。


    尽管程屿白一点不觉得这是安慰。


    但时间不等人，主裁判已经在催促了。他只好走向罚球点。


    程屿白在横向带球试图过人时被铲倒，在禁区弧顶中路偏左一点的位置。这个位置，很适合重炮轰门。


    人墙只能挡住一侧，另一侧留出大片射门死角，可以直接打无人封堵的远角。


    而程屿白向阿尔维斯学习了重炮轰门，不止一次用在比赛中，青出于蓝。


    当他走向罚球点时，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结果程屿白助跑后起脚劲射，球没有直奔死角而去，反而越过人墙落向了球门前。


    普约尔悄悄的埋伏，打了防守球员一个措手不及，等发现他时，他已经跃起甩头将球顶向球门。


    诺伊尔鬼魅般闪现在射门路径上，单手一托，将球托出了横梁。


    就离谱。


    程屿白看得目瞪口呆，但又无可奈何。


    “诺伊尔像是叹息之墙，挡下了西班牙队的进攻，”解说也在感慨。


    常规比赛即将结束，西班牙队狂轰四十多脚，竟然没有一粒进球，诺伊尔起码要负大半责任。


    4分钟补时成了西班牙队最后的希望。但同样的，德国队将比赛拖入加时赛的心也到达了顶峰。


    两队球员拖着透支的身体，全靠斗志冲刺、拼抢，死死缠斗。


    1分钟，2分钟，3分钟，时间仿佛变慢了一样。


    最后34秒时，程屿白接到哈维的传球，他没有迟疑，一脚停球后高速启动，凭速度甩开防守球员，利箭一样疾射至禁区前。他看准防守空当，一记贴地直塞精准将球送到埋伏在球门前的比利亚脚下。


    第287章 终于结束了


    停球，射门，比利亚动作干脆利落。


    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球门远角，打得球网不住晃动。


    球进了？！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球网里的球，呆愣几秒后，终于相信不是幻觉。


    西班牙队在最后的读秒阶段进球了。


    看台上红色区域轰地“炸开”。数万西班牙球迷嘶吼着欢呼着蹦跳着，以掌声以拥抱以喝彩庆祝进球，庆祝获胜，更庆祝晋级决赛。


    进球的比利亚张开双臂，狂奔向场边。


    替补席上的队友涌向比利亚，和追在比利亚身后的场上队友一起团团将人围住。


    狂欢正要开始，边裁却在这时举起了旗子示意越位。


    尖锐的哨声刺痛耳膜，主裁判做出了进球无效的手势。


    现场的狂欢骤然凝固，短暂死寂后爆发哗然。


    比利亚露出错愕、茫然的表情，向主裁判反复确认。


    主裁判当时的注意力在球上，并没有留意到是否越位，但边裁说越位，他选择相信边裁。


    转播立刻慢镜头回放：在比利亚接球的瞬间，德国后卫恰好往前一步，因此比利亚脚尖稍稍越位。


    毫厘之差，进球无效，两队比分还是0比0。


    大喜大悲，莫过如此。


    德国队死里逃生，看台上的球迷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响彻云霄。


    西班牙队这边，有满脸惋惜的球迷，也有认为裁判偏帮对手，气愤怒骂的。


    但主裁判的判定并不因为看台上的声音改变。


    程屿白后知后觉意识到华点。


    两队0比0打平，补时结束，也就是说要进入加时赛了。


    居然还要踢加时赛！


    程屿白本来坐在草皮上大口喘息，体能耗尽的他都没有力气跑去找比利亚庆祝，意识到还要踢加时赛，他嘎嘣一下往后倒，躺在草皮上不想接受现实。


    没有了，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咸鱼躺了没一会儿，程屿白就感觉腿上一冰，侧头看，队医正给他冰敷。


    队医、理疗师，甚至替补席上的球员，都在场边帮忙，有给拉伸腿部肌肉的，有给冰敷酸痛部位的，有递水的，有送香蕉、能量膏的。


    加时赛赛前休息时间短暂，必须争分夺秒调整状态。


    博斯克没有调整战术，只是用简短的话语鼓舞士气：“不要畏惧加时赛，不要忌惮点球大战，无论结果如何，尽力就行。”


    程屿白喝了老帅的“鸡汤”，觉得没有瓜迪奥拉的好。


    但输球就意味着无缘冠军，想到这点，疲累的西班牙球员纷纷重新燃起斗志，向天再借30分钟的体能。


    另一边的德国球员也是同样疲惫不堪，主帅勒夫也在鼓劲。


    “死守到底！拖入点球大战！”


    点球大战是最公平的决胜方式，无论球员体能如何，无论球队技战术如何，只看球进不进。


    虽然他们没有顶级的中场大脑指挥，虽然他们没有进攻犀利的锋线，但他们有诺伊尔啊。


    神奇门将在手，点球大战不愁。


    勒夫悄悄给诺伊尔塞了一张小纸条。


    与此同时，博斯克找到第四官员要求换人，还是一口气连换三人。


    托雷斯换下比利亚，希望能够凭借托雷斯充沛的体能冲击德国队防线。席尔瓦换下了伊涅斯塔，因为伊涅斯塔先前累到抽筋，体能实在跟不上了。


    最后一个换人名额则是马切纳换下了阿隆索。


    在前往球场前，阿隆索在酒店淋浴时意外撞碎了玻璃门，破碎的玻璃碴划伤了他的大腿和膝盖。为了不影响上场，他瞒着博斯克偷偷找队医处理伤口。


    但经过90分钟高强度的比赛，伤口皮肉外翻，还不断渗血，比之前更严重了。


    队医检查过后，不顾阿隆索的哀求，告诉了博斯克这件事。


    博斯克当即调整换人名额，换下受伤的阿隆索。


    换人过后，加时赛正式开始。


    虽然经过短暂的休整，但体能不像手机快充，三两分钟就能充满。尽管西班牙队依旧掌控球权，攻势却不如先前猛烈。


    程屿白每跑一步，都感觉双腿灌满了水泥一样沉重僵硬，身体本能不想动，全靠意志力冲刺跑动。


    西班牙队依旧试图通过短传控球，拉扯德国队的防线，但体能透支，传控的速度不可能避免的变慢，有的时候甚至不能一脚出球。


    但德国球员也无力上前逼抢，只是凭借密集卡位，拼死封堵，在球门前筑起人墙，阻挡西班牙队进球。


    比赛不出意外的陷入了胶着。


    西班牙队偶有射门，但不是偏出，就是被诺伊尔扑出。德国队完全放弃了反击，一心防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加时赛上半场结束，比分还是0比0。


    加时赛的中场休息不像常规时间有15分钟，而是极为短暂，差不多只有一分钟，供两队球员交换半场。


    程屿白走向自己的位置，和诺伊尔擦身而过时，一张纸条飘飘悠悠落下，恰好落在他脚边。


    白色的纸条格外显眼，程屿白一眼就看到了。


    他弯腰捡起，下意识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德文和数字。虽然看不懂德文，但通过数字，他一秒反应过来这是德国队的战术小抄。


    程屿白喊诺伊尔的名字，提醒他：“你的东西掉了。”


    诺伊尔回头看到程屿白手里的纸条，脸色大变，快步折返回来，拿走了纸条。


    皮克对此有些不满，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还，气呼呼说：“他都没有说谢谢。”


    “纸上写的应该是我们罚点的习惯，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有准备，你说他会不会想我们会临时调整射门习惯。”


    皮克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论狡猾，还得是白。


    两队易边后，加时赛下半场就此开始。


    程屿白接到哈维的传球，虽然马上启动，但他体能耗尽，速度下滑，没能在德国球员包围合拢前突破，反倒是一头扎进了两人的包围圈中。


    要是以往，这也不算什么，反正多的是过人的办法。


    但高强度的比赛踢到现在，体能透支，反应迟钝，程屿白虚晃一枪虽然骗过了施魏因施泰格，但被拉姆抢先伸脚一捅将球破坏。


    托雷斯倒是体能充沛，但他一拿球就会遭到防守球员的围追堵截。想和队友打配合，程屿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哈维也是直摇头，托雷斯只能和席尔瓦打配合，但面对德国队的密集防守，效果并不好。


    西班牙队的进攻火力不足，德国队防守得愈发游刃有余，几次轻松化解对手进攻。


    第112分钟，第114分钟，距离点球大战越来越近。


    博斯克离开场边，回到教练席，和其他教练紧急商量点球大战的人选。


    比利亚和伊涅斯塔的下场，让点球五人名单有些难定。


    博斯克正纠结要不要赌一把，相信席尔瓦，第117分钟，西班牙队获得角球机会。


    在此之前，西班牙队已经几次尝试定位球战术，角球、任意球轮了个遍，都没能进球。


    这一次，没人相信西班牙队能进球，甚至有球迷无心再看，只等着看点球大战。


    德国队却没有松懈，有条不紊地防守，默特萨克、弗里德里希、赫迪拉等球员紧盯皮克、普约尔等可能头球攻门的球员。


    诺伊尔神色自若，看不出紧张之色，却也集中注意力，准备好了随时扑救。


    哈维走向角球区，每迈出一步，双腿就会传来酸痛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稳地走到角球杆前，沉稳地将球放好。


    这很可能是西班牙队最后的进球机会。


    哈维是这样想的，其他西班牙球员也是这样想的，因此除了卡西利亚斯，就连拉莫斯等人也上压到了球门前。


    二十来号人挤在球门前，为了争抢有利的落点，你挤我，我挤你。


    德国球员身高普遍不矮，除了队长拉姆，中后场基本都是180往上，两队球员站在一起，身高对比分外明显。


    万众瞩目下，哈维后退，助跑，起脚。


    球拔地而起，旋转着兜出一道弧线，飞向禁区内。


    普约尔、皮克等可能的人选旁都有盯防的德国球员，主打一个我顶不到球你也别想。


    在德国球员的关照下，皮克甚至都没能起跳。


    但哈维传球时也是特意避开了德国所有重点防守高点，皮克等队友顶不到球，德国队的几个高个子也顶不到。


    球就这样从一众球员头顶飞过，落向了后面的区域。


    被挤出有利位置的程屿白万万没想到球会飞向自己，而他完全无人防守。


    德国队的注意力都被皮克等人吸引了，直到跟着球看去才发现不妙。


    程屿白能感觉到腿部的肌肉在微微颤抖，堆积的乳酸，稍微牵扯到肌肉就是难忍的酸痛，还有医生叮嘱过的短期内不能头球的医嘱，都敌不过球落向自己。


    预估过落点，程屿白双脚蹬地发力跃起，甩头将球顶向球门。


    落下的球改变轨迹，向着球门飞去，在诺伊尔飞身扑救前擦着右侧门柱窜入球网内。


    球进了！


    红色看台区域瞬间沸腾，山呼海啸似的欢呼声响彻全场。


    哈维等队友第一时间冲向程屿白，想要庆祝这艰难取得的进球。


    程屿白往草皮上一躺，只想晚安玛卡巴卡。


    但这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很快就有队友压上来，堆成人山庆祝。


    等扁扁的程屿白一边起身一边拍身上的草屑时，距离比赛结束只剩最后一分钟。


    风水轮流转。迫切需要进球的成了德国队，但西班牙队自然不可能给对手翻盘的机会，学习对手的严防死守，拖到了终场哨响。


    比赛，终于结束了。


    第288章 坦诚相见


    和德班球场千里之遥，马德里街头一家小酒馆骤然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酒馆内俨然狂欢的海洋。有人跳上了桌子，一边放声高歌，一边脚踩着桌子打节拍，桌上的啤酒杯跟着震颤，淡金色的啤酒晃出细碎的泡沫。


    有人扯了店里装饰用的国旗，来回挥舞。被国旗扫过的人也不生气，用力拥抱身旁的人，不管认不认识。


    有人高举酒杯，兴奋地和人碰杯，碰撞摇晃出的酒水泼在周围人身上。


    电视机回放了一遍决定性的进球，又继续转播现场画面。


    施魏因施泰格跪倒在草皮上埋头痛哭，其他德国球员也情绪低落，倒是拉姆和克洛泽很有风度地向西班牙球员挨个拥抱祝贺。


    “要拿冠军啊，输给冠军的话，我们也不丢脸，”拉姆说完祝贺的话，又补了一句。


    和其他年轻球员相比，作为队长的拉姆更快调整好心态，接受了现实。


    虽然结果不如人意，但他们已经拼尽全力，有遗憾，但没必要耿耿于怀。


    程屿白正要回答，突然响起喧哗声，他循声看去，有球迷从看台上翻进了场内。这一翻，带动了不少球迷跟着翻，一时间，跟下饺子似的，现场的安保根本不够用。


    翻进场内的球迷向着球员跑去，或许只是想要合影，或者送上一个拥抱，但人实在太多了。


    拉姆先反应过来，一推程屿白:“回更衣室。”


    其他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催促球员们尽快离场。


    原本西班牙队要在赛后绕场向看台上的球迷致谢的，但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只能取消。


    程屿白被护送着往通道口一路小跑，他没想到比赛都结束了，居然还得“生死时速”。


    好在虽然狼狈了一点，但所有球员安全撤离。只是这样一来，转播时长就有些不够。


    总不能转播安保怎么驱赶翻进场内的球迷吧。


    国际足联电视部门的负责人头都大了一圈，紧急联系西班牙足协，商量进入西班牙更衣室拍摄。


    西班牙足协主席卖了国际足联一个面子，同意了这个请求。


    因为是临时决定，通知没有到位，博斯克去准备开新闻发布会了，球员们都进了淋浴室冲澡。


    摄像师来到更衣室，看到空空荡荡却满地狼藉的更衣室，立刻移开镜头，但收看转播的观众还是看到了，纷纷评论。


    【哈哈哈哈，这更衣室看上去像是遭到了入室盗窃，衣服、水瓶、球鞋扔得到处都是。】


    【狂欢后的现场.jpg】


    【楼上什么手速，就这一两秒居然还截图了】


    【谁还不是表面光鲜亮丽，背后猪窝一样乱糟糟，你说是吧，西班牙球员们】


    【乱点也正常，这场比赛两队都踢得好拼，还踢了加时赛，我累得不行的时候，也完全不想干家务。】


    ……


    虽然评论大多比较正向，但导播还是赶紧通过耳麦，示意摄像师去更衣室外面拍摄，给西班牙队留点面子。


    收到指令的摄像师立刻往外走。


    更衣室的旁边就是淋浴室，摄像师将镜头对准淋浴室门口，准备拍球员们的出浴图。


    观众嘴上嫌弃无聊，收视率却是只涨不跌。


    解说活跃气氛，让观众无奖竞猜谁先出来时，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从镜头前走过，她看了一眼摄像师，直接向镜头对着的淋浴室走去。


    摄像师是英国人，没认出这位老妇人是谁，但观看转播的西班牙球迷已经卧槽卧槽喊了起来。


    只是喊得再大声，也传不到现场。


    十几秒后，现场爆发了好几声惊呼。


    索菲娅和一群年轻小伙子面对面，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走错地方了。


    她看有人在拍摄，以为是更衣室，看到人才恍然大悟是浴室。


    淋浴室里一片兵荒马乱，不少人手忙脚乱地寻找可以遮挡身体的任何东西，运气好的拿到了浴巾，运气差的只能靠手捂。


    要是换了其他人，球员们可能还会抱怨几句怎么能乱闯淋浴间，但面对的是西班牙王后，所有人只剩下了尴尬。


    本来应该是西班牙国王王后共同到场观赛的，但因为胡安一世生病，只有索菲娅王后一人到场。


    又因为突发的混乱，连个陪同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让索菲娅王后独自一人来更衣室慰问球员。


    总之因为种种突发状况，慰问变得格外“坦诚”。


    为了化解尴尬，索菲娅开始鼓掌。


    球员们只好鼓掌回应。


    这就苦了某些靠手遮挡的球员，一个巴掌拍不响，两只手鼓掌就是耍流氓。


    程屿白贴心地捡了一条脏球裤递给卡普德维拉。


    虽然沾了汗水，蹭了草汁，但总好过光着。


    “谢了，”卡普德维拉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向程屿白道谢后，急急忙忙往身上套。


    但浴室的地上有不少水，卡普德维拉抬起一只脚，着急地往裤子里伸，支撑脚一滑，整个人就开始东倒西歪往一边冲。


    旁边的队友一边微笑鼓掌，一边这个用肩膀顶一下，那个用胳膊肘挡一下，这才帮卡普德维拉稳住了身体。


    等好不容易将裤子穿在身上，卡普德维拉长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不少汗。


    但就这么在淋浴间里说话，实在不礼貌，身为队长的卡西利亚斯站了出来，邀请索菲娅王后去更衣室里坐坐。


    也是让他的队友们能找机会把衣服穿好，体面亿点点。


    一众球员微笑目送。


    等人一走，站得整整齐齐一排的球员们开始疯狂寻找衣服，管它干净的脏的，能穿就行。


    只拿了一块毛巾的普约尔爆发出极强战斗力，抢到了一套衣服。当然也有一些倒霉蛋，最后只能用浴巾当披风披在身上。


    有总比没有好。


    等走出淋浴间，看到扛着摄影机的摄像师，球员们又是一阵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等等，为什么会有人在拍？！


    对拍摄毫不知情的球员，尤其是衣衫不整的几人，差点当场石化。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看到这一幕的观众笑出了猪叫。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我今年看过的最搞笑的视频了。】


    【妈妈，我突然拥有了读心术，我读出这些人在想买船票逃离地球】


    【有点羡慕索菲娅王后了，里面的风景肯定很好】


    【披个浴巾也挺好看的，打赌今年的时尚圈能出这个造型。】


    【感觉他们都要有心理阴影了，可能会自己掏钱给淋浴间装个门。】


    要是看到这些评论，估计有不少球员会真的连夜买船票逃离地球。好在看不到，所以一个个故作淡定地路过镜头前。


    摄像师赶紧跟上，继续拍摄。


    卡西利亚斯将人引到更衣室，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更衣室的地上散落了不少东西，球鞋、水瓶、绷带等等，几乎无处落脚。


    卡西利亚斯看到这些的时候瞳孔地震，但再想换个地方，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飞快地将障碍物踢开，勉强清出一条通道。


    等其他人过来，不用卡西利亚斯使眼色，大家默契地偷偷当面整理。


    镜头拍下了一切，观众发挥眼力，像是玩找不同游戏一样找出每个球员整理了哪里。


    【阿隆索将挂在换衣凳上的球衣团吧团吧塞进了衣柜里。】


    【拉莫斯将球鞋踢到了桌子底下】


    【席尔瓦把脚边的水瓶传给了布斯克茨，布斯克茨飞快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好大一声，王后都看了过来，他还面无表情，假装无事发生。】


    【还是伊涅斯塔机智，将绷带踩在了脚下】


    【呃，把桌上的水果藏进肚子里算吗？皮克和白两个人凑在一起吃葡萄】


    【不只是葡萄，还有蓝莓、能量棒，吃得很好了。】


    总而言之，在球员们的共同努力下，更衣室勉勉强强称得上整洁了。


    索菲娅倒是没有介意更衣室的脏乱，反而笑着鼓舞众人：“小伙子们，干得真棒！决赛再接再厉，争取夺冠。”


    因为索菲娅表现得平易近人，在最初的紧张和慌乱过去后，球员们渐渐放松下来，更衣室里的谈话渐入佳境。


    得知消息的足协官员路易斯急匆匆赶来，他正了正领带、衬衫进入更衣室，正想自我介绍，索菲娅先开口了。


    “这位就是博斯克主帅吧，一路带领球队走到决赛，辛苦了。”


    路易斯笑容僵硬在脸上，结结巴巴解释自己不是博斯克，这份尴尬，看得观众感同身受。


    【一时不知道是谁更尴尬，如果换作我，大概已经在低头找洞了。】


    【早知道笑点这么密集，我就留到之后再看了】


    【看足球比赛，附赠搞笑表演，很值了】


    【热血不到一秒，画风就跑偏了。】


    【看120分钟鏖战艰难获胜，我哭了。现在看到这些，我又笑了。又哭又笑，我女朋友问我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所以博斯克本克去了哪里，王后都来了，他不出现不太好吧】


    得知王后来了的博斯克，顾不上准备新闻发布会，几乎是小跑过来，寒暄了几句，又邀请她观看之后的决赛。


    程屿白听了一耳朵就开始专心觅食，刚踢完比赛，他饿得能吃得下一头牛。


    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东拉西扯的，当有人带头唱起《西班牙万岁》时，他还含着一颗葡萄，一脸茫然。


    怎么好端端就唱起来了？！这也不是印度电影啊。


    但现场的气氛很热烈，每个人都在放声高歌，尤其是唱到最后一句“西班牙拜托”时，每个人都默契地改成了“西班牙冠军”。


    西班牙队的目标是冠军。


    第289章 决赛前


    大巴车缓缓驶出西北大学。


    程屿白从车窗往后看，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低矮的木屋、灌木篱笆，看了近一个月的景色逐渐远去。


    这一次，西班牙队是真的要离开了。


    为了避免决赛日长途跋涉的舟车劳顿，球队提前入住决赛球场附近的达芬奇酒店。


    达芬奇酒店位于市区，远不如大本营安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临近决赛，人心不静。


    决赛前最后一晚，球员们齐聚在卡普德维拉的客房里，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着，缓解赛前紧张的情绪。


    “我们真的进决赛了吗？”布斯克茨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强烈的不真实感让他不自觉开口询问。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人。


    这是西班牙队首次进世界杯决赛，哪怕是捧起过欧洲杯冠军奖杯的卡西利亚斯等人，也有种像是在做梦的恍惚感。


    他们居然真的进了决赛，甚至可能赢得冠军。


    “你掐我一下，”雷纳伸过手来。


    程屿白捏了一下雷纳的小臂。


    雷纳皱起眉头：“一点也不疼，难道真的是我在做梦？！”


    程屿白心想这怎么可能，又加了一点力气，但雷纳还是说不疼。


    信誓旦旦的模样，让程屿白都开始怀疑：“那你掐我一下。”


    雷纳两只手伸过来，捏住程屿白的脸颊，“哈哈哈哈，逗你的。”


    气氛活跃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其他人畅所欲言。


    “就算明天的决赛输了，我们也创造了队史上最好的世界杯成绩了。”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我们肯定是能夺冠的，章鱼保罗都预测我们能赢了。”


    “你居然相信一条章鱼的预测？！”


    “为什么不能相信，保罗每一次预测都对了，这次我们一定也会赢的。”


    “荷兰媒体不是还编造假新闻，说章鱼保罗选了荷兰，结果被人揭穿了。”


    说到荷兰媒体的离谱操作，不少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想到自家媒体，又笑不出来了。


    西班牙媒体和荷兰媒体堪称卧龙凤雏。


    荷兰媒体编造假新闻是想安抚国内球迷，虽然操作有点迷，但出发点是好的。


    但西班牙媒体的操作，一百年内没人能理解。


    随着西班牙队的离开，西北大学的安保也解除了。不再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进出不再需要证件，一切都是公开的，所有人可以随意进出。


    有记者进入了战术分析室，从尚未清理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张定位球攻防图，直接就在社媒上公开了。


    西班牙队角球穿插、弧顶埋伏、禁区挡拆的战术细节，就这样在赛前送到了荷兰教练组的面前。


    据说荷兰教练组看到新闻后，连夜商量反制战术。


    虽然西班牙队否认了定位球战术的真实性，但真的假的，他们还不清楚吗。


    “哎，趁着还有点时间，要不我们再讨论一下定位球战术？”想到这点，刚刚放松的情绪又焦虑起来。


    “或者我们再去练一会儿，之前踩场训练的时候，罗本一直在练内切远射，练到天黑了才走。”


    程屿白被哈维扣住肩膀，按回沙发上，“别练了，留点体力踢比赛吧，荷兰队可没有德国队那么好踢。”


    荷兰队的踢球风格，只看火爆的内讧传闻就能窥见一二。


    “荷兰队的对抗尺度一向强硬，尤其是德容、库伊特、范布隆克霍斯特，上抢、放铲，会不惜犯规破坏进攻的。”


    “不要吓唬小孩，”卡普德维拉安慰脸色微变的程屿白，“没事的，到时候我们就和主裁判告状，裁判不罚，你就哭给他看。”


    程屿白听得心情更复杂了。


    上一轮和德国队的比赛中，伊涅斯塔脚踝轻微扭伤，大概率决赛不会首发。以程屿白前几场的表现，队友们默认他会进首发名单。


    说到伤病，哈维又想起了另一个伤号，对着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阿隆索喊：“Xabi，你的伤怎么样了？”


    阿隆索带伤踢了90分钟，伤口长时间浸泡在汗水里，有些红肿发炎，而且缝好的伤口又撕裂了，只能重新缝。


    皮克好奇去看了一眼伤口，被吓得连喊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某位同屋球员透露，皮克当晚还做了噩梦。


    “没问题，不会影响比赛的，”阿隆索语气轻松，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哈维叨叨了几句要以身体健康为重。


    “拜托，这可是世界杯决赛，错过这一次，不知道在我退出国家队前还有没有机会踢。”


    阿隆索的话一出，原本正在闲聊的众人都安静下来。


    世界杯决赛，谁不想上场呢，但就算算上3个换人名额，有机会踩上决赛草皮的也只有14人，队内二十几号人，注定有近一半只能坐替补席。


    对替补球员来说，这可能是距离最近又最远的世界杯了。


    气氛陷入了另一种沉闷中。


    雷纳马上活跃气氛：“我有一个皮克的瓜，有没有人想吃？”


    被点名的皮克蹦起来抗议，但没人理会他，其他人都在催雷纳快说。


    “今天踩场训练的时候，我看到皮克问人要联系方式，你们猜是谁？”


    “不会是那个大明星吧。”


    普约尔口中的大明星，说的是拉丁天后夏奇拉。西班牙队踩场训练的时候，正好遇到夏奇拉来球场试音排练，因为她要在闭幕式上演唱本届世界杯的主题曲。


    布斯克茨不给皮克否认的机会，直接实锤：“就是她。Geri本来想找白陪他一起去要联系方式的，但他嫌弃白长得太好看，所以找了我当他的陪衬。”


    皮克欲言又止，因为没法反驳。


    实际上，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夏奇拉。两人在巴塞罗那时就见过面，但当时他没好意思要。这次又在南非遇到，他觉得这就是缘分。


    “有没有人要吃的，我去拿，”反驳不了，皮克只好转移话题。


    他这一说，不少人觉得肚子饿了。


    “我要芝士火腿三明治，再加一点薯条。”


    “一杯热牛奶，谢谢。”


    “帮我拿一个布丁配香草冰淇淋。”


    “随便拿点水果吧。”


    七嘴八舌的点单，听得皮克头都大了一圈。


    这么多，他记不住啊。


    “白，陪我一起去，我一个人拿不下，”皮克只犹豫了一秒，就选择拉上程屿白一起。


    最后是布斯克茨等几个年轻球员一起去的。


    达芬奇酒店24小时供餐，此时正值夜宵时间，餐厅里的人不算少。


    程屿白直接端了一盘黄油可颂面包，转身看到队医，吓得差点脱手。


    队医看看十几个可颂面包，语气幽幽：“你们就吃吧，等你们回到各自的俱乐部，就会有人给我打电话，建议我去从事养殖业。”


    程屿白秒懂，正想狡辩，一手一个托盘的皮克过来，“咦，你要换工作吗？养殖业比当队医还赚钱？”


    队医看看曲奇、蛋挞、冰淇淋，果断选择眼不见为净。


    比赛前，根本不应该吃这些，但正因为明天就是决赛，为了不影响球员的心情，保持放松的心态，队医也没法严格要求。


    吃吧，吃吧，都是他活爹。


    队医嫌弃地想着，拿了点风干肉条才离开。


    当晚，吃得最多的人吃了3个黄油可颂面包，还不算其他的饮料、点心。


    不是单纯的饿，说到底还是焦虑。


    世界杯决赛，光是想想就感觉肩上的压力沉甸甸的。


    他们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踢，身后还有无数人的期盼，除了跟着球队四处征战的球迷，还有更多远在国内的球迷。


    没有人会因为这已经是西班牙队最好的成绩就满足，距离冠军一步之遥，谁不想获胜呢。


    又过了一会儿，卡西利亚斯抬手看过时间，开始催促众人尽快回房间休息。


    等人走得七七八八，卡西利亚斯帮忙收拾好垃圾，也要离开，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卡普德维拉叫住了。


    “不要担心，我们明天一定会守好防线的，”卡普德维拉语气像是聊家常一样轻松，目光却很坚毅。


    无论怎样，明天的决赛，他会拼尽全力去拦截去破坏，不给对手射门的机会。


    卡西利亚斯心中微动，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卡普德维拉点了点头。


    他也紧张，他也不安，但队长要做好表率，不能将这些表露出来。


    程屿白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没有多少睡意。


    酒店的客房是单人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手机也上交了，怕有球员熬夜玩手机，影响睡眠质量。


    程屿白只能胡思乱想。


    想明天的比赛，爸爸妈妈会来看吗？如果西班牙队最终没能夺冠，他们会不会失望？


    程屿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拉莫斯来找他，邀他一起去吃早餐。


    酒店的早餐也很丰盛，但球员们都有些吃不下，除了昨晚吃太多外，主要还是紧张。


    决赛真的马上就要来了。


    紧张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乘坐大巴前往球场。一路上，大巴车里分外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领队将手机发还给了球员们，让他们可以和家里人联系，获得一些来自家人的鼓励和支持。


    程屿白拿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其他队友已经给家里人发了不少消息。


    程屿白编辑了又删掉，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和父母述说他的紧张他的忐忑。


    就在他准备上交手机时，手机微震，一条消息映入他眼帘。


    星星即便光芒暗淡，也高居九天之上。


    来信人：谢凛川。


    第290章 讲玄学


    前往更衣室的路上，呜呜祖拉绵长低沉的嗡鸣清晰可闻，又增添了几分大战在即的紧张气氛。


    直到进入更衣室，看到熟悉的场景，这份紧张感才稍稍减退。


    稍早到来的管理员已经布置好了更衣室。战术板装配好了，水果拼盘和能量膏放在桌上，热水也烧开了。


    不少人下意识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按照背号找到自己的座位，更换训练服。


    程屿白换好后，在更衣室里东张西望寻找，见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随手打开。


    “住手！不要碰！”急促的大喊尖到声音都劈叉了。


    程屿白转头看向发出暴鸣的卡普德维拉，一脸茫然。


    其他人也被卡普德维拉的叫声吸引，看了过来，待看清楚程屿白手边是什么后，纷纷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白，你手不要动，就这样走过来，对，过来过来，”拉莫斯小心翼翼地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稍大点声就怕吓着谁。


    程屿白不解地向拉莫斯走了一步，就被扑过来的普约尔抱住。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他没有碰到！”普约尔庆幸地说。


    其他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程屿白更不解了，难道他打开的不是装了香槟的纸箱，而是装了炸弹？！


    普约尔放轻动作，盖上纸箱，假装没人打开过。


    香槟和啤酒是要提前准备好的，万一夺冠了，连庆祝的酒都没有，像话吗。


    但在比赛前，香槟和啤酒又是绝对不能碰的，万一触发魔咒，走霉运呢。


    工作人员小心地藏在角落里，还用纸箱伪装，就是为了避免有人管不住手，没想到还是有人打开了纸箱。


    程屿白听完卡普德维拉严肃的科普，有些无奈地解释：“呃，我只是想找咖啡。”


    “现在喝，你小心一会儿比赛的时候想上厕所，”卡普德维拉皱着眉头提醒。


    虽然得到主裁判许可，死球的时候可以去上厕所，但比赛不会因此暂停，场上会少打一人。


    伊涅斯塔也开口提醒：“小心喝了肠胃不舒服。”


    “我只喝这么多，”程屿白伸手比了一米米，“今天这场比赛肯定不会轻松的。”


    决定冠军归属的决赛，用膝盖想也知道荷兰队肯定会铆足了劲踢的。


    咖啡因是合法的运动增效补剂，不仅可以降低疲劳感，延缓体能透支，还能提升专注力、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等等。


    上一场踢德国队留下的心理阴影不要太大，听了程屿白说的，哈维、阿隆索几人愉快地加入了干杯的行列。


    临近进场热身，氛围又一次变得紧张起来，但谁也不想表现出来。


    卡普德维拉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和人闲聊：“刚才打开衣柜的时候，我真怕在里面看到主场球衣，还好托尼他们没有放。”


    本场比赛，西班牙队抽到了客场，只能穿蓝色的客场球衣。但如果真的夺冠，球员们还是希望能够穿上红色的主场球衣领奖。


    赞助商阿迪达斯连夜赶工，准备好了主场球衣，还提前在队徽上面绣了一颗星，代表赢得一座世界杯。


    但就和香槟一样，卡普德维拉等人也不愿意在赛前看到，要求管理员藏起来，到该拿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这要求，比敏感肌还要敏感了。不过管理员们答应了这个要求，哪怕会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不能让卡普德维拉放心。


    热身时，程屿白看到卡普德维拉从球袜里拿出一枚硬币，蹲在边线边上，偷感很重地将硬币藏进了草皮底下。


    什么听天由命、人定胜天，成年人通通都要。


    等结束热身返回更衣室，换上正式比赛的球衣，紧张的气氛更是拉满。


    在热身前，博斯克已经讲解过详细的战术，分配好每个人的职责。此刻没有再说长篇大论鼓舞士气，只是最后提醒了几句。


    “这是一场足球比赛，不是战争。我们应该保持我们的风格，通过拼抢争夺球权，争取赢下这场比赛，将冠军带回西班牙，送给那些祈祷赢球的孩子们。”


    当球员们往更衣室外走时，老帅又最后补了一句。


    “别被对手诱骗做蠢事。我们会输球的唯一原因，是我们放弃了我们信奉的理念。”


    程屿白听的时候，有些云里雾里，很想劝老帅不要做谜语人，但谜底不久后在场上揭晓。


    只是此刻，首发的11人，还在球员通道里列队等待出场。


    不是第一次这样站在球员通道里等待，但程屿白感觉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通过宽阔又漫长的通道，远远地，他看到大力神杯就摆放在通道出口。


    在列队前，在更衣室里，他们通过电视机看到上一届冠军意大利队的前队长将冠军奖杯护送到球场，安放在基座上。


    现在，他们距离奖杯是这样近，近到可以亲眼看到，甚至一会儿他们还会从奖杯旁边经过。


    “一会儿谁都不要碰它，”大家的注意力不可避免被奖杯吸引，就在大家盯着看时，卡西利亚斯大声喊：“谁都别碰奖杯！”


    程屿白听队长的话，经过的时候，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但他牵着的球童比他走得更快，拉着他往前走。


    匆匆一瞥，程屿白被金色的奖杯晃花了眼，只剩下一个念头：是纯金的吗？


    两队球员入场，主裁判韦伯带着他的裁判团队也已经就位。


    赛前流程很快结束，万众瞩目的决赛随着一声哨响正式打响。


    博斯克坐在教练席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直，虽然表情沉稳，眼中却藏着一丝紧张，直到他看到西班牙队迅速进入比赛状态，通过传控倒脚控制比赛节奏，他才放松一些，坐得不再那么紧绷。


    中场调度，精准短传，层层推进，西班牙队按照战术前压，逼得荷兰队不得不退守己方半场，收缩防线。


    拉莫斯接到队友传球，沿右路高速插上，像是利刃直插荷兰队禁区内。


    范布隆克霍斯特拦不住人，只能追上去战术犯规，从后方铲倒了带球冲刺的拉莫斯。


    主裁判韦伯果断鸣哨，很有魄力地判罚任意球，此时距离比赛开始仅仅3分钟。


    哈维走向罚球点。


    这时，不少人想起了赛前被媒体曝光的西班牙队定位球战术。


    西班牙队会怎样利用定位球发起进攻呢？


    荷兰队的主帅范马尔维克站在场边，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场上，显然有些紧张。


    哈维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心态，助跑后右脚劲射。


    球绕过人墙，落向点球点，悄悄埋伏在附近的拉莫斯蹬地起跳，奋力甩头攻门。


    荷兰门将注意力高度集中，迅速做出扑救，侧身飞扑，手指蹭到球，一点力道让球的路径发生偏转，蹭着门柱飞出了底线。


    这精彩的扑救立刻引爆全场，荷兰球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精心设计的定位球战术没能进球，拉莫斯有些沮丧，歉意地看向哈维。


    要是西班牙队先拿下一城，之后的比赛就会踢得从容一些。


    哈维轻轻摇头表示没关系，抬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继续压上。


    但不等西班牙队找到机会再次发起进攻，阿隆索后场横传出现失误，被前场回撤的库伊特精准断下。


    库伊特拿球后，迅速带球向前，发起反击。


    因为太过突然，后卫回防不及，无人拦截，给了库伊特从容起脚射门的机会。


    西班牙球迷紧张得都不敢看。


    好在卡西利亚斯没有掉链子，面对贴地高速飞来的球，他及时伸腿将球挡出，化解危机。


    见球没进，阿隆索长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回原处。


    比赛很快继续，快节奏下，来不及自责，阿隆索将获得了弥补的机会。


    拦截抢断后，阿隆索迅速组织反击。中路哈维稳稳接球，稍带出一段距离后，一记精准的传球交给右路插上的拉莫斯。


    库伊特贴上去，试图拦截，但拉莫斯直接凭速度过掉了他，下底后一脚似传似射将球送到球门前。


    程屿白和海廷加几乎同时赶到，他伸脚想将球垫向球门，海廷加也伸脚解围。


    在两股力的作用下，球被踢出了底线。


    海廷加迅速反应过来，辩称自己没有踢到球，但韦伯询问过边裁，还是给了角球的判罚。


    哈维站在角球区，不动声色地向伊涅斯塔使眼色。


    凭借多年默契，伊涅斯塔秒懂，和哈维配合，将球回传给中路禁区弧顶处。


    阿隆索顺势吊传，球又落向球门前。


    一来一回，荷兰队的防线被拉扯变形。


    这是极好的进攻机会。


    西班牙球员不约而同地想到这点。比利亚快速前插，伊涅斯塔跟进，程屿白已经到了门前8米处。


    荷兰球员也想到了这点，防守球员纷纷向球的落点靠拢。


    比利亚停球后来不及调整，防守球员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他只能仓促起脚射门。


    球滑门而过，只打中了边网。看台上瞬间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气声。


    场上的西班牙球员倒是沉得住气，没有因为两次射门不进就急躁。


    虽然临门一脚缺了一点幸运，但这两次差点进球的进攻能看出来保持这样的传控，西班牙队进球只是时间问题。


    荷兰队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直。


    范马尔维克看出限制西班牙传控的唯一办法，打手势示意球员们盯紧中场。


    比赛对抗的强度骤然升级，荷兰队在中场开启绞杀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