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鱼的眼睛也是一个怪物,趴在空荡荡的眼眶里,漆黑的长发和鱼尾组成了瞳仁,苍白的头颅则是眼珠上的晶点。
这场面过于惊悚,韩舟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堆头颅看得她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方兰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东西?是鱼吗?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鱼…”
白媜眉头紧蹙:“这难道是…当初圣上派弓弩手射杀的鱼怪?”
韩舟道:“不是吧…它长成这样,哪家神箭手也射杀不了啊…”
泉先号大船还在继续向漩涡靠近,要看快要撞上鱼怪,韩舟身后忽然传来“扑通”几声,她转头看去,是好几个人跳进了海里。
他们这是要弃船逃走?韩舟有些惊讶。
那些人并没有逃走,而是浸在水里,将双手放在船壳板上,推着船往相反方向游动,抵抗着漩涡的吸力。
船身勉强止住,不再向漩涡靠近。
方兰见状快步走到栏杆边,在船尾处看到了方竹,她也泡在漆黑的海水里,正推动着船身,水里泛起阵阵涟漪,隐隐看见有鱼尾摆动。
“小妹…”方兰喃喃了一句。
韩舟看着这副景象,皱起了眉头,手指扣在栏杆上,轻轻敲了几下。
这些人…都是被水鬼取代的?数量真不少啊…
难怪房君要放任水鬼上船吃人,这些水鬼取代人后,产生了自己是人类的认知,又有想要回家的强烈愿望,自然不会让泉先号大船损毁,这对船主无疑是有利的。
可是目前这情况,治标不治本啊!
甲板上原本有百来人,现在只剩下十几来个,韩舟瞥了眼,发现孟先生在其中,他站在栏杆边看着海里的“人”,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韩舟向鱼怪望去,只见它缓缓张开了嘴,一股腥臭在海面弥漫开来,熏得船上几人倒退几步。
鱼怪嘴里全是人首鱼身的怪物,它们挤作一团,海藻般的长发纠缠在一起,黑色鱼尾不断蠕动。
旁边的白媜终于忍不住了,弯下腰干呕起来。
韩舟胃里也有点不舒服,但她强忍着,转动脑筋思考对策。
这些水鬼想要什么呢?变成人?回家?还有…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骷髅头。
复仇。
向害死他们的房君复仇。
但房君现在都已经化成灰了…只剩下这个骷髅头。
那就只有…
韩舟想了想,掏出板砖,闭上眼在心里想象一个东西的形状,片刻后,板砖在她手里变成了一根投石索。
a级道具就是不同凡响,可以随着主人心意变成不同样式的武器,韩舟可爱死这个老伙计了。
韩舟将骷髅头放在投石索的网兜里,握紧绳索,挥动手臂将它抡了起来。
她爸平常爱玩这个东西,她跟着玩过几回,但是水平一般,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骷髅头顺着绳索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越转越快,见时机差不多了,韩舟手中绳索一松。
“走你!”
骷髅头向鱼怪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随后落进了鱼怪的嘴里。
“唉…准头不行啊…”韩舟摸了摸手中的投石索,叹了口气,本来是想投进鱼怪眼睛里来着的,没想到投歪了,她太菜了,得多练。
骷髅头落进大鱼嘴里后,大鱼随即闭上了嘴,过了片刻,鱼怪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搅得整个海面巨浪翻滚。
随着大鱼的抖动,人首鱼身的怪物像被剥落的鳞片,一只接着一只从它身上掉下来,坠入海中。
大鱼转瞬间只剩下一副巨大的骸骨,让韩舟想起了在恐龙园里看到的恐龙骨架。
这条鱼应该死了很久…难道它真的是当初被弓弩手射杀的那条?
下一刻,白色的巨骨浮现道道裂缝,随着裂缝越来越大,骨架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倒塌,瞬间沉没于漆黑的大海中。
“式微,式微!胡不归…”一阵幽幽歌声从海面传来,海中的那些人首鱼身怪物浸在海水中,仰起苍白的头颅,张嘴高歌。
歌声逐渐越弱,他们的身体随之化为光点,在漆黑的海面上浮动,像夜空中的星星。
又过了片刻,那些浮动的光点消散隐去。
“结束了?”韩舟喃喃自语。
她仰头看天:“我也算是为你们报仇了吧…”
没有人回应,海浪仍翻滚不息。
白媜走到她身边,看向海面,轻声道:“希望他们能早日转世投胎,下辈子平安顺遂,不再遇上这样悲惨的事。”
韩舟不怎么信转世之说,却还是点了点头:“希望吧。”
“不过小舟…”白媜看向韩舟,脸上满是叹服之色:“之前你太谦虚了,你法力哪里低微,依我看,当朝国师都未必及得上你…”
“啊…”韩舟摸了摸后颈,笑了笑,“一般啦…”
她又看了一眼泡在海里的“人”,心想,这些“人”为什么没跟着消失?
海水里的“人”见鱼怪已被除去,纷纷爬上甲板,他们身上湿漉漉的,粘着腐烂的海藻,水不断滴落在地,很快形成一滩水渍。
原本站在栏杆边的孟先生快步走向他们,来到其中一个“人”身边,取出手帕,细心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水渍,神色温柔。
那个“人”正是之前和孟先生一起的瘦弱少年。
韩舟看着他们皱了皱眉头。
方兰此时正定定看着“人”群中的方竹,朝着她走了两步,似是想上前,却又止住步伐。
而方竹也抬头看向方兰,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片刻后又低下头去,退到角落里。
见这对姐妹成如今这样,韩舟有点不忍再看下去,只得把目光转向海面。
海上竟然起雾了。
一开始只是丝缕雾气,到后来越来越浓,将整个海面笼罩,随后蔓延上甲板。
韩舟忍不住握住白媜的手。
雾气慢慢将她们吞没。
周围安静得可怕,韩舟掌心的手传来一丝暖意,给她带来点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终于散去,漆黑的大海重新出现在她们眼前,海浪翻滚,前方赫然有一座岛屿。
令人惊讶的是,这座岛屿并不在海里,而是漂浮在空中,离海面有两三米的距离,岛上云雾缭绕,上面的景物看不真切。
韩舟瞪大眼睛,这是…
“那就是仙岛吗?”白媜惊讶开口,“海神赐福,仙岛现世…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唔…韩舟捏了捏下巴,是不是仙岛可不好说,搞不好是座鬼岛…
泉先号大船离仙岛越来越近,终于停了下来。
一道梯子凭空出现,架在泉先号和岛屿之间。
“走,我们去看看这个仙岛。”韩舟拉起白媜的手,走上了梯子。
身后有几人见状也跟了上来。
韩舟一脚踩在岛上的沙土中,她周身云雾翻腾,仿佛真的置身于仙境。
“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下不来!”
韩舟转过头去,看见一人站在梯子前,试图踩上梯子,却怎么也无法前进,仿佛有一道空气墙拦在他前面。
韩舟打量了一下这人的脸,他是之前泡在海水里推船的一员,当即心下了然。
“只有人,才能下得了船。”韩舟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开口。
她不能说的太明白,希望船上真正的人类能听懂。
好在船上剩余的几人不是傻子,当即明白了韩舟的意思,争先恐后跑上梯子。
而那些装成人的怪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大叫:“不可能…我们已经是人了…”
其中一个露出狰狞面孔,拦住了正爬上梯子的一人,恶狠狠道:“如果我下不了船,你们也别想下去!”说罢一口咬上那人的脖子。
鲜血四溅,怪物撕破了伪装的假面,露出尖利的牙齿,大口啃食起手中的骨肉。
韩舟见方兰还在船上,急忙喊道:“方兰,快上岸!”
原本在怔愣中的方兰如梦初醒,又看了角落里的方竹一眼,方竹依旧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兰只得咬了咬牙,向梯子跑去。
她刚踏上梯子,就被一个怪物抓住手臂:“你们谁都别想下去…”
方兰也不含糊,一脚狠狠踹在怪物身上,怪物痛地嚎叫一声,张口向方兰咬来。它的嘴还没靠近方兰,就被一股力量推翻在地,它愤怒地抬头看去,发现推倒它的是方竹。
方竹扑倒在怪物身上,撕咬着它的身体,怪物也不甘示弱,一口咬上方竹的肩膀。
方兰看到这一幕,只觉心里一阵刺痛,不禁僵立在原地。
“小妹…”
韩舟在岸上急得大喊:“她不是你妹妹!清醒一点!你妹妹早已经死了!”
“小妹已经死了…”方兰看着地上撕咬的两个怪物,眼睛湿润了。
方竹的肩膀已被怪物咬的鲜血淋漓,她勉强抬起头看向方兰,张开口:
“走…”
“快走,活下去…”
方兰再也受不了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把嘴唇咬出了血,转过身跑上梯子。
一步,两步…她强忍着不回头看方竹,害怕看了就再舍不得离开,她的眼泪不断往下落,到最后,她号啕大哭起来。
她边哭边奋力跑着,终于,她来到了岸上!韩舟伸手把她拉住,方兰一下扑倒在韩舟身上,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
韩舟的眼睛也有点湿,她拍了拍方兰的背,朝岸上看去,方竹和怪物已停止了撕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原本留在船上的人类应该都下船了,除了…
韩舟的目光落在了孟先生身上,他一动不动站在甲板上,神色平静,手里搂着那个瘦弱少年。
“孟先生…”韩舟刚想喊他下来,忽然明白了什么,住了嘴。
孟先生听到了她的喊声,他看向韩舟,微微笑了:“你们走吧,我就留在这了…这里有我的家人。”
“而且…”孟先生捋了捋胡子,那是韩舟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我做了很多错事,无法弥补,这是我应得的果。”
第42章
错事?…韩舟张了张口,想问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
是拿走别人房里的长明灯?还是帮助怪物吞食了他房里的人?
她还没问出口,孟先生已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他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对身侧的瘦弱少年说:“思柳,我们回家吧。”
思柳?这名字有点熟悉…韩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猛然想起她刚才在储物舱簿册上看到的:
“佳靖十七年五月初五,献童女一名,年十七岁,名孟思柳。”
孟思柳…姓孟…这个孟思柳和孟先生是什么关系?韩舟有一肚子疑问,却见孟先生挽着“思柳”走进了船舱。
韩舟最终紧紧闭上了嘴,现在知道答案又怎么样呢?已经不重要了。
船上的部分怪物还在试图走上梯子,却一次又一次被无形的屏障拦住…它们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有的开始失声痛哭。
好奇怪啊,它们明明已经成了怪物,却还有这么强烈的人类感情,就比如“方竹”…韩舟看了一眼趴在她肩膀上哭泣的方兰,叹了口气。
方兰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她对韩舟说了句“抱歉”,随后转过身去,大口吸着气,似是在努力平稳情绪。
白媜走过去,递上一方丝帕,方兰道了谢,接过丝帕擦了擦眼泪。
三人并排站在岸边,静默不语,过了片刻,船和岛屿之间的梯子如香烛般融化了。
无论是岸上的人还是船上的人,都置身于一座孤岛,从此楚汉银河,再不相见。
一阵海风吹过,泉先号渐渐远去,消失在大海深处,那些悲惨的过往随着泉先号一起埋葬。
韩舟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吧,我们去找鬼市。”
仙岛上找鬼市,说起来还真有种荒谬感。
白媜道:“好…”
方兰则沉默地点点头。
岸上另外几人听到韩舟的话,纷纷围了过来。
“姑娘,你刚才实在太厉害了!幸好有你,不然我们死定了!”一个长得微胖皮肤白皙的男子说道。
“是啊,你用的什么法器,一下就把那鱼怪除去!”一个容长脸的男子接话。
“什么法器不重要,那是这位姑娘本身法力高强!”
“是啊,姑娘只需动动手指,就能把鬼怪给灭了!”
几人拼命吹捧,就差把韩舟吹成神仙了。
韩舟心里明白,他们这是指望她一会儿在鬼市带他们飞呢。
不过带飞他们倒是没啥问题,反正这些npc,每一个都是1000枚游戏币,有钱不赚是傻子!
韩舟背起了手,装出一脸高深莫测,俨然一副大师范儿,她轻咳两声,发表重要讲话:“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心,一会儿到了鬼市,我会尽力保护大家,不过希望各位能听我的话,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姑娘说什么我们都会听!”
“多谢姑娘!”
那几人喜滋滋回答道。
“如此甚好。”韩舟微微颔首。
白媜在旁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韩舟冲她使了个眼色,白媜抿了抿唇,又恢复一副端庄模样。
“我们出发吧。”韩舟一左一右拉上白媜和方兰向岛上深处走去,其余几人自觉跟在韩舟后面。
云雾缠绕在他们脚边,前方道路若隐若现,走了一会儿,云烟变得稀薄起来,一片树林出现在他们视野中,其中一棵参天大树格外显眼,看外表应该是棵槐树。
树下站着个黑色人影。
韩舟道:“一会儿你们都别说话,听我指挥。”
“明白。”她两边的白媜和方兰回答道。
可她的身后却是静悄悄的。
韩舟疑惑地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人都不见了。
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韩舟惊了一下。
白媜望了一眼身后:“刚才我未听到任何声音…”
方兰道:“他们…不会是被鬼怪吃了吧?”
“…”韩舟陷入沉默,不至于吧…一上岛这几个npc就出事了?这次的副本也太坑了,而且到现在都没见到规则。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韩舟沉默半晌,憋出一句话。
她们走到那棵大槐树前,看清了树下的人影,他穿着黑色长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拿这个蛇皮袋,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这个面具上裂纹纵横,眼睛处嵌着两片云母,额间刻着诡异的兽纹。
这是…傩舞面具?
傩舞又名鬼戏,是一种古老的祭祀舞蹈,人们会在祭祀时会戴上面具扮演“神”。
黑袍面具人看到她们走近了,缓缓道:“各位,欢迎来到鬼市。”此人声音低沉沙哑,透过面具带着嗡嗡的振动声。
他从蛇皮袋里取出两件黑色长袍和三个面具,递给三人:“着黑袍,戴面具,方可入鬼市。”
“这位姑娘既已着黑色衣袍,就不必换了。”面具黑袍人将脸转向韩舟说道。
三人分别接过长袍和面具,方兰将手中的黑袍翻来覆去打量,忍不住感叹:“黑色衣袍是皇室才能穿的,我居然有一天可以穿黑色,真是…有点兴奋呢。”
方兰喜滋滋地拿着黑袍往身上一比划。
白媜:“……”
韩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袍,心想她不仅穿着,还已经穿了两天了…
她撇了撇嘴,拿起黑袍人给的面具仔细端详起来。
这个面具上刻的图案和黑袍人的面具差不多,只是材质不同,她们手里的面具是木头雕刻成的。
“小舟,我们先去换衣服了。”白媜对韩舟说了一声,和方兰一起去了另一棵树后。
韩舟等二人走后,眼珠转了转,轻手轻脚凑近黑袍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嗨,大哥,跟你打听一下呗,鬼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黑袍人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个npc处于待机中。
…韩舟翻了个白眼,只好不再继续问下去,她环顾四周,远处的景物依旧笼罩在雾气中,看不真切,身后树影婆娑,不知道里面又有什么诡异…
韩舟的目光最终落在大槐树的树干上。
树干上刻着几行字,字并不大,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韩舟心中一动,快步走近树干查看。
这几行字开头赫然是:
《阴阳集市》怪谈玩家须知。
韩舟感动得差点眼泪汪汪,天知道这两天她快被没规则的大船折腾坏了!
她原地乱蹦了两下,随后拍了拍脸颊,平复下激动的心绪,耐下性子,一字一句仔细读起了规则。
《阴阳集市》怪谈玩家须知:
一、子时方可入市,天亮前取得令牌才能离开。
二、入市者必须着黑袍,带面具,面具不可摘下。
三、人间的金银在此无用,须用冥币易物,若无冥币,则以商贩的要求为准。
四、买卖诚信,钱货两讫,若有不诚信者,后果自负。
五、不要吃这里的食物,不要接受任何馈赠。
六、不要被祂发现你是人类!
这些规则每一条都鬼气森森,但在此刻的她看来分外亲切可爱。
有规则就好,通过规则起码能规避一些风险,韩舟想。
这时白媜和方兰从槐树背后走了出来,她们都已换上了黑袍。
方兰揪着黑色的衣袖喃喃道:“穿这个还真有点不习惯…”
白媜轻笑一声,并未言语。
韩舟走到她俩身边:“快来,我跟你们说点事。”随后把树干上的规则一字不改地复述给她们。
白媜和方兰听完规则后,神色都凝重起来。
白媜略一思索道:“看来鬼市这个地方十分凶险…从第一条规矩来看,我们要取得令牌才能离开这里。”
“其他规矩都还好说,但是这第三条…要用冥币易物…我们哪里来的冥币?”方兰苦着一张脸,“谁出门会带冥币啊!”
韩舟有些尴尬地举起手:“我…”
方兰惊讶地看向韩舟:“什么?”
韩舟往黑色长袍的口袋里掏了掏,抓出一大叠白花花的纸钱,“我这里有很多,应该够用吧?”
方兰:“…够了…韩姑娘你为什么会带着冥币?”
白媜笑了一声:“定是小舟料事如神,已料到我们此行需要冥币,所以才提前备好了。”
韩舟:“…那倒也没有…”料事如神的不是她,而是系统。
她想了想,胡诌道:“我那是…刚好要出门祭拜先祖…”说着也不管她们信不信,将所有的纸钱取出,分给白媜和方兰。
刚分配完毕,待机中的黑袍面具人终于重新启动,缓步走了过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嗡嗡作响:“看来各位已准备妥当,穿过我身后那片树林就是鬼市了,记住,子时才能入市,入市前要戴上面具。”
“知道了。”韩舟应了一声,戴上木雕面具,走在了最前面,方兰随即跟上,白媜走在最后,三人走进了那片幽深的树林。
虽然天空本就阴沉,但树林里更加幽暗,走在里面只觉得寒气逼人。
韩舟走了几步,转过头看向白媜和方兰:“我们还是牵着手走吧?”
真不想走着走着又有人不见了。
“好。”方兰点了点头,抓住韩舟的手,另一只手抓住身后的白媜,却觉得白媜手指冰凉。
方兰立刻转头看向白媜,只见她满面惊恐地盯着树林中某处。
“刚才…好像有个影子飘了过去…”
第43章
“刚才…好像有个影子飘了过去…”白媜说着抬起手,指向密林某处,手指微颤。
“在哪?我看看。”韩舟走到白媜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并没有什么人影,只有漆黑的树影摇曳,沙沙作响,因为没有阳光,整座林子像一片巨大的沼泽。
韩舟凝神观察片刻,发现了异常之处,这片树林里好像没有活物,不但听不到鸟鸣,连一只虫子也没有。
“没看到什么影子…”方兰道,“不过这里太安静了…”
白媜眉头微蹙,沉默片刻道:“也许是我眼花了。”
“我们还是快走吧。”韩舟收回目光,觉得身上有点凉,“去鬼市要紧。”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这片阴森的树林,刚一出林子,一片红彤彤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大红灯笼。
灯笼高悬在半空中,远远看上去像一只只血红的眼睛。灯笼后方是一条长街,灰扑扑的石板路上空旷无人,寂静无声,分外冷清。
方兰搓了搓胳膊:“这里就是鬼市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现在应该是没到时间。”韩舟答道,按规则里说,应该是子时才会出现。
三人就站在原地等候,下意识不想靠近那片灯笼,只觉得瘆得慌。
不知等了多久,夜幕终于降临,夜色越来越深,长街也变得漆黑一片,片刻后黑暗中逐渐浮现一点点亮光。
亮光越来越多,到最后整条街都亮了起来,张灯结彩,恍如白昼。街上凭空出现了多间商铺,穿着各色衣衫的小贩沿街摆摊,他们外貌如常人,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韩舟眼睛都看直了,这跟说好的“鬼市”不太一样啊?在她的想象中,鬼市应该是百鬼夜行,阴暗恐怖的,反正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有“人气”。
方兰愣愣道:“这里好像我家乡的集市…”
韩舟捏了捏下巴,在怪谈里,越是看着正常,可能就越危险,她对白媜和方兰说:“别看他们看着像人,可能都是鬼怪,等会儿要小心,千万不要违反规矩,尽快想办法找到令牌。”
白媜和方兰都点点头,戴上木雕面具,三人缓步走进集市,瞬间就被喧闹声和灯火包围。
“卖包子嘞!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包子!”
“好吃的桂花糕,软糯不粘牙!”
“来一碗热汤!驱寒暖胃!”
方兰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说起来,我们午饭和晚饭都还没吃呢…”
韩舟也感觉肚子里咕咕叫了几声,她揉了揉肚子没吭声。
“三位姑娘…”背后传来一声叫唤,韩舟转头看去,是一个街边摆摊的小贩,灯火照耀下,他的面色有些发白。
这个小贩正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们:“你们…怎么戴着这么丑的面具?”
韩舟三人同时沉默了。
小贩继续说:“这面具太难看了,有点荼毒我的眼睛,我这有很多好看的面具,不如我送你们几个?”
小贩面前的摊位上摆着色彩缤纷的面具,他拿起其中一个递向韩舟。
韩舟没有接,远远瞧了一眼他手中的面具,这面具额上刻着诡异的兽纹。她不禁腹诽:这不还是傩舞面具吗!只不过换了个样式而已。
而且规则里说不要摘下面具,也不要接受任何馈赠,这商贩的面具是坚决不能要的,她们脸上的面具更不能摘下。
韩舟道:“不用了,谢谢,我觉得我的面具挺可爱的。”
白媜和方兰都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韩舟。
商贩则满脸失望地放下手中的面具,眼里闪过狠毒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货郎从她们身边经过,他打量着三人,取下一串红得发亮的糖葫芦伸到她们面前。
“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嘞~要不要来一串?”
清甜的香气钻进韩舟鼻子里,她深吸一口气,严词拒绝:“不要。”
规则五,不要吃这里的食物,不要接受任何馈赠。看着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吃!
货郎见她态度坚决,又转向白媜和方兰:“这糖葫芦可甜了,二位尝一尝吧。”白媜轻轻摇了摇头,方兰则使劲摆了摆手。
货郎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冰糖葫芦塞到嘴里,咬下两颗,“咯吱咯吱”使劲嚼了起来。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韩舟发现,他嘴里的冰糖葫芦变成两颗血淋淋的眼珠。
韩舟:…还是快点想办法找令牌吧。
等货郎离去后,韩舟思考起了令牌的所在处,这种东西特殊,不是食物也不是什么日用品,会出现在集市的哪里呢?
她和白媜方兰一路走着,无意中瞄到了街边的一家店铺,朱漆匾额上刻着一个“當”字。
这是家当铺。
人们在当铺会典当各种各样的物品,只要是掌柜认为有价值的…令牌有没有可能在那?
韩舟这么想着,转头对白媜和方兰说了自己的想法,方兰道:“我二舅就在当铺当伙计,这个我熟,等会儿我来问。”
三人走进这家当铺,昏暗的房间里亮着盏油灯,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个面白微须的男子。
男子面前放着一个木算盘,指甲修剪齐整的手指在上面拨弄着,见韩舟三人进来后,他抬起头,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笑容:“贵客临门,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掌柜的安好…”方兰首先开口,“近来可有什么死当的好物?”
掌柜眯眼笑道:“这不是巧了么,昨日恰好进了批尖货,不知客官想要什么物件?”
方兰问:“这其中可有一副令牌?”
掌柜神色微动,脸上笑容变得古怪起来:“有…的确是有,不过…客官未必买的起…”
“谁说的!”方兰立刻拿出身上所有的纸钱,重重拍在桌上:“这些…不够吗?”
“客官…”掌柜脸上的肉颤了颤,“令牌这物件很特殊,须得…以物换物。”
方兰愣了愣道:“用什么物换?”
掌柜神秘地笑了笑,从柜台下取出三张揉搓成小球的纸条,摆在柜台上:“三位各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样物件,你们按照字条上的要求将物件取来,期间不可交换,更不可告诉他人自己的纸条上写了什么,待凑齐三件好物,我自会将令牌奉上。”
方兰听了这话,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韩舟和白媜。
韩舟想了想,点点头:“就按照他说的做吧。”
三人各自拿了一张纸条,出了当铺,韩舟道:“刚才掌柜的说不可交换字条,更不可告诉他人自己纸上的信息…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都只能独自把物件取来了…”说罢,她有点担心地看了眼方兰和白媜。
白媜察觉到韩舟担忧的目光,温声道:“小舟不必忧心,你之前也说了,只要不违背规矩,鬼怪就不会攻击我们。”
方兰也道:“我们会遵守规矩的,一定尽力把物件取来。”
韩舟道:“好,你们多加小心。”
三人背对背,展开了纸条,仔细阅读上面的要求。
方兰的纸条上写着:去锦绣坊取来一方绣着“祂”的绣帕。
白媜的纸条上写着:去孟记小吃摊取一碗热汤,期间不可洒出。
韩舟的纸条上写着:去阴阳棺材铺取一副装着尸体的棺材。
韩舟:“…我谢谢你哦。”要取棺材就算了,还要一副装着尸体的,事真多啊!
三人收起纸条,互相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去,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方兰沿街寻找了一番,终于在街边找到了那间锦绣坊。
方兰本就是绣娘,对绣坊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她走进这间绣坊,里面装修得富丽堂华,挂着许多精美的绣画,大堂中放着一个华丽的刺绣屏风。
方兰看着眼前这副景象,不禁想起之前她和方竹一起绣丝帕的日子,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她平复了下情绪,绕到屏风后,看到有几个绣娘坐在后面,她们都手持针线,专注着眼前的绣品。
其中一个穿着紫衣的绣娘抬起头看她,露出一丝微笑:“这位小姐,想要买什么?我们这的刺绣手艺是集市上最好的。”
这个绣娘的脸蛋圆圆,笑容腼腆,和方竹很相似,方兰差点又恍惚了。
她稳了稳心神,取出袖中的一叠纸钱,对那个绣娘道:“我想要一方绣着祂的手帕。”
“祂?”紫衣绣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祂的绣帕。”
“不过…”紫衣绣娘顿了顿,笑容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你可以自己绣,我们提供手帕和针线。”
“我自己绣?”方竹满脸惊讶,不禁问道,“为什么?”
紫衣绣娘听到这话,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冷淡:“我们现在都有别的活在手,并无空闲,小姐当然也可以选择不绣,我们不会干涉。”
“这…”方兰犹豫了一下,祂的绣帕是肯定要拿到的,不然没法凑齐三样物件,取得令牌…
想到这,她只好点了点,“行,我来绣,不过…我不知道祂长什么样…”
“这个小姐不用担心…”紫衣绣娘站起了身,走进里屋,片刻后她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张卷起来的画卷。
她来到方兰面前,姿态优雅地徐徐展开那张画卷。
这幅画画工精细,画上人物栩栩如生。
但这画上的人…
赫然是已经化成灰的船主房君。
第44章
“这就是祂。”紫衣绣娘道,她看着这幅画的眼神充满恭敬和虔诚。
画卷上的“祂”眼睛漆黑如深海,面色苍白,嘴唇血红,穿着一间黑色长袍,身体被裹得严严实实。
方兰看到这幅画像后,吓得手一哆嗦,手中的纸钱洒了一地。
这画上的是房君吗?他竟然是这里的“神”?
方兰蹲下身,从地上一张一张拾起白花花的纸钱,心里直打鼓,当铺掌柜为什么让她来这里要房君的画像?
紫衣绣娘将画卷挂于墙壁上显眼处,对着画像福了福身,随后转过头看着方兰,面上仍带着浅笑:“小姐请跟我来。”
方兰拾起所有散落的纸钱,跟上紫衣绣娘的脚步,来到一张没有人的绣案前。
紫衣绣娘长长的衣袖垂在面前这张绣案上,“小姐就坐在这里绣吧。”说罢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白色手帕,将手帕固定在绣案上的绣棚中。
她脸上笑意加深:“对了,小姐,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若是绣的有差错,就是对祂的不敬,祂会降下责罚…。”紫衣绣娘说这话的声音温软,却无端令人不寒而栗。
方兰打了个冷颤,往绣案上看去,上面放着各色丝线和绣针…她又仔细打量了下画像,她做绣娘多年,若想绣得有八九分像倒是不难…
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坐下,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响亮的男子声音。
“店家在吗,这里有祂的绣帕吗?”
他的声音方兰听着有几分熟悉,她仔细回想了下,这好像刚才在岸上吹捧韩舟的几人之一?他居然没有被鬼怪吃掉?
紫衣绣娘绕到屏风前,柔声道:“抱歉,公子,我们这虽没有,却可提供手帕和针线,你自己绣一幅。”她回答男子的话,与刚才和方兰说的相差无几。
“什么?还要我自己绣?”男子先是语气充满惊诧,后又转成小声嘀咕…“明明鬼市门口那个戴面具的人说这里有的…”
紫衣绣娘道:“绣与不绣,全凭公子自己决定…”
男子似乎纠结了一会儿,终是道:“好吧,我绣,祂长什么样啊?”
“公子,请随我来。”紫衣绣娘带着那人走了进来,绕到屏风后,方兰看清了那男子的形貌,他也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脸上同样戴着个木雕面具,身材微胖,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如玉。
紫衣绣娘面上笑意温柔,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画像:“那就是祂。”
黑袍男子看到墙上的画像,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船…船主?怎么是他?”
紫衣绣娘好似没看见黑袍男子的惊慌模样,只是走到方兰旁边空着的绣架前,从袖里取出白色手帕固定在绣棚中,然后看向男子,淡淡道:“公子请吧。”
那语气仿佛笃定了他一定会绣。
“若是绣错了,祂会降下惩罚。”
男子坐在地上怔愣半天,果然不情不愿站起,灰溜溜走到绣案前坐下,长吁短叹。
方兰瞥了他一眼,轻声对了下暗号:“泉先号。”
男子立刻抬头看她,语带惊喜:“原来你也…在下洛川。”
方兰道:“洛公子…我叫方兰,听你刚才说鬼市门口有个面具人让你来此找绣帕?”
洛川点点头:“是啊,他说凑齐三样东西,到当铺取得通行令牌就能离开这里,我负责上这来取绣帕…”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听说这里都是鬼怪…”
方兰:?他怎么运气这么好?面具人直接告诉他了?
方兰有些气,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洛川疑惑地看了她眼。
方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道:“洛公子也会刺绣?”
洛川的声音带上几分羞涩:“我娘亲擅长刺绣,我也跟着学过几日。”
方兰:“…那我们开始吧。”
她说着一手从绣案上取了针线,一手抚上绣棚中的手帕。
那手帕比一般的手帕要大一些,摸上去冰凉光滑,细腻柔软。
方兰的手刚碰到手帕,屋中灯火就一盏盏熄灭。
绣坊被一片黑暗吞没。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的绣娘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动静。
方兰听到她身侧的洛川“咕噜”一下咽口水的声音:“额…方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方兰皱眉:“我也不知道…”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莫名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背后涌起一股凉意,身上汗毛根根竖起。
这是一种对潜在危险的感应。
她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泉先号大船上,身处那条黑暗狭长的走廊,身后是想将她吞食入腹的怪物。
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不行,要冷静下来,方兰对自己说,她抓紧胳膊,努力止住颤抖的身体。
过了片刻,一道亮光投射在她面前的绣案上,是墙上的那副画在发亮。
画像上光点浮动,房君原本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荧光。
“二位开始吧。”紫衣绣娘的声音适时响起,只不过她原本轻柔的声音在此刻变得阴森无比。
方兰稳定下心神,紧紧捏着绣针,借着画像的亮光,往手帕上刺去。
一针又一针,她凝心静气,专注盯着面前的手帕,手指蹁跹。
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祂会降下责罚。
旁边的洛川也在安静刺绣,没再说一句话。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过了许久,原本寂静无声的绣坊内响起一阵水浪声。
原本认真绣着手帕的方兰震惊地抬起头,发现绣案前方的屏风也亮了起来。
屏风上绣着一片碧蓝的大海,乍一看海水在翻滚,溅起朵朵银花。
这屏风上原本绣的是海浪吗?方兰不记得了,内心惊疑不定,她定睛向屏风望去,在滚滚海浪声中,这巨大屏风上的画面彻底动了起来!
茫茫大海中出现了一艘豪华的大船,船上鲜红旗帜飘动,看着正是她才从那里死里逃生的“泉先号”。
这是怎么回事?方兰内心惊骇万分。
一旁的洛川没有发出声响,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这片大海并不像她之前见到的那般漆黑阴森,海水蔚蓝澄澈,天空一碧如洗,艳阳高照。
画面还在继续,“泉先号”大船在海面行驶着,过了一会儿,从船上扔下了几个小人。
方兰知道,那是被献祭给“海神”的童男童女。
大船每行驶一会儿,就扔下几个小人,直到海上出现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岛屿,上面雾气缭绕,恍若仙境。
就在大船要靠近岛屿时,一条巨大的鱼浮出海面,大鱼是比泉先号大了两倍,横在大船和仙岛之前。
“泉先号”和大鱼对峙了一会儿,大鱼始终纹丝不动,“泉先号”只好调转船头,离开这片海域。
过了一会儿,“泉先号“又重新出现在这片海面上,待大鱼浮出海面,船上万箭齐发,将这条大鱼射穿!
大鱼翻了个身,雪白的肚皮向上,渐渐沉入大海中…
方兰看懂了,这是在重现当年房君出海寻仙岛的情景。
如果这是仙岛,那这个鬼市又是怎么回事?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鬼怪?
正在方兰想得头昏脑胀之际,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
“我绣好了!”是洛川在说话,他喜滋滋地拿着绣帕,翻来覆去欣赏着:“我觉得我绣的挺好的…”
方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手帕,糟了,她只绣了不到一半…方才光顾着看屏风上的画面,忘记绣手帕了…但就算如此,这个洛川绣得也太快了点…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起,紫衣绣娘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在幽光映照下有几分诡异。
“这位公子,你确定你绣好了吗?”
“啊?”洛川被问的一怔,他又垂首望了眼手中的绣帕,“应该是…绣好了吧…”
方兰伸头看去,却见洛川的手帕上绣着个歪七扭八的小人,黑色外袍绣得像一团污渍,脸上糊成一团,根本分不清眼睛、鼻子和嘴。
方兰:……
洛川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绣艺高超,语气不禁带上几分自豪:“不愧是我,我的手艺我娘都说好!”
画像上的房君突然转动了下眼珠。
洛川底气十足地将手帕递给紫衣绣娘:“姑娘你看,我绣好了。”
紫衣绣娘接过丝帕,纤细的玉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整张脸在荧光照耀下青一阵白一阵,瞳仁黑黢黢的不带一点感情。
少顷,她的嘴角一点一点扬起。
第45章
房君的画像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洛川手里针线猛然散落一地,缓缓站起身。
“洛公子?”方兰的心一下悬起,“你怎么了?”
洛川无视了她的问题,径直向画像走了过去,他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具傀儡,他一路走到画像前,站定后,“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来,他身体扭曲了几下,双手高举,开始向画像朝拜!
他的脑袋不断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回响在这幽暗的绣坊中,恍如恶鬼索命的扣门声。
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中,他脸上的木雕面具出现丝丝裂纹,“啪嗒”一下碎成两半。
碎掉的面具掉落,露出洛川惨白无血色的脸,他的眼睛混浊,瞳孔焕然,已然失去神智,他跪在那,一动不动了。
紫衣绣娘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她笑得前仰后合,半晌后才止住笑,走到洛川面前,捏住他的下颔,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这位公子的皮肤白皙凝滑,真是一副好皮囊。”
她的手指划过洛川的脸,移到他的额头发际线处停住了,只听“嘶啦”一声,她把洛川的脸皮生生剥了下来!
洛川没发出任何叫喊,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方兰看到黑暗中走出几个绣娘,眼睛闪烁着幽光,她们走到洛川身边,俯下身去,有尖利之物刺破肌肤之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吮吸液体的声音。
方兰忍不住想要惊呼,又急忙捂住了嘴,她知道自己如果绣错了,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不知过了多久,紫衣绣娘站起身,用衣袖优雅地擦去唇边的血渍,一手捏着洛川的面皮,转过身看向方兰:“姑娘你呢?绣好了吗?”
“我…我没有!”方兰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使劲摇头否认,“我还差一些。”
“那姑娘继续绣吧。”紫衣绣娘的声音又变得温柔婉转,好像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
方兰生怕她反悔,飞快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手帕,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完成这幅绣品,且不能出差错,否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捏紧手中的针,飞快地开始在手帕上刺绣…
…
另一边的白媜也找到了街角处的小吃摊,远远的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像是肉香又像是酒香。
摊位前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她垂着头,雪白长发披散在肩,手握一只长勺在汤锅里搅动着,她的脸在热气氤氲中显得模糊不清,摊位旁支着一面白色幡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孟”字。
摊位的后面是一座拱桥,桥上没有点灯,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中,与灯火辉煌的长街相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白媜走近几步,轻声开口:“这位婆婆,我想买一碗汤。”
老婆婆抬起头,一手将垂落的白发往耳后拨了拨,露出一张没有皱纹的脸,她的声音听起来却十分苍老:“姑娘,一碗汤五十张冥币。”
白媜看着“老婆婆”的脸先是愣了下,随后在袖中摸索出了一叠纸钱,递了过去。
老婆婆收下纸钱,没有多说什么,给她勺了一碗热汤。
白媜用丝帕裹住汤碗,汤碗里散发出阵阵热气,香味扑鼻。她将碗盖盖上,见“老婆婆”已经垂下头去,继续搅着锅底的汤。
就这么简单吗?白媜心里有些怀疑,她向“老婆婆”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还未走几步,周围的灯火倏尔熄灭,天地一片黑暗,白媜心中惊涛骇浪,左右环顾,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拱桥上。
她站在桥中央,小吃摊在桥头不远处,桥尾则被一团红色浓雾笼罩。
这是怎么回事?白媜怔愣片刻,便急忙往桥头跑去,跑着跑着,耳边猝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声,似天地怨鬼同哭,听声音是从桥下传来的!
她忍不住往桥下望去,原本漆黑的河水竟染上一片血红,血水翻滚,有无数骷髅骨架从血水中钻出,白骨森森的手抓住桥墩,正在往上爬!
她加快脚步,眼看就要跑到桥头,只听“咚”一声,她手中的汤碗摇晃了一下,她吓得低头望去,见汤碗不断振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左冲右撞。
怎么可能,这碗里只有热汤…白媜遍体生寒,紧紧盯着手中的汤碗,脑海中涌出无数个念头…
要不要打开碗盖看看?还没等她作出决定,已经有一个骷髅骨架爬到桥上,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在地面匍匐前行,口中不断发出哭嚎,向她爬了过来。
她吓得浑身僵住,无法动弹,眼看骷髅越来越近,她手里又传来“咚”一声,汤碗的碗盖被一股力道掀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里面伸出,一下抓住了她的衣襟!
“啊!!!!”她发出一声惊叫,手中的汤碗摔落在地。
汤碗在坚硬的桥面摔成了碎片,汤水流淌一地,抓住她衣襟的血手已然消失不见。
桥面上爬行的骷髅,桥下涌动的血水都隐没在一片黑暗中,紧接着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起,驱散黑暗,照亮了她眼前的景物,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小吃摊旁,手中的汤碗不见了。
鹤发童颜的“老婆婆”依旧站在大锅前,手握长勺搅动着热汤,她似是察觉到白媜回来了,抬头望向她,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姑娘,还想再要一碗汤吗?”
白媜轻抚胸口,试图稳下狂跳的心脏,她刚刚为什么会出现在桥上…还看到那样一副可怕景象?是幻觉吗?
韩舟告诉过她,这里的鬼怪会制造幻觉,侵蚀人的意识,唯有意志坚定才能不被影响。
刚才定是鬼怪想要阻挠她,不想让她将汤带回当铺!
是眼前这个老婆婆吗?白媜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后又取出一叠纸钱:“请再给我一碗热汤。”
“好,姑娘稍等。”老婆婆又给她勺了一碗热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媜觉得这次的汤水有些发红。
这时有几个身着普通粗布衣裳的人走了过来,他们都未戴面具,围在摊位前,看着锅里的汤,眼冒精光,吞咽着口水,开始念叨:“汤,我要喝汤。”
“一碗汤五十张冥币。”老婆婆道。
那些人从口袋里翻来翻去,终于凑够五十张纸钱,可是五十张冥币只能买一碗汤,老婆婆勺了汤递给他们,他们争抢起来,不一会儿就扭打在一起,其中有一人把另一人的胳膊扯了下来…
白媜不再看下去,深吸一口气,用丝帕裹住汤碗,往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还没离开小吃摊多远,她又回到了拱桥上。
桥下依旧是血水翻涌,怨鬼哭嚎,许多骷髅骨架竞相往桥上爬,这次它们攀爬的速度似乎比之前要快很多,不一会儿就趴在了桥面上。
白媜手中的汤碗也适时振动了起来,是刚才那只血手要破碗而出?想到这,她立即闭上眼,按照韩舟教她的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随后她朝着红雾弥漫的桥尾走了过去。
她就这么闭着眼走了一路,耳边的鬼哭嚎声消失了,周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幽静狭长的小巷中,小巷出口处有灯火亮光,不时飘来喧闹之声,汤碗安静躺在她手中。
没事了!白媜内心一阵欣喜,加快脚步往小巷出口处走去,没走几步,她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咦,你也是去孟记小吃店买热汤的吗?”
白媜转过身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袍戴着木雕面具的人,她身材瘦小,梳着双环髻,手里也端着一个汤碗。
她也是泉先号上的人?
白媜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黑袍女子的声音带上几分欣喜,“我刚刚一个人去买汤可吓死了,那个老婆婆真可怕!好不容易才碰到你这样跟我一样的人,我们一起走吧?”说罢,她亲昵地凑了上来。
白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黑袍女子,发现她端着汤碗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你的手…”白媜犹豫着开口。
“啊…这个啊…”黑袍女子戴着面具的脸低下去,似是看着自己的手,“那个老婆婆说,买汤要收冥币,我没有这玩意儿…她说用身体的一部分交换也行,我就割了小拇指给她…”
黑袍女子说这话的语气很轻松,就跟说“刚才我吃过了”一样,这让白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离她远了点。
黑袍女子察觉到她的疏远,低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们一路走出小巷,二人都沉默不语,暂且相安无事。
又走了一段路程,黑袍女子开口了:“你手里的这碗汤…能给我看看吗?”
“什么?”白媜疑惑地转头看向黑袍女子,感觉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汤碗上。
“我觉得你这碗汤…跟我的不太一样…”黑袍女子道。
“抱歉,现在不行,等到当铺再说吧…”白媜道,同时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黑袍女子却已贴到她身侧,一手捧着自己的汤碗,一手握住白媜的胳膊。
白媜感到她的手冰凉刺骨,寒气透过衣袍侵入肌肤,不禁打了个颤,使劲甩开了她。
许是她甩手的动作过大,撞得黑袍女子踉跄退后几步,手中的碗没拿稳,摔在地上。
碗摔成了碎片,却没有汤水撒出。
这只碗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我两眼一睁就是发便当…但本文确实是爽文(反复强调)
第46章
阴阳棺材铺的位置很偏,韩舟七拐八绕才找到,铺子外观颇为老旧,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幽红光,衬得整间店铺阴森诡异。
棺材铺配红灯笼,这场景不闹点鬼都说不过去了。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啦”一声响,一股腐朽阴寒的气息迎面袭来,侵入肌肤。
铺子里点着几支白色香烛,开门瞬间涌进一阵风,烛火在风中摇曳几下,投在地面的光影忽明忽暗。
“店家在吗?”韩舟喊了一声,声音在铺子里回荡,这里空无一人。
韩舟见无人回应,只好自己寻找起了棺材,她环顾四周,见这家店铺的墙壁上布满黑色的污渍,像是什么粘稠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靠墙的地方堆着香烛和花花绿绿的纸人,她特地观察了下纸人的样子,墨水勾勒的眼眶中惨白空洞,没有点睛。
纸人是不能点睛的,否则就会“活”过来。
“姑娘是要买棺材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韩舟背后响起,她转过身,见一个男子佝偻着背站在她身后,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穿着一件褐色衣衫。
这人声音苍老,弯腰驼背,韩舟以为他是个老人,等看清他的脸后,又感觉他不过才三十岁左右。
韩舟点了点头:“是的,我想要一副装着尸体的棺材。”
店主转动混浊的眼珠,上下打量韩舟,缓缓道:“姑娘跟我来。”
说完他便向里间走去,韩舟注意到他的脚步轻飘飘的,踩在地上听不到声响。
店主掀开里间门口厚重的帘布,走了进去,韩舟跟在他后面。
里间的空气凉飕飕的,韩舟感觉自己像进了一个巨大的冰柜,案上点着两只白色香烛,地上摆着一排排棺材,都刷着乌黑的漆,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光。
店主指着地上的黑漆棺材道:“姑娘,这些棺材都是上等的槐木制成,能保尸身百年不腐。”
槐木做棺材?生怕不诈尸是吧?韩舟差点要翻白眼了。
“这些棺材里是哪一副装了尸体?”韩舟目光扫过地上的棺材,感觉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那就得客官自己找了……”店主咧开嘴笑了笑。
韩舟:……
店主不再理她,退到里间一处角落里,垂首不语,像个待机的npc。
韩舟无奈,只好绕着里面那几排棺材走了一圈,这些黑漆棺材样式没有区别,看着都是新做的,上面没有一点伤痕,光看外表无法分辨,不过都没有钉上棺钉,她可以随时打开。
但她当然不可能傻到去开棺材,谁知道里面会蹦出个什么鬼玩意儿!
她思索片刻,走到其中一副棺材前,蜷起手指在棺材板上敲了敲。
声音很脆,里间应该没有东西。
她又敲了敲另一副棺材,依旧发出空无一物的脆响。
她一路敲下去,直到一副棺材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好像里面满满当当塞着什么东西。
应该就是这副了,韩舟收回手,抬起头准备呼唤店主。
“店家……”刚喊了两个字,一声轻微的响动从面前这副棺材里发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动棺材盖…
韩舟急忙闭上嘴,垂下头仔细倾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姑娘选好了吗?”店主又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吓得韩舟一激灵。
这个店主,跟个背后灵似的。
“选好了,就这副。”韩舟指了指面前的棺材。
“姑娘,这副棺材五百冥币,尸体五百冥币,加起来共一千冥币。”店主道。
…怎么尸体还要另外付钱?还跟棺材一样贵?
韩舟不禁感叹这鬼市越来越荒谬了,她只能从衣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纸钱,大概数了数数量,递给店主,同时又扫了那棺材一眼。
这棺材还挺大的,等会儿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搬得动…
想到这,她问道:“棺材铺负责运送吗?”
店主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意:“那是另外的价钱。”
“……”韩舟又拿出一叠纸钱:“帮我运到街头的当铺。”
店主收下纸钱,嘴角勾了勾:“姑娘稍等。”
他掀开帘布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四个“伙计”进来了。
而这四个伙计…
是四个花花绿绿的纸人。
纸人的眼眶里已经点上眼睛,表情似笑似哭,豆大的红色眼睛在眼眶里打转,看着甚是瘆人。
但韩舟已见识过类似的纸人轿夫,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就没啥感觉了。
“你们去吧,帮这位姑娘把棺材送到当铺。”店主道。
四个纸人应了一声,走到指定的棺材边,纸糊的腰微微弯折,将棺材抬了起来。
看着很重的棺材,这些纸人居然抬得轻轻松松,走起路来也很稳当,步伐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韩舟跟在抬棺的纸人后面,刚走几步,就听到店主说:“对了,姑娘,忘了告诉你…”
她看到店主脸上笑意加深:“那些冥币是付给我的,但这些伙计,还要另给报酬…”
韩舟瞥了他一眼,心想纸钱她有的是。
一副黑漆棺材,四个花花绿绿纸人,加上一个她,走出棺材铺,排场有点大了,街边小贩纷纷向她侧目。
韩舟目不斜视,只一味盯着前面的棺材,街边的小贩似乎对此等场景见怪不怪了,只瞧了她几眼,又继续吆喝自己的生意去了。
韩舟跟在纸人后七拐八绕,拐进一条幽静狭长的小巷,小巷两侧的墙上挂满大红灯笼,将漆黑的小巷笼罩在一片红光中。
这条路线…对吗?韩舟觉得不对劲,忍不住问道:“你们要去哪?”
前面的纸人停了下来,缓缓将手中棺材放在地上,其中一个转过身来,豆大的暗红色眼珠紧盯着韩舟,它的两颊抹着鲜红的胭脂,身上的衣服是褪色的红纸,嘴是黑色墨水勾画出的,红、白、黑三色分明,搭配在一起有种诡异的和谐。
“我饿了。”这个纸人说道,声音像是从它肚子里钻出来的,带着“嗡嗡嗡”的回音。
“我们也饿了。”其他三个纸人也转过身,齐声说道。
“……”韩舟看着这四个纸人沉默了。
就没听说过纸人喊饿的。
所以纸人饿了该吃什么?墨水?还是…
韩舟思索片刻,淡定开口:“你们想要吃什么?
眼前这四个纸人墨色的嘴裂了开来,惨白的纸糊脸在红灯笼的照耀下也染上血色。
“血,我们要你的血”
“……”韩舟沉默一瞬,随后笑了,“想要我的血?可以啊。”
四个纸人听到此话,嘴越咧越大。
韩舟对着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纸人勾了勾手指:“过来呀,我给你血。”
那个纸人缓缓向韩舟走了过来,暗红色的眼珠在眼眶里上下跳动,盯着她的脖颈。
纸人走到韩舟面前,咧开大嘴,忽然感到一阵风刮过它的脸颊,一个坚硬的方块状物体狠狠拍了过来,随后它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韩舟冲过去,抡起板砖,“哐哐哐”砸了好几下,直到这个纸人真的变成了一张薄纸,才停了下来。
这张薄纸上的墨水胭脂都混在一起,晕染得黑一块红一块的。
韩舟甩了甩砸累的手,斜睨另外三个纸人:“还饿吗?”
另外三个纸人僵立在原地,豆大的眼珠停在眼眶中央不动了,齐齐摇了摇头。
韩舟道:“那还不快去抬棺。”
三个纸人听到她这话,立刻连滚带爬去往棺材边。
“等一下。”韩舟忽然叫住它们,她刚刚又听到棺材里传来轻微响声,像是尖利之物挠棺材盖的声音。
“嘘。”韩舟将手指靠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纸人便站住不动了。
小巷陷入一片寂静,棺材里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一阵凉风吹过,一声闷响传来,棺材板盖被里面的东西缓缓推开,露出的缝隙越来越大…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
另一边的绣坊里,方兰的手指引着针线在丝帕上灵活穿梭,她不敢抬头,不敢再看画面会动的屏风,更不敢看洛川的尸体。
她只能专注于手中的绣帕,一针一线,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有些惧怕绣完,她怕自己绣得不能令“祂”满意,下场和洛川一样…但她又必须尽快完成这绣帕,天亮之前将它带回当铺取得令牌,否则她们可能永远被留在这个鬼地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刻都显得十分漫长,方兰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已经有些酸痛,但她没有一刻停下,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一下落在面前的绣帕上…
恍惚间,她看到绣帕上的图案变了!
这手帕上绣着的人越看越熟悉,那脸型,那眉眼,好像认识了很久,她怔怔看了半天,发现绣帕上房君的脸,竟然变成了她自己的脸!
她吓得手一抖,针线落在地上。
“怎么了,姑娘?有什么不妥吗?”紫衣绣娘的声音又响起,飘渺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没…没什么…”方兰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气,再往手帕上望去,却见上面的图案又变回房君的模样。
刚才的一切是幻觉吗?
她只好定了定心神,捡起针线,继续绣下去。
终于,她绣完了最后一针,抬起头,发现紫衣绣娘正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抹温柔的笑意,在荧光下却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我绣好了。”方兰犹豫了下,开口道。
“这位姑娘,你确定你绣好了吗?”紫衣绣娘淡淡问道,而她这话和之前问洛川的一样。
方兰心中升起一丝寒意,她这么问,是自己哪里绣得不对吗?
她仔细凝视自己手中的绣帕,上面的房君与墙上画像中的一模一样,漆黑的眼睛,苍白的脸,红色的嘴唇。
是哪里不对呢?
她的手指抚过绣帕上人的眉眼…鼻子…嘴唇…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他的嘴唇上。
照在手帕上的光没有白昼的阳光明亮,却也能勉强辨认出丝线的颜色。
这绣嘴唇的丝线是偏黑的那种红。
但她记得房君嘴唇颜色是血红的!红得像刚饮过鲜血一样。
她先是在绣案上的丝线中翻找一番,可红色丝线只有她用过的那一种…她只好看向紫衣绣娘,见对方正定定站在那盯着自己,她鼓起勇气问道:“这丝线还有别的颜色吗?”
紫衣绣娘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但她面上笑容不变:“很抱歉,所有颜色的丝线都在你这里了。”
方兰不知如何是好,她先是看向绣帕,又看向手中的针线…
看着手上的绣针,她心中一动,是了,她可以用针扎破自己的手指,用流下来的血染红丝线,这样绣出来的嘴唇不就是血红的了!
她刚将绣针对准自己的手指,又想到了什么,顿住动作。
韩舟告诉她的规矩中有一条:不要被祂发现自己是人类。
如果当着“祂”画像的面流血了,会不会被“祂”发现自己是人呢?
第47章
如果自己当着“祂”画像的面流血了,“祂”会发现自己是人吗?
想到这,方兰缓缓放下手里的绣针。
紫衣绣娘唇角含笑看着她,漆黑的瞳仁深处藏着漩涡,要将她吞噬殆尽。
方兰捏紧手中的绣帕道:“我还差一点。”
紫衣绣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很快又恢复古井无波:“姑娘最好快些,因为…天就要亮了……”
方兰闻言,心口似压上一块巨石,天就要亮了……天亮后会发生什么?志怪故事中的鬼市天亮就会消失,这仙岛上的“鬼市”也会一样吗,还是…会出现别的更可怕的事?
方兰可不敢赌,她避开紫衣绣娘的目光,四下打量绣坊思考起对策,不经意间瞥见了画像前的洛川尸体。
方兰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尸体实在太恶心了!
等等……尸体……
方兰心中浮现出个想法,她强忍着胃里阵阵翻腾站起来,走到洛川的尸体旁,蹲下身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洛川依旧跪在那,头颅低垂在胸前,脖颈扭曲,脖子上几处窟窿触目惊心,血肉模糊,鲜血浸湿了他的黑色长袍。
方兰侧过头,颤抖着抬起手,将手指伸进洛川脖子上的血窟窿里…
过了片刻,她飞快将手抽了回来,看着沾满鲜血的手指,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呕了好几声才停下,深吸一口气,将指腹上的血抹在丝帕上房君的嘴唇上。
随着她指尖轻抹,房君的唇色愈发鲜艳,直至如血般殷红,几滴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晕染开来,似一朵妖异的花绽放。
方兰的绣艺本就精湛,此刻房君的唇染上血色,更似活过来了一般,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正冷冷凝视着她。
恍惚间,方兰竟见丝帕上的房君动了。
他轻舔唇角,将那抹血色卷入唇间,眼眸微眯,露出一丝餍足的笑意,像是品尝到了什么极致的美味。
方兰呼吸一滞,险些将丝帕脱手而出。
她慌忙稳下心神,再细看时,房君依旧静静注视着她,唇边依旧一片殷红,方才那一瞬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将手帕递到紫衣绣娘面前,低声道:“我绣好了。”
紫衣绣娘没有动,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方兰身上。
片刻后,她缓缓伸手接过绣帕,两指轻捏,将其展开,转向墙上的画像,随后屈膝跪地,姿态恭敬而诡异。
画像上的房君眼珠转动,目光落在绣帕上,嘴角微微扬起。
“姑娘,你绣得很好…”紫衣绣娘冷淡的声音响起。
方兰压在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太好了,“祂”满意了!
刹那间,绣坊内的烛火重新燃起,光芒四溢,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紫衣绣娘站起身,将绣帕递还给她,方兰飞快接过,转身便欲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绣坊。
“等一下。”
方兰的脚步猛然顿住,心头一紧:难道还不行吗?
“把丝帕和丝线的钱付一下,你就可以离去了。”紫衣绣娘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原来是说这个…方兰松了口气,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钱递了过去,随后紧紧攥住绣帕,快步走出绣坊。
天幕已染上一抹深蓝,长夜将尽,街上的吆喝声渐渐稀疏,小贩们心不在焉地守在摊边。
方兰朝着当铺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她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无数道恶意的目光粘在她背上,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
满地的汤碗碎片泛着冷光,白媜与那黑袍女子相对而立,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白媜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将手中的汤碗紧紧护在胸前,连退几步。
“你等等……”黑袍女子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是买了汤,可刚离开摊子,就被人抢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双手缓缓抬起,托住了脸上的木雕面具。她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断口处隐约可见狰狞的伤痕。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啜泣声低低传来。
“我不想留在这鬼地方……所以看到你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对…白媜蹙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寒意,她在说谎。
“如果你的汤被人抢走了,那这汤碗,又是从何而来?”
黑袍女子的身体骤然僵住,啜泣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放下双手,面具下的脸隐没在阴影中,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你说的不错,我的汤不是被人抢走了,而是……被我喝了。”黑袍女子笑了起来,声音沙哑而扭曲,似乎是在诉说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白媜心头一紧,猛然想起规矩中有一条是…不能吃这里的东西。
“我没钱买汤……”黑袍女子的语气逐渐变得麻木,“卖汤的婆婆说,可以用我的一根手指来换……我就切了一根手指给她……”她缓缓抬起左手,断指处的血迹早已干涸。
“我切了手指后,血流不止……真的好疼啊,疼得我受不了……”她忽然急促地喘息起来,回忆起了那种手指连心的痛苦,“那婆婆说,喝一口汤,就能止疼……”
“我拿到汤后,就喝了一口……本来只打算喝一口……”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后又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疯狂的痴迷,“但那汤太好喝了,我忍不住……就把它全喝完了……”
白媜听着,只觉得脊背发凉,感到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窜上来。她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钱,递了过去,低声道:“你……再去买一碗吧。”
黑袍女子盯着那叠纸钱,笑声渐渐停了下来,面具下的脸微微抬起,似乎在凝视着白媜。
“谢谢……”片刻后黑袍女子接过纸钱,缓缓转身,背对白媜,瘦弱的身影格外单薄,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白媜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伸入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纸,那是韩舟给她的。
她心跳加快,向前迈了几步,将符纸轻轻拍在黑袍女子的背上。
符纸触碰到她的瞬间,骤然变得漆黑,似是被什么污秽之物浸染。
黑袍女子缓缓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珠在阴影中眨动着,瞳孔逐渐涣散:“怎么了?”
“没……没什么……”白媜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抱紧怀中的汤碗,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黑袍女子不再理她,转身快步离去了,嘴里不断念叨着:“汤,我要汤…”
白媜看着黑袍女子离去的背影,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不再犹豫,转身向着当铺的方向跑去。
至于那黑袍女子以后会如何……白媜不敢去想,也无法去想。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到当铺。
……
那只苍白的手从棺材缝隙中缓缓伸出,指尖泛着青灰色,手指弯曲,指甲在棺材板上摩擦,发出“咯吱咯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韩舟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手中的板砖握得更紧了。
就说不能用槐木做棺材,看,诈尸了吧!
下一瞬,棺材板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从里面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容长脸,脸上透着青灰的死气,脖子上赫然有一个血窟窿,他的头颅微微歪斜,看着随时会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韩舟认出了他,他是之前在岸边那群尬吹她的人之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副棺材里?看他那副模样,莫非已经化作了鬼怪?
男子开口说话了,由于脖子的弯折,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姑娘……是你……太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韩舟:……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啊!
韩舟努力平复心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副棺材里?”
黑袍男子歪着脑袋,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对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丝迷茫。看来他不仅什么都记不清了,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过了片刻,黑袍男子似乎放弃了回忆,空洞的眼睛望向韩舟,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姑娘……幸好……遇上了你……你能带我……离开鬼市……吗……”
韩舟陷入沉默,即便她愿意帮他,可他如今这副模样,显然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但她不能直接告诉他真相,在上周目怪谈副本里,也有一些玩家死后化为鬼怪,却依然执拗地以为自己还活着。可一旦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便会发狂,攻击别的玩家。
现在,避免冲突才是上策。
韩舟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嗯,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你先躺回棺材里,我们先去当铺。”
黑袍男子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了一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他缓缓躺回了棺材里,还顺手拉上棺材板,一声轻响后,地上只剩下一副冷冰冰的黑漆棺材。
韩舟叹了口气,转向三个僵立在一旁的纸人:“抬棺,回当铺。”
三个纸人如梦初醒,迅速跑到棺材边,熟练地将棺材抬了起来。尽管少了一个纸人,棺材依旧稳稳当当地悬在空中,纸人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仿佛做过千遍万遍,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差事。
第48章
韩舟跟着三个抬棺的纸人,走出那幽深的小巷。
巷口外,原本喧嚣的长街此刻却显得异常寂静。小贩们停止了吆喝,像木桩子般立在摊位旁,眼珠却随着韩舟的步伐转动。
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时机降临。
韩舟忍住不去看那些诡异的目光,只是催促了前面的纸人几句,纸人随即加快脚步。
她跟在纸人后面一路疾行回到当铺,刚到门口,便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脸戴木雕面具的人逃命似的狂奔而来,手中紧攥着一方绣帕。
那人一见韩舟,便发出了一声激动的呼喊:“韩姑娘!我拿到东西了。”
是方兰的声音。
韩舟笑了,指了指纸人抬着的黑漆棺材:“我也拿到了。”
方兰还未开口,白媜也恰好赶到了当铺门口。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汤碗,她听到方兰和韩舟刚才说的话,轻声说道:“太好了,我们都平安归来。”
韩舟微微点头,目光转向那三个纸人:“抬进去吧,小心些。”纸人闻言,立即抬着黑漆棺材走进当铺。
当铺掌柜端坐在柜台后,手捧黑色封皮的账本,正看得入神。
他察觉到韩舟几人进了门,便将账本轻轻搁在柜台上,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三位可是将物件都取来了?”
“取来了。”方兰朗声应道,率先将绣帕拍在案上,随即迅速后退几步,像是摆脱了什么可怖之物。
掌柜拾起绣帕,摊在掌心细细端详,微微点了点头。
白媜也缓步上前,将汤碗轻轻放在柜台上。
掌柜揭开碗盖,一股浓郁的香气袅袅升起。他端起汤碗,一饮而尽,随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神情甚是满足。
韩舟指挥纸人将棺材安置在当铺的角落,随后取出三叠纸钱递给它们:“这是你们的报酬,至于那个没来的……你们代它领了吧。”
三个纸人不敢有丝毫异议,接过纸钱,便匆匆退了出去。
掌柜的目光在韩舟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韩舟抬眼望向掌柜:“东西已经齐了,掌柜的,令牌可以给我们了吧。”
掌柜莞尔一笑,道:“自然可以。”他转身步入里间,片刻后捧出一只雕花木匣,置于柜台上打开,匣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枚木雕令牌,旁边还静静躺着一只碧玉葫芦,周身莹润,透着淡淡的光泽。
他将木匣缓缓推向韩舟等人,笑着道:“持此令牌,你们便可安然离开鬼市。不过,我这另有一选择,你们可愿一听?”
韩舟心中生疑,这掌柜不会是想反悔吧?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选择?”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他伸手取出那只碧玉葫芦,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你们可曾想过……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三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惊诧之色。
掌柜嘴角含笑,继续道:“你们已通过了祂设下的考验,祂对你们颇为赏识,愿你们成为祂的信徒与臣民。这葫芦中装的是能令你们长生不老的仙丹。若你们服下此丹,便可留在这仙岛之上,从此逍遥快活,超脱凡尘之苦。”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种令人心动神摇的诱惑力。
“长生不老?”韩舟在心里冷笑一声,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痴迷于长生之术,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更别说还有吃含重金属的丹药把自己吃死的…即便眼前这丹药真能令人长生不老……
她目光落在那碧玉葫芦上,心中涌起一丝寒意。她小时候读过不少神怪故事,其中一个让她到现在还记忆深刻: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向魔鬼许愿,想要自己长生不老,魔鬼答应了他的愿望,结果他化作一团会蠕动的腐肉,从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且…规则里说了不能吃这里的食物,不能接受任何馈赠,这仙丹是不是也算食物?也算馈赠的一种?
所以这长生不老药她是万万不敢吃的。
“不必了,我们选择离开鬼市。”韩舟说着目光转向白媜和方兰。二人对着韩舟微微颔首,显然是对她的决定表示赞同。
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缓缓收回那只碧玉葫芦:“既然如此,你们便拿着令牌速速离去吧。”
韩舟从木匣中取出那三枚令牌,握在手中,想起了什么,问道:“我们只需持这令牌,便可直接走出鬼市?”
掌柜的语气似是有些不耐烦:“持令牌,踏上奈何桥,便可离开仙岛,重返尘世。”
“奈何桥?”韩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奈何桥……那不是传说中通往地府的桥吗?这鬼市还有奈何桥,真是要素齐全啊!
“人世即是地狱,你们不愿留在仙界,却偏要选择那地狱……”掌柜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奈何桥在何处?”韩舟不为所动,继续追问。
掌柜的目光缓缓转向白媜,意味深长说道:“这位姑娘方才已去过,想必清楚。”
他的话音落下,白媜神色微怔,陷入沉默,似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道:“我知道在哪儿了。”
掌柜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让这位姑娘带你们去吧。记住,天亮之前务必离开,否则……”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你们便永远也走不了了。”
这话不用你说…韩舟撇了撇嘴,拿上令牌,对白媜和方兰道:“我们快走。”
临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漆棺材,它冷冰冰地躺在那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里面的黑袍男子还在静静等待韩舟带他离开鬼市。
韩舟叹了口气:抱歉了。
三人疾步踏出当铺,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长街两旁,木桩般伫立的小贩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她们,韩舟只觉得身上似是被无数道冰冷的视线钉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整条街道都在无声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白媜在前引路,韩舟和方兰紧随其后,朝着孟记小吃摊的方向行去。途中,三人低声交谈,彼此诉说着刚才取物件时的经历。
韩舟听了方兰的经历,眉头微蹙:“听你所说,房君是这里的神?可是他明明已经被我拍成灰了…”
怎么回事?房君这是秽土转生飞升成神了?韩舟心中满是疑惑。
方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后怕:“我说不清,但总觉得画像上的他比船上的他更可怕……还有那绣坊里的绣娘,个个都是鬼怪。刚才幸好我们没答应掌柜,若是真吃了那长生不老的丹药,说不定会变得和她们一样……”
她脑海中浮现出洛川那血淋淋的尸体,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几乎要干呕出来。她强压下不适,脸色微微发白。
白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那小吃摊的热汤……恐怕也有问题。我见到的女子便是因为喝了那汤,被邪祟附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鬼市之中,处处皆是陷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韩舟仰头望了望天空,原本漆黑如墨的天幕已渐渐转为深蓝。她心中一紧,道:“我们得快些了,天……快亮了。”
白媜与方兰闻言,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渐渐转为小跑。
满街辉煌的灯火已黯淡下去,仿佛随时会熄灭。远处的天际隐隐透出一抹浅灰,却不像是什么希望的曙光,反而在警告着她们什么。
倒计时开始。
三人不再多言,默契跑向孟记小吃摊后面的拱桥。
她们匆匆赶到桥边,四周空旷冷清,卖汤的“老婆婆”已收起了摊子,正低头整理着器具。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夜色将尽,深蓝的天幕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朦胧的蓝灰。拱桥上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漆黑一片,桥上景象清晰可见。
“老婆婆”静静站在摊位边并未言语,只是注视着她们三人,似乎在等待什么。韩舟握紧手中的令牌:“走,我们上桥。”
三人快步踏上拱桥,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白媜对之前取汤时的幻象心有余悸,忍不住侧目看向桥下,河水虽不是之前翻滚的血水,却浑浊不堪,微微泛红。
河水中有一具森白的骨架缓缓浮出水面,空洞的眼眶直直望向天空。
白媜心头一颤,连忙收回视线。
“别怕,往前走。”韩舟在旁边说道,“快了,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三人行至桥尾,尽头被一片红雾笼罩,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韩舟停下脚步,打量那片红雾:“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先去探探路。”
白媜道:“你多加小心。”
韩舟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还没看出个端倪,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机械音:“不用探了,这就是离开怪谈副本的路。”
韩舟一愣:系统怎么又在副本里说话了?难道它作弊上瘾了?
“你这么爱我吗?这都能告诉我?”韩舟小声道。
系统轻笑一声:“这条通关的路本就是你找到的,我只不过帮你确认一下。”
“那可真是谢…”还没等她说完,系统打断了她,继续道:“她们可以离开,但尊贵的玩家,你得留下。”
“为什么?”韩舟瞪大双眼。
“因为我需要你去消灭这个怪谈的源头。”
第49章
“……不是,我都达到通关要求了,你还让我回去打boss?这不是多此一举吗?”韩舟翻了个白眼,“不去!”
“你不回去,那些NPC该怎么办?”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还有什么NPC啊,都差不多死光了…”韩舟想起棺材里那个被咬断脖子的黑袍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就算可能还剩下一两个……这个副本的鬼怪不是暗示天亮后会有更恐怖的事发生吗?我犯不着为了赚这几个游戏币去冒这种风险。”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后又开口:“如果你不消灭怪谈源头,以后会有更多NPC被卷进来……”
“那又咋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韩舟不以为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如果我告诉你……那些NPC都是真实的人呢?”
“啊?什么?”韩舟愣住了。
“我是说,这里并不是游戏,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你所说的NPC,比如你身后的那两个姑娘,都是活生生的人。”系统缓缓道,它的话如一声惊雷在韩舟耳边炸响。
虽然韩舟最近过副本确实有些沉浸过头,甚至与一些npc立了友谊,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白媜和方兰,却发现她们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了一般,连眼珠都不再转动。
“她们这是怎么了?”韩舟心生疑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不用担心,她们的时间现在是静止的。”系统解释道,“我为了方便和你说话,暂时把你拉入一个独立的空间,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她们的不一样…你知道多元宇宙吗?”
“知道。”韩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看过不少关于多元宇宙的电影和小说,对这个概念并不陌生,“所以,这里算是一个与我所生活的世界不同的宇宙,对吗?”
系统道:“可以这么理解。这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虽然与你原本的世界有着相似的规则,但却有着不同的历史和发展。”
韩舟捏了捏下巴,犹豫着开口:“可就算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这里的NPC都是活人,但…为什么是我?之前的怪谈也没让我去杀boss啊?”
“因为你是我们选中的。”系统循循善诱道,“你不想拯救世界吗?”
“拯救世界?”韩舟忍不住乐了,这话听起来有种浓浓的中二感,“我又不是超英,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所以上一周目游戏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怪谈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选择你当然是有我的理由…至于你问的其他问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还卖关子呢…韩舟轻轻撇了撇嘴:“那如果我拒绝呢?”
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拒绝,这里的怪谈将继续蔓延,最终将这个世界毁灭…其他世界也可能受到波及,你的世界也不例外…”
韩舟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朋友,还有那些她在意的人。她无法想象,如果怪谈真的降临她原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对吗?”韩舟苦笑了一声。
“本来我们不想给你这么大压力,所以一开始没有告诉你,只是不断鼓励你,甚至拿游戏币诱惑你…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系统的意思是既然你要摆烂,那只能让你面对残酷的真实了!
韩舟叹了口气:“那我拯救了这个世界有奖励吗?”
…系统被噎了一下,这是玩家反过来薅游戏羊毛啊!它沉默半晌才答道:“有。”
“成交!”韩舟干脆答应了。
系统一时无语:“那你赶快去把这个怪谈源头消灭吧。”
“这个怪谈的源头在哪里?”韩舟问。
“这就要靠你自己寻找了…”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抱歉,我有我要遵守的规则,我不能帮助玩家作弊…”
“不能帮玩家作弊,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不算违反规则。”
“…你滚。”
系统说滚就滚,悄无声息下线了。
韩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方兰和白媜,见她们已经能动了,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等待回复。
韩舟冲她们招了招手:“这条路没问题,你们可以离开了。”
方兰闻言,激动地就要冲出去,刚跑了几步又停下,走到韩舟和白媜身边拉住她们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幸好有你们在,我真怕自己会交代在这个鬼地方…这次出去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你们有空一定要来吴阊城找我!只要在城里打听方家的绣坊,就能找到我。我家的绣艺在城里可是出了名的。”
韩舟和白媜笑了,异口同声回道:“好。”
方兰朝她们摆了摆手,转身踏入桥尾弥漫的红雾中,身影转瞬消失。
韩舟目送方兰离去,随后转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白媜,温声道:“你也快些离开吧。”
白媜没有动,只是凝视着韩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试探:“小舟,你是打算留下来吗?”
韩舟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的心思如此敏锐,只得点头承认:“没错,我得想办法清除这里的邪祟。”
白媜闻言,目露担忧,她轻声道:“我不会驱鬼,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你一定要小心,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说着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韩舟的手。
韩舟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你放心。”
白媜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其实……我姓桓,叫桓媜。‘白’是我的母姓。”
这…有什么区别吗?父姓和母姓不都一样?韩舟莞尔一笑:“没事,你不用道歉,我不在意这些。”
桓媜盯着韩舟的眼睛,见她神色平静,似乎有些意外。片刻后,她从衣襟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香囊上绣着一个娟秀的“媜”字。
她将香囊递给韩舟,柔声道:“那么小舟,再见了。若是你成功脱险,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到燕京找我…这个香囊,就当作信物吧。”
韩舟接过香囊,握在手中,点头应道:“好。”
桓媜又深深看了她几眼,眼中满是不舍。最终,她转过身,缓步走入那片红雾中,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韩舟长舒一口气,将香囊小心地放入怀中。她抬头望向天空,长夜已然褪去,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不见一丝阳光。
天亮了。
天亮了会发生什么?
她对怪谈源头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待证实。她往桥头走去,猛然发现桥下的景象变了!
原本浑浊的河水不知何时化作一片猩红的血水,黏稠而腥臭,如同沸腾的岩浆翻涌不息。
一具具森白的骷髅骨架不断从血水中钻出,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磷火,枯骨嶙峋的手爪死死抱住桥墩,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上攀爬。
韩舟迅速从怀中取出佛珠挂在脖子上,佛珠泛着淡淡的金光。她紧握手中板砖,加快脚步朝桥头奔去。
然而,那些骷髅攀爬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得多。转眼间,几具骷髅已经爬上了桥面,粘稠的血水从它们的骨架上滴落,在桥面上留下一道道腥臭的痕迹。它们匍匐在地,骨节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朝着韩舟的方向爬来。
韩舟边跑边挥动板砖,被板砖拍到的骷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骨架寸寸碎裂,化作一堆灰白的粉末。
她踏着这些灰白的粉末,一路向桥头狂奔,很快就来到了桥头。
卖汤的“老婆婆”站在桥头,混浊的眼睛默默注视着韩舟,她的嘴角缓缓上扬,笑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越来越大,直至占据了大半张脸。
她身上的血肉开始飞速消融,衣物随之碎裂,化作片片残布,飘散在空气中。皮肉下的森森白骨逐渐显露,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唯有她的头颅完好无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被那副骨架稳稳支撑着,显得格外突兀与骇人。
韩舟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半人半骷髅的“老婆婆”身上,随后扫视了一眼身后密密麻麻的骷髅大军,最后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板砖。
她的a级道具能够按照主人的心意变换形态,她之所以选择让它变成板砖,是因为板砖号称冷兵器之王,轻巧便携,既能近身防守,又能远程攻击。
然而,眼下的局势已经超出了板砖的应对范围。
韩舟紧握板砖,闭上双眼,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新的形态。片刻之后,她手中的板砖化作了一把电锯。
电锯把手上嵌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韩舟毫不犹豫地按下它,伴随着一声轰鸣,电锯瞬间启动。
韩舟提起电锯,朝着那个人首骷髅身的“老婆婆”冲了过去。
就让你体验一把电锯惊魂吧!
作者有话说:
电锯雷吗?我是觉得用电锯比较爽[笑哭][笑哭]所以想让女主用[笑哭][笑哭]
第50章
半人半骷髅的“汤婆婆”见韩舟疾冲而来,眼里燃起一抹幽绿的磷火,浑身的骨架颤抖,发出“咔咔”响声。
它的脑袋随着骨架的起伏而晃动,猩红的嘴巴张合:“真是上好的制汤材料啊……”
它抬起白骨森森的手,骨节伸长,向韩舟抓来。
韩舟已冲到骷髅架面前,她手中的电锯轰隆作响,锯齿飞速运转,向“汤婆婆”的脑袋划去。
下一瞬,“汤婆婆”的脑袋“咚”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韩舟的脚边。
它脸上依旧保持着诡异笑容,眼中磷火却已熄灭,身躯也跟着摇晃几下,白骨手无力垂下,整个骨架轰然倒塌,散落成一堆零碎的骨头。
韩舟看也没看那堆散落的骨头,径直跑下“奈何桥”,刚下桥还没跑几步,一团惨白的东西砸在她面前的地上。
韩舟微微错愕了一下,抬眼望去,发现那是一个纸人。
那个纸人摔成了一张薄纸,紧紧贴在地面上,惨白的纸面上依稀可见用墨水勾勒的五官。
就在韩舟愣神的瞬间,那纸人抖动起来,四肢伸展,缓慢从地面上“站”了起来,身体逐渐膨胀成原状,豆大的红色眼珠直勾勾盯着韩舟。
韩舟正准备举起电锯,却见那纸人缓缓退到一旁,每一个动作都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它移动几步,露出了身后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黑漆棺材,它悬浮在空中,棺材四角由四个纸人抬着。
几个纸人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伴随着刺耳的笑声,棺材盖被缓缓推开。
棺材里有一个人影缓缓坐起。他的身体完全由纸糊成,唯有那颗头颅乍一看还保持着原样,可仔细一瞧,却发现他的五官全是用墨水和朱砂画出来的。
那张脸,韩舟再熟悉不过。
是棺材铺的店主。
店主纸糊的身体微微前倾,朱砂勾勒的眼珠冷冷看着韩舟,缓缓张口:“不错的尸体。”
…原来这个老板也是个纸人?韩舟翻了个白眼,“难怪走路没声。”
店主缓缓抬起手,手指先是蜷曲又伸直,似在操控无形的丝线,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纸人从棺材后冒了出来。
纸人们发出低语声、笑声和哭泣声,混杂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如潮水般向韩舟涌了过来!
韩舟撇了撇嘴,手中的电锯毫无阻碍地穿过那些纸人的身体,随着“嗤啦嗤啦”的声响,纸人瞬间被搅碎,化作无数片花花绿绿的纸屑。
紧接着她手腕一抖,电锯又划过棺材铺店主的脖颈,他的身体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张薄纸。
韩舟加快脚步,灵巧地绕过了那副悬浮在空中的黑漆棺材,未多瞧一眼,径直朝着街上跑去。
街上的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小贩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半人半骷髅的怪物。他们的身体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森森白骨,脸上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露出狰狞的颧骨和空洞的眼眶。
他们面前的摊位上依旧摆满商品,但那些商品早已变异,本来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糕点变成一团团腐肉,上面爬满蛆虫,五彩斑斓的面具则化作一堆灰白的骨片。
那些怪物纷纷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她,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腥臭味,韩舟感觉自己置身一个巨大的坟场,而她是其中唯一的活物。
她的心跳如擂鼓,脚步却丝毫未停,举着电锯飞快跑着,向着目的地奔去。
随着韩舟的到来,怪物们仿佛被某种信号唤醒,齐齐发出一声嘶吼,向韩舟扑了过来。
长街两旁的商铺建筑也在这一刻扭曲,墙上浮现出无数张狰狞的面孔,发出尖锐的笑声,在为这场猎杀助兴。
一个怪物猛地扑到韩舟跟前,白骨森森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韩舟脖子上的佛珠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啊!!!”怪物痛苦地嘶吼起来,半腐烂的皮肉在金光下滋滋作响。
韩舟挥舞电锯,在锯齿轰鸣声中切开一个怪物的身体,它的骨肉在锯齿下化为碎片,四散飞溅。
一个又一个怪物扑了过来,接连也在电锯的轰鸣中倒下,它们的骨头被切成数段,稀稀拉拉散落在地上。
韩舟没有恋战,继续向前飞奔,她一脚跨过满地的碎骨腐肉,最终停在了当铺门口。
当铺的门缓缓打开,掌柜从门内走了出来。他面色如常,神情淡然,手中捧着一只碧玉葫芦,葫芦表面泛着莹润的光泽。
与街道上那些半人半骷髅的怪物不同,他竟是整条街上除韩舟外唯一保持人类模样的。
掌柜含笑看着韩舟,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碧玉葫芦:“姑娘可是后悔了?还是想要长生不老?”
“仙界随时欢迎你。”掌柜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与周围的阴森可怖格格不入。
韩舟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掌柜一番,手中的电锯微微举起,却又缓缓放下。最终,她调转身形,毫不犹豫地朝着另一处方向飞奔而去。
掌柜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的温和瞬间消散,浮现出一抹森冷的寒意。
就在这时,当铺内走出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他的脖颈已经完全断裂,脑袋摇摇欲坠地垂在胸前,仅靠几根筋肉勉强连接。他踉跄着朝韩舟走去,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声,看起来身体随时会散架。
黑袍男子的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吼叫:“你……骗了我……你不是说过……要带我……离开鬼市的吗……”他的声音里充满深深的怨恨与绝望。
韩舟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未曾放缓。她咬紧嘴唇,将手中的电锯握得更紧。
终于,她的脚步停在了一间店铺前。店铺的门面破旧不堪,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高悬的匾额上血迹斑驳,依稀可以辨认出“锦绣坊”三个字。
她没有犹豫,抬起脚,迈入了“锦绣坊”的门槛。
韩舟踏入“锦绣坊”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店内各式各样的绣品全都染上了鲜血。
绣坊内的绣娘们依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专注于眼前的绣品,但她们的样貌却已完全变异,皮肤干瘪得像一层布,紧紧裹在骷髅骨架上。
她们手中的针线在绣品上穿梭着,绣的却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而是一幅幅扭曲的鬼脸,那些鬼脸还在蠕动。
绣娘们看到韩舟进来,齐齐站起身,手中的针像暴雨一般向韩舟洒来。
针雨落到她身上,都被佛珠上的金光碾碎。
韩舟没有搭理,直接跑到墙上的一幅画像前。
那是房君的画像。
她举起手中的电锯,对准了那副画像。
“不!!!”绣娘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差点撕裂人的耳膜。她们朝韩舟扑来,手中的针线在空中飞舞,编织成一张巨网,试图将韩舟的身体切碎。
与此同时,当铺掌柜的身影出现在锦绣坊门口。
他的手臂如同橡皮筋般伸长,向韩舟抓了过来。
房君的画像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画布向下流淌,房君的眼珠飞速转动,瞳孔收缩又放大,像是在试图挣脱画布的束缚。
他看着韩舟的眼神充满怨毒。
“晚了哦。”韩舟轻声说道,她手中的电锯毫不留情地切在了画像上,画布在飞速旋转的锯齿下撕裂成两半。
黑色的液体从裂口中喷涌而出,韩舟没有停下,锯齿将画像搅成碎片。
随着画像的彻底粉碎,韩舟身后的绣娘们发出凄厉的哀嚎,披着人皮的骨架化作灰白的粉尘。
她们手中的针线也在空中断裂,落在地上,最终也化为尘埃。
绣品上的鬼脸蠕动越来越快,似乎在拼命挣扎,然而它们的挣扎只是徒劳,绣品迅速褪色,开始腐烂,化为一片片灰烬。
当铺掌柜依旧站在门口,他的身体也开始粉碎,他的眼中充斥着不甘和怨毒,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碎成齑粉。
他的手臂使劲向前伸展,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在风中消散。
整个绣房空荡荡的,只剩下空气中漂浮的一粒粒粉尘。
韩舟按了一下电锯上的红色按钮,电锯停止了轰鸣,走到墙边,靠着墙壁开始大口喘气,背后出了一身汗。
刚才还怪吓人的。
她喘息了片刻,走出绣坊,站在长街上,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街上空荡荡的,那些半人半骷髅的怪物全部消失了。
空气中飘荡着灰白的粉尘,残留着腐臭与血腥味。
“轰隆……”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韩舟猛然回头,身后所有的商铺建筑开始剧烈摇晃。
墙壁上的暗红色藤蔓迅速枯萎,屋顶、墙壁、梁柱一寸寸瓦解。
一个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玩家韩舟,通关怪谈《阴阳集市》。”
“结束了?”韩舟先是自言自语,随后兴奋地收起电锯,取下脸上的木雕面具,重重扔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我要赶快回去好好吃一顿!两顿没吃,饿死我了。”
“很抱歉,还没有结束。”系统的声音又响起。
“什么?”韩舟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你不是说副本通关了吗?”
“你的确通关了鬼市怪谈副本,但这个仙岛的秘密还需要你去探索。”系统继续道。
“…我探索你个头啊!”韩舟崩溃了。
作者有话说:
阴阳集市的副本内容到此正式结束,接下来让男主上场,开始走主线剧情啦~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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