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160-170

160-170

    第161章 苍海郡


    “谁不希望张骞能回来?可是不论他能不能回来,你留在大汉能为陛下做的事远比出使更多,大可以派别的使节。”


    陛下到底给谨灌了什么迷魂汤?前有张骞,后有尚谨?


    公孙弘知道开拓疆土、探寻外域免不了流血牺牲,也打心眼里敬佩张骞这样的使节的忠勇。


    就像他已年老,也不怕这南夷的瘴气,为了实现他的抱负,他是不怕这些的。


    可人总有私心,他拿尚谨当小辈看,自然不愿看尚谨自设险境,走上同样艰苦的路。


    “我都听夫子的。”尚谨乖乖答应,实则叛逆。


    公孙夫子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再刺激比较好,免得总为他担心。


    等到打完匈奴,北方安定下来,他就和猪猪自请出使。


    那时候,公孙弘大约也管不了他了……


    *


    长安,承明殿。


    刘彻收到了韩安国的上书,说是抓到的俘虏声称匈奴已经远离,险些相信,但经军中医师提醒,最终还是不敢轻信。


    医师?刘彻下意识想到了尚谨,只是不知是否与尚谨有关。


    “有谨的吗?”刘彻问正在整理奏章的朱买臣。


    “尚中郎将的……有。”朱买臣在奏章中找出尚谨的,双手奉与刘彻。


    刘彻迫不及待地去看,果然不出所料。


    尚谨担心冯医师没能劝住韩安国,故而在上书中提及勿要轻信匈奴人的任何言论。


    虽只是提了一句,刘彻心中了然,定是尚谨做的。


    如果真的是匈奴人的歹计,当真恶毒。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减少边郡的防守力量。


    “他心里还是记挂着我们的。”


    朱买臣听的一脸懵,这是个什么逻辑?


    这个“我们”应该是指陛下自己和仲卿?这话说的跟谨是个远走他乡的薄情郎似的。


    是怎么从尚谨记挂前线战事跳到记挂陛下身上的。奏章里只字除了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只字未提其他的事情吧?


    “他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他的及冠礼得好好操办才是。”刘彻还盘算着尚谨的及冠礼,想着当年卫青及冠礼时的喜悦。


    朱买臣提出了疑问:“我记得尚女医现下不在长安?”


    “这倒是个问题。”


    自从尚伯莹离开长安,尚谨只说不知母亲去了何处,以后总会回来的。


    “若是谨的母亲不回来,取字还有些麻烦。”


    刘彻倒是不担心这件事,摆摆手说:“他那么有主意的人,怕是自己想好了。”


    刘彻不知怎的想起尚谨那块玉了,明章……倒是很契合。


    尚谨的字他肯定做不了主,但是去病那孩子,说不定可以让他来取!


    取个什么好呢?当初取“去病”二字为名的时候,忘记考虑取字怎么办了,这可怎么好。


    去病去病,即是身体安康……


    朱买臣丝毫不知刘彻已经神游天外了,一路从取字想到了封侯封哪。


    *


    将近夏日,尚谨与公孙弘终于匆匆赶回长安。


    刘彻一早得了消息,特意把霍去病召进宫里,就等着能一起见到尚谨。


    “陛下,尚中郎将到了。”


    “快!”刘彻眼睛一亮,霍去病也激动地盯着大门。


    尚谨趋步入殿,行礼道:“拜见陛下,谨不负所托。”


    “来人,上接风酒。”刘彻豪情万丈地说,“不对,你定是没用早饭的,先别喝酒了。”


    “我让汤官令送了饵饼来,若是不喜欢,便让太官令再上早膳与你。”


    “食有时,不可易。我可不想被那些礼官训斥,有饵饼便很好。”尚谨一想起那些礼官絮絮叨叨的,就头疼得很。


    “谨!”霍去病起身快步走向尚谨,被尚谨迎了个满怀。


    “去病长高了许多,怕是过不了几年就要赶上我了。”尚谨摸了摸霍去病的头。


    “我每天都在努力习武!长得可快了!”霍去病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送去卫家了,等你回去便可以拿到。”


    霍去病欢呼一声,他就知道谨每次回来都会带好玩的给他。


    尚谨又看向刘彻,笑道:“陛下的生辰快到了,我有一件贺礼献给陛下。”


    “还有两个月呢。”刘彻是六月生的,如今才要入夏。


    “还是提前送了好,我想尽快去雁门郡。”


    不然赶不上卫青收复河南地了。


    “嗯。”刘彻本就不可能永远把臣子拘在身边,天下广大,合该让他们熠熠生辉。


    “啊?”霍去病发出一声疑问,这才来就要走啊?


    “这次去西南,原本就是意外,我早该在雁门的。”


    霍去病撇撇嘴,抱怨道:“都怪匈奴……”


    “是啊,若哪一日匈奴再不能犯我大汉,大家就都可以团聚了。”尚谨等着那一日到来。


    霍去病点点头:“那一天肯定很快就来了!”


    他总有一天要把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离大汉远远的。


    刘彻也赞同地点点头,把所有锅扣在匈奴头上。


    “是什么贺礼啊?西南的特产吗?”


    “我的贺礼正等在宫外,等待陛下召见。”


    刘彻立刻让人去把这份贺礼带进来,当他看见沙盘的一瞬间,便被彻底吸引了。


    “这是你说的沙盘?”刘彻早对尚谨信中的沙盘有所想象,却不想是如此精细,精细到山与山之间的间隙起伏都肉眼可见。


    “哇!可以碰吗?”霍去病新奇地问。


    得到尚谨的肯定,霍去病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一座山,问道:“这座山叫什么啊?”


    “户永山。”


    勐卯古国,后来的瑞丽市。


    “越过这座山,很快就能到我想去的地方。”


    霍去病惊叹地问:“谨真的把每一座山都记住了啊?”


    “对啊,这沙盘里的山川河流,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刘彻却另有疑问:“滇国的国土,竟如此广阔?”


    刘彻这里是有夜郎舆图的,但是滇国如今与大汉的关系并不似夜郎,刘彻手上是没有滇国舆图的。


    尚谨摇头道:“不,这是滇国西南的土地。”


    滇国大体是后来的昆明一带,不可能到瑞丽。


    “滇国西南曾有部落联合起来,名为达光,勐卯是其中之一。”


    “你已经过去了?”刘彻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完全没听人提起过?


    “陛下别担心,只是听他们叙说,做了这一块的沙盘,是可以分开的。”尚谨这样说着,抬手便将勐卯的沙盘拆了下来。


    “你还是放回去吧。”虽说是这一块是假的,但是长得跟真的似的,刘彻看着也心疼。


    那确实是真的,但是尚谨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知道,所以才说是假的。


    问就是他幻想中的达光,反正不是真的。


    “这贺礼我很喜欢。”刘彻已经思考起沙盘的各种用处了,喃喃道,“如果滇国不臣服……何时出兵呢?”


    “陛下,冷静些。”尚谨就知道猪猪是不会放过那么一大片土地的,“我与公孙左内史的心思是一样的,应暂缓开拓西南夷。”


    刘彻着实不解:“为何?你跋山涉水,辛辛苦苦把这沙盘做出来,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


    公孙弘也劝了他许久了,丝毫不能动摇他开拓西南夷的决心。


    “大汉与匈奴的矛盾已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对西南,出兵也好,修路也好,都是供养一群无法耕作的人。”


    每多供养一个脱产者,压在百姓身上的担子便重一分,有朝一日百姓不堪重负,最终会走向起义反抗。


    “我相信,不出十年,匈奴必然败亡。届时腾出手料理东北与西南,再无不妥。”


    “东北……你是说苍海郡?”刘彻捕捉到另一个关键词。


    去岁东夷的薉貊归顺大汉,计二十八万人口,刘彻在薉貊设立了苍海郡。


    “不,我并非让陛下现在便放弃苍海郡,我们绝不能容忍卫氏朝鲜的行径。”


    朝鲜本是逃到东夷的商人建立的国家,战国时期燕人逃亡此地,篡夺了政权。


    大汉对东夷诸国采取羁縻政策,也算得上相安无事,但卫氏朝鲜越来越过分了。


    “渤海沿岸诸郡,常有逃犯前往卫氏朝鲜,他们期望以此增加人口,可此举却影响诸郡治安。”


    “这倒也罢了,终归算不得大问题,可是卫右渠敢在东夷诸国想要归顺大汉时从中作梗,不可饶恕!”


    敢当中间商阻拦两地沟通?不知道历史上的中间商一般都死的很惨吗?


    下一个阻止大汉与罗马相遇的安息帝国真的安息了。


    “彭吴辛辛苦苦从辽东郡穿越高原大山到达薉貊,劝服薉貊王,实在不易。”


    朝鲜与辽东郡隔着长城与清川江江,两地往北是高句丽,朝鲜东方是薉貊。


    为了与薉貊取得联系,彭吴以商人的身份前往高句丽,绕过朝鲜,这才得以顺利到达薉貊。


    “臣不愿看汉使的辛劳付之东流,可苍海郡与大汉并不相邻,建设苍海郡若从高句丽穿过去,并非明智之举。”


    卫右渠去年大概快气死了,现在辽东郡与苍海郡对他形成了“两面包夹芝士”。


    但由于辽东郡与苍海郡中间还隔着朝鲜与高句丽,交通并不顺畅。


    “从齐地过海至真番,是最近的一条路,先前真番要归顺大汉,却被卫右渠的为难,可先与真番建立水路的联系,将苍海郡扩为二地,也更方便些。”


    “陛下若不放心此事,我要去雁门,离辽东很近,等到战事平定些,可前往真番。”


    “不失为一法,但你亲自去……我信你能做到,可是卫右渠已有不臣之心,我担心你出事。”


    卫右渠做贼心虚,之前让他朝见都不敢来。


    尚谨从善如流:“那此事陛下也可派其他人去。”


    “只是,关于西南,我希望暂时搁置,等到多年以后再启程也不迟。”尚谨接着便要分析西南局势,“且若是派出使节去达光乃至更远的地方,我希望我能作为使节出使。”


    “不可!”若刘彻刚刚对东夷的事情还只是犹豫是否要让尚谨前往,现下便是一百个不愿意。


    十年了,张骞生死不知,他不敢赌,是否会因西南再失去尚谨。


    “我许你出使东夷就是,西南便算了,先搁置吧,不急在一时。”


    东夷好歹算是知根知底,卫右渠也不敢做的太过分。苍海郡太守他们也在,不至于出大事。


    刘彻还不知,卫右渠的胆子大着呢,一点都不老实。


    “我让彭吴和涉何跟着你去雁门,到时候随你一起出使,也叫他们先在雁门挣些军功。”


    “谢陛下。”尚谨笑意盈盈地应下了。


    *


    回家的路上,霍去病悄悄问:“谨,你是故意的啊?”


    “你看出来了?”尚谨对此并不意外,霍去病本来就聪明。


    其实刘彻未必没看出来,只是纵着他罢了。


    “这不就是你讲的什么拆屋开窗嘛。”


    “你要出使真番,陛下不许。你就说你要去更危险的西南,陛下担心你,立刻就同意你去真番了,但要求你不能去西南。”


    霍去病好奇地问:“那你真的不去西南了吗?”


    尚谨低头笑道:“你猜猜。”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汉朝篇已经跟秦朝篇一样长了hhh其实当时还有很多想写的,因为各种原因还是没写到扶苏登基,全都放到番外里了。我果然是慢穿哈哈哈*猪猪当然知道小谨是故意的,但小谨想去,他还能怎样呢?*真的很想用文字把辽东局势写出来,就挺热闹的,不知道会不会变形hhh为什么晋江不能发图(哀嚎)            鲜卑                            肃慎乌桓           扶余                                  沃沮       辽东郡   高句丽渤海           朝鲜         薉貊(苍海郡)                  真番黄海                             临屯                   马韩                       弁韩       辰韩*感谢在2023-12-13 20:44:00~2023-12-14 21:3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 50瓶;每天在想如何创人 10瓶;谢昕白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 你说让李广去怎么样?(修)


    “那必然不可能。”尚谨笑道,“别和陛下说。”


    “嗯。”霍去病点点头,果然谨答应过不会瞒着他,就真的不会哄骗他,“谨是不是要行及冠礼了?”


    “我不准备行及冠礼。”


    “为什么?多重要的日子啊?”霍去病很是意外。


    “等大家聚到一起再说吧。”


    “我明白了!”霍去病心想谨定是要等到大家团圆的时候再行及冠礼,“可是取字怎么办?”


    尚谨笑问:“我已取好了,你想做第一个知道的吗?”


    “想!是什么?”霍去病眼睛一亮,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明章,明了章法。”


    尚谨在霍去病手心写下一个“堇”字。


    “堇,像人被火烧,遭逢艰难。人遭逢艰难便会趋向谨慎,是为谨。”他百年前,也曾这样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明章,方可谨而不卑。”


    霍去病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尚谨腰间,一左一右,一青一红,极为惹眼。


    “明章。”霍去病轻声念了一遍,“我还以为是因为那块玉呢。”


    其实他原本还奇怪,毕竟君子左右皆配玉,尚谨却在右侧佩了血珀。


    但那是陛下送的,礼官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把玉佩放在右边,那肯定是因为居则设佩,朝则结佩。


    面见君主时,左边的玉佩要结起来,免得发出声响,右边却可以照常佩戴。


    怪不得陛下看见谨把司南佩戴在右边那么高兴。


    舅舅好像也是把陛下送的组玉佩戴在右边,也不知是一样的心思,还是因为组玉佩系结太麻烦。


    不愧是舅舅和谨,一点小细节就把陛下哄的这么高兴。


    他以后也要佩玉,不对,他一介白身,就算当了官,也只能戴瓀玟。


    尚谨轻轻解开系结玉佩的丝带,轻抚玉佩,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他与霍去病走出未央宫,玉佩叮当作响,正合宫羽之声。


    走到东市时,尚谨与霍去病迎面遇上赵婴齐与樛成君。


    “殿下,樛夫人,许久不见。”尚谨带着霍去病朝他们行礼。


    “我说怎么今日陛下看着心情极好,果然是校尉回来了。”赵婴齐不着痕迹地恭维尚谨,发出了邀请,“不知校尉可有空去寒舍坐坐?”


    “我怎么当得起殿下如此客气,既然殿下相邀,我不能拂了殿下美意,只是今夜要回去与亲人相聚,故而不能前往,改日如何?”


    赵婴齐立刻说:“不如就明日吧。”


    尚谨可是刘彻身边的大红人,前途无量,不提前约好,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那自然是好的,多谢殿下款待了。”


    两人寒暄一番,一旁的樛成君始终不曾说话,只是带着得体的笑容。


    赵婴齐先行告别,尚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忽然间,樛成君状似不经意般回头看向尚谨,粲然一笑,又很快挽着赵婴齐离去了。


    霍去病歪了歪头,看了看樛成君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尚谨的脸,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到了医馆,入了室内,霍去病突然说:“我听过樛夫人的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尚谨侧身问他


    “有人说,樛夫人嫁给南越太子前,曾有一个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心上人。樛夫人是被迫嫁给南越太子的。”


    霍去病从来不把这些有的没的的传闻放在心头,谁知道是不是造谣?


    但是刚刚樛成君对尚谨的态度好暧昧不清,他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小秘密?


    不是有奸情的那种暧昧,但总觉得好奇怪。


    “你不会觉得是我吧?”尚谨哭笑不得,这脑洞真是和猪猪一样大。


    “当然不会,虽然明章很符合那些描述,但是年龄根本对不上,而且明章都说了没有喜欢的人了。”霍去病忍不住问,“但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对你笑?”


    怎么说呢?刚刚樛夫人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狡黠狐仙。


    他实在想不通他们两个的关系,于是突然想起那个传闻,难道是因为他听过奇怪的传闻,所以才会觉得刚刚那一幕奇怪?


    “去病太敏锐了。”尚谨笑眯眯地回答,“我确实与成君熟识,她以前确实有个算是心上人的人。”


    “那她没能和那人在一起吗?”霍去病觉得赵婴齐与樛成君不是很相配。


    至少从相貌上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至于家世,虽然赵婴齐是南越太子,但毕竟是个质子,而且之前都有妻子了,怎么能让樛氏女做妾?


    “只是喜欢而已,怎比得她想完成的大业?”尚谨笑道。


    樛氏是大族,若樛成君不想嫁赵婴齐,有的是法子可以避开。


    “虽说他们两个性子反差很大,算是互补,但他们好聚好散了。”


    [这故事我记得,连史书都记载了的八卦,不过没说他们已经断了,都是说旧情未了。]


    [樛太后超级有魅力!杀伐果决!颇有武德!]


    [真的很不爽说她红颜祸水的那些人。]


    “所以她是故意嫁给赵婴齐的?”


    “算是吧。”


    赵婴齐自己上钩的,怎么能说是樛成君故意的?


    “我好像明白了,明章不用继续说了。”霍去病直觉这件事可能是机密,也不再追问。


    “我可不怕你说出去,去病一向有分寸的。”


    毕竟霍去病在别人面前那确实是寡言少语。


    于是霍去病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樛夫人和明章是好友?”


    尚谨答道:“是好友,我也是她的主司。”


    他与樛成君是上下级关系。


    霍去病惊讶不已,如果樛夫人是明章的下属,那他的猜测是真的?


    “她以前那个心上人安国少季,也是我的下属。”尚谨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拆散鸳鸯的恶人。


    “啊?”霍去病瞪大了眼睛,“等等,让我捋捋。”


    赵婴齐是建元六年入长安为质的,明章是元光二年开始做官的,樛成君是元光三年嫁给赵婴齐的。


    元光三年,黄河决堤,明章去了灾区,自然经过了邯郸一带,樛氏是邯郸大族……


    但是安国少季是安国君侯公的后人,本姓侯氏,一直在长安为官,那么明章也不一定就是在邯郸认识樛成君的,他们很可能更早就认识了。


    这么说,樛成君之前那么对明章笑,是因为已经控制得了赵婴齐了?


    好大的一出戏,好像只有赵婴齐被蒙在鼓里。


    不对,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呢!


    “别太惊讶,现在这是我们几个之间的秘密了。”


    霍去病点点头,吃到瓜了,很精彩,他一定守口如瓶。


    *


    刘彻听着霍去病一口一个“明章”的叫着,骤然反应过来。


    这是谨的字?他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得到尚谨肯定的回答,刘彻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朝他做了个鬼脸,被刘彻照着脸捏了一下。


    “没事,这下仲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反正不论什么事,他都不喜欢做最后一个。


    “陛下,你还挺……挺有童心的。”其实尚谨想说,猪猪还挺幼稚的,这也要争个高低。


    刘彻瞪了尚谨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尚谨想说什么。


    “那是自然,我年轻着呢。”


    刘彻看了一会儿大臣们的上书,见到上党郡太守的上书,突然想起义纵。


    去年秋时他将义纵外放去了上党郡。


    “对了,我准备将义君衡调回长安,你觉得如何?”


    尚谨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问道:“君衡他……”


    他自从去了西南,与义纵的联系少了许多。


    义纵就是知道他不愿看义纵做酷吏,所以连去了上党郡都不肯说。


    其实他的眼线那么多,刘彻也不会瞒着他,他怎么会不知?


    “我把他外放去上党郡做县令这段日子,他可是政绩斐然。”


    义纵到上党郡后,治理严厉,从不对人容情,更从不积累公务,不过三月,之前几年积累的陈年政务就被一扫而空。


    长子县现在不说夜不闭户,也是路不拾遗了,治安好到惊人。


    “是吗?他平日里看着懒散,原来如此有本事。”尚谨的笑容有些勉强,他当然清楚义纵的本事,那可是刘彻的十大酷吏之一。


    刘彻感知到他的情绪,问道:“你在担心他?”


    难得见到尚谨的情绪如此外露。


    “是。”尚谨并不否认。


    “你劝过他?可是他自己选了这条路。”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条路就是燃尽生命,挣得前途。


    “有你和义妁在,我自会顾念着他。”


    “我都明白。”尚谨垂下双眸,轻声应是。


    霍去病有点懵,陛下和明章在说什么呢?政绩斐然不是好事吗?什么路?


    这其中有什么关窍?怎么又当谜语人啊?


    不过他还是乖巧地没有出声询问,现在陛下和明章在议政,他可以回去以后偷偷问明章怎么回事。


    “我和仲卿让韩长孺递了假消息给左贤王部,果然左贤王带着人靠近了渔阳郡,真是笑死人了。”


    “你预料的果然没错,他们还好意思说我们诡计多端,自己都不是好东西。”


    “不过经了此事,你觉得我还要让韩长孺继续在渔阳郡屯兵吗?把他调离,是不是更好一些?”


    尚谨摇头道:“这事陛下该先跟仲卿商量,我不擅战事。”


    他更愿意听卫青的。


    “仲卿的意思是,韩长孺若是容易受蛊惑,确实调开更好,匈奴说要往东进攻,不如去右北平郡。不过他让我再来问问你的意见。”


    刘彻觉得卫青说得对,尚谨是有些预言在身上的,这种事情问一问又没坏处。


    一提到右北平郡,尚谨警惕起来,问道:“陛下想将他调到右北平郡吗?”


    尚谨知道卫青是好意,其实这是重用韩安国的意思,然而韩安国却想岔了。


    “嗯。”


    “仲卿说的很对,但韩长孺是个忠心的老臣,守城能力也不错,此次也并未犯错,且并未掩盖自己险些失误。”


    “陛下若将他调去右北平郡,他难免觉得自己遭了陛下厌弃。”


    韩安国本是羞愧,觉得自己不好再当这个将军,不如回到长安,但是却被调去了右北平郡,只觉得遭了疏远厌弃,闷闷不乐,吐血而亡。


    猪猪真的很能让别人陷入抑郁情绪,韩安国是郁郁而终,原本河间王也是郁郁而终。


    虽说韩安国郁郁而终也是因为韩安国自己犯了错,害得渔阳郡受匈奴侵犯。


    不过既然阻止了这一切,他可以再改变的彻底一些。


    “他年纪也大了,对陛下是忠心耿耿的,只怕他会一蹶不振,以后还如何为陛下做事呢?”


    最重要的是,韩安国被调任右北平郡后,郁郁而终,然后因为匈奴之前扬言要从边境东部入侵,李广就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了。


    李广去右北平郡之时,非要霸陵尉与他一起赴任,接着霸陵尉就被杀了。


    他就见不得仗势欺人、压迫弱者的,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有本事当场拔剑,来一场决斗,那还能赞一句快意恩仇。


    可是明明自己不得理,还等到有权有势了把霸陵尉杀了。


    本来李广还像个英雄,现在像个得势的小人了。


    刘彻犹豫片刻,说道:“我暂时没有将他调回来的想法,让他继续留在渔阳郡吧。有了这回的事,他也会更谨慎妥帖。”


    尚谨赞同地点点头,韩安国守城的能力一点都不差,左贤王来犯,也没讨到好。


    右北平郡那边也不是难事,擅长守城的人可不少。


    “不过,为求稳妥,再派一人去渔阳郡,和他一起守卫渔阳郡吧。”刘彻自觉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人选,“你说,李广如何?”


    尚谨眼皮一跳,这是逃不过吗?


    作者有话说:


    小霍:(疯狂吃瓜)好多瓜,好精彩,但义纵和明章怎么了?舅舅:嗯?我成最后一个知道的了?猪猪:(兴奋)你说让李广去守城怎么样?小谨:(两眼一黑)猪猪,给你一秒钟的时间,收回你这句话(bushi)*樛成君是自己取的哦,史书只说是邯郸樛氏女。樛太后真的很强悍,为了让南越归顺大汉,和汉使约定了设鸿门宴刺杀南越吕嘉(吕家在南越是势力最大的家族,很多人任要职,不愿意臣服大汉),结果临场汉使怂了,樛太后直接自己提着长矛上了()*感谢在2023-12-14 21:36:21~2023-12-15 21:2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蒙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3章 争霸陵尉(捉虫)


    “陛下竟如此看重他,是好事啊。”尚谨笑吟吟地回答。


    才怪。


    他是不在意李广能不能封侯的,真有本事就封,没本事就别封,但重点是跟着李广的兵卒们又该如何?


    他不想看到家家带孝的场面。


    刘彻怎么听怎么觉得语气奇怪,问道:“你不喜他?”


    “只是想起前两年的事,不免担忧。”他是真的怕李广带着那么多人走向死亡,“不过陛下看好他,我相信陛下。”


    “总不能只因一次,便弃而不用。”刘彻明白他的心思,安慰道,“李广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守了,应当不会出事。”


    “陛下思虑周全。”尚谨也不强求,毕竟李广本来也是要去做太守的。


    如果李广只是守城,那他觉得李广没什么问题。但要是跟着仲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翌日,李广还在与灌强在蓝田县打猎,突然得了任命,一时间欣喜若狂。


    他匆匆赶回长安,直奔承明殿而去。


    李广心情激荡地走进殿中,拜谢道:“陛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朕自然是信你的。”刘彻不吝啬于一次机会,“如今北境匈奴猖獗,渔阳郡便托付于你和韩长孺了。”


    但愿李广别让他失望。


    “是。”李广再次拜谢,喜悦之余突然想起了一件藏在心底许久的事情,“臣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刘彻问道。


    “臣此去渔阳郡,想向陛下求一人同往。”


    那个胆敢瞧不起他的霸陵尉,他定要此人付出代价。


    “谁?”刘彻以为他是想要个副将一类的人,便直接问了。


    “霸陵尉申颍。”李广平静的言语掩藏着恶意。


    刘彻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意外:“这可真是巧了,今日明章也向朕请求让霸陵尉同他去雁门郡。”


    明章?李广看向与他交集甚少的尚谨,尚谨只是起身与他行礼。


    “没想到我与太守看中了同一人。”


    他就是单纯故意的,救霸陵尉其实对他没什么好处,反而容易让他与李广生出矛盾。不救霸陵尉却能让李广的好名声碎裂一角。


    但他偏就喜欢救人,谁让他是来改变意难平的,甭管是不是意难平,能捞的人都捞一下。


    不是人的除外,比如赵高什么的。


    “太守竟也认得他,只是我有言在先,恐不能将此人让给太守了。”尚谨笑道,“不过若是对太守来说,此人更重要,我也可当未对陛下说过那些话。”


    他三言两语便掌握了话语权,叫李广被动回答。


    “我去渔阳郡,总需要个人做帮手,我看霸陵尉就很不错。”


    尚谨笑眯眯地说:“这真是巧了,我也是一样的。”


    “车骑将军手下能人不少,校尉要此人怕是画蛇添足。”李广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不信尚谨不知道他与霸陵尉的恩怨,为何要与他抢人?


    “李太守说笑了,渔阳郡还有韩将军在呢,更无需此人了。”


    他不信李广会反驳这句话,打韩安国的脸。


    果然,李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刘彻。


    刘彻上来打圆场:“朕倒是奇了,今日非要看看此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你们两个争起来了。”


    “先前明章提起他时,我已派人去召他了。”


    朱买臣在一旁给尚谨使眼色,干嘛跟李广争?


    或许陛下不知道李广跟霸陵尉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却是知道的,尚谨更不可能不知道。


    李广肯定是记仇了的,说不定要报复霸陵尉,尚谨这样把人抢过去,把关系闹僵了怎么办?


    尚谨轻轻摇了摇头,让朱买臣不必担心。


    刘彻与李广论起边境战况,尚谨则是与朱买臣“眉来眼去”地秘密交流。


    过了一个时辰,霸陵尉才匆匆赶到。


    身为霸陵尉,申颍被刘彻召见的机会并不多,此时仍是很激动的。


    “臣申颍,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何事?”


    “这太医校尉与渔阳郡太守前后脚要你跟着他们离开,朕甚是好奇,故而召你来。”


    刘彻是很想直接把霸陵尉分给尚谨的,他就是偏心。但是李广又刚以庶人身份上任,需要些自己人做亲信。


    “尚校尉和……”


    申颍听到太医校尉时,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了,毕竟尚谨的大名谁人不知?


    可渔阳郡太守?不该在渔阳吗?他迷茫地抬起头,骤然发现了坐在左侧的李广。


    他心里立刻感到一股刺人的寒意,别告诉他,渔阳郡太守是李广……


    “李太守?”


    见刘彻并未反驳,申颍心中一个咯噔。


    这两人要他干什么?


    且不说他与尚谨并不熟,单说李广,他们可是有过节的,李广难不成还能因为他秉公无私对他另眼相看?


    他可不信。


    “申文配,你想与谁一起?你若是想继续留在霸陵,也是可以的。朕不会强迫你。”


    申颍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


    留在霸陵?


    做霸陵尉,虽然俸禄四百石,比不得大官,但也可以说是位卑权重了。霸陵县的司法治安与兵役考核都归他管,算是个副县令。


    他做县尉也习惯了,但是留下来会不会被李广记仇?


    跟李广走?


    陛下跟他开玩笑吧?他虽然自觉当时阻拦李广是遵循规章,他也就是喝问李广是何人并且搬出了法令,甚至还给李广安排了住处,还要他怎样?


    他公事公办,并不后悔,但让他去李广手底下做事,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去了不被穿小鞋才怪。


    跟尚谨走?


    虽然他跟尚谨不熟,尚谨跟着卫青,卫青一看就有前途,他跟着他们,定能杀敌报国,倒也全了他的理想。


    他突然反应过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尚谨并不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是想帮他?


    李广这种不遵守宵禁的人,看着就不好相与。若是单单李广要他随行,陛下估计就答应了。


    但是尚谨也开口要他,陛下定会偏心尚谨的。


    他立刻倒向了最有利的选择,行礼道:“臣愿跟随校尉前往雁门郡,矢志报国!”


    *


    尚谨是与申颍一起走出未央宫的。


    “文配,就此别过。”


    他们两个一个向西去看自己的药田,一个向东回霸陵处理事务。


    “此事,还是多谢明章了。”


    然而申颍走后,尚谨却并没有直接离开,只是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里,一只浑身漆黑的细犬趴在车中。


    尚谨伸手摸了摸它圆乎乎的耳尖,笑道:“你说等去了草原,是不是黄色更好一点?”


    这身绸缎般黑色皮毛,倒是让他想起做帝王朝服的衣料了。


    【可以换颜色的!细犬虽然没有西戎旅獒强壮,但是很适合平原奔袭。】


    【我们还不走吗?在未央宫外面晒太阳吗?】


    「再等等。」


    【宿主,你搁这守株待兔呢?】


    「是啊。」


    【干嘛非要和李广扯上关系?上次你想提醒他都没成。】


    「猪猪要用他,我只能来看看,他能不能救了。」


    「我只找他这一次,至于他未来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担心那些兵卒。」


    「就像我与少游是好友,我知道只要他一直做卫青的副将就不会出任何事,因为那样他就没有迷路的可能。」


    公孙敖或许会迷路,但卫青不会,如果公孙敖只做卫青的附庸,自然也是史书留名的侯爵。


    「但少游得自己长成将领,我会教他如何更好的分辨草原的方向,却不会告诉他所谓的捷径。」


    「那样的捷径不是少游想要的。」


    「同样,我不会用那些手段断了李广的路,他确实想要当一名好将军。」


    「只是做个太守守城或许更适合他,但我不假定他的路。」


    「路是他自己选的,改不改是他的事。」


    「如果他的路还是妨害了万千将士,那时我会出手。」


    真想断了李广的将军路,未必有那么难。


    「李广的死因为某些原因,成了仲卿的污点,我最讨厌那些把李广的死怪到仲卿身上的人。」


    「我管不了太史公怎么写,但是希望仲卿永远不要沾上那些。」


    「如果他不能明白,他最该后悔的事,不是杀了俘虏,而是辜负了他手下的兵卒的话,他也没有救的必要。」


    杀俘虏确实令人不耻,可全军覆没四个字,出现过多少次?那才是李广该后悔的事情。


    *


    元光六年时,尚谨回到长安,见到了监察御史周绚。


    “尚……校尉。”周绚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起校尉二字,只觉得心口开始疼了。


    “周御史还是称我为医师吧,我最喜欢这个称呼。周御史可介意我的犬一起进去?”尚谨随他一起入了内室。


    “尚医师。”周绚轻声喊,“他很是可爱,无妨的。”


    獒犬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他确实伤心失神,它现在跟可爱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周绚坐定在案后,却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儿子。


    “听说我儿出征前,与其他几个校尉一起,还说了你几句坏话,我替他与你道歉。”


    尚谨没想到周绚会提起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大事,不过是觉得他升官太快,说猪猪偏心罢了,又没怀疑他的专业能力。


    酸几句而已,也不是什么太难听的话,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是凭本事站在这个位子上,底气十足,根本不惧流言,更不可能破防,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这算不得什么的。”尚谨豁达一笑,“我升任是有些快,他觉得不公也实属正常。莫说他了,我也觉得是太快了些。”


    “我此次来,是陛下见你的病许久不好,关心你……”


    “我已许久不曾回去了,也难怪陛下担心,还请医师替我向陛下言明谢意。”周绚神色勉强,“我只是觉得,好像一歇下来,就泄了气。”


    周绚一说完,又怔怔地道歉:“是我不合时宜了,卫将军刚封了关内侯,你也晋了爵位,更是高兴的时候。我大汉能攻破茏城,是天大的喜事,我却不见喜色。”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自要记得功成的喜悦,却不会忘了这背后的牺牲。”尚谨向来是善解人意的,“怎么能说是不合时宜呢?”


    “我知御史有心结,故而带来了一样东西,希望可以宽慰御史。”尚谨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轻柔地放在案上。


    “这是?”周绚不觉得是贿赂,于是迟缓地打开木盒,眼中瞬间蓄满了泪,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是……是……是!是了……”


    是一根绑了桑树木刻的红绳。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周绚颤着声音念道,“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都十岁了,别人都说,这么大的孩子,养不熟的。我偏不信,不肯再把他扔了。”


    “那时候他连《诗》都没读过,我就教他……他学得快,也懂得透彻,说桑树梓树,乃是家中之树,可指父母,得时时想着才好。”


    周绚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死死攥着那沾了污血的红绳。


    不知过了多久,周绚才缓过劲儿来。


    “那时我就想着,谁说养不熟了,多好的孩子啊……我的第一个孩子……后来我也收了几个养子养女,他对弟弟妹妹们可疼爱了,是个好大哥。”


    周绚断断续续地诉说,尚谨沉默地倾听。


    “听我说了这么多,医师大约也烦了。”周绚说完,骤然想起尚谨是没有父亲的,堪堪住了嘴。


    “我很爱听这些,父母之爱子,听来便令人喜悦。”尚谨最爱听美好的故事,即使这个故事最终还是成了缺憾。


    周绚低头抚摸桑木,喃喃道:“难怪郑庄曾说尚医师是青鸟,原是给人带来希望与喜讯的。”


    “你们私下里,都这么喊我的?”尚谨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


    “是郑庄提起说庄太守私下提起你时对你的评价,郑庄说觉得契合,像是天上的神仙。”周绚解释道,“算是……各有各的见解。”


    尚谨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个地还挺喜欢起外号的,他改名叫尚青鸟得了。


    周绚又问:“不知尚医师是如何得到的?”


    “我得知雁门之事后,遣了玉尺去寻了一趟。”尚谨摸了摸身边獒犬的头,“兵卒们尸身上的物什都被匈奴人抢走了,这个是木制的,比较小,又旧了,便留了下来。”


    “若非玉尺带不了太多东西,我有想过把他们的遗物都带回来。”


    可是即使只带一根头发丝,那么多人,都能把系统给埋起来。


    “医师不必自责。”周绚将那红绳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寻了几件我儿的旧衣裳,只建了个衣冠冢,也不想再扰了他的安宁了。”


    “此物,就留给我做个念想。”周绚感激地看向尚谨,“请转告陛下,我明日会去点卯。”


    “御史,你真的不再休息几日?”尚谨怕他因情绪大起大落而出事。


    “医师不必怕我撑不住,我还有念想呢。”周绚冷笑一声,“我等着看他身死的那一天。”


    那个“他”指的是谁,并不难猜。


    “御史是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尚谨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可以说的吗?


    “乱说?怎么会呢?”周绚一点都不怕李广,“我不怕告诉医师,他必死无疑。”


    他有自己的底气。


    此时李广已经下狱,尚谨摇头道:“周御史,他可以赎死,这样的话莫要与外人说了。”


    “我知道,他赎得了一次,赎得了两次吗?”


    “莫要做傻事。”尚谨下意识以为周绚要使什么手段计策,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医师别担心,我有底线有良心,不会去做害人的事情。”


    这也是他敢直接和尚谨说这话的原因。


    他不傻,直接报复李广?没必要。


    “只是他终究会自取灭亡。”


    “他这次赎死又如何?还是个不称职的将军。”


    “以他的心性,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会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他再怎么说也是老将,陛下再次任用他也不稀奇。可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领兵打匈奴的才能!”


    一提起李广兵败,周绚咬牙切齿地说:“他能害我儿一次,就能再害死别人的儿子。遇上匈奴,他只会输的更惨。”


    “当然了,如果他真的能改头换面,成了名将,领着大汉打赢匈奴,也不枉我儿的死,算是报了仇。”


    周绚并不是因为仇恨而被蒙蔽双眼的人。


    在他眼中,家国大义远胜私人情感。虽然他不觉得李广有那个本事,但是若真有那么一天,他的仇恨会随着匈奴这个罪魁祸首而消失。


    他确实恨李广,但更恨匈奴。


    “要么,他别再带兵打仗,免得祸害别人家的儿郎。”其实这是周绚最想看到的,他由己及人,并不想看别人也失去孩子。


    “周御史……”尚谨看着他,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不过谁也不能保证他是否能够赎死。”周绚自顾自地说着,“攻打匈奴耗资巨大,国库吃紧,自然需要想办法。”


    他抬头看向尚谨,问道:“医师以为,提高赎死之价如何?”


    尚谨震惊地看向他,这也是个搞钱的人才???


    “我查过了,如果将赎死之价提高到这个数字,他付不起。”周绚伸出手比了个数字,“这个价格对黔首不会有任何影响,只会影响为官者。”


    本来黔首也付不起赎死的钱,自然不会有影响。


    尚谨听他说完,终是明白他未来为何能做刺史。


    这样的心智,这样的格局,这样的手段,确实当得起刺史之位。


    “提高赎死之价,确实是好计策,但这对你自身不利。”尚谨摇了摇头,“何必如此?”


    影响那些有钱人赎死,周绚会让人记恨上。


    “如果你所求的是李广不再带着那些兵卒送死,那么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如果你所求的是李广赎死不能,恐怕难以达成目的。”


    毕竟李广没来得及赎死就自杀了,提得再高都用不到。


    周绚静静地看着尚谨,轻声道:“既然医师都这么说了,我不会这么做的,但我会等着他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小谨:(阴阳怪气)是好事啊。猪猪:?你怎么了?*猪猪:李广需要亲信李广:谢谢陛下送个仇敌到我手上小谨:海底捞一下霸陵尉:总觉得好像逃过一劫。*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诗经 小雅》*其实很纠结李广的去处(叹气)*申颖,字文配。自己取的,霸陵尉没有姓名记载。*感谢在2023-12-15 21:28:47~2023-12-17 21: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佚 11瓶;金鱼红酒糖 4瓶;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4章 命是很重的


    【宿主,周绚的恨意很大,会不会影响到一些事?】


    「不管他的恨意怎么样对着谁,我都没资格劝他。」


    若单单只是战死边关,周绚不可能连着李广一起恨上了,反而会觉得战死光荣。


    其实谁都清楚,将士们战死的原因,归根到底,都在匈奴。


    但是他没资格也不可能要求周绚对李广没有怨言。


    「何况历史上也没真的由他提出那些计策,足以说明他没有那么做。」


    周绚不曾真的做过什么,那些狠话确实足够厉害,但若没真的去做,嘴上说说,说的再狠,也只是为了消解心头之恨,并不会妨碍他人。


    「他连自己剩下的儿子也都送去参军了,你能说他不恨匈奴吗?」


    公羊家盛行的如今,大复仇是共识,对匈奴的仇恨是燃烧在所有人心间的怒火。


    论迹不论心,周绚或许嘴上没说多少对匈奴的仇恨,实际行动上却是支持打匈奴的,总不能说周绚不顾国恨吧?


    他更喜欢看一个人做了什么。


    「他心里装着大局,一时间这么说,却不会真的那么做。」


    *


    马车外的声音打断了尚谨的回忆。


    “医师,李太守来了。”


    尚谨不慌不忙地下车行礼,问道:“蓝田路远,太守可要同行?”


    李广沉默着看向他,只是点了点头。


    刚一上车,李广便发现了趴在角落的细犬,问道:“这是?”


    “我新养的犬,准备带去雁门郡做军犬的。”尚谨搓了搓狗头,“乖,你下去。”


    细犬一跃而下,站在马车旁,像个忠诚的护卫。


    车轮缓缓转动,渐渐地,越发快了。


    “我想太守应该也没空听我闲话家常,我便直言了?”


    见李广没有反驳,他便继续说了。


    “太守定是在想,我为何要与你抢人呢?”


    “霸陵尉的才能并没有出名到让我惜才相护的地步,而我在朝中好友众多,消息十分灵通,不可能不知道你与申颍的过节。”


    刘彻能同意霸陵尉和李广一同前往右北平郡,霸陵尉才能自然是有的,但也到不了那些名臣的程度。


    “我要他,只有两个原因。”


    “护他,只是惜人。”


    真就是想救人一命。


    “太守可敢说要他一起去渔阳郡,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尚谨觉得李广脸皮应该还没那么厚,可以撒谎成性。


    李广听完,不仅没有被戳穿的气愤,反而承认了。


    “不怕告诉你,我确实有私心。”


    尚谨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道:“我惜人,仅此而已,并非要与太守作对。”


    “至于是否得罪太守,我只能说,我受得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他背后是茂陵三宝,他一点都不虚。


    “除此以外,是为了保全太守的名节。”


    这就是美好的愿景了,要是真能一团和气就好了。


    “我的名声?”李广不解其意,杀个霸陵尉能坏他什么名声?


    “我幼时便听闻太守威名。”


    他九岁时,从课本上学到那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老师说,这一句是怀念保家卫国的西汉名将李广,还讲了李广的大黄弩,引的整个班级连连惊叹。


    课后作业要背诵《出塞二首》,家长要签字证明。


    回到家中,他给母亲背这首诗,母亲却说李广从未去过龙城。


    龙城,或者说茏城,是西汉名将卫青的第一战。不教胡马度阴山的也是卫青。


    这是他了解卫青和李广的第一个契机。


    “太守驻守边关多年,是个保家卫国的好将军。”


    他不否认,李广能做这么多年太守,守城也是好手。


    “虽一朝失势,却终是东山再起。”


    “我一直觉得太守是个亲兵爱民、为人称许的英雄。”


    至少在他真的相信李广难封的时候,他是这么觉得的。


    后来他对李广的观感也愈发复杂。


    “却不想太守有一日会生出报复的心思。”


    可能他的思想和李广不太一样,反正他觉得霸陵尉除了喝酒没做错什么。


    “他羞辱我,难道我还不能报仇?”李广皱着眉头。


    “太守要如何报复?学着那些游侠杀了仇敌吗?”


    西汉的游侠文化是真的有够盛行的,就是这侠和他喜欢的“侠”区别有点大。


    侠以武犯禁,不是说说而已。


    李广冷哼一声:“有何不可?”


    “将军可知季心?我最佩服他的一点就是,他有什么仇,绝不会隔了一段时间才去突然报复,向来是快意恩仇。”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也得是真的大仇才行。


    “太守,你若当场与他争斗,或者日后约去决战,我都敬你是条好汉!”


    若真能如此,尚谨才不会管他们的恩怨情仇。


    “可你既然要带着霸陵尉去渔阳郡,那他的身份就完全不同了。”


    李广抬眼盯着尚谨,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惊人之语来。


    “都说将军爱兵如子,他既跟着将军去守护边关,自然是将军的兵,将军平日里是这么爱护兵卒的?”


    无论原本是否有过节,既然一起去守护边关,哪有刚到就把同袍砍了的?


    说实话,如果猪猪真的想治李广的罪,参考未来淮南王太子的事情,光是无故杀前去报效家国的霸陵尉这一点完全可以变成一条大罪。


    “就算将军不拿他当你的兵,那军中律法是如何规定的?他没有犯错,将军可有权对他如何?”


    尚谨震声道:“规则便是规则,便是亲贵王侯,也该遵守汉律。”


    “是将军又如何?不是将军又如何?太守觉得霸陵尉的做法是对你的羞辱,让你的自尊被践踏。可若是他让你过去了,又何尝不是对律法的践踏?”


    “谁都不可践踏律法,只因律法是治理国家的基石。”


    “同样的,他没有任何过错,若是太守错杀无辜,也是对律法的践踏。”


    “我说这些,太守或许觉得可笑。毕竟这天下践踏律法的人太多,倒显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了。”


    古代的“依法治国”和现代的依法治国区别还是很大的。


    “李将军。”尚谨开口唤了他一声将军。


    “若你不在意律法,只觉得高人一等便可肆意欺压,为你开一次方便之门没什么。”


    “你是太守,陛下要让你守护渔阳,守卫大汉。一个小小的霸陵尉,你杀了,陛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为难你。”


    这也是李广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太守觉得,不过是一次纵容,不过是你身为高位者的权力。”


    “太守觉得霸陵尉不过是一条性命而已,算不得什么。”


    尚谨故意问:“太守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后悔吗?”


    “怎么可能,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李广嗤笑一声。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太守却扼杀了他,不会后悔?”尚谨叹了口气,装作不解的模样。


    他要开始演戏了。


    “你们医师都这么天真吗?我杀过的人多了去了。”李广觉得眼前这个校尉被陛下和卫青保护的太好了点,明明都见过战场厮杀了,还能问一个武将这种话。


    “太守说的是,我是有些仁慈过了头。”尚谨眉眼低垂。


    他要是不仁慈……


    “我只是个小小医师,再就是会些工匠技艺。”尚谨笑眯眯地服软。


    系统本来是在外面跟着马车跑,听到尚谨这么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宿主,你说这话谁信啊?】


    「他高兴就好。」


    “我活了这二十年,只有两件悔恨之事。”


    “一是当初该尽早修补好河堤,早一刻修好河堤,便许多人受害。”


    “二是当初不敢全心全意相信陛下,让我与陛下之间险些生出嫌隙,我自己也受其害,终日闷闷不乐。”


    李广有些讶异,这下确信尚谨确实是那种见惯世态还天真纯粹过了头的人,与这样的人说话确实不必多费心思。


    然而尚谨只是故意抛出这些话,他又不蠢,不会闲着没事和别人剖析自己内心。


    “都说人总有后悔的事情。”尚谨静静地看着李广,问道,“太守这样的大将,会与常人一样,有悔恨的事情吗?”


    李广沉默良久,说道:“我当陇西太守的时候,羌人想要反叛,我诱骗他们投降后,一天内,杀了他们八百多人。”


    “杀降啊……”


    自古以来杀降还能有好下场的,很少见。


    不过下场不好跟杀降不祥,真的关系不大。


    “只有这一件?”


    “自然,其余的,没什么好后悔的。”李广从来不为过去做过什么事而悔恨,主打一个绝不内耗,也不反思。


    “那雁门战死的将士们呢?将军不悔恨吗?”


    尚谨刚说完这句话,明显能感觉到马车里的氛围变了,方才逐渐轻松的氛围立刻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张。


    “你什么意思?”李广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将军或许不知,我祖上与神相许负相识。她曾说,人们后悔的事情,或许会影响此人一生的命运。”


    要不是得过许负的允许,他也不会老拿着许负的名号“招摇撞骗”。


    “悔恨之事,往往是心结,左右人们的选择。”


    怎么能说是迷信,这叫心理学。


    “观将军悔恨之事,我便明白将军为何往日镇守边关可为大将,而元光六年时却会失败了。”


    被提及先前的失败,李广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对尚谨怒目而视:“你懂领兵!?”


    “与太守说句实话,我虽未领兵,兵书也是熟读的。但我没那个本事,比不得太守英勇,自然不会自不量力。”


    尚谨毫不畏惧李广的怒意,迎着李广不善的目光,继续说:“太守且听我说完吧,若是听完了,觉得我是在侮辱你,大可拔剑杀了我,然后你再去杀了霸陵尉。”


    “我绝不反抗!”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在说什么!他万一真的动手,你不反抗,那不就死定了!你一死,猪猪陛下还不得炸了,李广自杀都来不及了。】


    马车外的细犬立刻炸毛,恨不得窜车上去。


    「你怎么反应比我还大。」


    【明明是宿主胆子太大了吧!】


    「没事,他不会对我咋样的。我现在再怎么说也是太医校尉、中郎将、中更,背后还站着个猪猪。」


    尚谨在脑海中安抚系统几句,郑重地与李广对视。


    “命是很重的,可将军把命看的太轻。”


    其实不止李广,不少将领都会如此,在战场上,无论是杀死一个人还是失去自己的命,都远比其他地方轻易。呆久了,有些人逐渐就漠视生命了。


    李广竟显出些迷茫的神色来。


    “降者不杀,不只是因为杀降不祥。个中缘由,将军领兵多年,比我更清楚。”


    “将军把降者的命看得太轻,于是杀了他们。”


    “霸陵乃京畿十二县之一,霸陵尉虽然位卑,却是实实在在做事的官吏,掌握一县之军。”


    “可将军把霸陵尉的命看得太轻,觉得杀了他也不会被追究。”


    “如果他们,将军都不在意,那将军的兵卒们呢?”


    李广僵在座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命,将军难道也不在意?将军真的一点都不悔恨吗?他们的命比不得降者的命吗?”


    尚谨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道德感太高,还是李广道德感偏低。


    心理负担太重,可能这就是他很难做武将的原因。


    但愿跟着仲卿能尽量学些东西。


    “身为将领,将军的身上系着万千兵卒的性命,将军的每一个决策,当慎重再慎重。”


    “我也不是说将军应该瞻前顾后,只是将军……”尚谨不再往下说,李广是真的不够谨慎。


    “将军与他们打成一片,于是总纵容他们,已经到了违反军律的地步。可军中该是纪律严明,赏罚分明的地方,容不得纵容二字。”


    “纵容,会害了他们的性命,也会害了将军。”


    作者有话说:


    小谨:(无所畏惧)有本事你动手吧,我不反抗(瘫)系统:(尖叫)宿主你在说什么!小谨:(露出身后刘卫霍)系统:没事了,你随便说。*感谢在2023-12-17 21:56:34~2023-12-19 16:2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淡蓝兔耳、楓橋ぉ聽雨、云裳 10瓶;蓝翎玥雪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5章 昆山玉


    “轻命之人,其命亦为人所轻。”尚谨平静地与李广对视,“此将军兵败之症结所在。”


    “何况将军,很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


    李广这一走,倒是让太史公替他保全了名声,得了后世文人千百年的传颂。


    陇西李氏,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就是刘彻真敢用人,不然陇西李氏名声都变臭了,哪还有出头之日。


    虽然这后起之人也没给陇西李氏带来辉煌,反而更添耻辱。


    毕竟投敌还不如自杀,李广比他孙子有骨气多了。


    直到不知多少年后,隋唐年间,陇西李氏突然出了某位格外会打仗的天策上将,这才把李广抬得那么高,于是抬得越高,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时,越让人失望。


    打仗厉害这一点,倒是跟李广一脉没什么相像的。


    也不能这么说,李信打仗还是很厉害的……


    尚谨反正是不大信那些家谱的,他连自己这个“姜尚后人”的名头都不信。


    毕竟修家谱嘛,都要攀附的。


    不过说华夏人祖上总阔过一回,他是信的。


    尚谨收回延伸太过的思绪,总之,同样的状况,他不会作出自杀的选择。


    这样的选择,对绝大多数人没好处。


    李广蹙眉问:“谁会不爱惜自己的命?”


    “若将军自重己命,为何安营扎寨时那般随意?”尚谨反问道,“若真惜命,怎会如此?”


    “你今日就是来评判我的?”


    系统看李广的情绪起伏着实被宿主牵引的大了些。


    【宿主,你来刺激他的啊?】


    明明宿主知道怎么说不会激怒李广的,怎么老往雷区上踩。


    「本来就是刺激他的,平和的劝说,对仲卿长孺那样的人才有用。」


    “我怎敢对将军加以评判呢?”尚谨完全不受李广情绪的影响,“将军若不觉得这是自轻,那我敢问将军一句。”


    “胜败乃兵家常事,假使有一日,将军再次兵败,或许要被斩首,将军还会一如今日吗?”


    李广并不喜欢这个假设,却被尚谨引着止不住思考了一瞬间。


    “将军会自裁,是吗?”


    李广被说中了心思,反问尚谨:“你面对如此情境,不会?”


    “我明白将军为何与我不同抉择,但我不会。”尚谨摇摇头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是已成定局,我也得垂死挣扎,绝不放弃。”


    他又不是这辈子只能当将军,可能这就是技多不压身的好处,加上他有一颗平常心,身处何种境况都只会慢慢寻找方法让自己过得更好。


    当不了文臣武将,他可以当中医木匠铁匠商人农民琴师……什么都行。


    小人物也总能发挥作用的。


    “失败算什么?脸面算什么?若是死了,一切都没有可能了。”


    论求生意志,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


    “我只能一步步谨慎前行,只因还有亲人友人等着我回去,所以我再崩溃,也不会走上那条路。”


    他精神压力再大的时候,也没想过以死一了百了。


    “我虽不至于自甘轻贱,却也不会轻易赴死。”


    “你倒是能屈能伸。”


    “我从来都是威武不能屈的,我只是不会辜负自己活这一回。”


    前面那些豪言壮语只限于正常情况,诸如被敌人抓住严刑逼供这种事,他宁愿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可形势比人强,我只能尽量不去做不合时宜的事。”


    要是系统的金手指能大一些,他倒是想带着华夏冲击工业时代。不过想想也不可能,太不切实际了。


    【明明宿主你连抽奖都不抽……】


    「你那是抽奖吗?明明是坑蒙拐骗。说的好像我抽了能点亮什么超级科技一样。」


    系统不吱声,确实不可能大幅推进科技树。


    科技的瞬间大幅跃进,极容易带来灾难。


    “当然了,将军作何种选择,都是将军的事。正如合不合时宜的,只要想做,我还是会去做。”


    “今日之言,皆为肺腑,为我曾钦佩的那位李将军而发。”尚谨带着平和的笑意,轻声道,“我说完了,任凭将军处置。”


    “谁敢处置你呢?”李广罕见地没有发作,只是仍然不似把尚谨的话放在心上,“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但我不觉得我在做不合时宜的事。”


    尚谨心道果然如此,摇头道:“我本来也没觉得能凭自己的言语改变将军。”


    “那你今日为何如此?”李广挑眉问他。


    “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总是要说的。我只说这一回,以后便忘了这些,将军此后如何抉择,本也不是我该干涉的。”


    “毕竟我当初送了信去将军那里,也没能改变什么。”


    李广讶异地问:“你给我送了信?”


    “将军没收到?”尚谨做出一派惊讶神色,又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将军不若想想,为何那封信没能到将军手上吧。”


    “蓝田到了,请将军下车。”


    *


    昨日夜间,程府。


    “听闻我能往右北平郡去,是你帮着举荐的?”程不识笑着问他。


    程不识仍做卫尉,迁任的消息自然知道的早。


    “晚生只是提了一句,自是陛下定的。”尚谨躬身行礼,“本还担心程将军觉得右北平偏远,程将军不嫌就好。”


    “什么远不远的,我这把老骨头,能守着边关一天是一天,守着哪里不是守着大汉?”程不识摆摆手,“我听说李广要任渔阳郡太守了?”


    尚谨点头道:“是,明日早间,李太守便能得到陛下的旨意了。”


    “也好。”程不识感慨道。


    他知李广若是做了太守,终有一日还要去打匈奴。若是做太守,他十分赞同,但若是做征讨匈奴的将军……这就很难说了。


    可李广沉寂了这两年,大约会很高兴。


    “我曾听有些人说将军与李太守不和,果然是假的。”


    “不和?是因为我说李广治军不行?”程不识哂笑道,“我确实瞧不上李广领兵之方,却也算不得不和。”


    “要我说啊,如今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程不识十分豁达,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他这个守成之人,已跟不上这些进取的年轻人了,但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


    “我瞧着卫青就好得很,既有冲劲儿,又很是稳妥,你跟着他,不会吃亏。”


    “不过你当真要劝李广?他不一定领你的情,万一生气了,岂不是……”就连程不识自己与李广地位等同时,也不会当着李广的面指出李广的不足,谁都知道李广极爱面子,自尊极强。


    程不识叹了口气:“罢了,你现在这个身份,他也奈何不了你。”


    尚谨笑道:“我想与他说,只因我要问心无愧,自此之后,仁至义尽。”


    “如此洒脱,倒真是你能做出来的。”


    *


    等尚谨回到长安城里,早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他一边走一边逗弄系统的新拟态,想着怎么和霍去病解释突然就换了条犬。


    “明章,你没事吧?”霍去病拉着尚谨转了一圈,确认他是毫发无伤的。


    尚谨要做些什么,霍去病是知道的,生怕李广真把尚谨给怎么了。


    “我好好的呢,放心。”尚谨把细犬推到霍去病面前说,“它叫阑夜。”


    “阑夜?是齐地细犬啊?看起来很会狩猎!”霍去病蹲下摸了摸细犬的头,“前几日我就想问了,玉尺哪去了?怎么没见到它?”


    “玉尺……玉尺年纪也大了。”


    说实话,这个时候一般的犬能活个八九年都是高寿了。


    霍去病的神色瞬间低落了,心不在焉地摸着细犬的耳朵。


    “我将玉尺埋在了片很美的山林之中。”尚谨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要不我下个世界变乌龟吧,养的好可以送走三代人。】


    「你要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还是不了,那就真成吉祥物了。】


    “世间的离别总是无法停歇的,但我们会迎来新的希望。”


    *


    上党郡,长子县。


    尚谨带着一干人等到长子县驿馆后,便独自去寻义纵。


    走在长子县中,明显能感觉氛围与上党郡其他几县不同,且见不到所谓“游侠”。


    大约都被义纵收拾了。


    县中小吏见到他,自然也不认得,他表明身份来意,在场小吏皆是一惊。


    “尚校尉,义县令不在。县令正与县尉追捕犯人,不知归时,还请尚校尉稍稍等待吧。”


    “本就是我不请自来,你们忙你们的,我在此等君衡回来。”


    没听县令说这大人物要来寻县令啊……这还好他们没有怠慢,不然岂不是得罪人?


    不过见尚谨谦和有礼,又觉得县令的友人与县令实在不像。


    他们之前还接待过路过上党郡的卫青,倒是与尚校尉性子更像。


    至于他们县令,那样杀伐果决的人,竟然有两个这么好说话的朋友,也是奇了,或许这就是互补吧。


    义纵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回来的时候,尚谨已是昏昏欲睡。


    看见尚谨半撑着额角,坐在他常用的那张案边,他僵在原地,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听小吏们说尚谨来了,他激动是一回事,可现下见到了,又不禁心虚起来。


    义纵的下属眼珠子来回转,总觉得气氛不太对,于是低下头就退出去了,还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这两人之间的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见只余他们二人在室内,尚谨抬起头看向他,调侃道:“君衡,是我把你这里占了,你不敢进来了?”


    “明章……”义纵白日追捕犯人时的凶残迅猛瞬间消失了,往屋里走的速度像是要把地板的纹理给数清。


    “为何不给我回信?”尚谨单刀直入。


    义纵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罢了,你也不必与我解释。”尚谨其实对义纵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


    “明章!我!”义纵听他这么说,立刻急切地要解释。


    “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尚谨按住他的手,将热水推到他面前,“你瞧你匆匆忙忙的,我做了几道菜,正在火上煨着。”


    义纵心中一暖,安心地坐在尚谨身侧。


    “你实在为难,便不要说了。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与我说。”


    义纵眼神闪烁,尚谨劝过他,是他执意如此选择。


    不出一年,本来毫无根基的他便要被调回长安了。


    “我不是不愿看你登高位,只是怕你为此所伤。”尚谨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君衡,从你选了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你就无法再回头了。”


    “你走上这条路,再不能有自己的意志,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万不可违背陛下,否则将招致杀身之祸。”


    “我知道这条路很艰险。”义纵知晓这是风险与利益都极高的路,稍有不慎会粉身碎骨。


    他成了陛下的爪牙,必要之时,更容易被陛下舍弃。


    “我会陪你走下去。”尚谨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璧,捧到他面前,“这块玉,赠予你。”


    义纵伸手接过,借着灯火的映照,足可见此玉不凡。


    “是我早年间得的一块昆山玉。”尚谨从自己的无数玉里翻出来了一块合适的和田玉,“昆仑险峻,却屹立不倒。”


    “我定日日佩戴,绝不离身。”义纵说罢,顿了顿,“这玉触手生温,我不会让它染上太多血。”


    他知自己本性跟玉不沾边,很容易杀红眼。


    这是他对自己的告诫,也是对明章的承诺。


    *


    云中郡。


    卫青与李息将部队从雁门郡转移到了云中郡,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他们刚到云中郡,将军队安置下来后,才关注起东边的官吏变动。


    “陛下竟然把李广派去做渔阳郡太守了,估计也快到了。仲卿,这不会与你有关吧?”李息没想到刘彻还会用李广。


    他跟李广并非一族,李广是陇西李氏,他是北地郡的,和公孙敖公孙贺他们才是老乡。


    对于李广被任命为渔阳郡太守,他不会跟陇西李氏一样欣喜,更多的是惊讶,还有担忧。


    “陛下自己的意思,我可什么都没做。”卫青摇摇头,他不曾提起重用李广。


    李息感叹道:“没直接派来跟我们一起就行。”


    李广以前还在云中郡屯过兵,要是陛下把李广弄到他们这里来,那岂不是让仲卿难做。


    毕竟之前虽然也有一起出征的经历,但那时候李广的地位可比卫青高,而且四支军队是分开的。


    而这回全权由卫青负责,要是半路来个李广,多了个变数,管理起来可不太方便。


    “李广与韩安国一起守渔阳郡,还挺难想象的。他们两个那性子可是截然相反,真的可行?”李息很担心左贤王部又把渔阳郡作为突破点,“他们两个上次一起,还是马邑那回,也没一起出兵。”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东边应当不会出事,右北平郡是程将军在。”卫青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


    “他们三个要是分开在三个郡,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又或者韩安国与程不识一个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李广与韩安国,真的不会起冲突吗?”


    作战风格完全不一样,弄得好是互补,弄不好那可就很难说了。


    卫青摇头道:“以韩将军的性子,大约不会。左贤王打不了他们二人。”


    “那我就不担心了。”李息暂时放弃思考,反正仲卿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问题。


    好歹韩安国和李广都是老将了,两个人一起守城还守不住那真是奇耻大辱。


    李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算着时日,明章也快到了吧?”


    “嗯,快的话,今日便能到了。”卫青的目光柔和许多。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人高声通传:“将军!尚校尉到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谢谢大家关心。这几天高烧得厉害,昨天才彻底退烧。感觉脑子被烧傻了,都不太清醒。半夜起来量体温,觉得自己很清醒,看到是37℃,还以为退烧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是39℃()果然烧得迷迷糊糊,数字都看岔了。大家也注意身体呀!最近甲流和支原体都很吓人,最好还是带个口罩啥的*下一章开始收复河套地区!*感谢在2023-12-19 16:20:34~2023-12-26 20:2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辆泥头车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公子如玉 54瓶;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凌 50瓶;阿蒙 25瓶;澧樾、云裳 20瓶;一辆泥头车、每天在想如何创人 10瓶;九泽 6瓶;n_h、林非、哒啦啦啦啦~、月殇 5瓶;安山度 3瓶;辰、最强会梦到赛博喜久福、ベ吾宁ぁ爱与憎ミ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 河南之战


    “车骑将军,年余未见,可有想我?”


    熟悉的声音伴着脚步声靠近。


    “自是日日夜夜都念着。”卫青眸中盛满了笑。


    李息觉得腻歪得很:“啧啧啧,我在这里挺多余的。”


    “景春。”尚谨哭笑不得,也与李息打招呼,“许久不见。”


    “怎的不问问我?”李息故意笑他,“我看我还是变成个摆件儿得好。”


    尚谨无奈地笑笑,故意夹着声音问李息:“景春可想我了?”


    这下把李息听得一抖,生怕他再说几句,连忙说:“自然,你来了,我身上的担子可轻多了。”


    “你还想偷懒不成?”尚谨慢条斯理地将怀中的竹简一卷卷放在卫青案上。


    卫青拿起面上的竹简展开阅览。


    李息叹气道:“我是想领兵啊,可惜,我不擅骑兵。”


    李息最擅长的是步兵作战,其次是车兵,不然也不会总做材官将军。


    他平时带骑兵打仗也不至于说有问题,但是这样重要的时候,自然不敢托大。


    因而此次往西打,卫青是主将,李息是辅助。


    现如今尚谨来了,后勤调度也不必担心,李息突然觉得可以放空大脑了。


    他不会躺赢吧?


    “景春,你便别想着能轻松了。”尚谨看破他心中所想,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按陛下的意思,这回你要去代郡。”


    “嗯?不是让我和仲卿一起?”李息一愣,代郡?兜兜转转怎么又回代郡了?


    “陛下一下子在东北方向安排了韩、程、李三位将军,左贤王部极可能行动有变。”


    左贤王虽放出了攻击东北诸郡的风声,却未必是真的。


    即使是真的,如今诸郡皆是大将镇守,韩安国之前又并未中计,左贤王少不得更加谨慎些。


    万一左贤王觉得东北不好打,转而往西边攻打,那可就麻烦了。


    李息当即心领神会,问道:“是要我从代郡佯攻?”


    卫青赞同地点头:“确实,如此一来,便可吸引匈奴单于与左贤王的注意,减少他们对河南地的关注。”


    “可,三日后我启程去代郡,那兵力是?”李息也不推辞,但不想从卫青这边带人走,怕影响卫青的部署。


    “再拨万人给你,等你到代郡,他们应当也快到了,几个校尉都是你的熟人,不必担心。”


    “那便好。”李息心态向来好,临时被派去佯攻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万一他们不上钩怎么办?”


    尚谨沉吟片刻,扭头问卫青:“仲卿,我记得你说过,匈奴那边一直在边地打探我的事情?”


    “嗯。”卫青点点头,突然想到刘彻说尚谨最近行事冒险,升起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别告诉他,明章准备当诱饵,那他绝对不同意。


    “不会危及自身的。”尚谨已生出一计,“你可在不经意间透露些能让匈奴人心动的消息,比如说,找我为受伤兵卒医治。”


    “他们会信?你现在可在云中郡呢?”李息对消息保密这种事情实在不太相信。


    “会的,我到边郡后,都是隐藏踪迹的。只在军营停留。来云中郡之前,我去过代郡,安排那边的军医事宜,雁门那边我赶时间,没有去过。”


    “代郡的人都不知道我来了云中郡,以为我还在代郡。云中郡这边只有军中知晓。”


    “再说了,只是多说一句话,用汉语说,逃跑的匈奴人也不一定听得懂,要的就是听的模模糊糊的。”


    太清晰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


    “中行说那么聪明,会自己猜的。”他相信以中行说的智商,一定会自行补全。


    即使匈奴人没听到也没关系,这只是诱饵之一。


    他们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李息起身道:“你们两个估计还有好些话要说,我就先走了,明日再说。”


    待李息走了,尚谨这才将系统唤了进来。


    瘦长矫健的墨犬如闪电般奔了进来,眨眼间便到了卫青面前,乖顺地趴下。


    “这便是你说的那只犬?”卫青作为将领,对犬很有好感。


    再加上刘彻喜犬,尚谨又常年养犬,他也常常与犬打交道,看得出这是只极为优秀的猎犬。


    “嗯,阑夜的速度可与匈奴最快的战马相比,长毛可以适应寒冷的环境,毛色也很适合夜间潜行。”尚谨抚摸着细犬柔软的背毛。


    听他这么介绍,卫青问道:“是好犬,你想让它做军犬?”


    “嗯,我敢保证,所有边郡,无犬可与之相比。”


    毕竟严格来说,这不是真犬。


    “我会让他们给它记名,不过平日还是跟着你。”卫青并不觉得尚谨在说大话,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也舍不得离太远。”尚谨笑着把细犬揽怀里。


    想他小时候,压根抱不动獒犬,现在就不一样了,轻轻松松把细犬抱起来。


    “西南那边其实还有很多事没做,不过还是尽早回来了,幸好不晚。”


    “本还担心你赶不回来的。”


    “收复河南地这样的大事,是要载入史册的,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这要是错过了,尚谨能后悔半辈子。


    “是啊,只要能将河南地收复,匈奴人就失去了他们绝大多数的耕地。”


    匈奴人并非纯粹的放牧,河南地得天独厚,可耕可牧,便是他们耕种的重心。


    “他们往后只能逐水草而居,有水源的地方,自然有匈奴人。”


    一旦匈奴从半游牧半农耕变回游牧,那可就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尚谨点点头道:“阴山越往北,水源越少,找到匈奴人的踪迹,也更加容易。”


    到时候那真是一找一个准。


    “河南地的草场也可以养更多良马,大汉缺好的草场。”卫青若有所思,“不过要说好草场,还是阴山北更好。”


    尚谨笑道:“那就看仲卿什么时候把它们打下来了。”


    “会有那么一天。”卫青也并不谦虚,他就是想要有一天将匈奴人赶走。


    “此次行军的路线定了吗?”


    “嗯,大体定下了。”卫青点头分析起河南地的情况,“派出去的斥候说,他们并未修补秦朝留下来的长城,也就是说除了阴山南的长城,河南地内部的长城也并未修补……”


    尚谨与他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笑意。


    “蒙……”尚谨一顿,“秦将的厉害,他们怕是已经忘了。又或许真觉得长城是用来防他们的,现在那边的长城破破烂烂的,地形也很合适,我们刚好用匈奴人的方法攻打匈奴人了。”


    蒙恬收复河套地区后是修了长城的,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匈奴人占领河套地区,自然不会去修补。


    若是他们修补了,对大汉来说恐怕还是件棘手的事情。


    所幸他们没有过这种想法,也方便了卫青长驱直入。


    提起地形,卫青想起了尚谨的沙盘:“听陛下说,你给他带了张西南沙盘回去?”


    “我也给你带了。”尚谨主打一个端水,绝不厚此薄彼,“是之前一起去茏城经过的那些土地的沙盘,还有北部诸郡我去过的地方。”


    “不过你应该暂时不需要,而且你都记住了。”


    沙盘很好用,在行军打仗时能发挥大作用,不过凭卫青的大脑,估计也跟他一样,心里早有了地图。


    “早知道应该留给去病,教他认认路。”


    “不过以仲卿的水平来看,去病以后应该也用不上。”


    别说霍去病不会迷路,就霍去病那稍不注意窜出去八百里的风格,是不可能带着个沙盘的。


    卫青早习惯了刘彻和尚谨对霍去病那几乎可以说是笃定的态度,甚至也被带着觉得霍去病以后也能做个将军。


    *


    代郡。


    李息激动地搓搓手,他要试试仲卿的打法。


    虽说是仲卿教的,但不是真要跟之前一样打到茏城去。


    佯攻嘛,只是为了把消息放给匈奴单于和左贤王,把仲卿那种架势的表面打出来就好。


    离代郡最近的匈奴聚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被李息“以多欺少”,还放走了几个人。


    虽然按常理肯定不能把人放跑,但要是真的全都杀了,那不就没人去传消息了?


    为了保证逼真,李息不仅继续带着大军往前,还派了一什人去追逃跑的匈奴人。


    而为了把尚谨的消息递出去,他还一本正经地演戏,就是不知道匈奴人会不会中计。


    在连续以同样的方法坑了七八个聚落后,李息果断开始缓慢后撤。


    尚谨给他定过大概的方位,再往前很可能会遭遇大批匈奴人。


    此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退。”


    匈奴人,可千万别让他们失望啊……


    *


    得到汉军出塞的消息后,军臣单于反复确认。


    “确实是有汉军,少说有八九千的样子。”这些天他们陆陆续续收到许多南边的消息,“极为凶残,尚不知是何人带兵,但似乎不是卫青。”


    “按目前的消息,他们在不停地往北。”他们把逃出的人所在的聚落连成一条线,不难看出李息的动向。


    中行说十分谨慎地询问:“这条线上,那些聚落都有人逃出来?”


    “不,推测他们的行军路线,至少有两到三个聚落无人生还。”


    中行说点点头,这些信息可信了许多。


    若说汉军跟钉耙似的打一路掉一路人,那他实在不能相信。


    “据其中一人说,他是装死,等到汉军走了才跑的。”他们也是反复确认才敢与军臣单于说,“他隐约听到汉军似乎在商讨接下来的行动,并且汉军口中曾提到什么人,语气很是尊敬。”


    “什么人?”军臣单于来了兴趣,感觉不像是个简单的。


    “并未听清,他不会汉语,只是勉强复述了几句,也是断断续续的,我们也是推断出来。”


    “听发音,似乎是‘太医’。”


    军臣单于颇为意外:“太医?那不是汉皇帝自己的医师吗?”


    他没把太医往尚谨身上想,因为他知道尚谨去了西南,不在北方,他去年还为此感到可惜。


    但凡尚谨在上谷郡,他们就连上谷郡一起抢了,说不定还能把人也抢过来。


    中行说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个“太医”就是尚谨。


    “单于,在汉北诸郡,能被称为太医的只有一人。”中行说看向军臣单于,等着军臣单于做出选择,“太医校尉——尚谨。”


    军臣单于的眼睛亮得惊人。


    若是这个推测出来的人是卫青,他会犹豫一下要不要出兵。若这个人是其他人,他可能无所谓。但如果这个人是那个屡有奇功的尚谨,他只会想把人抢过来。


    这就好像草原上突然出现一只无主的小羊,虽然周围有牧羊犬守护着,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小羊带回去圈养起来。


    至于牧羊犬?听话的留着,不听话的杀了。


    “但也不能断定是他。”中行说仍然谨慎地提醒。


    “可若真是他,这回可就不止是击溃汉军那点好处了。”军臣单于却不在意这许多。


    无论尚谨在不在代郡那边,他去打汉军都不会亏本。


    “据探子的报道,最近似乎确有人在代郡汉军军营看到过尚谨。”


    “这么说,倒是真有可能了。”中行说看向军臣单于。


    “无论是活捉还是杀了,甚至只是伤到,对汉皇帝来说,都是大损失。”军臣单于兴奋无比,“本单于真想看看,尚谨会不会和张骞一样!”


    他还想看看,要是尚谨出了事,那些汉人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即使没有尚谨的消息,军臣单于还是会去打汉军出现,但是有尚谨这个消息的加持,他更加迫不及待了。


    他立刻命令左贤王与右贤王都向代郡靠拢。


    到时候三路大军围攻汉军,他倒要看看,汉军如何有活路,尚谨又如何全身而退。


    *


    阴山南。


    卫青率领三万兵马疾驰在阴山脚下,却并未引起匈奴人的注意。


    这一带靠近长城,夹在右贤王、白羊王和楼烦王的地盘中间,基本属于谁都能管一手,又谁都没管的地方。


    没有谁会想到汉军会出现在这里。


    在河南地被匈奴占领以后,再也没有汉军踏足此地。


    加上此时匈奴的注意都放在代郡那边,这一块区域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设防。


    卫青这一路比上次去茏城还顺利。


    虽然仍旧是从未去过的路,但是一路上的地标可太多了。


    又是黄河,又是阴山,还有已经快成为断壁残垣的古长城,不似之前都是茫茫草原沙漠。


    高阙,在中原与胡人交战的这些年,出现在史书中许多次,几乎每次出现,都意味着……胡人将败。


    赵武灵王把赵长城修到此处,秦始皇命蒙恬渡河取高阙,而如今,卫青也到了高阙。


    阴山的地势比起其他出名的山脉,其实不算太高。


    然而南北差异过大,北坡地势低缓,南坡却是陡峭无比,终成一道天堑。


    高阙正是阴山山脉的一个缺口,是极为重要的关口,沟通阴山南北。


    卫青千里奔袭,打了高阙的匈奴人一个猝不及防。


    原本这就是匈奴人放牧耕种的时节,再加上没想到汉军出现的可能,匈奴人驻守的兵力极少,只是用来防一防内部争斗。


    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中间突然出现一支军队,任谁都得慌乱几分。


    卫青不出意外拿下高阙。


    军队停在此处做饭休憩,卫青他们也就趁这个时间规划接下来的事。


    尚谨取出一卷舆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以及白羊王和楼烦王领地的主要聚落点。


    公孙敖目光灼灼地盯着舆图,像是要把那几个聚落点盯出洞来。


    张次公摩拳擦掌:“将军,我们吃完就启程?”


    这匈奴的羊肉他原先吃着还觉得美味,这一路上天天抓,天天吃,就觉得平常了。


    现在他更关心什么时候走,他有预感,这次一定会成功。


    卫青点点头:“接下来,攻楼烦王与白羊王。”


    苏建扭头问:“将军,高阙这边?”


    “按原定计划,郑校尉,留五千人与你守关。”


    “楼烦王与白羊王若想与右贤王联系,届时必然走高阙,我们切断这条路,让他们无法求救。”


    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


    楼烦王与白羊王的领土紧紧相邻,虽说少不得有些邻里摩擦,但河南地资源富庶,无需像阴山以北那样为资源争破头,故而他们的关系很不错。


    只是他们大约没想到,还会有一起逃跑的那天。


    整个匈奴都以为汉军主力正在代郡与单于带领的军队交战,楼烦王和白羊王一直觉得高枕无忧。


    直到卫青打到他们家门口,他们匆忙骑上马狼狈逃窜,如同丧家之犬。


    张次公性子张扬,高声嘲讽:“呦!白羊王殿下!丧家之犬!跑什么跑!不怕我们把你的羊都抢了啊?”


    苏建无奈地扶额,张次公一打起来就不知收敛了,将军这才让他看着点。


    白羊王顾不得还嘴,只顾得逃命,下意识往西边的楼烦王那里逃。


    而另一边,楼烦王也在往东逃。


    天知道上一秒还在汉人奴隶的服侍下享受美酒佳肴,下一瞬大军杀到能给他带来多少阴影。


    卫青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吗?他怎么没消息啊?!啊?!


    “公孙校尉,追捕楼烦王!”


    “是!”公孙敖带着一干人马疾驰而去。


    “少游确实很适合带人打头阵。”尚谨笑眯眯地看着逐渐消失的楼烦王和公孙敖,让座下的马匹加快速度。


    “他身上有一股气,能教人与他同担荣辱。”卫青回想起当年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建章营的骑从,被大长公主的人抓走,便是公孙敖带人救他的。


    大长公主权势显赫,那些人并非完全是因为与卫青关系好才来救卫青,公孙敖领头也是他们肯跟着一起的原因。


    公孙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人陪着他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楼烦王心里叫苦,这人他认识,当初他们埋伏公孙敖的时候,他虽然没参与,但是跟着左贤王远远见到过公孙敖。


    早知道不凑热闹了,该不会被这家伙给记住了吧?


    坏了,之前这人是个将军,现在变校尉了,不恨死他才怪,快跑快跑!


    这个公孙敖跟个疯子似的追着不放,带着的兵也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他哪知道,公孙敖当时杀红了眼,压根没看见楼烦王,现在只是单纯追杀而已。


    楼烦王与白羊王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双向奔赴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更巧的是,真的遇到了。


    “怎么是你啊?!”


    “你也被打了?!”


    看到对方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脸黑线。


    “完了!”


    这下汉军追的更卖力了。


    这可是匈奴王,还是两个!谁抓到谁立大功,这可真是马上封侯了。


    楼烦王与白羊王果断选择让部下拼死抵抗,两人趁着夜色一起溜了。


    没了主心骨,匈奴人要么四散奔逃,要么被俘虏,很快便失去了战斗能力。


    不过楼烦王和白羊王也不是只顾着逃跑,他们也是做了事的。


    比如……各自派出了一支毫无作用的求助队伍。


    *


    高阙。


    待在高阙的兵卒可就没有卫青那边那么热血沸腾了,就是纯粹的守关和……放羊。


    当然不是跟匈奴人一样散养,而是简易地搭了栅栏,把羊圈起来,免得跑了。


    这可都是战利品!


    再这么守几天,他们都想在高阙屯田了。


    直到斥候来报:“校尉!东南边来了一队匈奴人!”


    郑校尉一喜,看来将军已经得手了。


    “拦住他们,盘问消息,绝不能把人放走。”


    这一队人面对五千汉军,瞬间就蔫了,毫无意外地被抓了起来。


    正当他们审问时,又听到斥候高声道:“校尉!又抓到一队人!是白羊王的。”


    郑校尉扯了扯嘴角,怎么来了个更菜的,看来这回守关不会让将军失望了。


    他“和善”地朝匈奴俘虏微笑:“好了,人齐了吧?还有吗?没有的话,该老实交待,发生了什么,我们将军没事吧。”


    俘虏无语凝噎,有事的明明是他们的王啊!


    *


    楼烦王和白羊王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好像不知不觉间带着卫青包围了整个河南地。


    其实都是他们的错觉,卫青的本意就是拿下河南地。


    只是一边追寻他们的踪迹一边包围河南地而已,跟其他的原因没有关系。


    卫青一路追到了陇西郡方向,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抓到,不过原本的目的达成了。


    收复河南地。


    人跑了?没关系。


    土地和财物全都留下。


    此战,获首虏两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一十七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馀万。


    尚谨望着眼前数不尽的牛羊,神色复杂。


    “明章?你看上去,又想哭又想笑的。”卫青站在他身侧,关切地看向他。


    尚谨喃喃道:“八十年了,河南地,终归故土。”


    华夏人对国土完整总是有执念的,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嗯,回来了。”卫青的内心同样激荡,但并不显露在外。


    *


    收复河南地的消息传回长安,令整个长安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带给无数人震撼的,不仅仅是斩杀的敌人与缴获的财物,而是“全甲兵而还”五个字。


    这样的战损,堪称世之罕见。


    刘彻在承明殿踱来踱去,难掩激动神色。


    他就知道!他没做错决策!仲卿也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单是收复河南地这一点,就足够为他的功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先不管怎么管理河南地,他先把仲卿封侯再说。


    同是封侯,关内侯可比不得列侯,相比之下,列侯才是真真正正的侯爵。


    刘彻兴奋地打开舆图,让他看看,封国挑哪里好呢?


    他是不喜欢把东西分给别人的,但如果是他的人,他却很乐意,而且必须给最好的。


    刘彻扫了一眼北方,就把视线投向长安以南了。


    要挑就挑人多还有钱的,还要风景好,地气好,有祥瑞。最好民风啊,治安啊,什么都好。


    最终指尖若有所思地点在汝南郡。


    “长平县……”


    娲皇故都,上古神明建都的地方,多吉利!他喜欢!


    中原大地,人口农业都没的说,绝对富庶!


    靠近淮河,更是人杰地灵……不会被淹吧?


    刘彻下意识想起几年前的黄河水灾,接着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这种大水灾总是逃不过的,他可以以后更努力治理河灾。


    但是靠近淮河,那不就是离淮南很近?


    刘彻不满地点了点寿春,这也能和仲卿做邻居?


    不过如今仲卿威震四海,把封国定在长平县,估计淮南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意想不到的好处增加了。


    越看越觉得长平是个好地方。


    就这么决定了,以后仲卿就是他的长平侯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沉浸式封侯,勿扰路过的淮南王被踹了一脚。*军臣单于:(仰天大笑)抓走大汉的小羊尚(小羊)谨对你的匈奴王庭使用了特制烟花:)*楼烦王与白羊王双向奔赴(x)的故事:他逃,他也逃,他们都插翅难飞。*战绩来自《史记》李息的字是自己取的。*感谢在2023-12-26 20:24:24~2023-12-27 23:2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裳 10瓶;辰 5瓶;丹、上与浮云齐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辽东使者团


    这一战打得实在漂亮,不止是卫青封侯,公孙敖、张次公、苏建这几个校尉也封了侯。


    李息未能封侯,却也升了三级爵位。


    尚谨虽然没领兵,但也是实打实地跟着卫青打匈奴,一路上拿了不少匈奴人头。


    刘彻把尚谨的爵位提到了大上造,距离关内侯还有三级。


    要不是尚谨拦着,刘彻就要趁机把尚谨弄成关内侯了。


    刘彻对此十分不解,其实单是马镫一项,他就有理由把尚谨提成关内侯了。


    尚谨给出的理由是,喜欢这种一点点往上升的感觉,很踏实。


    但刘彻仍然无法理解,怎么这世界上还有人不喜欢飞跃的感觉呢?


    于是刘彻选择认真为尚谨挑选食邑,他就等着尚谨哪天封侯。


    等到宴请群臣的庆功宴结束,第二天刘彻又私下里弄了个小的庆功宴。


    宴席上没有外人,因此也更放松些。


    霍去病吃得正欢,食案上有不少羊肉制成的美食,用的都是卫青从匈奴带回来的羊。


    刘彻吃着也觉得可口,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毕竟这羊肉意味着胜利。


    反而是卫青和尚谨这两个平日里最不挑食的人面前繁复的菜式里只有一道羊肉做的。


    两人心知是刘彻心细,专门让太官令和胞人长改了菜式。


    不是奢侈到连羊肉都瞧不上了,而是在战场上都快吃伤了。


    头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全程就没有饿的感觉,坏处是感觉把这辈子都羊肉都吃够了。


    “舅舅这次回来,是不是可以多待一段时间?”霍去病期冀地望着卫青。


    明章要出使他是知道的,那舅舅打完了是不是可以留在长安?


    卫青抬眸看向刘彻,这事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刘彻却点头道:“自然。”


    得了刘彻的话,霍去病欢呼一声。


    卫青无奈地看着刘彻,陛下总是轻易许诺,万一不能实现,岂不是糊弄人?


    刘彻接收到卫青的眼神,于是话锋一转:“但若是匈奴人来了,我就不能保证了。”


    霍去病的欢呼声卡在一半,把尚谨给逗笑了。


    尚谨安抚地拍拍霍去病的头:“明年应当不会有大的战事。”


    毕竟明年军臣单于要升天了,匈奴因为继位的事情会乱起来,暂时不会发动大型战争。


    而且张骞还会趁这个机会逃出来。


    “真的?”霍去病眼睛一亮,“肯定是真的,明章每次预言都很准。”


    “我不会骗你。”尚谨点头道,“可惜再过些时日,我就要走了。”


    聚少离多,从来常事。


    “要去辽东吗?”


    “嗯。”


    *


    辽东郡,马訾水。


    跨过鸭绿江,仍是辽东郡,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真是许久没去过了。”尚谨持节望向东南。


    马訾水再往前,便要到浿水了。


    鸭绿江,古称马訾水。清川江,古称浿水。


    过了浿水,才到卫氏朝鲜。


    “使君是说哪里?”彭吴精神抖擞,顺手给马匹喂了口草料。


    “我有好些年没去过浿水了,上回去的时候,还是去各个关隘,未曾踏出去。”


    上个世界他也没出过辽东长城,辽东的事情一手交给后辈了。


    “我去岁也没走这条路。”


    彭吴当初是从高句丽去薉貊的,当然要避着朝鲜。


    涉何兴冲冲地说:“我还没去过朝鲜呢,今日算是跟着使君走头一遭。”


    涉何第一次出使,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


    尚谨笑着与涉何闲聊,心里却在思考涉何的事情。


    史书对于涉何的记载并不多,都是关于朝鲜的。


    原本的历史中,针对朝鲜招纳亡人之事,刘彻派涉何出使朝鲜,谴责卫右渠的行径,并催促卫右渠朝见,然而卫右渠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了。


    朝鲜派了官吏送涉何回大汉,回去的路上,涉何非常头铁,杀了一个送他离开的朝鲜官吏。


    刘彻知道此事后,不仅不生气,还把涉何任命为辽东郡的都尉。


    结果涉何刚上任,就被朝鲜袭击身亡了。


    大汉与朝鲜的战争就此打响。


    按理说,十八年后涉何才会出使,这下倒好,小小年纪就跟着他出使了。


    他的目光落在涉何稚嫩的脸上,这孩子也才及冠,天知道猪猪从哪给找出来的。


    很难不怀疑涉何从始至终都是猪猪的人,猪猪是故意把涉何派去出使的。


    这次有他在,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听说使君出使西南夷,得到滇王的尊敬,还说服了滇国也归顺大汉,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使节!”


    涉何出人意料的健谈,而且对尚谨很是追捧,三句话不离尚谨。


    尚谨面对他的夸赞,但笑不语。


    聊起自古以来有名的使节,最后说到张骞身上。


    “我最钦佩的是张子文。”


    涉何叹了口气,遗憾地说:“张使节……这一去十余年,恐怕很难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尚谨望向西北,也不知张骞知不知道卫青收复了河南地。


    若是知道,也算是同乐了。


    “我也希望他能回来!他的勇气实在让人佩服。”涉何的声音中满是向往,“若是有一天,与他在同样的境地,希望我也能那般勇武。”


    “我记得你是景春推荐的,能被他推荐,定是不凡。”


    李息原先是大行令,专司外交,彭吴与涉何皆属李息管理。


    涉何顿时红了脸,挠了挠头道:“都是大行令抬举!大行令说让我跟着使君好好学呢!”


    彭吴与涉何都是跟着尚谨上了战场的,彼此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早已熟络起来。


    “我看你啊,性子风风火火的。陛下与大行令定是想让你借此磨练一二。”彭吴拍了拍涉何的肩膀。


    他可是看见了,涉何跟着岸头侯冲得停不下来。


    “咳,我有时候是容易冲动行事,以后定要三思而后行。”


    *


    朝鲜,王险城。


    这些年,朝鲜与大汉的关系愈发差了。


    他们是小国,资源人口终归有限,从大汉边地补充人口是最好的方法了。


    因而即使刘彻派人来问责过,卫右渠依然肆无忌惮地接收那些逃亡的罪犯。


    卫右渠虽心虚不敢去长安,但尚谨毕竟是持节出使,也不会怠慢。


    所以忽略卫右渠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这一点,卫右渠做事还是周到的。


    尚谨对卫右渠还算客气,再怎么说也是个国王,面子总要给的。


    真不知道卫右渠要是发现他们是去真番的,脸色得有多难看。


    “多谢殿下款待。”尚谨放下碗筷致谢。


    “使君喜欢就好。”卫右渠见汉使一个个跟着尚谨停下来,便知筵席算是结束了。


    “自入王宫,我见殿下的卫士们体格高大,想来定是武艺高强。”尚谨环视四周,护卫的皆是朝鲜的精兵强将。


    刘彻派来保护他的卫士都未入殿,只是在殿外等候。


    “本王的卫士都是自小习武的,十分强悍。”卫右渠少不得生出几分得意,顿了顿,补了一句,“皇帝陛下派来守护使君的卫士比本王的卫士更加厉害。”


    尚谨笑得谦和,卫右渠那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找补的感觉太强烈了。


    他自然不是闲着没事夸卫右渠的卫士精明强干,而是顺势引出此行的目的之一。


    “我跨过浿水时,曾抓住几个辽东郡逃亡的罪人,费了好些功夫,可惜当时未能得如此卫士相助。”尚谨感叹道。


    卫右渠心中警铃大作,亡人问题一直是横在朝鲜和大汉之间的矛盾,已不是第一次有汉使提起这事了。


    但是这么委婉的汉使还是第一个。


    望着这张新鲜面孔,卫右渠却觉得不妙。


    往日的汉使大都是年纪大些的使节,仗着大汉势强,一个赛一个的不好惹。


    今日这个的脸看上去稚嫩,都不像是个及冠的,但是那通身的气质却绝不像是什么新人。


    倒像是久居高位的重臣,做什么都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言语间也是处处留有余地。


    他事先了解过,这位使节是个医师,也是个武官,在汉朝颇有声名,得到的评价大都是天纵奇才、医者仁心、善解人意、玲珑剔透一类。


    他本以为是个好对付的,现在看来,汉朝的大臣,没一个切开是白的。


    “依我看,殿下可得加强浿水的防范了,这些罪人穷凶极恶,若是逃到了朝鲜,怕对殿下的子民不利。”尚谨抬头温和一笑,轻声问,“殿下觉得呢?”


    “……自,然。”卫右渠突然觉得心里发毛。


    尚谨笑意更甚:“等我回去,也会告诉诸郡太守,教他们好好管制,莫要让这些人逃出来。”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卫右渠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恨不得齐燕的人全都跑到朝鲜来。


    于是他继续询问:“殿下对此事可有好主意吗?”


    “听闻使君得皇帝陛下爱重,一定聪慧无比,我哪有什么比使君更好的主意?”卫右渠避而不答。


    “怎么会呢?殿下乃是这片土地的王,我还有事想请殿下帮忙呢,只是不知殿下可愿帮我。”


    “使君若不明说,本王也不知能否助使君一臂之力。”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尚谨要说些什么。


    “不瞒殿下说,我与齐地燕地诸郡太守都是好友,他们苦恼于亡人问题,听说我要出使,都说让我帮忙想想法子。”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卫右渠的神色。


    “思来想去,我这个校尉,哪里能有办法呢?但是殿下定是有法子的,对吧?”


    “使君,本王恐怕不能很好的相助。”


    被如此直接的拒绝,涉何的脸色立刻糟糕起来,不满地盯着卫右渠。


    真是给他脸了,使君好声好气地说不给面子,非得人发火?


    尚谨的笑容丝毫不变,只是瞟了一眼涉何,让涉何做好面部表情管理。


    涉何只能压下不满,心里对卫右渠多了几分怨气。


    尚谨温柔客气地问:“殿下执意如此吗?”


    “本王听不懂使君在说什么。”卫右渠选择了装傻,反正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对汉使的。


    “果然啊。”尚谨低头喃喃道,“祖孙都是一样的性子……”


    这一句无人听清,卫右渠只听见尚谨说:“殿下,有人说过吗,殿下与殿下的祖父,十分相像。”


    “使君这是何意?”卫右渠眼皮一跳,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没什么意思,偶然生出的感慨罢了,殿下不必在意。”既然卫右渠跟他装傻,那他也装傻,让卫右渠去拼命去想他的意思,反正也想不明白的。


    “殿下已有几年未去觐见天子了,快到年末了,不知何时可以启程?”尚谨也懒得与卫右渠委婉了,直截了当地问。


    尚谨突然变得这么直接,卫右渠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秋时国内正是最忙的时候,恐怕难以入长安觐见天子。”


    “我会转达陛下的。”尚谨不在此事上作过多纠缠,“多谢殿下款待,我们也要回去收拾东西了,明日还要启程去苍海郡呢。”


    尚谨一句话终结了筵席,施施然起身,带着使者团回到了住处。


    涉何见四下都是自己人,忍不住发问:“使君对他那么好脾气做什么?卫右渠根本就是个不讲信用的,满嘴扒瞎。”


    彭吴听他气得方言都飙出来了,也跟着点点头。


    他们都是辽东郡人,说实话,这些年辽东郡的治安远比不上周围几郡,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卫右渠来者不拒,大肆宣扬接纳亡人,甚至还提供方便。


    原本汉律在上,人们犯罪还要考虑后果,这下多了个兜底,不少人逐渐肆无忌惮起来,辽东郡的风气都被败坏了。


    他们家里就有亲朋好友是受害者,加害者却逃脱了律法的制裁,逃到朝鲜这里来了。


    虽然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解决亡人之事,可还是越想越气。


    “那你要如何呢?”尚谨用火折子点燃了木柴,“当场与卫右渠撕破脸吗?还不到那个时候。”


    “我们出使,代表的是大汉,它不过是个小国,顾忌那么多做甚?”涉何十分不解。


    在涉何看来,卫右渠算是大汉的臣子,根本没有资格让他们那样客气。


    “你啊……”尚谨无奈地点点涉何的额头,“我从来不是顾忌他们,只是如何将损耗降到最小,却是要思量的事情。”


    涉何的做法会带来一系列恶劣的影响,让大汉的外交信誉受损,让事态越来越麻烦。


    虽然对于大汉来说,那点形象不是很重要,完全可以靠武力平推小国,但他并不希望看到太多牺牲。


    与其看战火再起、一波三折,不如他自己更累一点。


    涉何对尚谨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于是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使君为何说他们祖孙相像?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吗?”


    尚谨一愣,转而哂笑道:“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俗称,不见棺材不落泪。


    至于卫右渠的祖父卫满是如何前倨后恭的,那都是上个世界的事情了。


    只能说,故事走向一模一样,一个前面傲得不行后面被打成怂货的故事。


    “听不懂。”涉何眨眨眼,看出来卫右渠倨傲了,但是恭敬完全没看出来,“那卫右渠也没后恭啊?”


    “他会的。”尚谨将手凑近燃起来的火焰。


    卫右渠确实太倨傲了,大约是对大汉的印象还停留在文景之治时,那时大汉没腾出手整治,还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不会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


    他们华夏虽然爱好和平,但是武德充沛。


    卫右渠缺乏对大汉武德之充沛的认知,对大汉如今国力之强盛没有正确的认识。


    这一切,他会让卫右渠明白的。


    到时候卫右渠若还是做出一样的选择,那他只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活该人头被当成赔罪的礼物送给大汉。


    作者有话说:


    卫右渠:(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疯狂薅大汉羊毛)猪猪:(看治安报告和人口报告)(怒气值up)仲卿,去病,去,给他俩耳光(李云龙语气doge)舅舅和小霍:(顺毛)陛下冷静,匈奴打完再揍他小谨:(看傻子的眼神)你加油,说不定哪天就摸不着头脑了,趁着现在还有脑袋赶紧作,上一个这么作的是你未曾谋面的祖父。卫右渠:???南越王:还是太蠢了,学我,把太子送去长安不就好了,你说你惹大汉干嘛?真番王:使君你什么时候来!我要越过卫右渠这个可恶的中间商!*大汉和半岛这边的故事还蛮复杂的,也很可惜,等写到后面可以仔细写一下(瘫)*感谢在2023-12-27 23:28:05~2023-12-30 16:2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归 10瓶;云裳 5瓶;江琴 3瓶;半夜叫喳喳、九泽、上与浮云齐、伊布真是萌萌哒、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真番与临屯


    王险城外,冽水桥边,秋风呼啸着吹起河水波澜。


    “殿下就送到这里吧。”尚谨躬身行礼,“寒风凛冽,殿下保重。”


    “苍海郡路途遥远,我派了几个熟悉路的官吏,请他们送使君到苍海郡。”卫右渠话音刚落,十余名朝鲜官吏便上前一步,向尚谨行礼。


    尚谨的目光在那些官吏脸上扫了一遍,颔首道:“多谢殿下美意,谨却之不恭了。”


    彭吴不安地看了那些官吏一眼,递了个疑问的眼神给尚谨。


    尚谨只是朝他微微摇头,带着涉何上了马车。


    涉何犹豫着张嘴,无声地问:“使君……他真是好意?”


    “你也学会明知故问了?”尚谨似笑非笑,“嘴严点。”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些官吏,名为送客,实为探听。


    一路往东南,快出朝鲜的时候,他们停下休息。


    整个汉使团除了尚谨和几个人精,全都成了半个哑巴,无时无刻不在假装很忙。


    而尚谨作为使者之首,自然是焦点,面对朝鲜官吏的套话,他不仅没透露出去多少消息,甚至还反过来套这些人的话。


    眼瞧着要到苍海郡,尚谨便与他们辞别。


    “还要多谢你们带路。”


    “使君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你们送到这里就好,快些回去吧。”尚谨笑吟吟地与他们告别,做足了表面功夫,“你们都是高官,想必平日里很忙,麻烦你们这么些时候实在过意不去。”


    远处早有苍海郡的官吏等着了,见他们来了便迎上去,接他们去最近的驿站。


    待到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尚谨才收起那副笑面。


    进了驿馆的屋里,他冷冷地报出两个名字,彭吴将其一一记下。


    “使君,他们是?”彭吴疑惑地问。


    “我来之前,翻看过自陛下登基以来,齐燕诸郡十余年来的卷宗,着重看了有记录逃往朝鲜方向的。”


    其实他压根没时间看,都是让系统趁着他睡觉给他读的。


    鬼知道那段时间梦里全是卷宗是什么感受,可惜不能把义纵拉过来帮他看。


    义纵如今是长安县令,忙着法办太后的外孙,这事牵涉太多人,并非易事。


    他也就没找义纵帮忙,至于认识的擅长这方面的官吏,张汤和咸宣反正是不可能的,其他也没有合适的。


    “建元元年,辽东郡,张氏人为强盗,抢杀十余人,面左有痣,右耳有伤,亡东不知所踪。”


    “建元二年,东莱郡……逃至海岸,无踪。”


    外貌特征完全对得上,可能是巧合,但也有可能,就是这么巧,被他们遇上了。


    “使君的意思是,他们是大汉逃过去的罪犯!?”


    “不一定,毕竟廖廖几句,不能确定,但不经意间显露的口音与说话习惯确实没错。”


    “使君好厉害!竟然连这些都记得一清二楚!莫不是把这些年的都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们的年份很靠前,所以记得清楚。”


    在王险城里随便揪一个人出来,是大汉的亡人的可能性都很大,只不过他走在城里没辨认出来。


    但有时候长相实在明显,就像有的人你一看,就觉得这是齐地的,或者是燕地的,出现在朝鲜就很诡异。


    他也不是把所有卷宗都记住了,毕竟他这回又不是来抓逃犯的。


    只是就像英语词汇的abandon,靠前,所以记得格外深刻。


    「统啊,你说我回去真的还记得外语吗?不会到时候连abandon都忘了吧?」


    他现在倒是还记得清楚,但是这样一个世界一个世界下去,一直没什么用处,万一忘记了,等他回去就成英语白痴了。


    【宿主放心,不会的。】


    「这么笃定?我发现你给我最大的金手指,应该是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头脑清晰的。」


    加起来他也活了一百年了,这么多年的记忆,他竟然一点都没有遗忘,也不会觉得大脑一团混乱。


    有一种大脑被开发的感觉。


    【宿主,这是最基本的功能,不然历史区的宿主都得凉凉。】


    尚谨若有所思地捏了一把细犬的耳朵,那他可以放心了。


    “那等返程要怎么做?”涉何搓搓手,既然是逃犯,就算是高官,也得跟他们回去伏法才行。


    “那就要看那位油盐不进的殿下如何选了。”尚谨露出些笑意,“不会让他们做法外狂徒的。”


    “彭吴,你最熟悉苍海郡,这边的事务交给你,可否?”


    “是。”彭吴满口应下,这苍海郡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苍海郡新设,夹缝生存的小国突然有了大靠山,算得上气象一新。


    但比起大汉原本的郡县,苍海郡如今仍然不够看。


    假使未来朝鲜、高句丽、真番全都并入大汉版图,刘彻会迁移人口,这里的境况或许会好上许多。


    真番王期盼已久,终于等到了大汉使团的到来。


    真番王如今这个王做的也十分没意思,真番是个小部族,一直龟缩在自己的小地盘里。


    他们并不像卫右渠一样,卫右渠总是做着收服半岛各族,占领整个辽东的美梦。


    他们只想生活得更好些。


    平心而论,半岛上虽然少有外敌,却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里的资源有限,比不得中原地大物博。


    故而他们总想投靠大汉。


    然而走海路,他们的造船和航海技术比不得大汉;走陆路,他们北面与大汉横着个霸道的卫氏。


    多年前,卫氏强迫他们臣服,真番早就充满了怨言。


    臣服并没有带来什么好处,只是处处受压制。


    真番本就算是大汉属国,若非得臣服,首选自然是国力强盛又十分大方的大汉,再不济便是势头最好的高句丽。


    去年听说薉貊竟然越过朝鲜归顺大汉,还成了大汉的郡县,他立马就急了。


    不止是他,恐怕隔壁的临屯也挺急的。


    他们都是早想归顺,却受到卫氏阻拦,被迫臣服卫氏。


    临屯境况还不如他们真番。


    尚谨将他的急切尽收眼底,笑道:“殿下的诚意,我们陛下已经知晓,也十分相与殿下亲近,只是苦于卫氏从中作梗,多年不得见。”


    “那就好,那就好。”真番王大喜过望,既然使者这么说,事情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真番的官吏也轮流给尚谨敬酒,要不是尚谨酒量已经练出来了,都能被他们给喝倒。


    “使君一路辛苦,还望使君与皇帝陛下多多美言!”


    “这是自然。”


    “使君,我听闻皇帝陛下有撤去苍海郡的意思,不知是真是假?”


    彭吴乍听此言,紧张地看向尚谨。


    “陛下并无此意,只是有些臣子希望如此,向陛下进言。”尚谨饮酒的动作一顿,斟酌着回答,“我是支持留存苍海郡建制的,且放心。”


    “多谢使君!”


    主尽客欢,大汉的使者得到了最高的礼节待遇,都是心情舒畅,比起在卫右渠那边舒坦多了。


    回到真番安排的住处,彭吴纠结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使君面对真番王,随意多了。只是苍海郡真的如此吗?”


    他越过茫茫高原,才到达薉貊,花费数年时间,耗尽无数心血,才为大汉建立了一块“飞地”,最终成就了苍海郡。


    骤然告诉他,苍海郡要消失,他实在无法接受。


    “嗯。别担心,我已劝了他们,暂时不会有问题。”


    带头请求取消苍海郡建设的,正是公孙弘。


    理由也很简单,刘彻要在河南地设朔方郡,还要与匈奴打仗。


    苍海郡固然是开疆拓土,可对大汉来说,苍海郡如今就是一个县的大小,不值得费那么多力气,得不偿失。


    公孙弘反对朔方郡的建立,原本这时候该是以退为进,赞同朔方郡,但要求停止开拓西南夷的。


    但是西南夷的事情被尚谨解决了,于是公孙弘就提前把视线放到了苍海郡上。


    但若是半个半岛都归入大汉,没了卫氏从中作梗,那就又不一样了。


    毕竟一个隔着遥远距离的关外小郡与一个国土相连的关外郡县是不同的。


    公孙夫子答应了他,如果能让真番临屯都并入苍海郡,朝鲜也不再阻拦的话,就不再拦着苍海郡的事。


    大约公孙夫子是敷衍他的,谁都知道卫氏这块硬骨头不会放弃真番临屯,但他偏偏要做成这件事。


    彭吴这才放心下来,松了口气。


    涉何问道:“那真番王会不会犹豫?如果他归顺后取消苍海郡建制,那不是白归顺了?”


    “不会,真番早受不了卫氏了,何况……你真的觉得,卫右渠不知我们来了真番吗?”


    他一句话把涉何给说懵了。


    “他将真番临屯控于手中,真番王这样的阵仗欢迎我们,他不会不知道。”


    “可若是如此,他怎么会放心地让我们过来?”涉何十分不解,本以为他们的行踪很隐秘呢?


    依照使君所说,那卫右渠该对他们百般阻挠才对,怎么还送他们去苍海郡?


    换成是他,就想办法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使团。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解决自己什么的……


    “我们是汉使,他不敢做的太过分。他也不能确定,我们就是来真番的,拦我们又能如何?”尚谨抚摸着案上的舆图,“真番王此次便是在赌了,赌这一次,我们会成功。”


    “那我们返程会不会遭遇袭击?”涉何以己度人,瞬间警觉起来。


    尚谨目光复杂地看着涉何,答道:“不是没可能,所以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着他们动手。”


    涉何就是被卫右渠派人袭击才死的。


    “那还要从朝鲜返回吗?要不要走高句丽?”彭吴立刻开始思考脱身的方法。


    他们在苍海郡里的安全还是勉强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的,若是走高句丽的路,他倒是很熟悉,也更安全。


    “或者,想办法走水路?”使团中齐郡的使者提出另一个方法。


    渡海虽说不能保证不出意外,但是比起被卫右渠袭击,那可安全太多了。


    “真番的船只,不是很合适。”尚谨委婉地说。


    岂止是不不合适,比起大汉的楼船,那就是小木船对上大游轮。


    “将高句丽作为备选路线。”尚谨最终敲定路线,原路返回,“最好还是走朝鲜,还要让卫右渠觐见陛下呢。”


    就算不能让卫右渠去长安,他也非要卫右渠出点血,天天占大汉便宜,还想白闝?门都没有。


    在真番待了些时日,临屯王来请尚谨去临屯,尚谨应下了。


    谁都清楚,不抓住这次机会,不知还要等多少年。


    临屯王掩在衣袖下的指尖局促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指腹,他们也是才知道大汉的使者到了真番。


    不似真番准备充足,他们的礼节有些粗糙。


    听说大汉的使者都十分强悍,不会觉得怠慢吧?


    想到大汉使者的威名,临屯王咽了一下口水。


    尚谨注意到临屯王的小动作,主动开口:“近日舟车劳顿,多谢殿下的药膳。”


    “啊,使君喜欢就好,临屯多山,别的没有,药草有许多。”临屯王眼睛一亮,“据说使君乃是大汉名医,若是喜欢,我备了些罕见的药草,赠给使君。”


    真番王还算够意思,还跟他透露了一点使君的信息,不然他两眼一抹黑。


    他们临屯与苍海郡相邻,去年不少与汉人打交道,这回要请汉使来,还专门向苍海郡的汉人请教了许多。


    听说汉人富足,故而喜欢追求养生长寿,他才让额外做了药膳。


    尚谨并不推拒,药草当然越多越好,回去跟猪猪报备一下就好,这可不能算他收贿赂。


    “本也是我们来的突然,殿下如此厚待,着实费心。”


    “哪里哪里!是我贸然请使君前来,使君愿来就好。”临屯王见他如此通情达理,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试探着问,“使君,薉貊与真番都……不知我们临屯可有此际遇?”


    他是真的着急,真番虽说离辽东郡远,好歹在岛西,实在不行渡过大海就是汉土。


    临屯在岛东,要想去大汉,渡海得绕十万八千里,陆路中间隔着薉貊朝鲜高句丽。


    他连个使节都不敢往大汉送,就怕被卫氏坑害。


    “殿下不必担心此事,于大汉和临屯而言,今日之会,乃意外之喜。”


    猪猪给他的任务是把真番并入苍海郡,多一个临屯,就是多一个小县,傻子才会拒绝。


    *


    真番和临屯的事务都妥善安排后,他们也开始策划返程了。


    涉何还有些上头,问道:“使君,更南边的三韩?”


    他觉得使君可以靠汉节平推半岛小国。


    “他们的意愿还不强烈,不是多费口舌就能解决的。”


    而且他急着赶在初春前回去,亲眼见证张骞归来。


    他看向手中的汉节,目光柔和。


    “对他们,采取类似于对滇国的策略更好。”


    等到苍海郡发展起来,该心动的自然会心动。


    三韩的事情暂且靠后,但要是能一直把半岛控制在手里,去东瀛可就方便多了。


    没有人能对那么多金山银山不心动。


    虽说这个时期的东瀛弱到没必要大动干戈,但是华夏人回到过去,谁不想痛扁东瀛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顺利!*最近忙着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所以更新频率会下降,等写完就好了*小谨:陛下,海外有个岛。猪猪:(兴致缺缺)哦。小谨:陛下,海外有仙山。猪猪:(求仙问道雷达响了)真的?(疑惑)这话怎么听着好熟悉,你接下来是不是要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了?小谨:陛下,海外有金山银山。猪猪:(双眼放光)快去运回来!都是我的!*感谢在2023-12-30 16:29:00~2024-01-01 17:5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色糯米糍 9瓶;鹤归 7瓶;湮灭 3瓶;0o0 2瓶;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诡计


    主父偃族诛。


    董仲舒初闻此事,竟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他如今仍是江都相,平日里除去协助刘非处理江都事务,便是潜心钻研学说。


    长安的纷纷扰扰好像已经离他太远了。


    他这些年在江都,每每听闻朝中之事,总易生出感慨。


    也不知那个言楚狂之歌的少年,身处长安诡谲的政治漩涡之中,又能否保全自身,做个出世的“圣人”。


    见董仲舒垂着头看手中的竹简,久久不曾言语,江都王刘非问道:“相国在想齐燕之事吗?”


    董仲舒微微点头,答道:“是啊,好在殿下及时止损,否则齐燕之祸,也会降临在江都了。”


    “多亏了尚明章,不然如今的江都……哎,终究都是命。”刘非自觉这几年身子愈发不好了,早年间留下的战伤,总让他感到疼痛。


    他心里清楚,若非那年尚谨的出现,他大约已经病死了,刘建继任江都王,最终会落得和燕王齐王一样的下场。


    他不知自己还能撑几年,把江都国交给刘蒙之又是否正确。


    陛下下了推恩令,他便将几个儿子都封了侯,但愿能保全一二。


    “若有一日我死了,相国会离开江都吗?”刘非对死亡有一种预感,也并不逃避。


    “会。”董仲舒并不哄骗他。


    董仲舒来江都国的目的,本就是约束刘非,以免刘非生出造反的心思。


    若刘非死了,他自然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除非陛下让他继续看管新任江都王。


    “等回到长安,相国会如何?”


    董仲舒沉默不语,将手中竹简收起,才长叹一声:“能保全自身,已是不错。”


    他与主父偃有仇怨,然而乍听将死之讯,却不觉得痛快,只觉得心有戚戚。


    如今因着主父偃的事,不少人私下里议论陛下刻薄寡恩,果然是伴君如伴虎,离得越近,越容易受到伤害。


    “听说主父偃的事,是赵王和其他诸侯推波助澜的?”刘非如今很少掺和诸侯王的事情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董仲舒,“赵王心思不好琢磨,若相国回到长安,万万不要去赵国任官。”


    *


    几月前,邯郸。


    “殿下,齐王来信。”


    赵王刘彭祖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信,压根不用打开,都知道是什么内容。


    “他已然离死不远了,还与本王通信做甚?”


    今年宗室的大事还真够多的。


    年初时,燕王刘定国的那些破事被告发。


    刘定国与自己父亲的姬妾通奸,甚至生下一子。不仅抢自己弟弟的妻子,甚至与自己的三个女儿也有奸情。


    其实大汉诸王一向玩的很花,虽然骇人听闻,但只要不拿到明面上,也不会出事。


    刘定国寻了个借口,把想要告发他的郢人给逮捕灭口了。


    “燕王太蠢,若不能保证隐秘,便得斩草除根才行。”


    郢人的弟弟冒着生命危险选择继续告发,最终通过主父偃把事情捅到了长安。


    那位陛下,未必真的觉得刘定国该死,但是,既然有了收回燕国的理由,何乐而不为呢?


    主父偃当即上书,说刘定国禽兽不如,乱了人伦,逆天当诛。


    百官公卿,无一异议。


    燕王刘定国自杀,国除为郡。


    原本燕王还与太后家算是有姻亲,不过田蚡已死,这份联系便也虚无了。


    当今太后可比不得他祖母,换成祖母,自然能改变这件事。


    如今齐王又出了这档子事,陛下连主父偃都要派去做齐相,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这回齐王求到太后那里本也无用,毕竟齐王因为齐王后这个位子,一连得罪了太后和主父偃。


    太后才失了一个外孙,原本想将自己的外孙女嫁给齐王为后,而主父偃也想趁机把女儿塞进齐王后宫。


    结果被齐国纪太后一顿训斥,说是不配,好生没脸,祸从口出,气得太后和主父偃双双与齐国生出嫌隙。


    至于求到他这里,自然更是无用。


    “可笑,本王为何要帮他,别说他只是太祖兄弟的后裔,就是今天刘胜来了,我照样不帮。”刘彭祖于血缘看得很淡,向来随心所欲。


    中山王刘胜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不过他们的关系也不好,从小就爱拌嘴,封了亲王以后更是常常相互指责。


    他说刘胜天天只知道歌舞享乐,骄奢淫逸,压根不知辅佐天子,中山国的政事全都丢到脑后,也好意思做藩臣。


    一百二十多个孩子,也不怕哪天死在床上。


    刘胜偏有自己的歪理,说为亲王就该歌舞享乐,反正天下是皇帝的,他们这些亲王干嘛要管。


    天天夜里在邯郸抓贼,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坏的治安。


    总之就是一见面就掐架,不见面就送信说些鸟语花香的话。


    齐王真是蠢到家了,竟然想到求他帮忙,别把他拉下水。


    也是,毕竟他在外的名声还是十分不错的。


    可惜,求错人了。


    不过他们这些宗室,真是要注意一下主父偃这个人了。


    齐王若是死了,倒是可以用来除去主父偃。


    当年主父偃游历四方,可不止去过燕国,也来过赵国,如今燕国齐国双双除国,难保主父偃手中没有他的把柄。


    若燕国只是个意外,齐国那样广博的土地,陛下恐怕已经动心了。


    那么赵国呢?陛下未必不喜欢这块土地。


    “去联系宗室的兄弟们,总不能让人欺负到家了。”刘彭祖笑得邪性。


    主父偃的存在威胁了诸侯王,而陛下要平息诸侯王的怒气,注定需要牺牲一个人来背锅。


    主父偃,很合适。


    只是若主父偃在长安,他们不好动手。如今主父偃前往齐国,正中下怀。


    “只是,主父偃是长平侯卫仲卿举荐的,会不会影响陛下的决断?”刘彭祖的门客们却很担心。


    “长平侯虽举荐了,却从不来往过密。主父偃本就已经违反汉律,上书弹劾后,想来长平侯也不会强行保下他。”


    另一个门客也反驳道:“要我看,担心长平侯,还不如担心大上造尚明章。他虽与主父偃交情不深,但慈心太甚,保不齐会护着长平侯的人。”


    刘彭祖既然敢动手,自然思虑周全。


    他一直留意着尚谨的动向,对尚谨的大行踪很清楚。


    “尚明章如今出使在外,等他回来,主父偃早死了。”


    *


    主父偃前往齐国为相,刚出函谷关,赵王刘彭祖的奏章就到了,告发主父偃接受诸侯贿赂,诸侯子弟多因此封侯。


    刘彻原本只装没看见,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不假。


    他向来对这些能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受贿赂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像仲卿和明章那样的才是少数。


    正当刘彻准备把这事偷偷瞒下去时,齐王刘次昌自杀的消息传到了长安。


    一时间诸侯震动,都认为是主父偃逼迫无后的齐王自杀,有形无形之间给刘彻施加了压力。


    刘彻责问主父偃,主父偃虽承认收了贿赂,却矢口否认威胁齐王致使齐王自杀。


    可无论主父偃是否胁迫了齐王,一切皆因齐王淫乱与主父偃告发而起。


    如今齐王自杀,罪责便落在了主父偃身上。


    刘彻尚且不想杀了主父偃,毕竟确实有功,也确实有用,然而这事必然得有个交代。


    主父偃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


    主父偃,族诛。


    *


    王险城。


    听手下的官吏说汉使从苍海郡来了,准备走朝鲜的路回辽东郡,卫右渠十分惊讶。


    他还以为汉使会换路走,毕竟双方心知肚明,真番与临屯一旦投靠大汉,大汉与卫氏的矛盾达到顶峰。


    这个时候还敢走他们这里,是该说汉使胆大到无所顾忌,还是说汉使是故意的?


    思及汉使之首,怕是兼有。


    在汉使们前往苍海郡后,卫右渠又派人去打探了这一批汉使的信息,这才弄清楚尚谨的底细。


    他顿时将暗地里安排的人全都撤了回来,不敢再随意行事。


    如果尚谨死在朝鲜,他毫不怀疑汉皇帝会发动大军让长平侯踏平整个半岛。


    不多时,尚谨已经带着使者们到了王险城外。


    他抬头望向王险城,抚平了衣袖的褶皱,又回头看向真番王和临屯王的儿子们。


    这还真不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还没提,真番王和临屯王就主动把自家儿子推出来了。


    毕竟送质子这种事并不少见,算是共识了。


    前来迎接他的,是卫右渠的长子卫长,也是如今的太子。


    尚谨对卫长笑脸以对,跟着卫长进了王宫。


    *


    卫右渠一看见那两个跟着尚谨的年轻人,面色一变,试探着问:“使君,这两位不是真番国和临屯国的太子吗?”


    “我本还要介绍的,原来殿下认识。”尚谨身后的两人也上前跟卫右渠行礼。


    “也是,真番与临屯都与朝鲜相邻,我与真番王殿下和临屯王殿下闲聊时,他们也对殿下多有夸耀。”


    卫右渠狐疑地问:“他们夸我?”


    “是啊,说殿下是个很能把握时势的人,夸殿下是个英雄,毕竟时势造英雄嘛。”


    言下之意,识时务者为俊杰。


    卫右渠自然听懂了他的话,深吸一口气道:“使君,不知可否单独聊聊?”


    他当即拒绝:“单独就不必了,殿下乃是王,我是大汉使者,不合适。”


    他怕卫右渠碰瓷,单独待在一起要是出了事,那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想来殿下有要事,不若如此,殿下与我都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吧。”


    卫右渠沉吟片刻,应下了。


    卫右渠这边是太子与国相。


    尚谨这边仍是彭吴和涉何。


    看见卫右渠挑的这两个人,尚谨心里都笑出声了。


    屏退四周,卫右渠竟是开门见山:“使君,真番与临屯都早已臣服我朝鲜,使君这番名为视察苍海郡,暗地里却去见了他们,实非君子所为!”


    “忽然要这么直接爽利地与殿下说话,还真是稀奇。”尚谨也不喜欢当谜语人,但是卫右渠喜欢弯弯绕绕地说话,他就也绕弯子了。


    “既然殿下直爽,那我也直言了。”


    彭吴心中一凛,这些天可是看出来使君的嘴有多厉害了,直说的话不会把卫右渠气死吗?


    “殿下与我们,本都是华夏子民,自然不该分彼此的。”


    怕卫右渠一上来就被他说破防,尚谨开头还是比较委婉的。


    “大汉方兴时,燕王卢绾叛逃匈奴,殿下的祖父也避祸于此。”


    说的好听叫避祸,说的难听是叛逃。


    “殿下的祖父雄才大略,成一代王者。”


    其实就是偷了别人的王位。


    “我大汉高后时,天下初定,殿下的祖父与当时的辽东郡太守曾有约定,朝鲜王满为大汉外臣,保塞外蛮夷,毋使盗边。”


    现在这几个词都成笑话了。


    “这些年来,殿下诱大汉亡人入朝鲜,也不曾入见天子。”他言语犀利,质问道,“外臣之约,殿下可曾做到了?”


    涉何内心欢呼一声,终于看到使君言辞如此有压迫感的时候了,这才是他心里霸气汉使该有的样子。


    之前还是太君子了。


    “……”卫右渠突然后悔直接说了,这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以前委婉的时候他还能糊弄。


    “且当时约定,若岛上诸国君王欲往长安见天子,不得禁止。”尚谨接二连三的话让卫右渠答不上来,“正因如此,高后才许卫氏在此地扎根,得到周边小国的臣服。”


    不然卫满想要在半岛收服各方势力,做梦呢吧?


    彼时大汉虽在休养生息,却也不好惹。


    “然而这些年,薉貊、真番、临屯等国欲朝见天子,却屡屡遭受阻拦。”


    眼瞧卫右渠成了哑巴,他便故意刺激卫右渠:“殿下连承诺都不能遵守,实在让卫氏蒙羞。”


    “殿下说真番与临屯是你的属国,那么殿下自己呢?”


    如果真番和临屯因为是卫氏的属国而不能归顺大汉,那卫氏自己也是大汉的臣子,有什么资格阻止这一切?


    这里又不是西方,什么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一套在东方不管用。


    “真不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先王。”


    卫右渠颤着手指着他,怒不可遏,厉声道:“你放肆!”


    尚谨心里好笑,不是要与他直来直去吗?这就受不了了?更受不了的还在后面呢。


    “实在不能怪我放肆,我听有些人说,殿下身为大汉外臣,却与匈奴十分亲近,不知真假?故而心中愤怒,若是假的,我自是帮殿下澄清此事。”


    此言一出,连彭吴和涉何都震惊地看着他。


    “你!你胡说什么?”卫右渠也是一脸震惊神色,只是与彭吴涉何不同,更多了几分心虚和不可置信。


    “殿下派去送我们的那些官吏中,有一人的官职,是俾王。”尚谨缓缓喝了口水。


    “这能说明什么?我们的官职罢了,与大汉偶有出入,也十分正常。”卫右渠愕然不已,别告诉他尚谨就是凭借着这么点蛛丝马迹判断出来的。


    “匈奴官制,自左、右贤王以下置二十四长,诸长下则置裨小王。”尚谨对匈奴官制一清二楚,“大汉可没有这种东西,原来的朝鲜,有吗?”


    卫右渠更加心虚,至少以前是没有的,但面上仍然做出一派正气,表明自己与匈奴并无关系。


    “既然原本没有过,如今却有了,是为了模仿匈奴优秀的官制,对吗?”尚谨也不继续逼问,只是阴阳怪气地替卫右渠寻借口。


    仅凭这一点,确实不能证明什么,但如果上纲上线,也不是不能用这个借口。


    甭管尚谨这话是不是真心的,卫右渠都顺着台阶下。


    “是啊,只是一个官职罢了,我们更多的官职是与大汉一样的。”


    尚谨笑眯眯地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果然是歹人捕风捉影,诬陷殿下,等我回去,一定向陛下禀明此事,免得陛下误会。”


    卫右渠刚浮现的职业假笑差点裂开,告诉汉皇帝?!


    他自动忽略卫右渠的假笑,继续说:“说起来有件奇事,殿下可要听听?”


    卫右渠刚吐出一个“不”字,他就笑着往下说,差点把卫右渠气得心梗。


    “我一直在关注匈奴的动向,阴山以北虽然矿产丰富,但铁矿的数量远远比不上其他矿石。”


    论地理学的好的用处。


    卫右渠的手一抖,险些失态。


    “可近年来,匈奴一直不怎么缺铁器。”尚谨抬眸,似笑非笑地问,“殿下你觉得,这是为何?”


    与匈奴相反,朝鲜的铁矿世界闻名。


    这几年匈奴东部的几个王与朝鲜和薉貊有联系,并不奇怪,毕竟这一块是接壤的。


    卫右渠故作镇定,寻理由说:“许是和匈奴西面的国买的。”


    “殿下对那边那么熟悉啊?那我真该好好讨教。”


    卫右渠的手攥得愈发紧,他跟匈奴之间的交易,一直是瞒着大汉的,这个尚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最近正在想,匈奴人的铁器,都是从哪来的呢。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大汉出了奸人,看来是有些蛮夷,胆子挺大的。”尚谨毫不客气地指桑骂槐。


    他很少拿蛮夷称呼周边的国家,引得彭吴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见尚谨似乎不准备立刻撕破脸,卫右渠才松了口气,至于被骂了,也来不及多想。


    “闲话也说完了,殿下,意下如何?我虽是视察苍海郡,却也是奉旨而来,殿下多年不曾面见天子,陛下想念得很。”


    “殿下真的不随我去长安吗?刚好我带了真番和临屯的太子,有他们与殿下作伴,也免得路途孤寂。”


    “若是殿下愿意,我们要早些启程了,毕竟匈奴那边出了事,我还急着回去处理相关事宜。”


    “什么事?!”卫右渠下意识问,他这个王都不知道匈奴出了事,刚问出口,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


    “殿下不知吗?近期,匈奴不会再有时间骚扰大汉了,毕竟他们自顾不暇。”


    卫右渠听完左右为难,一边怀疑这是尚谨故意诈他的,一边忍不住相信尚谨真有这个本事知道隐秘之事。


    匈奴总是不值得依靠的,他与匈奴的交易只是为了赚钱,但确实影响了大汉与匈奴的战争。


    “殿下早作回复吧,我先回住处了。”尚谨笑着起身。


    卫右渠心知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屈服:“本王……近来事忙……便让本王的儿子随使君前往长安吧。”


    他还没说是哪个儿子,尚谨就主动问:“是殿下的二子吗?”


    这倒是让卫右渠意想不到,竟然不用送太子去长安吗?


    “你……这是何意?”


    尚谨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紧张兮兮的太子,笑道:“殿下想必舍不得太子吧?毕竟是长子,幼子也是可以的。”


    “这……这是可以的吗?”卫右渠今日被压得气闷,突然听到可以不送太子,竟生出几分惊喜之感。


    “有何不可?”尚谨顿了顿,说道,“陛下会体谅殿下的爱子之心的。”


    *


    “为何不要太子?”涉何有些不解。


    若是能让卫长做质子,以后到了长安,慢慢心也就偏了,等卫右渠死了,送回半岛,更有利于大汉掌控卫氏。


    “他很聪明,且提出了很好的交换条件。”尚谨还有另一件事,那便是让卫氏不再阻拦苍海郡的事情。


    虽说此次过后,卫右渠会识相很多,但有人主动说帮他完成,何乐而不为?


    毕竟太子长,以后会是大汉的几侯,而相国,以后也是大汉的人。


    「右渠子长降、相路人之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巳,以故遂定朝鲜,为四郡。」


    “若是他反悔?”涉何担心尚谨受到卫长的蒙骗。


    尚谨轻笑一声:“我们手上,不是还有一个吗?”


    涉何震撼地盯着他,这就是天子近臣的实力吗?一直以为使君是个谦谦君子,不会那些手段,原来使君什么都懂?自己竟还傻乎乎地劝使君不要心软,做汉使就得胆大心狠。


    “你这孩子,真觉得我是被陛下呵护在花园里长大的?”


    涉何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那长平侯,使君,还有桑侍中……”涉何说着说着吞下了剩下的话,总觉得说出来好奇怪。


    都说什么长平侯啊,太医校尉啊,桑侍中啊……全都是从小就跟陛下认识的,陛下护短得很,所以他们特别纯洁无瑕,不涉党争,不懂政治。


    比如长平侯都是列侯了,连个门客都没有;比如使君,虽与大臣们交好却从不助纣为虐;再比如桑侍中,平日里默默无闻,一心跟着陛下,还有……


    涉何虽然没说完,尚谨大概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都是哪来的谣言?”尚谨哭笑不得,这是被什么洗脑包忽悠瘸了吗?


    就涉何说的这三个人,包括他在内,谁是纯洁小白花啊?


    作者有话说:


    主父偃实在捞不动,罪是真的,而且诸侯王需要一个背黑锅的“晁错”来平息怒气。*涉何:(沉迷八卦)霸道皇帝与他的纯情小白花竹马们。陛下脚踏n条船为哪般?竹马与天降对打,陛下到底偏心谁?竹马天降兼有的大臣究竟是谁?猪猪:???舅舅:(噎住)什么东西?桑弘羊:为什么我第一次出场是在绯闻八卦里(?)小谨:好小子,野史就是你这种人编的是吧?*最近在翻地图,大家一起来给小谨挑封地!绝对不是作者选择困难症(心虚)*备选名单:千乘郡,建信县。物产丰富,靠近黄河,旱涝灾害比较严重,有地热,泡温泉(bushi),矿产资源一般(石油天然气啥的现在也用不了)之前有过一位建信侯娄敬,是开国功臣关内侯*齐郡,广饶县。物产丰富,矿产资源一般(同上),兵圣故里后面东汉有广饶侯刘京*济南郡,朝阳县。物产丰富,但旱涝灾害也比较严重汉初有朝阳侯华寄,不过元朔二年,刚好现在这个时间线没了()*北海郡,平望县。海边,有盐场有煤炭,物产非常丰富多年后有平望侯刘赏,现在还没有*东莱郡,牟平县。矿产超级丰富,啥都有那种,农业相对不突出后面东汉有牟平侯刘宠*大汉!你有哪个县没封过侯吗!(吐血)真不是故意抢侯位,实在是哪里都有人hhh尽量找了这个时期没有的。*参考《史记》的《朝鲜列传》:朝鲜王满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时尝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鄣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其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馀人,魋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边;诸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真番旁众国欲上书见天子,又拥阏不通。元封二年,汉使涉何谯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上,临浿水,使御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即不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阴、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元封三年夏,尼溪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巳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相路人之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巳,以故遂定朝鲜,为四郡。封参为澅清侯,阴为荻苴侯,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温阳侯。*感谢在2024-01-01 17:53:35~2024-01-02 18:1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谢昕白、思若天羽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淡蓝兔耳 5瓶;墨笔还魂、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0章 逃离王庭


    “咳咳!”涉何心虚不已,更离谱的传言多的是,但是不能让使君知道。


    这要是让使君知道还有人说……涉何摇摇头,都怪那群家伙,天天瞎扯什么东西。


    瞧着涉何那心虚的模样,尚谨就开始担忧自己的“生前身后名”了。


    “突然担心千年后我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了。”


    “使君定是美名远扬!”涉何惯常吹捧。


    “但愿有些人能放过我。”尚谨喃喃道。


    比如后世某些蹲人床底下的史官,千万不要给他编出奇怪的故事。


    上个世界他都没这么担心过,因为祖龙和扶苏两朝的史料都是他和公子高带人整理记录的,自然不担心被写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一回话语权完全掌握在太史公手里,他上次对李广说了那么些话,估计是不能给太史公留下什么好印象了。


    虽说太史公已经算是尽量不带入好恶了,但他还是等退休后赶紧编自己的医史好了,说不定能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对了,太史公是今年云游四方对吧?」


    【嗯嗯。】


    「要不要找个机会去碰瓷……啊不是,结交。」


    【宿主要干嘛?】


    「跟他分享一些先秦历史啊,免得又来个烽火戏诸侯什么的。当然,如果太史公能把仲卿和去病的列传写的更好就好了。」


    他都还不要紧,反正他看不到对他的历史记录,但是他很在意卫青和霍去病的名声。


    而且《史记》里的一些小错误,他刚好可以帮忙纠正。


    至于猪猪陛下的本纪,他只能说 ,尽量。


    涉何迷茫地问:“谁放过使君?有人要害使君?”


    哪个恶徒要败坏使君的名声?没听说使君有政敌啊?


    这句话传到周围的使者们耳朵里,不明就里的使者们会错了意。


    “什么?有人暗害使君?”


    “什么?有人暗杀使君?”


    “什么?他们敢在这里刺杀使君?”


    “什么?那陛下岂不是要开战?”


    原本正在忙碌的汉使们一个接一个地轮流抬头,惊恐地看向尚谨。


    “停!这都在瞎说什么呢?我可算知道什么叫三人成虎了。”尚谨哭笑不得地让他们安静,好好的一句话,都给传成什么样了?


    “我无事,没人敢刺杀我。”他无奈地说,“再说了,你们怕什么?我们还打不过刺客?”


    他们这帮子使者可不是什么单纯靠嘴的文臣,个个都能把卫右渠身边的卫士掀翻。


    真来了刺客,只要不是一上来被杀了,该担心的是刺客才对。


    “这倒是,我们里面就没有武艺差的。”有人得意地附和。


    “使君,虽说如此,可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回去吧。”有人担忧地劝说。


    “两日后启程。”


    *


    翌日,卫右渠的次子卫都前来拜访。


    “拜见使君。”


    卫都上来就行了大礼,尚谨挺久没受过这样的礼节了,伸手便要将卫都扶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当不得如此大礼。”


    卫都却执意将大礼行完,恳切地说:“我想求得使君庇护。”


    听卫都这么说,尚谨缓缓收回手,笑问:“长安又不是龙潭虎穴,王子何须我庇护?”


    这小子不会跟卫右渠似的有两幅面孔吧?


    之前可不是这样啊?


    “使君与我长兄做了交易,长兄不愿为质,于是把我推了出来,不是吗?”卫都竟委屈地落泪了。


    尚谨顿感窒息,好好好,果然卫氏一家子都不消停,今天不把卫都安抚好,怕是又要旁生枝节。


    卫长把卫都带到他面前的时候,那可是一派和睦,卫都一副愿为兄长献出一切的模样。


    卫都背地里是这样的吗?这张脸哭起来好违和,有一种毕加索和周昉两人共画一幅古人垂泪图的奇异感。


    大约就是抽象派画作碰上仕女图的感觉。


    论长相,还是仲卿他们家好,都是大美人。


    “你们二人,当时兄友弟恭,却不像是假的。”他应该不至于看走眼才对。


    “……”卫都的眼神游移了一瞬,“他能做到的事,我未必不能做到。”


    “你当时并未拒绝,此事已成定局。”


    何况太子和次子,意义终究不同,权力也完全不能相较。


    更别说,卫都在跟他演戏,那他对着演好了,锻炼下演技。


    “你成了质子,确有我的因果。我可以保证,你在长安的生活不会差。史书上那种质子,如今早不存在了。”


    这是实话,到大汉当质子的待遇可比祖龙当年在赵国的待遇好多了,锦衣玉食不说,大汉还可能帮质子登上王位。


    “我可以为你指一条路。”


    “大汉是包容万象的,并不会因你的民族对你多有偏见。”


    严格来说,卫氏本来就是汉人。


    大汉的臣子里有不少匈奴人,这时候的政治氛围还算宽松。


    “你在大汉一样可以做官,不至于被养成废物。”


    本来卫都这些人去了也会做个侍卫郎官什么的。


    就是官位不会太高,毕竟朝鲜还在,猪猪始终会防着的。


    “当然,你也会同时受汉律的约束,不会因你是朝鲜王之子便法外开恩。”


    想起后来某个西域小国的王子被送到大汉,多年后小国国王死了,原本大汉要送这个王子回去做国王,结果这个王子以前因为犯法受了宫刑,就挺尴尬的。


    只能说,汉律在某种程度上非常一视同仁。


    朝鲜王最终还是会不复存在,至于朝鲜的侯位是谁继承,照目前的状况,,基本板上钉钉。


    但只有刘彻能决定侯位的归属。


    不过他说话向来留有余地,不会直接把这种事情说出来。


    卫都立刻抹了抹眼泪。


    “果然如同真番太子与临屯太子所言,使君对旁人如同长辈一般,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多谢使君指点。”


    尚谨不置可否,他对这两个太子是挺好的,毕竟他总忍不住对质子这个身份有所联想,而且真番王和临屯王很识趣,以后也是大汉的侯爵了,算是自己人。


    但这俩太子把卫都忽悠瘸了吧?


    还有长辈是什么鬼?他因为活太久所以总拿心智不成熟的人当小孩子的事情被发现了?


    于是他笑吟吟地戳破卫都:“王子,这么演,很有趣吗?”


    卫都神色一僵,脸上笑容都挂不住了。


    “回去告诉你兄长,你们是不是在演戏,我看得出来。”


    真兄友弟恭就兄友弟恭,玩什么兄弟反目成仇的剧本,弄得他还紧张了一下。


    他就说他当时都没看出来是塑料兄弟,怎么突然蹦出来说这些。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跟你说了什么,但他们有一点说的很对。”


    “我虽然与你们年岁相当,但在我眼中,你们确实与孩童无异,毕竟太嫩了。别跟我玩什么计谋,我的犬都比你们强。”


    细犬顶着一脑袋问号抬头,只能附和的“汪”了一声。


    这个它同意,它觉得自己比卫都聪明,它还会跟宿主打配合抓匈奴人呢。


    卫都咽了下口水,他是不是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了?都是他身边的人出馊主意。


    “你连那两个太子都玩不过,就别来丢人现眼了。”


    卫都尴尬地低着头,都怪那两个太子,他还以为自己套到了话,结果竟然反被诓骗。


    “不然会让我担心,你兄长到底能不能完成与我的交易。”


    这一家子的智商突然让他放心又担心,怎么忽高忽低的?


    “既然担心在长安过得不好,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地想增加我的同情和愧疚,你哭的样子太抽象了。”


    原本还心虚地卫都一愣,问道:“抽象,是什么象?”


    听说大汉南方有不少象,难道他哭起来跟象一样?


    “你还是不懂比较好。”


    “回去收拾东西吧,你不会在长安待太多年的。”


    他可等不了那么多年,朝鲜迟早是大汉囊中之物,那时候,卫都自然会回到朝鲜。


    *


    匈奴王庭。


    张骞朝手心哈着热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匈奴营帐的情况。


    待在匈奴的那些年里,每到冬日,常见军臣单于带着太子于单去狩猎,这个冬天却不见如此。


    好不容易熬过了元朔二年,到了冬天,他还想着能不能趁军臣单于外出的时候找找逃出去的方法。


    虽然没有去狩猎,但最近王庭不知怎么的,似乎气氛有点不对,像是在严阵以待似的。


    军臣单于也有好些日子没找他了。


    总不能是卫青又在冬天打匈奴了吧?


    堂邑父去打探消息了,天色昏暗时,堂邑父被几个匈奴守卫带回来。


    “甘父,如何?可是有异动?”张骞压低了声音问。


    堂邑父心事重重,回答道:“军臣单于病重,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张骞眼睛一亮,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那他们怎么像是要打仗似的?哪个部族要抢劫匈奴王庭?”


    匈奴的部落之间抢资源打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敢把主意打到单于头上,他还真没见过。


    堂邑父摇摇头:“不,似乎是他们自己氏族内部的事情。”


    “夺位?”张骞自是熟读史书的,立刻联想到这些事情上。


    蛮夷里兄终弟及和兄弟相残的事情也不少。


    但是不能单凭猜测,不然太冒险了。


    张骞对堂邑父说:“明日再去打探一二。”


    堂邑父最终带着伊稚斜谋反的消息回来了。


    “他是军臣单于的弟弟……且一直以来在匈奴内部颇有势力,若说是他想要抢于单的位置,确实有那个能力。”张骞思忖着匈奴如今突变的局势。


    “于单比不得军臣单于,恐怕难以招架他这个叔父。”


    “若真是如此,我们的机会来了。”


    张骞开始一步步部署离开的计划,在即将离开的那天夜里,他问自己的胡人妻子:“英都,要与我一起回家吗?”


    英都原是没有名的,这个名还是张骞当时留在匈奴时给她取的。


    呼延英都怔愣一瞬,缓缓伸出手,将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放在张骞手心。


    *


    匈奴内乱,张骞带着堂邑父他们几个趁乱抢了马匹,飞奔而出。


    原本正与伊稚斜战斗的于单抽不出空去追捕他们,却也命人朝他们射箭。


    等到张骞带着他们冲出匈奴王庭时,身边只有堂邑父和呼延英都了。


    英都的臂膀被一支箭擦过去,留下了一道稍微有些深的伤痕。


    张骞和堂邑父也受了些伤。


    冬日里草原上不好找药草,他们只能简单地处理伤口,一路向南。


    入了夜,他们也不敢多加休息,直到草原上一片漆黑,他们才停下,轮流站岗,勉强入睡。


    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再次起行。


    “子文,你认得清路吗?”


    黑暗干扰了堂邑父对路线的判断,一时间险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应是无碍。”张骞分辨清楚方向,带着他们继续往南走。


    冬日里草原上的猎物并不好寻找,堂邑父埋伏许久,才射死了一头大型野兽,用来充饥。


    他们身上的兵器并不多,这点木箭还是从匈奴部落偷的。


    张骞自己跑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武器,只有汉节还在,其余兵器早被匈奴人拿走了。


    唯有英都贴身藏了一把小刀,如今拿来切割兽肉。


    生火取暖很简单,但是太容易引起附近匈奴人的注意,他们只有在做饭的时候会生火。


    空中飘雪时,便把地上的积雪收起来,等化成了水再喝。


    “子文,我们要翻过阴山吗?那里胡人不少。”


    翻山越岭对张骞和堂邑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去大月氏的时候,什么高山没翻过?


    虽说如今冬天了,但是阴山以北的匈奴人不好对付。


    换一条路走比较好吧?


    “高阙。”英都吐出两个字,她的汉语不是太好,此刻说的是匈奴语中高大缺口的意思。


    匈奴人都知道,阴山的高阙,是往南最简便的通道。


    张骞沉默半晌,在沙地上画起了地图,边画边念叨。


    离长安愈近,他的心愈是安宁。


    “我记得说卫青收复了河南地。”他在地上画了一条几字形的河流。


    “如果我们绕过阴山,从羌人那边走,匈奴人确实少些,但是羌人已经投靠匈奴了。”


    他绝对会吸取教训的,再被羌人抓住,他就是天下第一蠢人。


    “高阙正在河南地,如果如今河南地整个还掌握在大汉手里,以陛下和卫青的能力,不会不掌控高阙这个阴山通道。”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遇到汉军。


    “我们走高阙,若是行不通,就绕开阴山。”


    实在不行,还是只能走南路,但愿别出什么意外,让他平平安安到长安。


    他已有十三年未曾回家了,希望今岁可以如愿。


    作者有话说:


    换了新封面嘿嘿!是汉使版小谨。*下一章猪猪将见到他魂牵梦萦的人()*涉何: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这里还有许多八卦小谨:不!我不想听!小谨被野史传闻嚯嚯是必然的hhh*封地准备在平望县和牟平县里选一个。一个有盐有煤,一个矿产大县。继续选择困难症*感谢在2024-01-02 18:15:15~2024-01-04 21:4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辞万里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合细 30瓶;n_h 15瓶;丹、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这个反派她当定了、 老实妻子欲和离、 你好难追啊、 开局诈骗满朝文武,哐哐为我颠覆朝纲、 太微令、 驱神、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