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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他们盯上的普通向导 65-70

65-70

    第66章


    陵佑这话能听见的只有起身后距他三步之遥的风言烁。


    他们会面得匆忙, 甚至来不及挑个更私密的场所,导致风言烁站起身后,那头白发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服务人员接替不断, 短短五分钟换了三拨人来添茶水,一个个打听着这边的动静。


    陵佑靠在半环形的卡座里, 迎着风言烁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表情愈发认真起来。


    他忍不住好奇。


    风言烁对辛乔的喜欢, 究竟能归入哪一类?


    也好奇这份喜欢, 和他外甥的相比, 又如何?


    和景忱那段青梅竹马的情分比呢?


    “这位小姐, 接下来我不希望再被任何人打扰,可以吗?”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搭在桌上望着服务员, 指尖抬起又轻轻落下, 面上波澜不惊, 眼底却已涌起不悦的暗潮。


    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服务员终于不敢再靠近,周围的人一一散去, 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辛乔早就挂断了语音,并未参与这场以她为漩涡中心的谈话。


    “我记得, 你那个外甥和辛乔传过绯闻。他现在喜欢的人, 是辛乔吗?”风言烁脑中一片混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陵佑与辛乔联系在一起,更想不通这二人何时有了谈婚论嫁的交情。


    唯一能串联起来的线索, 就是辛乔在小树林里遇见安旻幻那次,再然后……便是被媒体拍到她与安旻幻在小巷里恐吓记者。


    那时消息并未传开景忱就找上门来,托他压下那些关于他弟弟的舆论。


    他记得记者当时问过辛乔一句:“你会嫁给陵佑还是时竞珩?”


    他本以为,那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陵佑毫无与外甥争抢女人的尴尬, 反倒流露出一种对万事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她认识你吗,你就说要结婚?”风言烁道,“我和她一直一起玩游戏,还每天续火花。”


    他对小美的喜爱还未真正转移到辛乔身上,可那宣示主权的占有欲已在心底作祟。


    “那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陵佑单手撑着脸,后脑微长的发尾垂落肩头,几缕搭在撑着脸颊的指骨上问风言烁,“你用交朋友的准则来对待爱人?”


    “对你来说是小孩子的东西,对小美来说,是很重要、很在乎的东西。”风言烁即便此刻,仍能想起小美看动画片时和他讨论的每个细节,他看得见那些背后付出的时间与精力,收集资料考据细节,那都是小美在乎的证明。


    “你会陪她看动画片吗?会陪她玩啾啾派对吗?”


    陵佑嫌小美和他喜欢的东西幼稚,那说明他们未来也必定不是一路人。


    “先别急着反驳我,坐。”


    陵佑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搁在膝上的手抬起,掌心朝上,向对面的座椅指了指。


    “你现在好好想想,你是喜欢辛乔,还是喜欢小美吧。”


    “小朋友。”


    他给风言烁加上最后一道防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生怕他听不清。


    而风言烁也从不是会在嘴上会吃亏的人。


    “不管是辛乔还是小美,她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很久了。


    “就算你要做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他直视陵佑,返回桌前,慢条斯理地取走放在桌上忘拿了的光枢,“也要看她同不同意吧。”


    风言烁话说得很难听,明确地要将陵佑拒之门外。


    他只知道,在去找辛乔问个清楚之前,他还没有将人拱手相让的打算。


    “在结婚之前,还算不上评价谁是第三者这个份上。”陵佑不紧不慢地搅了搅杯中的热茶。


    热气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的高光,穿透氤氲的水汽,戏谑地落在风言烁身上。


    面对小孩子的挑衅,陵佑不是那种会放在心上并因此生气的人。


    而他想得到辛乔,并不难。


    奥兰索夫家的时竞珩,是塔里最早和辛乔确认关系的人。


    可惜,他偷偷拿走了那位家主,那个雷厉风行,一向说一不二的男人宝贝了许多年的东西。


    布兰纳德即便再疼爱这个小孙子,这次也还是将人抓回去关了起来。


    在时竞珩将东西还回来之前,不许他再踏出家门一步。


    所以现在的辛乔不属于任何人。


    等人一走,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目光也就渐渐散了。


    陵佑望向窗外,盯着路过的行人,出神许久。


    直到进来的秘书恭恭敬敬地站在卡座外,轻声提醒:“理事长,请问今天晚上的会议是否需要推迟?”


    陵佑像是没听见,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拿起光枢,犹豫了许久后打开了搜索栏,对着秘书的方向:“我问你。”


    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秘书紧张了一瞬。


    他并没有催陵佑的意思。


    因为即使作为理事长的陵佑愿意这样匆忙地赶过去,会议也注定要延迟了。


    而现在,被点名的秘书甚至已经开始后悔来提醒陵佑时间了。


    正构思着一套道歉的说辞,陵佑对他弯曲着四指,朝下勾了勾。


    秘书低下头凑近,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后,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陵佑的眼神,然后再次低头。


    这位一向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的理事长,依旧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屏幕搜索栏上,写着四个字:


    啾啾快跑。


    “你看过这个动画片吗?”


    “没有。”秘书直回身体,坦诚道。


    “但我妹妹刚上小学的孩子很喜欢。她还经常偷偷拿母亲的钱去抽卡、买盲盒、买游戏皮肤,导致她老被揍。”秘书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


    “理事长,咱们是要收购这个IP吗?”秘书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满眼震撼,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听说理事长一直想扩展业务来着。


    看来这算盘终于是打到小学生头上了。


    这确实是个相当新颖的赛道。


    陵佑:“……”


    他收起光枢,返程途中坐在车辆后座翻看着一叠文件。


    才读了没两行,便暂时放下资料,转而换成用光枢搜索《啾啾快跑》的相关介绍。


    这部动画总计九季,连续连载了十几年。


    陵佑看完简介后,默默将它加入了收藏夹。


    他拿起会议资料,短暂浏览几行后,他从光枢里调出一份旧资料。


    这是当初安旻幻第一次提出要把辛乔接回家时,他让人搜集整理的内容。


    资料很多,记录的全是辛乔进入福利院之前,周边街坊邻里流传的各类零散传闻。


    资料里写道,辛乔的母亲名叫乙姜,是一名向导。


    她从不去做任务,也不知道身上哪来的钱养孩子。


    母女二人一直相依为命,而辛乔的生父鲜少未露面。


    起初,那些村民甚至都不知道,哪个才是辛乔的父亲。


    在乙姜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辛乔搬到村里定居时,村民们曾见过一位穿着正装,年纪看起来要比乙姜大十来岁的男人来找过她。


    乙姜的情绪向来十分不稳定,完全没有向导普遍具备的温和耐心,性格格外暴躁。


    好几次那名西装男人登门,她都会在屋内对着对方又打又骂,但那男人始终没有还手。


    有一晚,两人突然爆发激烈争吵,争执间男人突然抱起还是婴儿的辛乔冲到村子河边,和乙姜争执了几句后就对着水面举起辛乔。


    他说要把孩子扔进河里淹死。


    守在附近偷听八卦的几位邻居阿姨见状,急忙上前阻拦。


    她们不忍心看这无辜的小宝宝遇害,一拥而上把男人拦住,七嘴八舌地指责他。


    乙姜抢回辛乔之后,却反倒厉声将所有人呵斥赶走。


    据村民回忆,这名西装男人穿着体面、气场出众,气质看着有些眼熟,明显出身富贵。


    男人在屋外静静等候了很久,直到屋内辛乔停止啼哭,乙姜的情绪渐渐平复,才推门进屋。


    刚才上前帮忙劝阻的村民们站在门外格外尴尬,因为屋内很快传出暧.昧的声响,不难猜出两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村里人大多暗自揣测,辛乔大概率是这名男子的私生女。


    后来这对母女的生活也不平静,乙姜和逐渐长大的辛乔,平日里也常常闭门争吵,屋内时常响起摔碎碗筷的动静,可争吵过后没过多久,又会传来母女相拥哭泣的声音。


    后来还有另一名哨兵也曾来找过乙姜。


    乙姜长相清秀柔和,肤色白皙如雪,和辛乔长得不太像,当村民见到这名哨兵的样貌气质后才断定。


    原来这人才是辛乔的生父。


    在村里人眼中,这对母女的相处模式十分矛盾。


    乙姜外表看着温顺乖巧,实则性子急躁易怒,偶尔还会动手打骂辛乔,常常把孩子打得放声大哭;但她平时和邻里打完麻将,一到饭点就会准时回家给辛乔做饭,还经常抱着辛乔喊宝宝我好喜欢你好爱你。


    能看得出来她深爱女儿,只是欠缺包容和耐心。


    反观辛乔长大之后情绪还挺稳定,她很讨长辈欢心,随口几句乖巧话,就能换来整条街邻居投喂零食。


    她们在辛乔八岁那年搬走了。


    因为母女俩实在太过吵吵闹闹,村子里的人对她们印象很深,只要给点钱,谁都能说上几句她们的过去。


    陵佑的人汇报消息时提过一嘴。


    那个来找乙姜的男人……


    有村民回忆说,那人长得很像印在钞票上的那位。


    只是那人每次都在晚上来,还有人护送,神神秘秘的,看不太清。


    乙姜搬到新的村子后,不到两年就突然离世。


    事发当晚,辛乔独自待在房间里,不停喃喃自语,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那个西装男人又出现在了这个村子里。


    他打听乙姜的住处,说要见她一面。


    又问:那野种还活着吗?


    村民们觉得奇怪。


    他也许是乙姜的情人。


    他很厌恶乙姜的孩子。


    他提起辛乔时其实并没有很明显的情绪变化,但他那样形容辛乔,显然是不待见她的。


    村民们察觉到这男人来意不善,便刻意隐瞒了辛乔的藏身之处。


    男人直接开出了高价悬赏,村民们就帮着抓了辛乔整整两天。


    她们说,辛乔那丫头实在太能躲了。


    几天之后,她跑出来,主动前往警署寻求庇护。


    不知道她具体怎么跟人家说的,当晚就被警方转送到了其他村镇的福利院,从此和这个村子彻底断了联系。


    至于辛乔在福利院里的全部经历。


    陵佑此前特意派人去调过那家福利院的信息,却发现景忱早已抢先他一步,将辛乔留在那里的档案记录都销毁了。


    乙姜的那些内容疑点的确很多,陵佑看了眼关于那个神秘男人的描述就翻过了这些资料。


    他现在只想知道更多关于辛乔的事。


    辛乔在那两个村子里生活的时候年纪还太小。


    比起一个小孩子,那些村民对一个不用工作,靠哨兵供养着过活的貌美女人,显然更有谈论的兴致,也容易拿来当做饭后谈资。


    最后再随手翻了两下,陵佑便将资料关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辛乔仅剩的那些在福利院里的过往,现在都在景忱一人手里。


    “呵。”


    陵佑冷笑了一声。


    他和这个养子之间,互相做事向来是有条件的。


    而安旻幻……


    陵佑有些头疼的用胳膊撑在车窗上摁了摁太阳穴。


    安旻幻性格的稳定性很不可靠,连他也摸不准那孩子在想什么。


    既然这两个孩子都喜欢辛乔。


    那他当然会把辛乔带回家里。


    “砰——”


    轿车猛地急刹车。


    陵佑搭在车窗上的手肘没稳住落了下来。


    他眼皮微垂,抬眼扫了眼后视镜,看向车头前方。


    前排司机瞬间慌了,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理事长!”


    “怎么回事?”


    司机是新来的,平时很少跟理事长同车,不擅长应对他,整个人紧张得手足无措。


    陵佑看着他这副慌乱样子,不耐地啧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里,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意,一点点彻底淡了下去。


    他早年刚接手家族、位置还没坐稳的时候,做事手段又狠又绝。


    稳定下来后,才刻意收敛,一直维持着温柔平和的外表而已。


    “下去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车子刚离开餐厅不到两分钟,路就彻底堵死了,骚乱的动静明显就在后方。


    不止路人围观,连哨塔调办处和首都城警署的人都来了。


    原因很简单。


    有个参赛的哨兵输了比赛,心态崩掉后陷入了精神狂躁之中。


    辛乔和法尔瑟刚好在附近坐着聊天,差点被这场混乱波及。


    更诡异的是,这名失控哨兵的精神领域,出现了和小谷当初一模一样的异常渗透现象。


    他的精神图景是极具危险性的火山岩浆,疯狂向外爆发,险些伤到好几名路过的普通人。


    法尔瑟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拽着辛乔躲开。


    等到灰蓝制服的工作人员赶来,把失控的哨兵抬走时,辛乔还半靠在法尔瑟怀里。


    辛乔心里暗自琢磨,自己平时见惯了时竞珩、简深他们那种高大壮硕的身材,这会儿看着法尔瑟,倒觉得挺新鲜。


    他是那种穿衣服显瘦,看着高挑的类型。可真贴近了才发现,他身上肌肉的力道很足,和其他那些哨兵是两种感觉。


    而且这人还特别纯情。


    只要她稍微挨得近一些,他就会拘谨得不知所措,格外容易害羞。


    还挺好玩的。


    辛乔抬手抓了抓法尔瑟的胳膊,转头看向拥堵的街道:“那边到底咋回事啊?”


    “很好奇?”


    “对啊。”


    “那我去帮你问问。”


    “人家工作人员会随便告诉你吗?”


    “等我。”法尔瑟起身向人群走去。


    辛乔坐了回去,就这么看着他从口袋掏出工作证件,端起了公职人员的正经架子。


    他认真听着工作人员指着事发路段、讲解现场残留的混乱痕迹,听完之后点点头,又一脸严肃地走了回来和辛乔说:“我问到了。”


    辛乔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法尔瑟一双深蓝色眼眸看着她,气质沉稳清冷,脸上依旧一本正经:“笑什么?”


    “你也太可爱了吧。”辛乔撑着桌子,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模仿他刚刚的样子:“大家好,我是外交部法尔瑟,专门来吃瓜的。”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桌面。


    “你刚刚看起来就像这样。”


    法尔瑟耳尖微热,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认真解释:“是参赛选手出了问题,有人服用过MO27药剂,出现了严重副作用。”


    “啊?这药还有副作用?”


    “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特殊,能轻松和普通小动物建立精神联立。”


    辛乔单手托着腮,脸颊的肉被挤得鼓鼓的,一脸苦恼:“那我这么特殊,怎么还没发财啊?也没人来找我问点什么啊。”


    “网上所有和你相关的帖子,都会被快速清理删除。”


    “原来是这样……”


    她沉默两秒,抬头看向法尔瑟,小声问:“对了,决赛结束之后,我怎么能尽快离开白塔外出任务呢?”


    “就算是时竞珩,也没有擅自离塔的权限。”法尔瑟思索了几秒。


    “我就算拿了第一名,也不能出去放松一周吗?”见法尔瑟认真摇头,辛乔蔫了,趴在桌上闷闷不乐:“好吧,其实我夺冠也没多大把握。”


    法尔瑟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这两个月封闭期,只有五大家族家主遇到婚丧嫁娶这类重大私事,属于那些家族的孩子才允许破例离塔。”


    辛乔直接扶额:“时竞珩他爷爷身体那么好,这几天也不可能死掉啊。”


    她又随口问道:“那他爷爷有找二房的打算吗?”


    “家主和夫人本就是家族联姻捆绑在一起的,真要有那个打算,布兰纳德早就行动了。”法尔瑟头发总是往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做什么都很正式,他分析得条理清晰,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让辛乔有点想笑。


    “行吧,没事啦,谢谢你。”


    辛乔想起之前的事,随口一问:“对了,蕾蕾那边真的不需要斐南的相关资料吗?”


    法尔瑟摇摇头:“蕾蕾会自己努力收集的,谢谢你。”


    “你人也太好了吧。”辛乔站了起来,凑近打趣他,“这么温柔,怎么没竞选部长,反而让景忱当上了?”


    “我们分属不同部门,职责不一样,也不在一起竞争。”


    “我知道啊,那你自己没想过竞选吗?”


    法尔瑟沉默片刻:“家里弟弟妹妹一直很期待我参选……我怕自己落选,会让他们失望。”


    他将自己的心事,吐露给了辛乔。


    辛乔点点头,变得认真起来,若有所思:“蕾蕾都不需要斐南的资料,我想她应该不是那种只看重输赢结果的人。”


    虽然……过程不一定比结果更重要,但是自由选择比被恐惧支配更重要。


    辛乔对着他桌子那边点了点:“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啊,你现在还在上升期,又还不是部长。那种站在山顶的才该担心了,因为山顶四周每条路都是下坡路。”


    “你呢?哪怕是失败也会去做某件事吗?”法尔瑟听她讲这一串,反问道。


    “会吧。如果爬到半山腰摔下来掉进海里的话……”辛乔拿着光枢看了眼时间笑道,“那不正好吗?我刚好很会游泳。”


    “我走啦,你加油。”


    “你也加油。”法尔瑟的蓝眸眸光微闪,也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辛乔跑得很快,更多的还是因为时竞珩。


    这一天,他说在她的精神领域里很寂寞,非要她分走一部分意识,放在精神图景里陪他。


    还美其名曰,说是给决赛做练习。


    这样一来,她就像背着五公斤的铅球在跑步。


    现在只有三分之一的意识留在精神领域里,等到决赛用上百分之百,在里面找东西会更快。


    辛乔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人坐在食堂吃饭。


    时竞珩那些小动作,害她离开时还被人给撞到了人,餐盘上盛汤的陶瓷碗摔碎在地。


    她弯腰去捡,手指不小心被碎片划破,落了几滴血。


    看着面前不停道歉的女孩,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叫工作人员收拾好现场,便回了宿舍。


    一回去,她就随手把包往地上一丢,整个人一屁股扑坐到了床上。


    刚坐下就被床面上一块硬硬的凸起硌到了,她身子往旁边一歪,伸手掀开被子看了看。


    只见风言烁家的夜露缩成一只鸭子般大小,正蜷在她床铺中间。


    天呢,她刚刚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夜露的脑袋上了……


    夜露是她认识的精神体里性子最娇矜的一只,平日里露面总是昂首挺胸、神气十足,风言烁的动态空间里还存着很多张把它打理得整洁亮眼,模样精致的照片。


    这一下显然疼得不轻。


    它脖颈往后拧了大半圈,像天鹅似的把脑袋搁在后背上,胸腔一鼓一鼓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辛乔蹲在床边,将视线与它齐平,摸了摸它的脑袋。


    呃……它脖子居然能伸这么长?


    她忍不住伸手掰了下它修长的脖颈,夜露忍不住生气地对着她的手背接连啄了十几下泄愤,随后趴回原处依旧粗重地喘着气。


    胸口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连带着身下床单都跟着缩动。


    “这么生气啊?”辛乔轻声问。


    夜露一双漂亮的金色瞳仁蒙上一层水光,长长的眼睫不住轻轻发颤,委屈又憋闷的模样格外明显,辛乔看得出来它这是真被自己惹恼了。


    她正要给风言烁发消息接它走,又想到陵佑那通语音。


    风言烁……


    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将小美的号拉黑了。


    辛乔只打开了通讯栏,没点进对话框,但这样也能看见风言烁的头像旁边挂着一个状态,上面显示有40+未读消息。


    她先前和法尔瑟聊天的时候,就瞥见风言烁的消息弹出来过,他没明说是什么事,只是一遍遍问她人在哪里,说要见她。


    不想点开。


    风言烁又发来一条。


    辛乔把甩在床单上的光枢重新捞起来,扫了一眼。


    谁发明了小鸟:【富婆小时候都有这样的特征,看看你中了哪几条……】


    “……”


    辛乔沉默片刻,默默点了进去。


    结果是风言烁发来的假标题。


    靠。


    谁发明了小鸟:【已读了】


    谁发明了小鸟:【你回我一下会死吗?!】


    妈耶。


    辛乔简直没眼看。


    这个人和你关系好的时候,一口一个小美美。


    关系不好了,张嘴就问“会死吗”。


    咋这样?


    都告诉他了,是他自己不信。


    现在还想来找她麻烦。


    无语。


    她把光枢随手丢在床上,故意不回风言烁的消息,只想洗完脸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明天的最终赛。


    她拿着换洗衣服推开浴室门,侧身准备抬手开灯。


    手还没触碰到开关,一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截断了她的呼吸。


    眼前一片漆黑,她整个人被强行转过去,狠狠按在浴室的墙壁上。


    咔哒。


    门锁彻底扣死。


    后背贴上冰冷墙面的瞬间,有人用掌心托住她了后脑勺,不让她乱动。


    辛乔抬眼,风言烁近在眼前,一双金色瞳孔里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她的房间里。


    “故意不回我消息,是吧?”


    他完全没有松手,死死捂着她的嘴,把她抵在墙上,腿强硬地卡进她的双.腿中间,彻底将她锁死在他与墙壁之间。


    “你就这么讨厌我?夜露都快被你气死了,你随便说两句鬼话哄哄它很难吗?!”


    说完这句话,他才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等着她开口解释。


    辛乔呼吸轻轻发颤。


    真的是夜露在生气吗?


    他的腿卡在她的腿中间,她大.腿内侧不断蹭到他裤子的布料,被他压迫着。


    风言烁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他攥着她衣领的手臂绷得很紧,小臂青筋凸起,手下的力道重得要将人窒息。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


    看来他真的很生气。


    不等辛乔反应,风言烁直接低头吻了上来。


    她用力抵着牙床反抗想躲开他的侵.入,最后实在没力气挣扎,浑身开始发.软。


    风言烁……


    一直在对她释放他的精神力。


    见她抗拒,他也彻底没了耐心,托在她脑后的手直接扣住她的后颈稳住她的身形。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视线黏在她被吻得红肿泛红的唇上。


    “我没同意你亲我。”


    辛乔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风言烁看着她这个动作,喉结滚动,原本堵在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偏过头,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但你装成小美的时候,亲口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他重新转回头,鼻尖微热,声音带着沙.哑,“我只是行使我作为小美男朋友的权利而已。”


    他盯着她的眼睛,瞳孔恍惚了一瞬。


    “而且,我有些事必须确认清楚。”


    “什么事?”辛乔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他拧住。


    风言烁把她拽出浴室,抬手一推,将她摔在床上。


    原本还闹脾气的夜露见状腾空飞起,又带着滚烫的体温凑过来,落在辛乔小腿边,故意啄了她两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鸟类灼热的温度烙在皮肤上,像要顺着血管,一路烫进她的血液里。


    风言烁没给辛乔松口气的机会,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再次俯身吻了下来,封住她所有躲避的余地。


    庞大又强势的精神力全然倾泻,笼罩住整间房间。


    辛乔还有部分意识停留在精神领域,扛不住这种等级的压制,视线一点点涣散,整个人都开始发懵。


    风言烁按着她肩膀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看着她瞳孔颜色渐渐变浅、毫无反抗的样子,他心里翻涌着又怒又涩的情绪。


    他明明满肚子火气,恨不得逼问她、质问她,怪她故意吊着他、戏耍他。


    可看着她毫无还手之力,软软躺在床上的模样,所有凶狠的力道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本就是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向导,扛不住他这样施压。


    她眼角被逼出薄薄一层湿红,嘴角泛红微肿,她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绵绵地靠在床上,任由他禁.锢。


    一个糟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风言烁脑海。


    她在时竞珩床上,在他身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缓了许久,辛乔才勉强找回一点意识。


    她一点点往床头挪过去,后背靠着床头板,胸口起伏剧烈,呼吸乱得比刚刚的夜露还要急促。


    她侧过头,轻声开口:“你不是看到我就觉得恶心吗?”


    “我那是……”


    风言烁一下哑然,他搂住辛乔的腰把她拉回来,抓着她的头发逼着她脖颈后仰,腰部被他抬高,她贴在他的胸口,蹙眉抓着他的下巴。


    她尖尖的指甲几下就给他挠出好几道伤口。


    风言烁每次要发火时,她嚣张的气焰就掩去。


    也许是自知有点理亏,她语气还算好。


    “你别这样,好好聊聊吧。”见风言烁和平时自己逗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辛乔咳了两声:“这样很不舒服。”


    “小凤。”


    “……”


    她音调放得很小很细。


    和用小美与与风言烁语音的时候的声音很像。


    听到这个称呼,风言烁僵住一瞬,手松了松。


    辛乔眼巴巴地望着他:“不要扯女孩子的头发,好不好。”


    “……”


    他终于把她松开,让她靠在自己胸口,还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几秒后,他又一把将她推开,半发怒道:“怎么会有你这么花心的女人,你每天都和时竞珩这样那样,还和景忱的弟弟搞暧昧,又和陵佑传绯闻,还在网上勾搭我,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能有什么企图?”辛乔见打不过风言烁,只好抱着自己的胳膊垂下眼睛,可怜兮兮的和他说,“你这么在意的话,送我的皮肤我还给你。”


    “我要那个干什么?!”风言烁快要抓狂,那张漂亮的脸上眉毛全部拧在一起,“这是一回事吗?有人在意这个吗?”


    “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从最开始,没有说清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挽回了。”辛乔悄悄抬眼瞄了他一眼,“我也是看你……看你挺喜欢小美的,就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了。”


    辛乔每一次和他说话,两人一有点意见不和,她就逮着他呛。


    第一次见辛乔这样好声好气的解释,风言烁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她了。


    可他也不想就这样算了。


    “你生什么气,你耍我的时候可开心了。”他只能这样斥责她,想把她也逼疯,想让她和他大吵一架算个明白。


    “行,那你要怎么办,提个要求,我都答应你。”辛乔缓过来了许多。


    手上感觉有力气了。


    感觉痒痒的,好想扇人。


    “我才不是想和你上.床的意思!”风言烁急忙否认道。


    辛乔:“……”


    刚刚有人提到这个吗?


    辛乔跪坐在床上,将伸到风言烁腿边的脚缩了回来跪坐在床头边。


    “你露出这种表情就想博取我的同情和怜悯吗?早在你骗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不会原谅你的。”风言烁表现得完全不吃她这套。


    “那你自己纠结吧,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辛乔其实也挺难过的,她也并不习惯当面和风言烁相处,“现在小美已经不存在了,你知道吗?”


    她抿了抿嘴:“但我这算时间一直把你当好朋友。”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风言烁拒绝得毫不留情。


    “好吧,随便你。”辛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还不如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她把风言烁挤下床,摊开被子直接躺下,“你好好想想吧。我要睡觉了,再见。”


    “……”


    风言烁也记得,小美平时都睡得很早。


    其实小美……


    他一直都知道的啊。


    小美明明和辛乔那么像。


    前一段时间他甚至悄悄自我怀疑过。


    有好几个瞬间他还觉得……


    自己很对不起小美。


    作者有话说:


    一个滑轨……昨晚被拉去喝酒喝了一晚上,回家直接晕厥


    第67章


    风言烁有一次在白塔指导新人做练习时, 一抬眼,就忽然看见辛乔站在远处,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令人捉摸不透, 又无法忽视。


    那天她们的任务,是在练习区的湖泊里分辨普通珊瑚和污染物凝结成的浊晶玉。


    湖水清浅, 天光落在水面上,被辛乔踩进去的小腿搅碎。


    辛乔弯腰在泥泞里掏了很久很久。


    湖水漫过她的脚踝, 只到大腿的裙摆莫名也变得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忽然, 她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就那么静止了一瞬,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阵坏笑。


    风言烁好奇她到底挖到了什么,才假装去指点那边的向导, 实则借着这个由头打量辛乔那个方向。


    她怀里抱着好几个珊瑚, 低头喃喃自语:“这个长得好像……”


    说着, 她把一枚红色的珊瑚举到光下。


    光线穿透珊瑚壁, 里面丝丝缕缕的结构与透明胶质在某些角度会形成独特的形状。


    辛乔忍不住把那些小玩意翻来覆去地看,笑了好半天, 最后感慨了一句:“天呢,这玩意儿长得好像小狗的鼻子。”


    她总是话还没开始说, 自己就先笑了。


    搞得神秘兮兮的, 让在一旁偷看的风言烁竟也暗自期待了一下。


    就是那天,夜露没忍住跑了出来。


    那只平日里骄傲得不行的小家伙,竟然蹭着她的手, 在她面前展开翅膀,一根一根地秀着羽毛,还殷勤地帮她去捡珊瑚。


    风言烁明明很不喜欢她。


    也没有讨厌,就是纯粹不喜欢而已。


    可夜露竟然背叛他。


    它应该和他一样, 只喜欢小美才对。


    他想,也许是小美一直不在他身边吧。


    风言烁已经不太记得那天她们两个是怎么抢同一个珊瑚的了。


    那段记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只记得最后,辛乔背着他,不知从哪里捡到一个形状奇异的小东西,忽然转过身,一路小跑着举到他面前,嬉皮笑脸地大喊大叫:“这个长得好像一只小鸟!你想不想要?”


    “但是我不会给你的,哈哈哈,你就眼馋去吧!”


    “……”风言烁什么都还没说,她就一脸欠揍地跑走了。


    啊,这个辛乔。


    其实一直在暗戳戳地勾引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风言烁都觉得辛乔很过分。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知道他和小美的事。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竟然还背叛小美,勾引小美的男朋友。


    “我俩的事可没完。”


    风言烁坐在辛乔的床边,思绪从认识辛乔盘算到刚刚,越想越觉得……


    辛乔可能也对他有点意思吧。


    她以前也许是忌惮时竞珩的家庭背景和在塔里的威望,不敢明面上和自己说话。


    就只好用小美的号和他相处。


    “啊?”辛乔翻了个身,想起来关一下灯,却看见风言烁仍一脸阴郁地坐在她床边,明明一身白,却更像一团乌云,稍微稍微触碰一下就会电闪雷鸣。


    她诧异地撑起脑袋,睡眼惺忪地扫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她都睡了一觉了。


    这风言烁还没走呢?!


    “你想好了是吗?”她本以为风言烁要纠结个好几天。


    转念一想,这个风言烁啊,在问小美要不要做他女朋友的时候,就只给她两分钟的时间考虑。


    两分钟,连一杯水都晾不凉,他就逼着她拿定主意。


    她刚刚眯了大概十分钟,风言烁应该是想好了吧。


    这点时间,都够他把两个人从认识到今天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好几遍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被子,满脸认真:“你是不是想好了要怎么处理和小美的事?那就快告诉我吧,正好也给我个痛快,我也好纠结的。”


    “你纠结个鬼!你刚刚倒头就睡着了!”风言烁话语的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伴着冷笑一同说出口的。


    以他作为哨兵的感知能力来判断,辛乔刚刚那十几分钟内呼吸均匀,心跳放缓,怎么看都是睡着了。


    在秒入睡这件事情上,他认为辛乔是一定能打破联邦记录的。


    “你是人类吗?你一点心事也没有的吗,怎么做到倒头就睡的?”风言烁快受不了了,那双金色眸子里满是抱怨:“你有在意一下你的小鸟吗?”


    “没有吗?”辛乔伸出手指指了指他:“我要是不在乎你的感受,我不仅不会主动告诉你,我还会在论坛直播和你的聊天记录,让别人都看看性格这样不可一世的你和小美聊天时候的模样。”


    她忍不住捏住风言烁的鼻梁,左右晃了晃,让他整张脸颊也跟着摆动,头发丝有几根落在她手背上,痒痒的,她加重了下力道捏捏:“让别人看你笑话,这才叫玩.弄你,消遣你,知道吗?”


    “你的手怎么了?”她手拿开时,风言烁鼻骨上凉凉的。


    他抓住辛乔手指拉过来一看,中指指腹上正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有一部分已经干涸,新的血珠因为她刚刚的动作又渗了出来,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流下。


    那鲜红的血珠,还差一点点就要滴进风言烁抓着她的手指上时,他将她的手指再拉过来了一点。


    含在了嘴里。


    指尖周遭的温热汹涌袭来,辛乔错愕地看着风言烁。


    他半低下头,眼神半垂着,浅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辛乔也能从他的舌头上感受到他在很认真的舔舐她的伤口处。


    “风……”


    话还没说出口,他松开她的手指跳下了床,手背蹭了蹭嘴角:“我只是不想你的血流到我手上。”


    那你还舔什么啊。


    辛乔委婉地提醒他刚刚做了什么。


    “难道流到你嘴里就行了吗?”


    她纳闷地擦了擦手指。


    “……”风言烁也才跟着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红色透过他异常白皙的肌肤冒出来时比寻常人都要明显,随即他气势冲冲地扯开门,半回过头,声音硬邦邦地:


    “走了。”


    辛乔还没来得及回复,门已经被狠狠撞上,


    只剩那声沉重的闷响在房间里来回弹了几下。


    她摇了摇头,发尾在被单上蹭出窸窣声,整个人滑进被子里,又继续睡大觉了。


    这一晚,时竞珩终于安分了许多。


    白天的时候他够折腾的。


    他非要辛乔把她精神领域里所有的关键图景都拉给他看,还硬要看她过去的记忆。


    精神领域里的记忆回溯,很像播放电视剧。


    只有那些能推动人生轨迹的主线记忆、有意义的转折点才会被收录,吃喝拉撒的日常统统略过。


    时竞珩在这里没什么事做,就变着法子折腾她。


    他要看她黑发时候的样子,还假装成路人,戴着口罩混进她的小店里,等过去的她开开心心地迎上去接待客户,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台光枢,对着她那时候的样子连拍数十张照片,快门声嗒嗒嗒地响。


    结果就是被那段记忆里的她一脚踢走了。


    等风言烁走后,她在睡前,最后再放了一部分意识进去找时竞珩,把他从小店里拉走。


    两个人躲进店后那条窄窄的巷子里,不让他去打扰那段记忆中正在剪头发的自己。


    她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啊,你不准在我认识你之前,在我脑子里加些奇奇怪怪的记忆。”


    “上次有效果吗?”时竞珩答非所问。


    “什么玩意儿?”辛乔在小巷子里翻翻找找,最后就地坐上了隔壁店扔在这里的一张矮小旧沙发。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时竞珩不肯坐,他走到她身边贴着她站定,伸手想把她也拉起来,辛乔摇摇头不肯。


    “就是你在现实中,小时候路过教室的那段记忆。有变化吗?”他站着的位置比辛乔高很多,说到这里,有点羞涩地将头往斜上方偏去,彻底把自己的脸避开她的视线。


    “没有啊。”


    “真的吗?”他将头低下来。


    相较于还没和辛乔发生关系的时候,现在提起这些只带有一点点僵硬,整个人已经从容了很多,偶尔甚至能反过来调笑她几句。


    辛乔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想问,在她的记忆里,教室外看见的那两个人,有没有发生变化。


    她的确在情.事上的启蒙,因为那晚看到的东西有了一点点改变,但不想承认,就敷衍道:“哦,我那时候本来就没有看清教室里的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但是,你最近好像,喜欢的姿势变了。”时竞珩偏要较真地点破。


    “……”


    辛乔撑着膝盖,手托着下巴,懒得理他。


    她的精神领域少见地拥有天气系统的真实感官,给人的感觉和现实世界很像。


    巷子里穿过的风、旧沙发上混着霉味的皮革气息,都和真的一模一样。


    辛乔腿边贴着她站的时竞珩,触感渐渐发生了变化。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扑.倒在了废弃的旧沙发上。


    沙发猛地往下一沉。


    时竞珩跟抽风似的又变成芬尼尔的模样。


    巨大的体型压下来,柔.软的毛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那双兽类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你小心纵.欲过度,死我精神领域里面。”辛乔伸过手去,抬起他的爪子,对着掌心的肉垫揪了一下,“你变了好多,以前那么矜.持。”


    “哼,矜.持有什么用。”时竞珩的吻部往下,伸进了她裙子里,声音含混而低沉,“你喜欢那种?”


    他舔了舔她。


    “……”


    “你不喜欢特别矜.持的那种,我觉得你其实很喜欢别人对你强势一点。”时竞珩怕伤到她,很小心的收着尖牙,说话时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皮肤上。


    “啊?”辛乔的声音有点不稳。


    “我最近观察发现的。”时竞珩得意洋洋。


    “才没有。”辛乔把脸偏过去,“你理解错了,其实是所有人都挺喜欢被人狠狠选择的,但是我并不喜欢在我说不要的时候你还继续,之后不准这样。明天比赛也不许打扰我。”


    她和风言烁说话的时候,时竞珩其实是不知道她正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在接触的。


    只是她那会儿将留在精神领域中的自我意识收走了。


    时竞珩眼前就只剩精神领域里那些记录着过去的她的景象,他像看电视剧一样,在一旁围观她招呼客人。


    至于辛乔为什么要收走意识……


    时竞珩没别的事做的时候,就要把她放在这边的一部分意识弄到各种地方舔来舔去,还变成芬尼尔的样子咬她的脸,让她没法应付风言烁。


    时竞珩还告诉她:“狼这种生物面对伴侣,如果非常喜欢的时候……嗯,就是会咬对方的头。”


    他此时也是。


    一边把她摁在沙发上,一边总要舔她的头发,还要啃她的脑袋。


    真的很吓人好吗?


    她很想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头还在不在。


    芬尼尔也是,昨天一直要把嘟嘟含着。


    她提醒时竞珩很多次,不准让芬尼尔骑到嘟嘟身上,她不敢赌芬尼尔的自控力,一直让嘟嘟维持成一条小鱼的形态,让芬尼尔无从下手。


    搞不到嘟嘟,时竞珩就会面无表情地拉着她弄。


    她看出他有些生气,就是故意装不知道,经常干脆收走意识,让他只能对着她的记忆干瞪眼。


    但是呢,只要她一收走,时竞珩就要去干涉过去那个她。


    她晚上睡前跑进来,其实是想揍几下时竞珩的。


    他每次也都乖乖地把手伸出来给她打。


    “你喜不喜欢这样。”狼型的时竞珩将下巴搁在她大腿上,还用舌头舔了舔湿漉漉的鼻子,那双绿瞳从下往上望着她显得很乖巧。


    “你妈知道你这样吗?”辛乔弹了下他的耳朵。


    “她知道我们什么都做过了啊。”时竞珩不想多提家里那些事,想起什么其他的告诉辛乔,“对了,如果我爷爷找你,你不要答应他的任何条件。”


    “你爷爷?”辛乔一愣,“他能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但是他……”时竞珩顿了顿,语气里浮上一层不确定,“那根角,是我在他的书房里找到的。那不是嘟嘟的吧。”


    “……”


    “你又骗我。”他站了起来,接近两米高的身形将辛乔环住,他上颚抵在她头顶,下颌咬着她的下巴,再次啃住她的脑袋。


    “他很喜欢海洋生物。觉醒者之中,水里的动物一直都很稀有。决赛他会去看的,你如果在比赛中赢了,他会发现你。”


    辛乔也觉得奇怪,布兰纳德日理万机,他怎么就偏偏盯上了这场比赛呢?


    “你是怎么想到设计这个比赛的?”辛乔问起时竞珩。


    “这场比赛三十多年前就举办过了,那时候我爷爷也去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妈告诉了他,搞得他非要看决赛。这几天他们怎么交涉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睡着之前,听见他和奶奶在讨论这件事。”时竞珩的爪子拍了拍她的大腿,“我会保护你的。”


    “你现在住我身体里,好意思说保护我。”辛乔哼了一声。


    “对了,你想试试吗?”时竞珩充耳不闻,松开了她的头,轻咬了下她的耳朵,“用这个形态。”


    “你疯了吧,你这么大个子,你要我死吗?”辛乔抬起他的爪子狠狠甩走。


    “如果只是怕疼的话……”芬尼尔形态的时竞珩眼珠子乱转,说得挺不好意思的,但眼底又隐隐冒出一点期待,期待着她能再对他包容一点,“我查过些资料,这样的话的确会更疼一些,但是很多人都表示,这样会得到更多的快.感。”


    “可是,你这个样子,那个的话不是会……会成.结在里面的。”辛乔越说声音越小,“太恶俗了,时竞珩……我可不想明天一连接大脑设备,就被所有人看见我们卡在一起。”


    尽管时竞珩已经快要习惯辛乔总是预先脑补一大堆东西、并且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还会和他讨论的这种性格。


    但还是被她话语里描绘出的画面弄得耳尖也开始发热。


    好在用精神体的形态,辛乔察觉不出来。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一靠近她做这些事就会脸红的、青涩的男人了。


    他已经成熟了很多,从容了很多。


    至少表面上是的。


    辛乔看他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肩上不说话,拍了拍他:“你看,我们都没有试过那样,还是有风险的,睡吧,晚安,我困了。”


    辛乔的意识下一秒就立马消失了。


    其实吧……她很小的时候偷偷看成.人漫画就看到过这种情节,她这方面的知识除了和简深实践以外都是看漫画看的。


    那时候躲在被窝里看这种变.态小漫画觉得又禁忌又刺激,看别人她也挺喜闻乐见的,要资源的时候更是焦灼得很,甚至肯花大把功夫去各个论坛翻找。


    但要时竞珩用芬尼尔的形态那么搞.她,她心里虽然有一点点好奇,但又觉得这也过于刺激了,说不定还会很丢人。


    因为她不想被弄得又.哭又.叫的哈。


    尤其是她现在和时竞珩,除了他深情告白了一番以外,她们两个并没有完全把一切说开。


    在这样稀里糊涂的状态下一直滚床单,万一时竞珩在她恍惚的时候套她的话,那就遭了,她可不想在那种时候,脑子一片浆糊,被他三两句就把什么老底都问出来。


    因为辛乔要好好休息来应付比赛,时竞珩这晚也安分在休息。


    第二天站在赛场和对手们互相鞠躬时,辛乔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陵佑。


    他今天穿得也蛮正式的,只是黑色西装领口处露出的那一截深蓝色衬衫,让整个人在沉稳里透出一抹鲜艳的冷调。


    他发尾的头发有好几簇落在前方,垂在锁骨附近,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分明,看着格外英俊。


    他周围跟了一群人,那些人的目光像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落在辛乔身上。


    她有些诡异地摸了下胳膊。


    还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堆鸡皮疙瘩,细密的刺痒从手臂一路攀上后颈。


    这种像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真够让人毛骨悚然的。


    她往身边人的身后躲了躲,试图避开陵佑的视线。


    然而陵佑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不紧不慢地又落回了她的视野里。


    呃……是她惹到陵佑了吗?


    她环顾四周,开始看上方的大屏幕。


    比赛时会在指定的室内房间内戴上设备,意识中的精神领域图景会被投射至看台附近的大屏幕上。


    看台下方的一楼休息室里,设置了一些VIP客房。


    陵佑今天不做评委席,他是作为连接设备赞助方过来观赛的。


    在其他人比赛时,他独自坐在休息室里,吃着葡萄,打开了光枢——


    开始看动画片。


    “理事长。”


    秘书敲门后进入,在看到陵佑连续看了整整一天动画片之后,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要来汇报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那件事,果然和小少爷有关。”


    陵佑手上的动作停了,将看到了第二季的动画片摁下了暂停键,示意秘书继续往下说。


    “MO27的确有副作用。小少爷这几天去了澜生那边,调查了这个副作用的效果。”秘书将资料递过去。


    陵佑没有接,让他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你整理一下汇报给我就行。”


    他将光枢扔在沙发上,随意坐着,听得倒是很仔细。


    秘书将实情一一告知:“我们这边跟踪小少爷了几天,发现他从MO27的实验室里抓出了几个实验体,将他们放了出来。昨天那附近的骚动,就是小少爷放出来的人惹出来的。”


    “你认为小安那孩子想做什么呢?”陵佑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让秘书先猜猜。


    “嗯……”秘书不敢随意对用零花钱就能买下澜生的安旻幻评头论足,在无法判断陵佑的态度之前,他认为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开口。


    “对了,你告诉景忱,让他好好设计一下,我的订婚仪式。”陵佑话锋一转,“这位小姐的资料,应该不用我发了,他那比我还多。”


    陵佑说得阴阳怪气的,将辛乔的资料传给了秘书一份。


    “诶,这个是——”秘书的目光扫过资料上的照片,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


    “没有。”秘书摇摇头,“我刚刚好像看到这位小姐在外面比赛。”


    他有些遗憾的告知陵佑:“她在给她朋友加油,但是她朋友输给了奥兰多夫家的那个私生子。”


    “下一轮,这位小姐自己还要和佐洛家的哥哥比赛。我看她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秘书提到的,是五大家族中另外几家的孩子。时竞珩申请举办的这场比赛,大家族同辈之中有空的好几个都过来了。


    一个个的,也都不好对付。


    “我等下去看看。”陵佑眉毛跟着拧了一下。


    这次决赛不会同时进行,而是比完一轮接着一轮,所以辛乔的第一轮被放在了下午。


    陵佑看了些文件,又看了几集动画片后,从贵宾室里出来。


    恰好撞见了刚好走进休息区正风尘仆仆往这边赶的景忱。


    陵佑的秘书办事效率很高,景忱想必已经收到消息了。


    “我听说……你定了辛乔。”景忱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你为什么选她?”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呢。”陵佑微微偏了偏头,“你呢,是什么时候调查我的事的?”


    两人堵在休息区门口,一人靠着一边。


    陵佑的姿态倚着墙,显然更放松,肩背线条慵懒地贴在墙面上。


    景忱则是站直了身体,离墙边很远。


    他回陵佑:“你回到珀西瓦尔家族之前,村子里的那些人,有些还活着。”


    “不错,你很有能力。”陵佑对他赞扬了几句,而后眼神发生了点变化,那点松弛的笑意收了一分,“因为,能够查到这件事的人,除了家族内部的,都已经不在了。”


    “你查这件事,是想找到能威胁我的把柄么,孩子。”他离开墙边,绕过景忱,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停下。


    “真可惜了。”


    看着景忱毫不掩盖自己的不悦,陵佑拍了拍他的肩,眼睛冰冰凉凉:“我给你提供一个新的努力方向怎么样。”


    “……”


    “我呢,大概这几天,就会订完婚。你要是不希望你喜欢的女孩嫁给我的话,就把精力放在帮我解决这个诅咒上,而不是放在给我添堵上。”


    “做不到的话,就乖乖闭嘴。”


    他从景忱身边走过,准备离开。


    “她不会同意的,她不喜欢你。”景忱的声音绷紧了叫住陵佑,“你要强迫她吗?”


    “当然不。”陵佑轻笑,回头时表情有些无奈,像一个长辈面对不懂事的孩子,但说出的话却很强势


    “喜不喜欢很重要吗?她难道就很喜欢你?”


    “还有,比起你和小安,我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失手,不仅如此,我还会让她主动来找我。”


    他眼里带着势在必得。


    “你还是年纪太小,这次就当记个教训。”走之前,陵佑声音渐渐飘远,却在无形之中警告着景忱,“你先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做事的吧。”


    作者有话说:


    很恶恶俗……很恶俗各有各的xp上一本因为多线被bb拉去说过好多次,后期大改特改重写了二十多万字……这本一直被suo得很惨,所以也不敢shui完这个立马shui那个 私密马赛……


    第68章


    “辛辛, 你一定要揍死他啊!”


    “揍!不过遇到斐南之前,前面还有别的障碍挡着呢。”


    蓝眼睛的向导把头发扎起来,拉着她金发的朋友愤愤不平地走进休息室。


    两人一路叽叽喳喳, 蓝眼睛那个一会儿懊恼自己发挥失常,一会儿又兴致冲冲地叫朋友给自己报仇。


    辛乔正牵着输掉比赛的洛蕾走进休息室。


    洛蕾属于治愈型向导, 在白塔里很少参加战斗课程。


    辛乔倒是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方向。


    向导的发展路径实在太窄了:要么留在哨塔的行动局做医疗向导,要么加入外勤部队辅助执行任务。


    说白了, 就是一个人伺候四五个哨兵, 等他们做完任务、受到一丁点污染后, 无条件替他们疏导, 给亲亲抱抱举高高。


    辛乔才不打算这么过。


    她以前跟简深提过,等补办完向导证, 做完该做的之后, 就跟他一样在外面旅行, 接点任务。


    洛蕾一进白塔就加入了医疗小组, 除此之外,还在各个地方做兼职赚钱。


    辛乔好奇她怎么刚成年就把人生目标定得那么明确, 私下问过她。


    洛蕾说,哥哥身上的伤是以前家里出了事, 那场事故中父母双双去世, 法尔瑟也受了很重的伤。她一直觉得,如果那时候自己已经是医疗向导了,就可以通过疏导为哥哥治疗, 那样他脸上就不会留下疤痕。


    那晚她们互诉原生家庭的痛苦。


    辛乔随便编了点,听到洛蕾说得那么真挚,差点泪流满面。


    洛蕾让辛乔别太有压力,说她本来就是抱着出来玩的心态才参加这场比赛的。


    反而是辛乔一直在认真对待。


    如果辛乔自己输了, 才是真的会很失望吧。


    要在精神领域里边打架边抓对方的精神体,辛乔确实不太有把握,她只能多把注意力放在图景变换的速率上。


    她捏着垂在胸前的头发,跟洛蕾慢吞吞地在休息室走廊里闲聊,一转头,看见了在角落里发呆的景忱。


    “你……”辛乔想问他怎么在这儿。


    可这是休息室,他又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呢?


    结果景忱这个没礼貌的,害她招呼都没和洛蕾打一声,就把她拉了出去。


    “辛辛,离陵佑远一点。”景忱在前方快步走着,手劲不自觉加大。


    “陵佑?”


    辛乔几乎是被人群推着走的。


    景忱在前头开路,一路穿过联合赛区嘈杂的街道,最后将她塞进巷口。


    她拍了下袖子,环顾这和她总是很有缘的小巷子,重复了遍景忱的叮嘱。


    “陵佑他怎么你了?”


    “他应该暗中调查过你的身世,大概率……已经查到你妈妈的底细了。”


    辛乔敏锐抓住景忱话里暗藏的提醒,抬眼反问:“那你也调查过我?”


    “你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自己为什么会进福利院。你和简深不一样,简深被简温捡到的时候还是刚出生的婴儿,没有过往记忆;但你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母亲,却始终闭口不提。”


    景忱知道辛乔本能抵触这段过往,抓着她的手腕安抚道:“辛辛,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点,才去查的。”


    自从来到首都城站稳脚跟,积累起人脉之后,他还是忍不住私下翻阅过辛乔的过往经历。


    关于她的一切,他始终不愿意落下。


    辛乔甩开他的手,情绪激动地喊了出来:“告诉你们什么啊……告诉你们说我妈在当小.三吗?!”


    “……”


    一有人问起辛乔父母,她就跟失忆了似的,说不记得。


    实在绕不开这个话题,她就给外面编造一个温柔美丽的白月光般的模糊影子,学着电视里那些温柔的母亲,一点一点捏造出她口中那个乙姜。


    早死的妈,遇难的爸,无助的她。


    这是辛乔焊在身上多年的人设。


    尽管乙姜并没有那么温柔,她和那个好几年才出现一次的野男人在房间里做些什么,还以为辛乔不知道呢。


    辛乔第一次跟那个男人正面交锋,就是因为听见他很恶心地叫乙姜“姜姜”。


    她拿起一个铁盆推开门,冲里面做了个鬼脸:“姜姜?”


    还配合着敲了一下盆,“什么锵锵?”


    紧接着辛乔就被那个一直藏在房间暗处、脸都看不清的男人一脚踢了出去。


    真可惜呐……乙姜那个情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辛乔跪在门口,扒着大门一直喊:“乙姜我错啦,让我进去好不好——”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她一边扒门一边不停地挠,重心全扑在门上,门被那个男人推开时,她整个人直接摔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双纹路精致考究的皮鞋便挡在眼前。


    那人大手按住辛乔的后脑,将她的脸死死按在地面,不让她抬眼。


    借着乙姜看不到的角度还用力掐着她,低沉冷戾的嗓音贴着耳畔压下来:“小野种,不许喊她妈妈。”


    “你别对宝宝这样。”乙姜还是看见了,走过来踹了他几脚。


    “你给她取了什么名字?”


    “你不准去打听。你要是敢打听,我就立马给她换名字。”


    差点痛失本名的辛乔爬起来,贴在门上大喊了几声:“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后来辛乔才知道,那个男人早就结婚了,有四五个孩子,连孙子都出生了。


    她希望乙姜能知错就改。


    于是趁着乙姜睡觉的时候,辛乔对着床头磕了三个头碎碎念:“老天啊,你原谅她吧,她只是个貌美无助的可怜向导,都是坏男人的错啊。”


    “对不起,我白天在心里偷偷咒你,但你还是活得久一点吧。”为了赎罪,她在乙姜的额角偷亲了一口。


    往后那些日子,男人陆续寄来写给乙姜的信件,全都被辛乔悄悄收走,趁着四下无人尽数烧掉。


    纸页蜷曲碳化,余烬混着淡淡的焦味消散在风里,仿佛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愫,也一同被湮灭。


    辛乔知道乙姜也喜欢那个男人。


    但她更害怕他们和好之后,乙姜嫁给他,和他组成新的家庭后就不要自己了。


    “你知道一直和你妈妈来往的那个男人是谁吗?”景忱把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不清。”一提起那个人,辛乔语气里就带着明显的烦躁,“他每次来我家都不开灯,藏得特别严实。”


    那个人现在应该还活着。


    “看着应该很有钱,装得神神秘秘的,拽得跟自己是总统一样。”


    辛乔想起小时候在马戏团的日子,那时候她和人吵架、不肯认错,旁人就会怼她:“你以为你爸是总统啊?”


    她那时年纪太小,不懂联邦的政治体系,也不知道总统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单纯知道,这句话是在说对方地位极高、没人敢惹,久而久之她也学着别人随口拿来吐槽。


    长大以后回头想想,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真没开智啊。


    景忱没有再追问关于辛乔母亲和那个男人的细节,也绝口不提她那位常年不露面,形同虚设的生父,暂时把这段沉重的身世话题搁置下来。


    他打算带着辛乔在联合赛区随便找间餐馆解决午饭,去哪里、吃什么全都让辛乔自己决定。


    辛乔一眼就看中了一家动画联名主题餐厅。


    这家店的联动今天刚好被大数据推到了她光枢上,她本来扫了眼价格后就没关注了。


    但既然景忱要请客,那就……


    她抬手一指,直接拉着他走了进去。


    刚坐下,她就专挑菜单上最贵的菜品点了个遍。


    对景忱,她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把菜单递回去,景忱却直接摆手,示意她随便点就好。


    等到周围环境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看向辛乔,认真开口:


    “你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吗?”


    “那不然呢,这也不算特别难的事,我的精神领域构建速度比别人快多了,拿到积分还能提前退役,为什么不?”辛乔不理解景忱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可她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景忱这话,反而像是对她很有把握,在劝她放弃一样。


    “布兰纳德会认出你。”即便辛乔不愿意听他讲述那个在乙姜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还是直白地把结果揭露给了她。


    “那会很危险。”


    “……”


    当时竞珩轻而易举就找到她想要的那根角时,辛乔也怀疑过那个男人就是布兰纳德。


    那个从她有记忆开始,乙姜的精神体就缺失的那根角……


    要么在她熟知的人手里,要么在奥兰索夫家。


    最后,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二者,是同一个意思。


    她表面维持着冷静,用沉默拒绝了景忱。


    又问他:“那你会离开总统府,跟我和简深一起出去旅行吗?”


    “……”


    同样,没有回答。


    景忱在这里扎根了许多年,简深和辛乔也在边境村游荡了许多年,人生的路早已渐行渐远。


    只是感到寂寞时,就无比怀念童年。


    “那就别管我。”辛乔喝了口水,移开目光四处打量。


    她看见桌上还有扫码抽奖活动,奖品竟然是金子,忍不住抽了一次。


    屏幕上转盘还没落稳,服务员就围了上来。


    “这位小姐,恭喜您抽中了本店的联名黄金周边——‘啾啾快跑’独角……嗯……戒指。”


    服务员业务不熟练地磕磕绊绊背完这一段。


    “哇哦。”


    这是真的吗?


    辛乔看着屏幕上的转盘还在转。


    服务员见状默默地把她的屏幕关掉,对她点了点头。


    “你们人还怪好的嘞。你看我这运气。”她接过礼物,无奈地笑了笑。


    这枚戒指的构造很花哨:金圈上坠着一条鱼尾,衔接到后端是一条小蛇,它们共同衔着一朵玫瑰花。


    土到极致就是潮流吧……


    辛乔默默把它戴在中指上,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蛮气派的。


    “……这家店。”景忱看了一眼桌角的图标,又看了看服务员欲言又止、在一旁围观的表情,明白了过来。


    辛乔误解了他的意思:“哦对,是你付款。你要是这么想要,归你也行。”


    “但你又不戴这个,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她把戒指拧了一圈,“不过上面还有玫瑰花瓣和蛇,造型真独特。”


    “这家店是陵佑投资过的。”景忱终于想起来了。


    “你爹可能很旺我。”辛乔竖起大拇指。


    “……”


    “辛辛,如果你以后能来珀西瓦尔家,我还是很高兴的。”


    在辛乔回以沉默时,景忱桌上的光枢不断震动。


    他看了一眼,神色微妙起来。


    收起光枢,他神情认真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你,一定要跟我说。遇到困难,也要告诉我。”


    “你赶时间?”


    辛乔注意到了他心不在焉的小动作。


    “还好。”


    隆冬里宫下发通知,要求各部门部长立刻参加紧急会议,对外发言部和秘书处必须全员到场。


    同一时刻,辛乔的光枢也传来一阵震动。


    她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单手点开消息界面。


    AAA线上接单事务所:


    划水的鱼:【嫂子在吗?@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怎么了?】


    划水的鱼:【就是……】


    划水的鱼:【哎】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前往尼希特的小队已经失联48小时了,今天我们刚收到消息……进去的人……都没了】


    ……


    都没了?


    看到这段话,辛乔心头一沉,金属勺子从指尖滑落,磕碰在餐盘上差点要将餐盘震碎。


    她抬眼看向景忱,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试着感知了一下,简深和她的连接,不知什么时候被完全切断。


    她忍不住紧张地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按压在两侧太阳穴轻轻揉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短暂慌乱过后,她稳住呼吸,在对话框继续打字询问详情。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都没了,是什么意思?】


    划水的鱼:【嫂子节哀,我们也很难过】


    辛乔心里五味杂陈。


    她明明早就明白,人生本来就是不断遇见、不断失去,她也一直反复提醒自己接受这个常态。


    可心底还是忍不住奢望,身边熟悉的人能再多相伴一段时日,留下更多回忆再走向离别。


    这些想法她从来不会说出口,总觉得一旦讲出来,就会被命运听见,然后一语成谶。


    她从来没想过,简深,可能会是第一个离开她的人。


    ……


    接下来的比赛之中,辛乔甚至都没有分出多的精力和对手交流。


    那个同样来自五大家族的孩子,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在十分钟之内,完成了比赛。


    连接她大脑的设备播放出来的画面只有涨落到掩盖海边树林的潮水。


    她在对方图景的雪山上,很快就抓住了一只挣扎的小鹿。


    整场比赛被她拉快提前了两个小时。


    哨塔公共论坛的讨论帖层层翻涌、热度暴涨,线下观众席的人流也愈发密集,外界早已沸反盈天、喧嚣四起。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辛乔正静静地躺在参赛者专属的躯体休眠舱中。


    她的肉.身沉眠不动,意识却在精神领域承受着高强度的激烈角逐。


    这是最后一场决赛。


    随着她一次次紧绷发力、极速切换精神图景,原本变得苍白平静的脸颊渐渐浮起一层薄润的绯色,肌理细腻通透。


    像一朵浸了清水的粉花。


    值守的守备人员守在这间无法实时观赛的舱室门口,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寂静被推门声悄然打破。


    一道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身影推门而入。


    守备人员瞬间回神,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恭敬却带着原则:“这位先生,这里禁止入内——”


    看清来人面容,他话音一顿,姿态拘谨:“陵佑先生,即便是您,也不能擅自进入休眠舱区。”


    男人声线低沉淡漠,理由从容且不容置喙:“我来检查设备。”


    “您亲自过来检查?”守备人员错愕。


    “顺便看一看。”陵佑目光落向舱内的位置,没有偏头,只是眼睛往旁边移了一瞬,将眼底的猩红照了过去,“有参赛者情绪波动异常,我怀疑是设备出了问题。”


    见人不说话,他继续往里走着。


    “理事长……”


    “需要我再解释理由?”


    “不用,您请。”守备人员纷纷退让,不敢多言。


    室内重归寂静。


    陵佑缓步走到休眠仓旁,垂眸凝视着舱中辛乔泛红的眉眼,弯下腰凝视着她的脸颊。


    “那个诅咒,到底什么时候发作呢?”


    他俯身细细描摹她的面容,目光如无形画笔,从蹙起的眉峰缓缓落至纤巧鼻尖,最后停在那随精神力起伏、微微翕张的唇瓣上。


    陵佑敏锐捕捉到,辛乔上唇内侧隐着一点细小的伤痕。


    那痕迹浅淡规整,并不是外力撕咬所导致的。


    指腹探.入,撑.开她柔.软的唇瓣,摩挲过那处旧伤。


    触感相触的瞬间,过往画面一一回笼。


    他曾在监控镜头里见过辛乔嘴上戴着物件,她那时候像个小吸血鬼,一笑就露出一颗尖尖的小牙。


    只是后来侍女为她整理仪容时,将那东西取了下去。


    也正因如此,她初见他的那一刻,唇角才泛着未褪的血色。


    那淡红痕迹,一半是旧物磨出的伤,一半,是被他那位好外甥肆意啃咬留下的印记。


    指腹浸润在温热的湿软里,触感逐渐黏腻。


    唇瓣被强行掰开的一瞬,辛乔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她双目紧闭咬着牙,眉眼死死蹙起,颧骨两侧的皮肉跟着绷紧,眉骨处的蝴蝶震颤不休,像栖身在剧烈晃动的峭壁之上,岌岌可危。


    陵佑生出一点恶劣的心思,抬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呜咽,没法呼吸,辛乔只能局促地抽动鼻尖。


    他紧接着松开她的嘴,改为捏住她的鼻尖,堵住她的呼吸通道。


    窒息感压下来,辛乔被迫松开咬紧的牙关,张开嘴拼命换气。


    手指深入轻轻搅动,指节上冰凉的戒指抵着她柔软的唇肉,陵佑低头盯着她:


    “眉毛皱这么紧?”


    “心情不好吗?”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放松的手上。


    昨天陵佑看完动画片之后,顺手点开了白塔内部那款叫敲敲的社交软件,翻了翻辛乔账号主页发布的所有动态。


    当晚他便照着那些内容,亲自画出戒指样式,吩咐手下连夜加急定制,赶工打造。


    旁人见过成品后,大多暗自觉得不解,甚至暗自点评这枚戒指款式花哨、线条花哨又偏幼稚,完全不像陵佑一贯沉稳冷硬的审美风格。


    可此刻,这枚略显花哨的戒指,正套在辛乔的中指之上。


    陵佑抬手托起她的掌心,指尖从她的指骨滑到戒面上的玫瑰纹路和缠绕的小蛇,他亲吻了下她的手指,放回原处,嘴角笑意勾起:


    “辛乔,你竟然自己将它戴上了?”


    ……


    此刻,辛乔的意识深陷在斐南构建的精神领域里。


    她一路穿梭,从首都城的海岸线穿过成片晚风,再钻进幽深茂密的树林,兜兜转转,最终循着气息找到奥兰索夫家族的私宅庄园。


    整片庄园按辈分格局整齐排布,主宅恢弘居中,越往西侧越偏僻冷清。斐南的住处被安置在整片庄园最靠外、最荒凉的边缘角落。


    辛乔喘着粗气,一路奔跑到围栏外,手脚并用地翻爬进来。


    视线穿透庭院,她终于看见目标。


    斐南正孤零零趴在庭院凉亭的最顶端,一动不动。


    按理来说,比赛规则是在对方的精神领域里寻找他们的精神体。


    比赛时间最多为三小时,如果想要提前结束比赛,就是杀掉精神领域中的对方。


    “嫂嫂?”


    斐南偏头看见她,叫了她一声。


    辛乔眼前的斐南,就和时竞珩在她的精神领域中看到她过去的那些切片一样。


    本来不应该认识她的。


    除非……


    斐南和她跑进精神领域里去寻找时竞珩的时候一样,她眼前的他,是他自我意识的一部分。


    “怎么今天这么冲?”


    斐南翻了个身。


    眼前这张脸,和辛乔两年前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她甚至看出来,现在这个精神形态的斐南,还是她那时刚给他剪完头发没多久的样子。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碎发,全靠五官硬撑住颜值。他把袖子撸到手边,换了个姿势瘫在亭子顶上,懒懒开口:


    “我懂了,是我哥最近被关起来了,你空虚寂寞了是吧?”


    “要不要我来陪你?”他坏笑道。


    “砰!”辛乔拿出一把枪,对着斐南扣下了扳机。


    “**,你来真的啊?”斐南也不再吊儿郎当的,“我还打算跟你玩玩的。”


    “你竟然,还有闲心将一部分意识放在我这边。”辛乔拿着枪的手指捏紧了扳机,“小瞧我的代价就是这样。”


    “我又没有看不起向导,你对我发火干什么!”


    斐南刚才也旁观了辛乔上一轮的赛事。


    赛前对峙时,对手一上来就和辛乔互相嘴臭了好一会。


    那人是典型的哨兵至上主义者,打心底里轻视所有向导,抽到向导作为对手时压根没准备认真应战,还当众放话,说向导生来就只是哨兵的附属品、消遣的玩物而已。


    这类言论,辛乔从小到大早已听了无数遍。


    旁人私下议论她,说她不过是简深专属的移动疗愈箱、随身饲养的宠物,甚至还有更肮脏难听的揣测,说她长年依附简深、靠在床上讨好对方换取生存机会和金钱。


    各式各样的恶意评价她全都听过。


    只是以往每次怒意刚涌上心头,还没等她发作,出言诋毁的人就会被简深出手制服。


    相较其他挣扎在底层、受尽压榨的向导而言,辛乔的处境已经算得上安稳.


    这份安稳都源于简深还算个正常人。


    可一想到他现在生死未卜。


    辛乔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精神领域里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迅速拿下了那场对决。


    她依稀记得到她意识退出赛场、从休眠舱坐起离开时,那个出身大家族,高傲自负的哨兵望向她时满眼错愕又不敢相信的神情。


    斐南现在与她站在庭院的草地上,中间隔了大概一米多的距离。


    辛乔正要对他发起攻击,一旁的落地玻璃房内,突然快步跑来一位年长侍女。


    她一路疾走,短短几步就喘得厉害,是一直贴身照料斐南起居的佣人。她满脸焦急地冲到近前,慌忙开口劝道:“斐南少爷,您就跟您叔父服个软认个错吧,家主大人已经亲自下命令了。”


    “不去。”


    “您不是说,明天还要去一趟边境村还钱吗?现在因为头发被说难看就和他们吵架,吃亏的不还是您。”


    “……”


    斐南尴尬地看了辛乔一眼,摸了摸后颈:“等下再说,你别站在这里打扰我。”


    “……”


    等人走后,过了好一会儿,斐南才主动开口,像是特意提醒辛乔:“你不是一直想问,当初为什么拖着不还钱吗?”


    辛乔反应过来,那段时间应该是奥兰索夫家有事,斐南才耽误了约定。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你了,还一直以为你单纯小气,故意拖着不肯还钱。”


    “既然误会我这么久,那就跟我道歉。”斐南抱着双臂,脸上带出一点小小的得意。


    “你现在进到我的精神领域里了?”辛乔话锋一转问道。


    “嗯。”


    “比赛已经开赛半小时了,因为你放了一部分在这里和我说话,那说明留在我那边的精神领域之中的,只剩下你的一另部分意识了,不过……”辛乔抬眼,安静地和他对视着。


    斐南恍然:“我见到我哥了。没想到他居然藏在你的精神领域里面。”


    他轻轻摇着头叹了口气:“他倒是会享受。”


    “半小时了,你跟他应该缠斗了很长一段时间吧。”辛乔慢慢朝他走近几步,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只有一部分意识,就能在他的精神力压制下坚持这么久……”


    “你……”辛乔微微踮起脚尖,凑近到他面前。


    斐南那双比方时竞珩色调更深一些的绿色眼眸,闪过一丝慌乱。


    “其实你一点都不比他差。”辛乔浮现出一个笑容。


    她话音落下,斐南语气慌乱,断断续续开口:“你……我……”


    他的脑子混乱发胀,思绪几乎濒临停滞,兴奋溢了出来。


    他伸手捏住辛乔的脸颊,把人拉近,语气带着一股压抑又莽撞的冲动:“那你想不想和我上.床?”


    “我能给你的体验,应该也不会比他差……”


    温柔的话音还没彻底落地,辛乔忽然抬手,再次扣动了从口袋里摸出的手枪扳机。


    冰冷的子弹破空而出,精准贯穿了斐南的下巴。


    这里只是精神领域,若是放在现实肉身,斐南早已毙命。


    而在赛场里,本体要害被击穿,等同于这场对战斐南也彻底落败。


    他心底仅剩的那点柔和念想消散一空,寒意尽数覆上眼底,冰冷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束缚。


    “你说了这么多,原来就是在等这一刻?”


    他语调透出冷笑,没有抬手擦拭不断从下巴涌出,顺着下颌滴落的血液,任由血珠一滴滴砸落在地面。


    刚才好不容易生出一丝期许……


    难得有人认可他,觉得他并不逊色兄长;明明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对方却还能长久记住自己。


    他本以为终于能靠近一点点,到头来全部都是她的伪装。


    这个只会骗人的骗子。


    “你的精神体能飞在半空,之前和洛蕾对决时,她一直很被动。我也抓不到能飞的东西,想要彻底赢下这场比赛,只能杀掉你的本体。”辛乔眼底没有多余情绪。


    “我知道了。”斐南声音沙哑染着血色。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把钱还给你吗?”他俯身抓着辛乔的衣领,舌尖轻轻扫过一圈她的唇角,“你就一直记着这件事,一直主动来找我吧,嫂嫂。”


    “我也会一直缠着你不放的。”


    他眼底渐渐漫开一层赤红,像是充血晕染开来,整片精神领域也跟着从边缘开始皲裂瓦解。


    辛乔没有回应,趁着这最后几秒,接连朝着他又开出数枪,更换弹匣的间隙,她冷眼望着他:“这是惩罚,罚你刚才未经允许擅自亲我。”


    比赛结果敲定。


    辛乔拿下胜利的下一秒,意识就脱离了斐南的精神领域从休眠仓里坐起身。


    紧绷整场的压力尽数涌上来,大脑沉甸甸的,泪珠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她刚抬手想去擦眼泪,手腕忽然从身后被一把握住。


    这间休眠舱设计成半包裹外壳的样式,舱体横置在房间中央。


    陵佑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后方的舱壳顶端,正静静注视着她。


    他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指腹顺着眼尾一路滑至唇角,双手轻轻捧住她整张脸颊,嗓音低沉又带着安抚:


    “小可怜,怎么这么难过?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作者有话说:


    舅舅应该是xp最恶俗的一个


    第69章


    “你……怎么在这?”辛乔还没回过神, 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陵佑的手上。


    她目光微微下移,看见那滴泪和休眠仓室内流淌的光一起, 散落在他掌心。


    陵佑把手收了回去,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点湿润, 像捧着一颗珍珠。


    “不好意思……”


    见他不甩开,也不擦掉, 辛乔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靠在休眠仓边缘, 吸了口气, 垂下眼出神。


    精神体敏捷性大赛结束了。


    比赛前,她只在白塔训练了半个月。


    还有一个月半才能离开白塔去接任务。


    哨兵和向导在任务中丧生, 原本就是常态。重大任务中牺牲的觉醒者, 尸体经医疗部调查后, 为避免残留污染物, 并不会交还家属。


    她一个人被留在了首都城……


    巨大的不安开始一点点淹没她。


    每当这种时候,辛乔就会生出难以控制的防御情绪, 连与人相处都变得紧绷起来。


    她看见陵佑指腹弯下贴住掌心,将那滴泪磨碎, 甚至还半低着头, 反复看了好几眼。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嫌弃她。


    她没好气地把眼泪全部擦干净,推了一把坐在她身后休眠仓壳上的他:“反正你自己要把手伸过来的。”


    “那怎么办呢,这个可不防水。”陵佑往下微微低头。


    顺着陵佑的目光看去, 那处是休眠仓的控制器。


    上面也沾了两滴泪水,指示灯忽明忽暗。


    “把它舔掉,我就原谅你。”他手指动了动。


    陵佑手心的泪水在垂手时流到指尖,指腹碰到辛乔唇边的时候, 她很想狠狠咬一口。


    可最终,她只是对陵佑龇了下牙。


    “我还是个学生。”


    的年纪。


    她说得可怜兮兮。


    “喏。”陵佑根本不吃她这套,依旧要她履行身为一个成年人的职责。


    哪怕这时候他只要说不责怪,甚至比起辛乔弄坏设备,此刻更需要的是他的安慰,他也依然高高在上地把修长的手指伸到她嘴边,轻声哄着:


    “就舔一下,可以吗?”


    “……”


    辛乔嘴唇微张,呼出两口气,手指紧紧扒着休眠仓的边缘,肩头绷起。


    眼珠往上瞄了瞄陵佑,又往下盯了盯他的手指。


    ……


    好怪。


    视线再往旁边移一点,是陵佑举起的腕式光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设备维修的价格。


    数了几个零之后,辛乔的舌尖伸了出来。


    在他手指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笔勾销,行不?”她问。


    “你这东西,连这么小——”她食指和拇指圈在一起,留出一条细缝,“这么小的水珠都承受不了,是你的问题吧。”


    “如果零度的产品只有这个水平,那你真的要有危机感了。”她更是无奈。


    “我逗你的。”陵佑坐在她上方,背过身去,语气里满是笑意,肩部肌肉随着气息轻轻耸动。


    明显在嘲笑她。


    “……”


    “你竟然真舔。”他回过头,掌心搭在辛乔头上揉了揉。


    “小、笨、狗。”


    啊……


    啊?


    啊!!!


    怎么会有这种人?!


    “你……你,你!”


    辛乔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着陵佑,却根本无从下手。


    陵佑这个人语速比小谷更慢,说话慢代表在脑子细品,在脑子里想得更多的这种人心眼子实际上也更密。


    巴掌要是落在他脸上的话,更是给自己多找麻烦。


    她现在可没时间节外生枝了。


    哎,简深啊……有人要把你的人设扣在我头上了。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想到简深,那股刚刚对陵佑窜起的无名火,被焦躁和不安一下浇灭。


    “斐南进入你的精神领域时,看见了时竞珩。”陵佑提了提比赛的事。


    “……”


    “我帮你掐断了直播,所以来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辛乔脱口而出:“那是我幻想的。因为我和他关系还不错,经常在一起玩,他已经变成了我脑中常驻的风景。”


    “哎……”


    听出了她在胡言乱语,陵佑叹了口气,


    辛乔想和他解释,可难过的情绪忍不住的用上心头,顺着血液流进大脑,又被加工成眼泪滴了出来。


    她看着陵佑刚刚嘴上还挺嫌弃的,却伸手将眼泪接住安慰她说:“别急,想好再说。”


    “我不知道。”


    没人问的话,情绪总能慢慢消散。


    辛乔没办法在熟人面前展现脆弱而流泪,在不熟的陵佑面前,泪水决堤。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去尼希特,不知道怎么接任务、找人,更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到底是生是死。


    她什么都掌控不了。


    陵佑微微俯身,抬手按灭了旁边闪烁的指示灯,紧接着伸手托住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身体悬空,辛乔还在慌乱地揉着泛红的眼睛,小声含糊道:“我现在不想出去。”


    “拿了第一名,也不想出去庆祝?”


    陵佑随口问道。


    “你跟斐南熟,对付他胜算自然大。但佐洛家那位,你反倒赢得更快。”


    辛乔没什么力气地垂着眼:“说来话长。”


    她顿了顿,半睁着眼,语气蔫蔫的:“你没看过动画片吗?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陵佑微微一顿:“嗯?昨天好像刚好看到这一集。”


    “啊?”


    辛乔懵了一下,什么一集?


    “没什么。”陵佑把她往上搂稳,轻声,“小安我已经接回家了,我抱你出去。”


    辛乔心里默默嘀咕,她跟小谷相处的时候,都是自己走路的……


    在休眠仓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赛场观众远比她想象的更多。


    当陵佑抱着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瞬间掀起了骚动。


    她的感情过往,再一次被火速顶上舆论风波。


    【HOT:嫡长孙为爱和家人决裂后……村花这么快就找了下家】


    1l:我真服了……她到底多想嫁豪门?嫡长孙才被家里关几天啊。


    2l:不然呢?来首都城不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3l:之前不是还和小猪传绯闻吗,怎么转头跟他舅舅搭上了?


    4l:笑死,跟嫡长孙谈完终于懂了,找二代不如直接找一代,下手是真快。


    5l:小猪是谁?


    6l:触/手是屏蔽词,品乡味家小少爷的头像就是动画小猪,签名还是:xx说我像这个。


    7l:xx不会就是村花吧?


    8l:是,我的朋友。


    9l:人家调情呢


    10l:明明是在阴阳吧


    11l:品乡味又是什么梗?


    12l:珀/西/瓦/尔=pxwe,e不发音,问过无数遍了,又要解释


    13l:?网友戾气也太重了吧,网速慢不配吃瓜是吧?


    14l:你们表面看着安分,私下情绪波动这么大?不敢在塔里闹,是有什么心事吗?


    15l:谁敢闹啊,情绪不稳定就强制匹配,匹配完工资直接减半,向导基本等于附属品,谁愿意?


    16l:别歪楼,别扯立场问题。


    17l:说回来,村花刚才比赛好像出事了。


    18l:??怎么了?


    19l:有人的精神领域溢出,直接扩满整个赛场,把村花一起给吞进去了


    20l:现在怎么样了?


    21l:邪恶黑羽绒进去了。


    22l:但是村花自己的精神图景也跟着控制不住蔓延出来了,赛场都要被淹了!


    ……


    前一天餐厅突发的异常症状,像传染一样,彻底蔓延到了赛场。


    处理完那位受MO27副作用侵扰的哨兵、平复对方暴走的精神领域后,辛乔自身的精神力忽然失控,整片精神图景毫无预兆地在现实赛场具象显现。


    她那片海域翻涌躁,动疯狂向外扩张、吞噬地面。


    海水漫过所有人的裤脚,紧接着她被突如其来的狂风狠狠掀起。


    精神领域深处,时竞珩也一直在帮她压制暴走的海水。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道身影闯了进来。


    风言烁果断冲入她躁动紊乱的精神领域之中,恰逢辛乔正竭力收拢领域图景,被汹涌巨浪掀飞。


    他及时上前接住了她。


    借着这个短暂空档,辛乔终于沉下心掌控住精神图景,一点点将向外泛滥的海域与景象向内收回。


    双脚踏实站稳后,她随手拍了拍被海风打皱的衣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风言烁,开口问道:“你怎么能随意进入我的精神领域?”


    风言烁额前的白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抬手随意捋了两把发丝,淡淡答道:“昨天……你的手指流血了。”


    辛乔微微一怔,低头望向指尖还残留着淡淡泛红的印记。


    这才想起,昨天风言烁的确舔舐过她受伤的指尖。


    “……你一直在留意我?”她忽然回过神来,回想过往几次意外,风言烁每次都出现得很迅速,上一回她在赛场和斐南发生争执,他也是第一时间赶到。


    风言烁目光左右闪躲打量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近距离围观,才闷闷回话:“我特意盯着你做什么……就是随便留意一下,不可以吗?”


    辛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和风言烁同时拿起光枢。


    谁发明了小鸟:【1】


    小美:【1】


    自从知道她是小美后,他就像曾经说过的那样:互相扣个1证明活着就行。


    两人这样续火花续了好几天。


    慢慢平复呼吸,辛乔紧绷的精神力逐渐稳定下来,赛事调度处的工作人员也立刻赶到现场处理突发事故。


    她的精神领域不只有那片海域,还封存着福利院的旧场景,和后院大片玫瑰花丛。


    那片玫瑰也跟着翻涌的海浪一起被扯进现实赛场。


    为了安抚现场慌乱的人群,辛乔轻轻引导花海,让花瓣顺着退去的海风缓缓飘散。


    顷刻之间,赛场半空下起了漫天缤纷的玫瑰雨。


    抬手接住几朵,她拢成一小束,递到风言烁面前。


    风言烁往后退了两步,耳尖唰地一下烧得通红,指尖微微绷紧,迟疑几秒才僵硬地伸出手接过花束:“你、你突然送我花干什么?”


    “谢谢你呀。”辛乔歪了歪头。


    怀里捧着还带着淡淡花香的几支玫瑰,风言烁没再多停留,也没继续多说什么,略显局促地转过身,快步朝着赛场出口的方向跑远了。


    ……


    又随手接住几片飘落的花,视线不经意扫过看台下方的通道,辛乔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陵佑。


    他站的位置极佳,从头到尾看完了她递花给风言烁的全过程。


    辛乔抱着剩下的花,从中挑出唯一一朵盛放的红玫瑰,走到陵佑面前递过去:“还给你。”


    陵佑没有立刻接,问:“还?”


    “你之前送过我一朵。”辛乔老实解释,她对不熟的人向来有来有往,不喜欢欠人情、留牵绊,“现在就只剩这一朵红的了。”


    她把花又往前递了递:“不喜欢吗?”


    “喜欢。”


    陵佑抬手接过那支玫瑰,放鼻尖下闻了闻。


    精神领域幻化的花不应该有香气,却带着辛乔干净独特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海盐味。


    四周水汽厚重、闷湿黏腻。


    没过多久,天空便飘起了绵绵细雨。


    辛乔刚走出联合赛场大门,就突然被人一把拽住,直接拉上了一辆私家车。


    车身一晃,她被人推得往前踉跄半步,差点撞上身旁坐着的男人。


    对方有着一头浅金色头发,还有一双和时竞珩十分相似的绿色眼眸。


    “原来你就是那个野种。”


    布兰纳德靠着车窗,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刻薄。


    辛乔心底一沉。


    这人每次见她,开口就是羞辱。


    她实在想不通,这种刻薄傲慢的性子,当初是怎么坐稳总统位置的。


    “你自己出轨我妈妈,到头来还要因为她和别人生孩子生气?”辛乔抬手重重锤了一下车门。


    布兰纳德没有动气:“我听说你要参加总统府的考试了。”


    “……”


    辛乔的确很早就提交了报名。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和他对峙谈话的准备。


    布兰纳德却绕开了话题:“你是不是让小珩偷走乙姜的角送给了你?”


    “他没有给我。”辛乔立刻摇头。


    他只是让她看过而已。


    “NL唯一的平民名额早被罗姝内定给她徒弟了。”布兰纳德耐性耗尽,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就算有人能推荐你进NL面试,总统府那边也已经认准了罗姝的人。”


    心口一紧。


    罗姝……是现任联邦总统。


    辛乔将手伸进口袋,捏紧了手指。


    “法尔瑟即将升任部长,NL多出的另一个名额只会留给那些世家子弟。”布兰纳德冷漠看着她,“你现在一没有背景,二没有学历,你凭什么去争?”


    他微微挑眉,带着嘲弄:“我真看不懂,乙姜从来没有好好培养过你,你哪来这么大野心。”


    “再怎么样,我才是乙姜最爱的人。”辛乔压下心底的酸楚,“这世上最爱她的人也是我,不是你。”


    她也不再刻意隐忍:“我不知道你们家族研究过她什么,但我清楚,我妈妈的身体里,缺少的不止她精神体的那根角。”


    “如果你真的在意过她,就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全部还给我。”


    话音落下,前排司机立刻推开后座车门,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辛乔憋着一肚子火气下车,独自站在路边。


    她翻出通讯录,指尖悬在景忱的语音界面上,犹豫良久,终究没有拨出去。


    景忱正坐在办公室里,他没有开灯,将身前桌上散落的资料一一归拢、串联,忽然之间,陵佑的整个计划在他脑中清晰成形。


    难怪他那样势在必得。


    陵佑最早就察觉到,是安旻幻公开了MO27的全部副作用。


    事发当天他就在餐饮区,全程尽收眼底。


    他向来极度纵容安旻幻,从来不会真正苛责对方。


    可这一次,他竟然把安旻幻关在了家里,还不声不响地替他接下了澜生留下的那堆烂摊子。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的陵佑,接手了去处理,却让那些失控,恰好在今天,在赛场上,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还恰巧,他在那一刻抱着辛乔走了出来。


    景忱将几份资料并排摆好。


    目光落在被邀请到场的布兰纳德的照片身上。


    景忱记得,陵佑有向他问起辛乔在福利院的过往。


    他恐怕就已经看过辛乔十二岁之前的全部资料。


    正因为看过那些,才想再看看关于辛乔十二岁后的。


    顺着这个脉络推算,不难得出陵佑同样发现了,那个当年与乙姜纠缠不休的男人,就是布兰纳德。


    那今天,布兰纳德看见了辛乔,就会认出她,干扰她。


    他不会让辛乔在白塔里好过的。


    三十年前,第一场精神体敏捷性大赛,正是由布兰纳德亲手设计。


    景忱曾收集过大量关于奥兰索夫家族的资料,猜到了那场比赛的真实目的。


    那就是布兰纳德要借机筛选、收集对他有利的特殊精神体。


    而从农村走出来的乙姜,毫无意外地落入了他的视线。


    景忱平日并不怎么关注论坛,但辛乔从小就爱在这些地方翻看八卦传闻,他也跟着找过。


    平民女孩受到总统青睐卷入绯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即使被一一清除,还是能找到因避开了关键词而留下的的痕迹。


    只是要解码那些论坛黑话并不容易。


    那时的布兰纳德,已与妻子用胚胎繁育了三个孩子,却仍和乙姜纠缠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一度向家主夫人提出解除婚约。


    只可惜,热情最终还是散去了,因为乙姜所能带来的利益与独特性,远比爱情本身更值得被保留。


    和乙姜的决裂,乙姜离开白塔,布兰纳德辞去总统职位,以及辛乔的出生。


    这所有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年。


    再往后,网络上已经搜不到任何关于乙姜的言论了。


    那么……辛辛的出生呢?


    她的到来,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或许,这才是布兰纳德真正开始疯狂的原因。


    而其他家族,也因此陷入了警惕。


    “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了。”景忱对着通讯语音那头的陵佑开口。


    听筒另一端传来一声轻笑:“倒是挺快,果然你的脑子向来转得灵敏。既然看穿了,那也该想好自己要怎么选了。”


    眼下尼希特区域突发意外,事态紧急。


    那里的事故,五大家族还不知道。


    这条消息,被总统府拦截了。


    可景忱知道,自己一旦动身前往尼希特处理险情,等办完事情折返回来,辛乔恐怕早已被陵佑带走。


    还有简深……


    如果他此刻一门心思留下来争抢辛乔,搁置尼希特的危机不管,滞留在那边的简深,很可能会丧命。


    景忱曾经有一段时间,将辛乔视作恋人。


    简深不在身旁的那段日子,他也确实体会过独自占有辛乔的短暂安稳与愉悦。


    他忽然想起当初刚踏入珀西瓦尔家族时的过往。


    那时他打算遵守约定,把辛乔接到柏波尔生活,却被陵佑拦下。


    那时陵佑只丢下一句:“连自身处境都尚且难保,还要带上别人吗?”


    没错,从始至终,他根本没有两全的选择权。


    那时候,陵佑就告诉他:“拥有权力,目的就是为了不用再做选择。”


    直至此刻,陵佑的身份与权势依旧稳稳压在景忱之上。


    陵佑早已不必陷入两难抉择,而景忱却偏偏因为对方,必须舍弃其中一方。


    他缓缓闭上双眼,沉声道:“我明白了。”


    简深身处险境、无法脱身,这段时间让陵佑暂且看管护住辛乔,算是眼下相对稳妥的安排。


    除此之外,景忱也已经弄清了珀西瓦尔家族世代背负的诅咒秘密。


    陵佑本就是一名不太信奉情爱力量的商人,凡事习惯提前筹谋算计,为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比起直接除掉辛乔,陵佑更倾向于把人留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管,胸有成竹地掌控一切。


    可景忱不认为,辛乔搞不定陵佑。


    那就姑且试试看,看看辛乔和陵佑之间,谁能获胜。


    “我这边还有急事要处理,你的订婚仪式我没时间帮忙筹备。我不会阻拦你的计划,但也没空掺和。”


    话虽说得冷静克制,可景忱还是打从心底抵触亲手策划辛乔和别人的婚礼。


    总统府与五大家族常年对立。


    世家内部虽有纷争,却始终一致对外,共同压制总统府。


    尼希特出现了未知异常污染物,此时被一个高阶哨兵的精神力干扰,急需派人前去查看。


    二十多年前,布兰纳德从乙姜身上窥见秘密后,五大家族顺势垄断觉醒者产业,声望彻底压过总统府。


    景忱从罗姝的邮件中得知,尼希特的异变,或许是总统府翻盘的机会。


    如果不想被陵佑牵制,如果要让总统府的地位回到世家之上。


    景忱捏紧了那些资料,决定着手调查尼希特那边。


    而他,也不希望简深就这样死了。


    他更不希望,简深就这样让辛乔,惦记一辈子。


    ……


    辛乔看了眼群消息。


    没有关于简深的。


    结束赛场比拼后,她在和景忱的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她也没有动身前往精神领域去找时竞珩,只是独自待在联合赛区的休息储物隔间里放空了很久,心里乱糟糟的,最终点开通讯拨通了小谷的语音电话。


    结果连小谷也不见了。


    布兰纳德先前那番话一直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NL的平民名额已经敲定给了总统的徒弟,这么一来,她继续争夺席位的胜算还有吗?


    昨天她还语气笃定地跟法尔瑟保证,自己一定会坚持选择、不会中途退缩,可眼下法尔瑟已经递交完晋升申请,反倒是她,心里萌生了撤退的念头。


    NL只有出现空缺席位的时候,才会在这一年开启新一轮选拔。


    法尔瑟也退出了……


    那就又多出了一个。


    但这个名额,多半会留给五大家族的孩子。


    如果她能和小谷结婚,那她便能借着婚姻身份跻身五大家族圈层,也就不必再死磕那唯一的平民名额……


    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辛乔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中午吃过饭的那家餐厅门口。


    一名服务员安静站在店门外檐下,皮鞋鞋面沾了一层细密雨水,即便浑身微凉,也没有擅自推门进店,像是特意在这里等候某人。


    辛乔暗自苦笑,中午还以为自己运气不错,难道所有好运都在抽奖开出金子的时候透支干净了?


    服务员主动上前开口:“这位小姐,外面雨大,要不要进来暂时避避雨?”


    辛乔愣了一下:“可是我没有点餐……”


    “没关系,不用消费。”


    “那麻烦你了。”


    辛乔走到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身上残留着雨天的湿冷,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那群服务员因为店里客人少,正聚在一起闲聊:“听说了吗?陵佑先生一直在挑选未婚妻,不少名门世家的大小姐主动上门自荐,他全都没有答应。”


    “陵佑先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辛乔闻声转头看向店内空旷区域,拿起光枢联系了陵佑。


    那边刚接起,她就迫不及待:“你还没挑好未婚妻吗?”


    那边似乎很意外她拨过来竟然是问这个。


    隔了许久才回答:“没有。”


    辛乔微微一怔:“为什么?”


    “没遇到喜欢的人吗?”她搓了搓冰凉的手心,故作随意地解释:“我只是刚才听见工作人员都在聊你的事,随口问问而已。”


    她顿了两秒,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陵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话音落下,店内归于安静。


    “就是……”


    辛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忽然觉得她主动提起这件事太过唐突冒进了。


    陵佑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刚才想说什么,再说一次。”


    辛乔抿着唇沉默不语,刚刚那番试探她并不打算直白说出口。


    陵佑呼了一口气:“算了,我让人过去接你,我们当面聊。”


    “嗯,好。”


    没过多久,刚才那个门口的服务员走上前,面带礼貌笑意:“请问您就是辛乔小姐吗?真是好巧。”


    “啊?”辛乔在这店里屁股都没坐热,转眼间,就被安排好似的接到了陵佑的房间里。


    陵佑从套房的浴室里走出,看见她湿透的发丝、沾着潮气的衣衫,随手取过一条干燥毛巾,伸手轻轻将她按在沙发上坐下。


    水珠顺着发梢一滴滴滑落,砸在大腿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顺着腿面向两侧慢慢流淌。


    隔着薄薄袜子,隐约能看见被雨水浸润过后的小腿线条。


    陵佑脑中不自觉闪过安旻幻和辛乔相处的画面,或许那片肌肤早已被他那个外甥亲昵舔过。


    “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讲了。”陵佑语气平稳,等待她开口。


    辛乔稍稍放松身体,半开玩笑般掩饰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单纯听到大家都在聊你的婚事,随口八卦一下。”


    “专门来八卦我的?你这段时间好像很关注我。”陵佑调笑,“是因为和小安更亲近了?”


    “不是因为他。”辛乔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正视他,认真问道:“如果到现在你还没有选定未婚妻,那……可以考虑我吗?”


    陵佑神色不变,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慢吞吞帮她擦着头发:“理由。”


    “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突兀。”辛乔避开他的手,从沙发上跪坐着侧身,将身体抬高到与他平视的角度。


    她伸出双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从他赤红的瞳孔里望见自己略显局促、不安的模样,慢慢梳理着说辞:


    “我出身普通乡村,和我订婚,对外能体现你的包容和气度、拉高格局;我刚刚拿下比赛第一名,目前在白塔热度和话题度一直居高不下,能帮你积攒舆论声势;长相也算过得去。除此之外,选择我,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胜过了时竞珩,胜过了奥兰索夫家族。”


    说完一长串理由,陵佑依旧沉默。


    也看不出喜怒。


    辛乔心底一阵忐忑,指尖不自觉地拧着他肩头的衣料,一点一点收紧。


    看见他眼中浮起几分不解时,她便尴尬起来。


    “算了,就当我没……”


    话音还没说完,陵佑忽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垂着眼眸,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她裸露的小臂缓缓下滑,再轻轻放下她紧绷抬起的手肘。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放在手心暖了暖。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辛乔心跳起伏,一下快一下慢,悬着的心始终落不下来,满心都在纠结他到底会不会答应,焦灼难耐。


    急死了。


    不答应她还得去想其他办法呢。


    她嘴唇下意识微微抿起,准备收回手臂放弃试探时,陵佑终于缓缓出声:


    “好啊。”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让辛乔明白,这话说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决定一旦做了,就只能走下去。


    除了五大家族家主的婚丧嫁娶。


    这段时间内所有人都没有资格离开白塔。


    陵佑答应她的话……那以后……


    见辛乔被自己的回答吓到似的愣住,陵佑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辛乔小姐,请先随我更换干爽衣物吧。”侍女明事理地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叫住辛乔。


    辛乔还有些恍惚:“换衣服?”


    “嗯,既然敲定婚约,那现在换好正装,我们先拍摄合照,然后对外公开订婚消息。”陵佑高挑的身形说完便迈步往外走,察觉到身后人迟迟没有跟上,折返回来拿起一旁的厚毯子,完整裹住辛乔浑身潮湿的身体,一手揽住她的肩,轻轻将人推向侍女身边。


    “哦、好。”辛乔收紧身上的毯子,心里默默感慨。


    这舅舅真好说话啊……


    作者有话说:


    景忱:死去的人不会变成一辈子的白月光吧,达咩哟……辛:舅舅人还怪好的舅——(奥斯卡小金人版.jpg)鸟:111(抱着花发呆中……)


    第70章


    几名侍女围在身侧, 小心翼翼地为辛乔打理着装。


    金属拉链滑过布料,从脊背处一路向上,刺啦一声轻响在后颈拉住。


    这是一袭深紫色丝绒长裙, 及肘的灯笼袖缀着精致金边,华贵逼人。


    辛乔不习惯这样的盛装。


    过去她很爱逛街边地摊, 廉价首饰成堆地买回来,配着随性的旧衣自己搭配, 弄坏了也不心疼。


    可穿上这身礼服时, 异样浮上心头。


    这身礼裙的丝绒面料毫无放量, 尺寸却完美贴合她的身体, 这放在她身上是很反常的。


    尤其像她这样过分纤瘦的身体,在不依赖药物的情况下是不会自然生长出这样的弧度的。


    连论坛里的网友都看出来了她身上都是科技与狠活, 陵佑这间套房的更衣室里, 为什么会有这样合身的衣服?


    她想起景忱和小谷提到过, 陵佑的喜好是二十岁到二十五之间的普通人女性。


    为什么要普通人?


    可能因为陵佑是哨兵吧……


    无论是觉醒者执行任务, 还是觉醒者的婚姻法,都要求向导无条件守护哨兵, 承担起精神疏导与情绪安抚的职责。


    手握强权、主宰秩序的哨兵,他们肉身与战力冠绝世人, 精神上却极易被毫无战斗能力的向导牵制。


    一旦被向导标记, 哨兵便会从心底滋生强烈的渴求,对对方产生根深蒂固的精神依赖。


    辛乔如果结婚了,那笔拟证承诺的千万酬劳便会落空。


    可她依旧要终生为简深做精神疏导。


    那些拟证协议都写得好听, 说向导为哨兵服务满五十年就能拿到一千万酬劳。


    可直到现在,辛乔从没听说过有任何一位向导,真正拿到过这笔钱。


    说到底,匹配、婚姻、拟证, 这些规则之下,最终获利的永远只有哨兵。


    尽管如此,像陵佑这种有钱人在嫁娶方面反而更精了。


    他想找个普通人大概率就是图普通人没有能力、没办法在精神上拿捏和操控他。


    而现在,他大概是看她跟安旻幻相处了这么久,连那个傻乎乎的外甥都被她照顾得妥帖安稳,才对她的提议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在陵佑眼里,她应该是个足够靠谱的人选,甚至省去了他再去外面挑选老婆去磨合的时间。


    还有这合身的礼裙。


    这只能说明,陵佑私下大概率藏着不少特殊癖好。


    要年纪小的,还做这种版型。


    不就是喜欢童颜巨x之类的吗。


    真变态啊。


    辛乔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把陵佑看透了。


    “辛乔小姐是觉得冷吗?”侍女正要替她系上袖口的丝带,被她抬手的动作打断,忍不住轻声问道。


    “不冷。这衣服什么时候做的?”辛乔将胳膊递给她,等她系好便转身坐到换衣间的椅子上,弯腰撑着下巴。


    换衣间不大,只有十来平米,侍女也只带了这一件衣服过来。


    一边墙上是镜子,另一边是环绕式的衣柜,里面挂着陵佑的衣服,寥寥几件。


    比赛期间,他并不常住这里。


    “前两天就拿过来了,说是给夫人的。”侍女将辛乔原本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抱在怀里。


    “前两天?”


    “嗯,理事长跟我们说,能穿下这身衣服的,就会成为他的夫人。”侍女垂着头,犹豫了几秒才告诉她,“我们都觉得奇怪,这么瘦的姑娘,怎么会有这么……”


    “……没事,这是假的。”辛乔坐直身子,捧了捧胸口,半开玩笑地对侍女说,“你要摸摸吗?都说特别软哦。”


    她随口开了个玩笑,省得让人猜来猜去。


    “啊?”


    侍女一时不知是震撼于有人敢直接说出口,还是震撼于陵佑竟然没看出来。


    支支吾吾了好一阵,脸都红了。


    “噗。”辛乔撑着脸的手放了下来,笑得不行。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形拦住侍女,“别告诉他哈。”


    “……哦,哦……好。”侍女被她逗得面红耳赤,抱着换下来的衣服低头跑到了门边。


    辛乔无奈地耸耸肩,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她觉得好玩,又往反方向转了圈。


    最后拍了拍裙上的褶皱,对着镜子静静端详。


    这裙子是什么辛德瑞拉的水晶鞋吗?


    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冲动了。


    她跟陵佑提议的时候,绞尽脑汁想了那么一大套对自己没损失、对陵佑还算有点好处的理由,说到底不过是先前联系不上小谷,一下给急了,才转而找上了他。


    她们又不熟,他不答应,人之常情。


    他答应得这么快。


    她不会真亏了吧……


    啊?


    “我坐在这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谢谢你。”她扶着额头,肩膀垮了下来,没形象地挪回到沙发上坐着,准备再细品一下。


    “好的。”侍女慌慌张张推开了门。刚一出门,另一名候在门外的侍女便接过衣服,两人正要一同离开。


    从门里出来的那个还在回味:“哎,夫人真有礼貌啊,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也是乡下来的哦,这刚上位,可不得表现得温柔点嘛,你小心别被骗了。”


    “啊……”


    “哎,你说,为什么理事长明明让人去定做衣服的时候,是从小少爷房间里拿的这位小姐的衣服让人照着一样的尺寸做的,还要让我们说,能穿上它的才是夫人啊。”


    “嘘,别说了,别打听。被夫人听见咱们就死定了。”接过衣服的侍女拉着人走远,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你都知道那衣服是从小少爷房间里拿的了,还敢问啊!”


    “天哪,难道夫人其实是小少爷的……”


    “走吧走吧,这种豪门世家,关系都很乱的,咱们装瞎子聋子就行了,千万别好奇。”


    两人叽里咕噜的声音传到了门内。


    辛乔只隐约觉得有人在说话,还以为是陵佑过来了,凑到门边想听时,外面的人已经走远了。


    这一天比赛下来,到了傍晚,联合区域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清扫。


    陵佑和她约好了:九点拍照,九点半挑挑拣拣回答记者几个问题,十点半去逛街约会,十一点半回来一起睡觉。


    当然,也可以各回各家。


    辛乔看着光枢里秘书发来的长长待办清单,脑袋突突地疼。


    她没忍住,联系了洛蕾。


    “什么!?”


    那边发出了尖叫声。


    辛乔捂着光枢看了眼门口,让洛蕾小声点。


    “不是吧,现在外面都在分析你拿到第一是不是你老公给你内定的呢,结果你就换老公了。”洛蕾的声音反而更大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可真有本事。”


    “我老公是?”辛乔倒在沙发上,手撩着额前的发丝,揉了揉额头。


    “时竞珩啊。”


    “……”


    见辛乔这边不说话,洛蕾自顾自地继续:“这个比赛虽然带着娱乐性质,但几个大家族的孩子为了卖时竞珩一个面子,报名的人里高阶向导和哨兵数量也不少,所以话题性一直居高不下。现在他们都输给了你,闹得沸沸扬扬呢。”


    “以你现在的话题度来看,你和陵佑订婚,那是他蹭你热度。”


    “看来是真亏了。”辛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是怎么想的?”洛蕾语气平静了些,想和她好好聊聊。


    “我想参加NL的竞选,我听到了一些传言,可我都没来得及求证。那时候我联系不到小谷……就是那个196,我没联系到他就急急忙忙来找陵佑了。现在想想,我应该冷静下来再做决定的。”辛乔梳理了一遍。


    才觉得自己的确有点操之过急。


    谁能想到陵佑答应得那么干脆啊……


    “辛辛,做事不要那么急躁啊。”


    就连洛蕾也表示,她都没见过辛乔和陵佑说上几句话,怎么敢一个人嫁入这种级别的家庭。


    她说自己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豪门家族为了获得荣华富贵和恶魔签订契约,会在每个家族男成员结婚当日,和新娘玩一场游戏。


    那个游戏就是——


    “所有人一起追杀新娘。”


    “……天哪,真的吗?”辛乔抱着头趴在沙发上,“我也看过那部电影,好可怕啊。”


    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去到简深那边了。


    他怎么样了呢?


    和陵佑订婚,能够离塔去尼希特看看。


    也能帮她拿到NL里面最后一个位置。


    “哎,话已经说出去了。我暂时会和陵佑好好商量一下后续的,我找他有我自己的理由,我只是……不太清楚他那边答应的原因,才有点不安。”


    “我帮你问问我哥哥。”洛蕾似乎和法尔瑟正待在一起,“哦,问到了。他说不建议你现在结婚……哦不对,他让我跟你说,你好好准备第一轮考试,通过考试后找好推荐人,才可以进入面试环节。如果要争非平民的那个名额,那目前世家子弟里,跟你竞争的是你的老对手。”


    “谁啊?”


    “佐洛家那个呀。”洛蕾重复了一遍,“佐洛·弗林。”


    “他啊……”


    哎,一个嘴臭的贱.种。


    这人上午比赛时一直叨叨个不停。


    头疼。


    “不过啊,辛辛,你竟然参加这个考试,网友都说你要五年之内当总统、十年之内成为联邦首富,该不会是真的吧?!”


    “……”


    谁?


    究竟又是谁在鸡娃!


    “你好,洛蕾小姐。我并没有当总统的计划。”辛乔一本正经。


    “好的,辛乔小姐。”洛蕾也正式回应。


    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被敲门声打断了。


    陵佑进来的时候,辛乔正穿着裙子趴在单人沙发上,她把腰部搭在扶手上,上半身倒垂着,没束起的头发散落在地板上。


    “你在做什么?”他关上门,朝辛乔走去。


    “在练习当女鬼,企图在大逃杀的时候吓死追杀者。”辛乔因为腹部受力,声音变得尖尖细细的。


    “想到哪里去了。”陵佑的皮鞋踏入辛乔的视野,紧接着是他的膝盖。


    他半蹲着扶起辛乔,撩开她散乱的头发。


    在辛乔换衣服的同时,他也好好收拾了一番。他耳朵上一边换成了黑色蛇形耳钉,另一边取了下来;头发往两边抓了抓,还特意垂了几缕下来。


    比起安旻幻深邃五官带来的阴郁感,陵佑长得很大气,明媚。


    “你为什么会同意呢?”直到两人来到陵佑指定的地方拍照,眼前的灯光换成了相机的闪光灯,辛乔到底还是憋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陵佑站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戳了戳她的脸颊,示意她看镜头。


    “哦,因为我感觉,能够嫁给你真的好像做梦一样呢,让人觉得不安。你能说出选择我的十个理由吗?”


    “你怎么会这样说话。”陵佑有些哭笑不得,露出的那点笑容刚好被智能相机捕捉,将这格画面定了下来。


    “而且,你不在乎我和安旻幻的事吗?”


    辛乔也跟着露出局促的假笑。


    提到小谷,陵佑捏着她腰侧的手心收紧了些。


    这个时代人工服务属于奢侈品,智能相机拍好照片后,这家相馆聘请的工作人员依旧走的是人工流程,帮两人调整姿势,比如让他们再靠近些之类的。


    陵佑全程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搞得辛乔也不好意思再那样警惕,放松下来,和他换了不同的衣服拍了好几套。


    这并不是婚纱照,都是陵佑决定塞给媒体的官宣照片。


    之后,他又特意请了两名记者,带辛乔来到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放了两张椅子和一套沙发,陵佑领着辛乔在沙发落座后,记者也拿起几块屏幕开始记录。


    记者们客套又机械地问着无伤大雅的问题,陵佑也客套地提了关于比赛、零度的产品等等。


    记者:“请问两位认识多久了?”


    陵佑:“我单方面认识辛乔小姐六年了。”


    诶?


    原本昏昏欲睡的辛乔,突然回过神来。


    “可以多说说细节吗?”


    辛乔也在旁边跟着点头,她把头往前探了探,好奇地看着陵佑的表情。


    “不可以,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陵佑靠在沙发上,右腿翘在左腿上,瞥了辛乔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颜色过于鲜艳,亮度受光影的影响很大。


    此刻,辛乔看不出他的神情,只觉得那眉眼下的深邃看向她的时候,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一个不留神,就会将她整个吞之入腹,再慢慢消化。


    “……哦哦好,那为什么选择辛乔小姐呢?”记者也不敢多问。


    “辛乔小姐一直都是我心中理想的妻子形象。”


    “……”


    辛乔尴尬得抽了下嘴角。


    陵佑敢说,她都不敢听。


    “所以,我不希望大家恶意揣测,写一些不实的东西。”陵佑睁开半合着的眼,身形纹丝不动。


    眼睛睁开时,瞳孔上方反射出一片高光,那双眼睛便成了房间里最亮的东西,亮到几乎能刺伤对面的记者。


    几个记者不知删删减减了些什么,赔笑道:“没有没有,都是按照您说的写的。”


    这次访谈暗中进行,并非直播,之后会搭配着两人拍摄的照片,挑个日子发出去。


    结束后,辛乔坐在陵佑的车上,看着窗外繁华的柏波尔,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六年前?”她敲了敲车窗,回过头问陵佑,“不是在说我吧?”


    六年前,她还和景忱刚离开福利院一起去救助站呢。


    那时候景忱都不认识陵佑,更别说她了。


    而她也没什么机会离开救助站。


    那会儿简深不在,她和景忱独处有点尴尬,一天天的光想着怎么用向导素套路拿捏景忱去了。


    想起来就难受。


    最初她不太会提取,找了中介帮忙,还被无良商家骗了些向导素。


    那些人帮她弄的时候,每次还在针管里自己留一点,长期下来,说不定都能凑出完整的一瓶。


    但应该也没拿去做什么。


    怎么想,那段时间,她都不太可能和陵佑有交集。


    “六年前,我发现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向导。”陵佑手交在一起放在腿上,听见辛乔的问话,他犹豫了许久。


    久到辛乔正要说自己是随便问问的,他才开口。


    “……你在把我当替身吗?”辛乔顿悟了。


    “……”


    陵佑伸手往旁边一览,掌心扣住着辛乔的脖颈,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搂过来,让她依旧对着窗外的方向,从身后抱住了她。


    “周尧,你先下去吧。”他对着前方的秘书下令。


    “好的,理事长。”


    自从上次在车里和时竞珩有过那段不愉快的经历,辛乔就很抵触在这种封闭空间里和男人独处。


    “我不太喜欢在这儿和男人说话,要是得罪了你,可不许生气哦。”她掰了下陵佑的手。


    可她稍一用力,陵佑搭在她肩上的下巴也跟着压了下来,换个角度,鼻尖贴近她的后颈。


    紧贴着的,是他的牙齿。


    “可以啊。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未婚妻,你做什么我都会包容你。”


    “……”


    “来,试试,把精神触/手放进我的大脑里。”


    辛乔试着铺开了精神屏障。


    她没有能直接散发出来的向导素,只有一片柔软的屏障扑面而来,包裹住了陵佑。


    他先是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等到辛乔的气息彻底渗/入他体内,他手中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肋骨。


    “真的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嗅着她的后颈,从啃咬处一点点往下。


    他垂首衔住她的后领,缓缓向下拉扯,舌.尖慢条斯理地摩挲舔.舐。


    寸寸莹润的肌肤映入眼帘,那条从伊甸园出走、历尽风霜的黑蛇,漂泊许久,终于邂逅了属于自己的甘泉。


    “喂,喂……”辛乔不断拍打着他的手臂,“这进展有点太快了吧。”


    “亲爱的,这条裙子不太适合你。”


    他勒住她肋骨的双手悄悄往上,拨.动着有些紧的衣物,隔着布料轻轻揉.弄。


    辛乔松了力道,往后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灯光,脑子里忽然冒出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你果然在搞替身文学是吧。六年前你遇到了喜欢的向导,对方可能已经嫁人了,或者看不上那时候还是穷小子的你,甚至她可能已经去世了。恰好我长得和对方很像?所以你找上了我。”


    “这是什么东西?”


    陵佑并不能对上辛乔这些灵光一闪的脑电波,但他总是愿意细细去听,“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是因为我看上的就是你。我喜欢你的向导素,我需要你来给我做疏导,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放开辛乔,将她转过来,帮她细细扣好领口,又顺带扯了扯从胸/口到腰下皱成一团的衣物。


    两人一路上再没开口说话。


    直到半小时后,陵佑带辛乔下了车。


    入眼的,是一座流光溢彩的游乐场。


    大门上方地图案,就是海洋主题,全息水母悬浮在半空,一张一合地漂浮,触须扫过游客肩膀时便会化作光点碎开。


    过山车的轨道被设计成巨鲸肋骨的形状,车身在俯冲时亮起一排呼吸灯,空气里还带着人工调制的海盐味,混着焦糖爆米花的甜香。


    “这是家里的娱乐产业,你喜欢吗?”


    “很漂亮啊。”辛乔点了点路过的水母,那些投影在她眼前消散成泡沫,又变成了白鲸飘走。


    “我一个人管理这些很久了。”陵佑牵着她的手,陪她漫步在园区里。他目光往上落了落,“其实这天空上的星星,也是假的。”


    辛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头顶那片天,像从故事书的绘本里撕下来的一页,每一颗星星都亮得规规矩矩。


    更像是被人嵌上去的。


    “说起来,除了让珀西瓦尔家再往上走,超过奥兰索夫,对我来说,本来已经没有什么要再去争夺的了。”他说了些辛乔听不懂的话,又转而告诉她,“小安还是个孩子,还有许多要学习的。他喜欢你,我也觉得你不错。”


    “所以,我可以和你约定。你一周可以见他一次,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们。”


    辛乔停下了脚步,问他:“不管做什么?”


    “对。”


    陵佑转过身,朝辛乔走来,捧起她的脸:“但是呢,不要被我看见,知道吗?”


    “如果被我看见的话……”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玩具射枪的摊贩前。摊位上摆满了海洋动物主题的玩偶。


    辛乔多看了几眼,陵佑便扶着她的手,带她端起枪。


    他将下巴搁在辛乔肩头,弯着身,双手覆住她的手腕,替她射出十几枪。


    一一命中。


    “如果被我看见了,那你和小安之中,我一定会挑一个出来惩.罚的。”陵佑从身后捏着辛乔的肩头,“放松点吧。”


    “……”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释放出一点精神力压着她。


    不像时竞珩他们,会任由她发脾气。


    陵佑嘴上说着随她来,却一直在牵制她。


    辛乔许久没说话。摊贩老板挑了几个娃娃递给她:“哈哈,你们玩得太厉害了,我今天一天白搞。”


    他换了几颗气球放上去。


    辛乔发现,弹夹里的子弹也被换成了软绵绵的小球。


    “玩不起的话,为什么还要定这种规则呢?是因为从没想过有人能达到能得到这些诱人的礼物的条件吗?”她生气地把枪扔在了摊贩放娃娃的桌上。


    “规则定下了,就一定要遵守。刚刚赢的我都拿走了,你也别心疼了。”她指了指地上的气球碎屑,那几乎全是她和陵佑刚才的战果,“你看,那些没拿到奖励的人更多,不是吗?你也没亏啊。”


    辛乔抱着十个娃娃转身时,陵佑在一旁轻笑了声。


    “我还以为你要可怜可怜他,还给他呢。”


    “那先可怜可怜我吧,我从来没买过娃娃。”辛乔把娃娃抵在下巴上。


    “没人送过你吗?”


    “安旻幻送过一个。”


    一个盲盒。


    简深从来都是直接打一笔钱给她,再之前也只给她挖过金子。


    一点也不懂浪漫。


    “把这剩下的全都搬回去。”


    陵佑朝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游乐场因为理事长过来而随行待命的工作人员,从不同角落钻了出来,将摊上的娃娃悉数买下,很快便清空了那排摊贩。


    他们接过辛乔手里抱着的娃娃,等人走开后,她摸了摸鼻子,扯住陵佑的袖子:“我有个要求。”


    “说。”


    陵佑没有低头,眼睛往下撇了撇,盯着她。


    “这段时间我要接几个任务,你能不能帮我……把订婚先推迟一段时间,让我离开首都城一次。我有个朋友,出了些事。”


    陵佑转过身,靠着她逼近一步,鞋尖抵住她的,抬手抓住她的下巴。


    “原来,是你的小狗弄丢了。难怪下午会哭。”


    “你该不会,用完我就跑吧。”他将她的头抬起,让她直视他。


    “……”


    “你会吗?”


    辛乔舔了舔嘴角:“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要含糊回答我。”陵佑松开手,改为捏住她的后颈。


    辛乔咬着上唇,呼吸不自觉加重。


    这招没用。


    完了。


    这陵佑有点东西……


    “在想什么?在后悔吗?”他凑近她的脸,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会,还是不会。”


    “……不。”


    “嗯?”


    “不会。”


    他终于松开她,撩起她被汗水沾.湿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温柔下来:“我们先订婚,等你从任务区回来,直接参加婚礼。知道了吗?”


    “嗯。”


    ……


    “年上男太可怕了,蕾蕾。”辛乔一回房间,鞋都还没脱就跳到床上吐槽陵佑。


    “年上挺好的啊,我哥哥也比你大哦。”


    “?”


    “你们聊得怎么样?”


    “他说,我还是可以和以前那些暧.昧对象继续暧.昧。”辛乔翻了个身。


    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他其实也是需要一个向导,又对我比较熟悉,我还能照顾他外甥,所以才答应我的。我一开始还很忐忑,担心他有什么更可怕的目的,他这样说之后我放心了不少。”


    “你真的会和他顺利结婚吗?”洛蕾那边有些担心。


    “我也不知道,等我回来后再说吧。”


    “对了,我发你一些题目,你可以看看,我从哥哥那里弄来的,联邦总统府甄选考试的往届题目,你刷一刷。”


    “好的。”


    辛乔洗完澡,趴在桌上翻看题目。


    得先过了统考这一关,才能踏进面试的门。


    陵佑初次见面时就告诉过她:进NL必须有内部成员推荐,没人推,连面试的边都摸不着。


    可眼下,比起那张虚无缥缈的推荐票,总统府的笔试才是她面前最现实的一座山。


    她写了两道就写不下去了,拍了张照片,发给风言烁。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小凤~你会做这个题目嘛(图片.jpg)(图片.jpg)^_^】


    谁发明了小鸟:【不会。】


    ……


    她换了个号。


    小美:【呜呜呜,小凤T.T】


    谁发明了小鸟:【啊!小美美!!怎么了怎么了(夜师傅狂奔.jpg)】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是我多出来一段记忆吗?你怎么区别对待我两个号】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啥意思】


    谁发明了小鸟:【我的小美美呢?】


    她只好切回来。


    小美:【好吧】


    小美:【人家不会做这套题QAQ】


    谁发明了小鸟:【小美美,你怎么去考公了。】


    谁发明了小鸟:【(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做好了】


    小美:【还有几个没做呀】


    谁发明了小鸟:【不擅长写文章和战场分析。/墨镜】


    谁发明了小鸟:【为什么打完之后还要分析(挠头.jpg)】


    小美:【……】


    谁发明了小鸟:【对了,你今天怎么和陵佑一起出去了,有人看到了告诉我了哦】


    谁发明了小鸟:【这个点太晚了,我让人去打听你们说了什么,还没人给我回复】


    谁发明了小鸟:【你们两个一起去拍照干什么?】


    小美:【>_<没什么没什么,他帮了我一点小忙。小凤小凤,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做任务,可以嘛?】


    谁发明了小鸟:【好呀>3<】


    小美:【嘿嘿】


    谁发明了小鸟:【(抱抱.gif)】


    看来风言烁也搞不定,眼下就只剩一个人能帮忙了。


    辛乔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意识进入精神领域的教室,找到了时竞珩。


    “怎么熬到这么晚?”


    时竞珩坐在她小时候常坐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随意敲着。


    “我报了这个测试。”辛乔拿出试卷递过去。


    她犹豫了下,问出一直好奇的事:“你当初为什么退出NL?”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而已。进NL是爷爷安排的,可我根本不想待在总统府。”他停下动作,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还有景忱,每次见了我就阴阳怪气,看着就烦,我才不和他一起工作。”


    说着,他伸手把人拉过来,直接让辛乔坐到了自己腿上。


    辛乔顿了顿,举着试卷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诚恳:“小珩哥哥,帮我讲讲这些题吧。”


    “哦?”时竞珩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额头贴着她的额头,“真少见,居然会主动找我帮忙,还是做题目。”


    紧接着他小声抱怨:“一整天都没过来找我。”


    哟。


    还真是。


    辛乔一拍脑袋。


    今天忘了翻时竞珩牌子了。


    结果就是,讲题的时候,时竞珩非要凑近,全程都把她抱在怀里,他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每写几笔,就抬眼看向她。


    “我也没办法,”辛乔闷闷地说,“注意力集中不起来,脑子总胡思乱想。”


    “那刚才讲的都记住了?”


    “明显没有。”她摇摇头,尴尬地偷偷发挡住视线,不好意思看时竞珩。


    “是吗?那现在哪道题不会。”


    “……”


    “会哪道?”


    “……”


    时竞珩放下手里的笔,辛乔想起景忱以前这个姿态,就是要用尺子抽她手心了。


    她卷了一张卷子准备回击。


    他忽然用手扣着她的下巴调转角度,把她整个人抵在课桌上,手臂撑在桌面两侧,俯身继续吻下去。


    旁边的椅子被他一脚踹开,散到两边。


    这间教室用的都是初中生尺寸的桌椅,两人站在这里显得高大许多,辛乔只能弓着背趴在桌面上,被动承受着时竞珩的靠近。


    “你今天倒是挺听话。”他手掌按在她的后背,辛乔想直起身挣扎,又被他按了回去。


    “有吗?我一直都这样。”


    “平时我这么靠近你,你早就动手揍我了。”察觉到身下的人一直在轻轻发.抖,他才发现有一支笔垫在了辛乔胸.口。


    他慢慢把笔抽.出来,这细微的触.感让辛乔控制不住地轻.颤。


    见她全程都乖乖配合,时竞珩反倒觉得不对劲:“今天这么乖,该不会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出去吃饭了?”


    “没有,我今天几乎没吃东西。”辛乔把下巴贴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赢了比赛怎么还不吃饭?”


    “当时太兴奋了,没胃口。”


    时竞珩看向摊开的试卷,用手指点了点她脸旁的错题:“这道题又做错了。”


    他撩开她的裙子。


    辛乔一时接不上话,慢慢伸出手:“不然还是打手心吧,不要打其他地方了。”


    “以前有人打你手心?”


    他贴着她,推着桌子又往前挪了一点。


    “没有。”


    “真的没有?”讲了一遍又一遍,题目还是不断出错。时竞珩无奈道:“刚讲完的内容,转头就忘。”


    “接下来每错一道题,就罚一次,看你还记不记得住。”


    辛乔握着笔,勉强趴在桌上做题。


    身下的桌子晃个不停,她只能伸手按住试卷稳住身体,可每次刚写几个字,就会被时竞珩打断。


    压/抑的声响从她口中溢出来。


    时竞珩像是完全没察觉,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抬/高,凑到她耳边咬.了咬她的耳垂。


    “要是能全部答对,我就用芬尼尔的形态奖励你一次。”


    辛乔:“?”


    奖励谁??


    作者有话说:


    舅——#伪替身 #先婚后爱景忱——小.妈文学时竞珩:冷宫里的妃子,又争又抢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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