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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4

    第91章


    往年入冬, 正是污染物最为猖獗的时节。


    可今年不同,冬天刚至,联邦边境城那片惯常被污染物肆虐的海岸线上, 所有异动甫一冒头,便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抢S级任务。”


    白塔调办处的统筹人员接过新一轮任务指标文件, 目光掠过最上方的任务清单:一批S级任务才刚下发,转眼便被一扫而空。


    这正常吗?


    “哪来那么多S级任务可接?现在是出一个灭一个。以前这些活儿, 求着那几位少爷动动手指都费劲。最近连圣所都开始跟咱们抢, 过份了!”


    工作人员一边核计积分, 一边压低声音, 在休息区交头接耳。


    “你看风言家那位,以前有这么积极吗?接任务得连哄带请, 回来还非得咱们拉横幅、捧鲜花、列队迎接, 阵仗大得折腾死人。”


    “哎, 你不知道啊, 人家女朋友退役了,他还在退役前把积分都转给女朋友了?”


    “啊?他还有女朋友?他积分也不给自己留点吗?”


    “……”


    “那、奥兰索夫家的那位呢?女朋友也退役了?积分也给女朋友了?我看最近也勤快得很。”


    “……”


    “珀西瓦尔家那位呢?一样的情况呢……”


    “也说是女朋友退役了。”


    “咋的, 他们女朋友还能是同一个人吗?”


    “……”


    工作人员摇摇头,只当这大概是最近首都城的新潮流, 就像海里的虎鲸会有一阵子莫名其妙把鳜鱼顶在脑袋上一样, 毫无道理,全无章法可循。


    听这意思,倒像是这几位少爷的女朋友, 把积分卷空跑路了,逼得他们两手空空,不得不在哨塔多熬一年,从头攒起。


    为此看热闹的不少。


    唯有当事人蜷缩在白塔宿舍楼里。


    雪白的发丝被深红的血迹与污渍黏缠在一起, 凌乱地散落在枕上,他也浑然不顾。


    浅金色的睫毛覆在紧闭的眼睑上,微微颤抖。


    窗外阳光洒落的一瞬刺入神经,逼得他喉间溢出一声痛吟。


    在挂断不知第多少通拨来的语音之后,房门被强行开启。


    风言家的保镖们围在床边,将光枢举到风言烁耳侧:


    “小烁,用点向导素吧,最近处理了那么多污染物。”


    另一名保镖适时举起一瓶泛着紫光的玻璃瓶。


    “爸爸给你弄到的,也是紫色的哦。”


    “不要。”风言烁猛地撑起身,伸手抓过那瓶向导素,扬手掷出窗外。


    一名保镖应声跃出,转眼又捡了回来。


    他压着一股火,捂着额角坐在地毯上,脑袋搁在床沿,从额角到脸颊,残留着污染侵蚀的痕迹。


    那是任务途中被误伤的。


    他的向导不知所踪。


    他曾被她亲手疏导过,亲吻过,进入过精神领域。


    那为什么还要用向导素?


    他都这样了,辛乔都不来看看他。


    她已经离开三个多月了,连他发的消息都不点开。


    全都显示未读!


    “小烁,不就是被始乱终弃了吗?多大点事。”


    保镖听从指示,将光枢语音外放。


    “拿开。”风言烁冷冷开口。


    “我看谁敢!”那头声音更硬。


    “……”


    “你不是和我说过,你那个小美有其他男朋友吗?我记得你当时难过得连周边都不买了。哎,其实这种水性杨花的,分了也……”


    风言烁烦躁地“啧”了一声:“爸,谢谢你。但那之后我已经和小美和好了,之前也问清楚了,都是误会。她平时对我很好,那次是我气上头了才乱说的,人无完人,我自己也有缺点,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包容。她最近只是打字比以前慢了一点,不能怪她。”


    “你这死孩子,人家根本不想理你。”


    “我查过了,她那个星座就是不爱回消息的。”


    刚得知辛乔就是小美的那天,风言烁曾气到想把家里所有紫色的东西全扔了。


    父亲问他缘由,他一时口快。


    脑子里全是最初见到辛乔时,她和时竞珩在阳台上亲密的画面,便胡言乱语地说她早就有了男朋友。


    但后来不一样了。


    他和辛乔变得更近了。


    他现在还在追查她的下落,不想让任何人留下对辛乔不好的印象,也不愿在旁人面前抱怨她。


    也不愿让所有人知道,他好像被人断崖式分手了。


    这段时间他加了十几个塔罗师专算感情。


    说他遇人不淑的,全拉黑了。


    那些祝他和辛乔长长久久、说别人都是旅馆他才是家的,他一个不落每人打赏了十万。


    钱撒出去听了些好话,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只要辛乔还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他就一定要把她翻出来。


    然后关起来,做个十天半个月的。


    这股狠劲没维持几秒,随之而来的委屈泛起,弄得他眼中酸涩。


    “你的积分怎么回事?几个月前突然清零了,该不会全转给小美了吧?”语音了隔了好几秒,又继续问着。


    “不是的,不用管我。”风言烁抬手在保镖手中的屏幕上点了点,掐灭通话。


    “少爷,少爷!”


    “用点向导素吧。”


    “不要。”他忽然抬起头,盯着围在身边的保镖:“你,还有你,给我拍几张照。”


    “然后用这个账号,发给这个人。”


    他换了好几个号,反复给辛乔打语音、发消息。


    只要她一看光枢,就不得不看见他的身影。


    和他受伤的照片。


    “少爷,别用伤害自己来挽留女人的心啊,女人的心都是铁打的。”


    “滚。”


    除了辛乔,风言烁谁也不想见。


    这股低落的情绪在白塔里蔓延了数月。


    安旻幻的房间始终没有开灯,窗帘紧紧闭合,门被敲响过无数次,他一次也没应过。


    没有任务时,他整个人缩在床边,只在窗帘露出的那条狭窄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下,一剪刀一剪刀地裁剪着手中的东西。


    辛乔的照片被他剪成各种形状,手中机械性地重复着动作。


    仿佛一停下来,就会被思念淹没。


    “小安,你竟然这么冷静。”


    房门被花卷硬生生凿出一个洞,门锁破裂后,另一只手从洞中探进来拧开了把手。


    陵佑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纸墨和灰尘混杂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桌腿、门框、床脚,都是潮气侵蚀后留下的斑驳锈痕。


    就像安旻幻此刻的心。


    “辛辛肯定有她的苦衷。”安旻幻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她和你说过什么吗?”陵佑走近几步,脚底踩到了散落在地毯上的照片边缘。


    满地都是辛乔的照片。


    有些顺着桌沿滑落,和一堆手写的信笺叠在一起。


    “他连简深都没有联系。”安旻幻的剪刀忽然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自知的宽慰。


    辛辛应该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她好奇心那么重,玩够了就会出现的。


    “她肯定也不会联系舅舅你。”剪刀划破了指尖,血流下来,滴在照片上辛乔的眉眼之间。


    他愣了一下,没有擦。


    “舅舅如果不想被辛辛讨厌的话,就别去查她了。”


    “可你不是已经发现她了吗?不然约我来白塔干什么?”陵佑半蹲下身,眯起眼,视线与安旻幻平齐。


    “总统府那边的人拦着。”


    “你想让我帮你?”


    安旻幻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辛乔的侧脸照,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只是,想在时竞珩和简深之前,知道她在做什么。”


    说着,他忍不住落下泪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辛乔的眉眼。


    “我希望我最喜欢的辛辛……不要那么辛苦。”他把照片贴在胸口,“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陵佑没有安旻幻那样大度。


    放辛乔出来的那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的动向。


    “理事长,小娜一直问美女在哪,为什么不陪她玩了。美女是在说夫人吗?”帮他开车的秘书,见车上气压过低,忍不住聊聊陵佑感兴趣的话题。


    “……”


    陵佑没有回答,开了点车窗让风灌进来。


    他想透透气。


    “有她的消息吗?”


    这句话他问过太多次了。


    让人去查了几个月,每一次递上来的报告都简单得像敷衍。


    这中间,护着辛乔的人太多。


    他的人在各个区来回扑空,线索刚冒头就被掐断,连一张近照都拿不到手。


    他不信找不到她。


    只是这联邦里,想让她藏起来的人,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她最近在周边几个区有消费的痕迹,但我们派过去的人,都被总统府的法尔瑟拦住了。”


    果然,又是如此。


    “景忱知道吗?”


    “也被法尔瑟和罗姝拦住了。”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陵佑有些憔悴的神情,“理事长,要使用一点向导素吗?”


    “不了。”


    陵佑的目光落在光枢里的那张照片上。


    辛乔抱着小娜坐在珀西瓦尔家的院子里,笑得很温柔。


    “拥有过她……就不会想用这种东西。”


    不该放她走的。


    这些人,没一个留得住她。


    他为什么要让她走呢?


    她留在家里的时候,除了抱着小娜拍下的这张照片,看起来都是闷闷不乐的模样。


    那三天里,她总是安静地答应他所有的要求,一声不吭。


    唯一和他沟通最多的那个晚上,她拿决赛的事威胁他。


    他不理解外面的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好看的。


    “理事长,得绕路走了,前方着火了。”


    秘书突然开口。


    “……”


    陵佑抬眼望向车窗外的浓烟,火光映在玻璃上跳动着。


    “诶,这不是奥兰索夫家族旗下的生物创新公司总部大楼吗?要去看看吗,理事长。”


    “不用。”


    陵佑收回视线,闭上眼。


    看什么?


    无非是时竞珩那孩子在闹脾气。


    时竞珩站在公司一楼大厅中央,头顶的水晶灯被浓烟熏得灰暗。


    他已经将员工全部遣散,亲手销毁了顶层的秘密实验室。


    脖颈和手腕上套着手铐,垂着断裂的锁链,自出生起就没这样狼狈过的他,袖口破裂至手肘,被硬生生扯断的锁链在皮肉上留下了渗出血迹的划痕。


    “小珩,你为什么会这样?”时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惊慌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阻止我的人去找辛乔?我已经三个月没联系到她了!”时竞珩的声音沙哑,攥紧的拳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时凛的面孔在烟雾中晃晃悠悠地重叠、放大,和布兰纳德的面容在时竞珩脑中交替浮现。


    他最近连她的精神领域都进不去了。


    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她突然就不要他了吗?


    是他哪里表现得不够好?


    肯定是爷爷死了,都不能让她尽兴。


    “小珩!”时凛尖叫着,眼睁睁看着儿子将火焰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上燎去,金属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嘶响。


    “等等,爸爸妈妈帮你一起去找,行吗?”时凛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


    “妈,我劝你和爸也不要再做这方面的研究了。”时竞珩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


    “当年你不是同意过了,不再过问的吗?”时凛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吗?”


    当年布兰纳德在时竞珩十几岁发现实验真相时,曾经亲自找过他谈话。


    那个午后,布兰纳德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语气带着威压:“你自己就是这项技术的既得利益者。总统府到各大世家,谁没有向我买过这项技术呢?你不能自己享用完了,就剥夺你的弟弟妹妹们成为顶尖觉醒者的机会。”


    他拍着时竞珩的肩膀:“小珩,不能那么自私。”


    布兰纳德的声音在时竞珩耳边一次次回响。


    而当晚,时凛又往他的房间里送去了一个女孩。


    还让他早点为下一代做准备。


    所以他跑去了福利院。


    在那里才是他和辛乔的第一次见面。


    “弟弟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还需要靠那些活着吗?”时竞珩忽然笑了笑,绿眸死气沉沉。


    “我也不能因为他们,就让辛乔难过。”


    “你不要天天辛乔辛乔地喊,好吗?这样我们怎么放心让你出去……”时凛的话突然噎住,因为她看见时竞珩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这个,就算不能让家族身败名裂,在失去了爷爷的现状下,也够叔叔们和其他世家想办法让公司栽一道了。”


    时竞珩手心捏着一个密封的透明管,里面是一截泛白的骨片。


    这是福利院里那个名叫简温的女人身体的一部分。


    时竞珩找到它已经很久了,一直留着,当作最后的筹码。


    “要么,让我去找辛乔,把这个给她。她那么善良,说不定会放过我们。”


    他低垂着眼,面孔投射在光滑的玻璃弧面上。


    “要么,我就把它对外公开,让辛乔现身,来找我要它。”


    “……”


    时凛怔怔地看着时竞珩。


    她这才醒悟。


    那个她以为可以一直捏在手心里的孩子,真的已经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长出了锋利的牙齿。


    “因为你是我妈妈,我才和你商量,不然我已经……”时竞珩的声音哽住了,他别开脸,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三个月了,辛乔万一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


    他一天都不想和她分开。


    火光咀嚼着沉默,将大厅里残余的阴影一寸寸吞尽。


    从实验室里爬出来的斐南,比时竞珩更加狼狈。


    他脸上蹭着黑灰,额角还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出的口子,正往下滴着血。


    可他表情却依旧带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啊,哥哥。又在发辛乔疯吗?”


    “嫂子可能只是出去玩一趟而已,怎么这么激动。”


    “嘴闭上吧,斐南。你现在精神体都没有,我一不小心就可能碾死你。”时竞珩将玻璃管仔细收进口袋,不顾手铐残留的滚烫温度,双手用力一掰,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落地。


    “随便咯,我死了嫂嫂要心疼的。”斐南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拖着脚步走近了两步,“我也和你一起,想办法逼她回来,怎么样?”


    “……”


    这一闹,让首都城不太平了大半年。


    先是S级任务被疯抢一空,再是奥兰索夫家的公司接连着火、几大家族的继承人频繁出入总统府。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热烈到沉寂。


    就像一场漫长的雷雨,在某天夜里悄无声息地收了声。


    从边境村前往艾洛斯大学的城铁上,辛乔正翻看着光枢里的申请文件。


    窗外灰绿色的丘陵连绵后退,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空气里混杂着咖啡和打印纸的气味。


    一年前,罗姝给她提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跟着法尔瑟实习;另一个是申请大学。


    她没有高中学历,罗姝帮她写了推荐信,找了些关系,但入学考试还得她自己考。


    复习了半年,她才勉强啃完那些基础课程。


    “呃……”对面的霍菲儿忽然从光枢里抬起头,表情微妙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辛乔也将光枢放下。


    这个女孩,就是她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位。


    因为有陵佑承诺的推荐信,她入读了这所在联邦排名前十的大学。


    又因为辛乔送的那朵金玫瑰,她能够独立承担学费。


    艾洛斯大学位于五大家族中江家的领地。


    辛乔特意挑了这个最小的家族领地,就是为了离时竞珩他们远一点。


    “你的前男友好像又来找你了。”霍菲儿把光枢转过来,屏幕上是论坛里流传的偷拍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头发随意抓过,眉眼的英气在高糊像素里都藏不住,评论区已经有人认出,这是外区九个区域的首席哨兵简深。


    “不过,他怎么和在拍卖会上的那两个人不是同一个呢?”霍菲儿在拍卖会上只见过时竞珩和陵佑,此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八卦的兴致。


    “是吗?”辛乔扫了一眼。


    简深这一年倒是老老实实地在工作。


    中间好几次憋不住想来找她,她都以要考试为借口拒了见面。


    她太容易分心了,光枢响一次就能玩一晚上。


    这群人要是一个个都来打扰她,得复习到猴年马月。


    一年前从那些少爷们手里兑换走的积分,加上她自己的,退役绰绰有余。


    他们几个手上都没积分了,没个一年半载应该都出不来。


    一年的时间很长,估计他们也快忘了那段荒唐的感情吧。


    这样最好。


    除了时竞珩。


    半年前考试前,时凛来找过辛乔一次。


    说时竞珩的状态很不好,因为他的精神体是犬系动物,分离焦虑过于严重,辛乔没有多问,把一管向导素给了时凛,贴上了小美的标签。


    她说时竞珩认识这个小美,他会接受的。


    时凛接过来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入读艾洛斯后,她选了精神体与精神领域分析相关的专业。


    课程比她想象中实用,教授们大多是退役的一线向导与哨兵,讲起案例来滔滔不绝,简单易懂。


    目前,她正在尝试用这段时间自创的疗愈方式。


    就是通过修改记忆来补全人的精神图景。


    如果这条路走得通,她可以培养一批向导掌握这项技术,再成立一家公司。


    权力需要平台才能运转。


    这是她看布兰纳德从总统府离职后一步步搭建商业帝国时总结出来的。


    她把京京的故事重新撰写,和嘟嘟的肖像权一起打包卖给了啾啾快跑的漫画作者,拿到了一笔版权费,筹备了创业的启动资金。


    她要自己搭建一个工作平台,哪怕失败了也没关系。


    反正她才二十一。


    “你前男友总是来找你是吧?挺好的啊,我看长得挺帅的,我去搜了下,好像还是好几个大区的首席负责人呢。”一个卷着棕发的漂亮女孩坐到了辛乔旁边。


    这是佐洛家旁支的大小姐。


    克罗艾。


    她不是风言烁那批靠同一个向导的卵细胞生下的兄弟姐妹,她是个天生就拥有精神体的向导


    但她没有去塔里服役,而是早早入读了大学。


    所以克罗艾比辛乔小,却是她的学姐。


    “哎,其实我也有喜欢的人。”她靠着城铁的座椅,满脸忧愁,“不过啊,他好像有点性/冷淡。”


    “……”辛乔想伸到桌上拿水杯的手又停下。


    这话有点密了吧。


    对面的霍菲儿已经无奈地闭目养神,生怕被拉入这场话题。


    “她妈妈一直很看好我们,恰好他和女朋友分手已经快一年了。”克罗艾叹了口气,“小时候他妈妈让我去过他的房间,不过我进去的时候他就跑了。这么多年都没说上话,但我已经一见钟情了!”


    “他只要愿意和我说一句话就算成功!”她攥紧拳,肩头跟着一翘,一脸不服气地给自己打气,“他妈妈说,只要他肯搭理我一下,我们就有结婚的希望哦。”


    “如果你想接近一个男人,对方不搭理你的话怎么办?”克罗艾转头看向辛乔,“你前男朋友经常来找你,你都不搭理他还把他钓成那样。”


    “还有总统府那个法尔瑟部长,他每次来授课,都会私下找你。”


    “他该不会就是为了看你才来这的吧。


    嗯……


    辛乔想了想:“多制造机会,逼他不得不理我?”


    她想起了时竞珩。


    在巴船古那段时间,只有他们两个独处,他确实不得不理她。


    “其实我是担心他还没忘记前女友。要是真没忘,就算了,但他妈妈不承认这点,我就是很好奇他到底忘没忘。”克罗艾不顾辛乔想不想听,侧头贴过去,嘟着嘴差点凑到她耳边,声音却不小,“他对女生都爱答不理的,老高冷了,我怀疑他和前女友根本没做过,因为他们好像没谈多久。”


    “……”辛乔默默喝了口水,伸手把她抵开。


    男人啊……咋可能。


    看看简深和陵佑他们,她可是一天都没休息过。


    尤其是那个时竞珩。


    “这样吧,你做疗愈这么厉害,我把他弄过来,你去他的精神领域里看看,看看他还记不记得前女友。”


    “你喜欢的男人,让我去看看?”辛乔指了指自己,“不好吧。”


    克罗艾点点头:“他不可能让我接近他的,从小到大我就没成功过。你对他来说是陌生人啊,说不定反而有戏,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哦。”


    “这么多年都没说上话吗?”


    那还谈啥啊,任重道远呢。


    辛乔才不会在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身上浪费眼色。


    “九年前,我在他家吃饭,我让他帮我递下叉子,他说了句‘哦’。”克罗艾卷了卷发梢,回忆着。


    “……”辛乔意外地捂着胸口看着她。


    竟然能这么念念不忘。


    “我从生下来就必须要听从家里的安排,我们都是一样的啊,怎么会有人反抗父母呢。”克罗艾满脸崇拜地看着她,“你真厉害,我要是你我肯定活不下去。”


    “可能因为我反而没有家庭束缚吧。”


    辛乔一直自己给自己做人生规划。


    “辛乔,你怎么自己能赚那么多钱的啊。”


    “机遇咯。”


    辛乔一脸神秘。


    “要是你也被他拒绝也没事,反正他那副样子,肯定是在那方面一点欲/望都没有的男人。在床上估计也很无聊。”克罗艾嗤笑了一声。


    “好吧,给我看看照片。”辛乔闷了口水,伸手过去。


    “你看。”


    克罗艾把光枢转过来。


    “……”


    辛乔看了一眼,不确定地抬头、低头,又确认了一遍。


    霍菲儿见两人忽然沉默,也跟着凑回来想看看克罗艾口中那位神秘男人到底是什么天仙。


    结果,她和辛乔同时沉默了。


    屏幕上是一张辛乔也见过的照片。


    那是时竞珩曾经参加空舰试飞前,流传在网上的图。


    等等。


    克罗艾在说时竞珩……


    性/冷淡吗?


    辛乔一口水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狼:老婆不要我了,我被抛弃了,我眼泪都要被流干了,发生什么事了,谁勾引走了我老婆,人呢,外面怎么那么多小三,老婆难道是因为我没安全感而离开我的吗弟:只是去买菜了民那……很离谱的是,9号段评能打开了。但是……我请问呢,都完结了终于能打开了(尖叫!)


    第92章


    竟然有人给时竞珩造这种白谣……


    这小子在首都城圈子里装得可够深的。


    辛乔轻咳一声, 用眼神提醒霍菲儿。


    她在拍卖会上见过时竞珩,别把话说穿了。


    霍菲儿立刻捂住嘴,眼睛亮得发贼, 带着上帝视角的兴奋,默默围观起辛乔和克罗艾的对话。


    “天呐, 这个人难道是那个什么什么家族的菲勒……”辛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夸张的铺垫,试图让克罗艾自己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好顺理成章地让她把和时竞珩的关系摊开来讲。


    不然就算是她, 也不太好在人家满眼兴奋的时候泼冷水说。


    哦, 这人我睡过。


    “对啊。”克罗艾扬起精致的小下巴, 一脸骄傲,“他就是我曾经的联姻对象。”


    “他现在叫时竞珩。”


    “不错不错, 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试试比较好啦。”辛乔夸了两句后拒绝。


    “为什么呀?”


    “我有潮人恐惧症。”瞥了眼车窗映出的已经染黑了的长发, 她又想起照片里时竞珩那件张扬的皮夹克, 说得一本正经。


    “倒也是, 那个法尔瑟小小年纪打扮得老气横秋,跟老干部似的。”克罗艾一直认定法尔瑟是辛乔现任男友, 辛乔解释无数次她都听不进去。


    真实原因是,这一年洛蕾困在白塔攒积分, 没法外出, 但凡有东西要转交,全靠法尔瑟来回跑腿。


    “他之前交往的女朋友好像是金发,我要不要也去染一头金发试试……”直到走下城铁, 克罗艾还在絮絮叨叨,满心纠结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倒觉得他不见得是性/冷淡。”辛乔隐晦提点了一句。


    “啊?你怎么知道的?”


    “鼻梁高的人,那方面的欲/望通常都比较旺盛。”


    辛乔脑海里莫名浮现时竞珩吻她时,锋利鼻尖几乎要硌疼人的触感。


    “真的假的?”


    三人并行走进校园。


    傍晚的铺在路面上将校园染成金色, 辛乔借着被光铺开的小路先去了向学校租借的活动室,准备继续看材料。


    这趟出行她去了外区找实验者,尝试了她那套疗愈方法。


    再等半年,就能得出最终结论。


    那些天生没有精神体的觉醒者,能否百分百的依靠她的干预催生出自属精神体。


    眼下她的干预手段,是侵入觉醒者的精神域篡改记忆,在对方童年认知中,植入由她构建、适配精神体孵化的专属图景。


    可短板十分明显。


    目前样本基数太少,大规模落地实操更是难如登天。


    整套研究处处都要烧钱。


    她需要拉投资。


    《啾啾快跑》作者给她的版权费仅有五百万,杯水车薪。


    不过等系列最终季改编的大电影上映,若是嘟嘟的形象广受喜爱,后续每售出一份独角鲸周边,她都能拿到相应分红。


    只是电影要等到下月才上映,就算热度起来,变现回款也还要再等一阵子。


    【嫂嫂,我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光枢顶部弹窗跳出几条消息。


    她随手划走。


    这一年里,她都是这样悄悄地看那些人传来的信息。


    既能看见别人发了什么,又不用点开,免得对方看到她这边“已读”后哇哇大叫地开始刷屏。


    可斐南这是怎么了?


    【嫂嫂,你是不是没想过我还活着啊,都不问我一下】


    她为什么没想过他还会活着?


    再怎么样,布兰纳德也是他爷爷啊。


    【但这次是真的哦,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天了】


    【消息都不……但你肯定看到了对吧,看到这条在心里偷偷笑还是偷偷哭?】


    【肯定是偷偷哭吧(嘻嘻.jpg)】


    【不过呢,我人生最后的愿望就是见你一面】


    将光枢屏幕盖上,不再看斐南的消息。


    辛乔有些出神的坐在活动室的沙发上,想着斐南的事。


    他在实验室里放走她后,那几个月的确没有他的消息。


    奥兰索夫集团总部大楼突发大火,顶层好几间核心实验室尽数被烧毁。


    辛乔心里没底,简温的身体组织样本,恐怕也一并留在了那片火场里。


    当初她走得仓促,还暗自盘算,布兰纳德已经离世,实验室里的物件短期内不会有人清点处置,等她摸清楚门路,再悄悄潜入取回东西。


    可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推进,整栋大楼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对了,你不是一直在找项目投资人吗?这场讲座你可以去听听。通知里说了会请来不少觉醒者行业的业内从业者,还有一位很难邀约到的神秘嘉宾。到场的学生都能现场提问,刚好趁这个机会多拓展人脉。”


    克罗艾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翻了半天,找出几张传单递到辛乔手里。


    “其实我也能给你投一笔资金。”


    “小艾,你也太贴心了。”辛乔接过传单快速扫了一遍。


    “没什么,就是我自己能随便支配的零花钱而已。要是你的研究能做成功,我爸妈以后也不会总看不起我。”


    她一脸肯定地补充:“我有内部消息,那位神秘嘉宾最不缺的就是资金,肯定能帮上你的大忙。”


    “谁啊?”霍菲儿因为好奇起来。


    “珀西瓦尔家族理事长。”


    “陵佑先生。”


    克罗艾说完往后一靠。


    霍菲儿:“……”


    辛乔:“……”


    “你们俩怎么这副表情?”


    辛乔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最近真是撞了邪。


    这群男人,自打她考完试后,就接二连三地往出现在这附近,不断给她发消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嫂嫂想要的某个东西,我知道在哪里哦】


    【想知道在哪吗?来见我一面就行】


    【不来的话我就把它炖汤喝了,反正我快死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嫂嫂,三天哦,三天后你就要永远失去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叔子了,这你都不心疼吗(圆眼睛猫头鹰哭哭.gif)】


    【转账1500000】


    “……”


    辛乔好想打开对话框领了这笔钱,给斐南一个教训。


    告诉他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有落下去。


    活动室因为辛乔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也跟着安静下来。


    克罗艾和霍菲儿见话题落在了地上,转而各自刷起了光枢。


    一安静下来,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就更容易往脑子里钻。


    辛乔重新拿起克罗艾给的那张讲座宣传单。


    如果要找投资人,零度无疑是最好的合作方。


    他们不仅拥有大量科技产品作为合作基础,陵佑本人更是资金充沛的首选投资人。


    可好巧不巧,陵佑偏偏要来艾洛斯?


    他就偏偏选了艾洛斯?


    纵然百般抵触,辛乔当天还是出现在了礼堂。


    她缩在最靠后的偏僻角落,把自己藏进阴影里,静静看着陵佑出现时全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台上的人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模样,目光扫过台下时,辛乔下意识躲进了阴影里。


    “说起来,这位理事长看着也很不错。”克罗艾凑过来压低声音,“辛乔,要是时竞珩始终不肯接纳我,我跟家里提议和珀西瓦尔家族联姻,成功率高不高?”


    辛乔盯着台上那个正在讲话的人,沉默了两秒:“为什么非要靠联姻呢?”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陵佑这人,不太适合做老公。


    但克罗艾如果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又能怎么说呢?


    说这人衣冠楚楚底下是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说那双在台上温文尔雅握着话筒的手,曾经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书房的办公桌上吗?


    说他的温柔都是提前算好的,他的让步是标好价码的,他的‘等你回来’听起来深情,翻译过来不过是‘你跑不掉的’。


    只是她知道的真相的方法,都不太体面。


    都是血泪的教训。


    垂下眼,她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撵走。


    “唉,实话说,我父母事业有成,但我至今一事无成啊……”克罗艾靠回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低落,“我怕和她们作对。按照自己的心意做选择,撑不起想要的生活怎么办?顺着家族安排走,至少日子不会太差。”


    她顿了顿,问辛乔:“你呢?难道不是因为村子里的生活不快乐才来城里的吗?”


    克罗艾只知道辛乔是从农村出来后去白塔服役的向导。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时候辛乔的生活已经跌到了谷底,怎么走都是往上一步,选择自然更多,顾虑自然更少。


    可她搞不懂辛乔后来的选择了。


    明明有法尔瑟和总统的推荐,在首都城能走得顺顺当当,为什么非要跑来再读个大学呢。


    “不是啊。”辛乔微笑着否认。


    “为什么一定要不快乐才离开呢?”


    “就不可以为了更快乐而离开吗?”


    “……”


    克罗艾听完这话,慢悠悠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不出究竟有没有再继续听讲座。


    【我的精神体没有了,嫂嫂你也见不到可爱的小猫头鹰了TvT】


    【嫂嫂如果你有头绪的话,可以来这里,我们悄悄的】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斐南还在接连不断地发消息。


    什么叫精神体没有了?


    辛乔坐立难安,连陵佑频频朝她这边投来的视线,她都无暇顾及。


    台下忽然响起提问:“陵佑先生,一年前曾传出您即将成婚的消息,为何至今迟迟没有举办婚礼?”


    辛乔的注意力被台上的对话拽走,她悄悄往下滑了滑身子,借前排人的身影把自己藏住,静静听着陵佑的答复。


    一旁的克罗艾闻声转头,诧异看向霍菲儿和辛乔:“结婚?他什么时候要结婚了?”


    “是真的,小艾,你怕是没关注当时的新闻,那会儿全网都在热议这件事。”霍菲儿轻声提醒她。


    台上,陵佑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我一直在等我的妻子回来。”


    又有记者追问:“那夫人如今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


    陵佑分寸感十足地回绝:“这个问题,和今天的活动主题无关。”


    “……”


    辛乔缩在角落里假装低头刷光枢,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台上那个人的声音。


    讲座结束后,她避开陵佑,悄悄与几位在觉醒者研究领域拥有专项研究的业界大佬聊了聊,试图拉投资。


    他们无一例外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过她也只是试试水。


    唯一愿意坐下来听她讲项目计划的,也就剩江家那位了。


    虽然人家纯粹是来凑个热闹的。


    见其他人拒绝得那么果断,辛乔不免有些阴谋论。


    比如陵佑提前打了招呼,让所有人都不准帮她,谁叫她当初要逃婚的。


    然后再次见面时,陵佑第一句话很可能是:知道错了吗?


    哈哈哈……真搞笑呢。


    踏出礼堂后,辛乔默默对着礼大门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江家那边投资的要求是,她必须给出具有说服力的样本。


    可她在外收集志愿者的这段时间,愿意让她尝试的,全是天生无精神体且等级不高的觉醒者,样本价值有限。


    而S级觉醒者,没有精神体的s级。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觉醒者能在没有精神体的情况下达到S级呢?


    光枢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动。


    斐南……


    一个S级哨兵,怎么会无缘无故失去精神体?


    但如果……斐南能够作为样本之一的话。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终于将所有对话框打开,确认了位置,套上一件黑色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了门。


    酒店走廊的灯光昏黄,她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几秒,还是敲了下去。


    门开得很快,像是里面的人一直在等。


    “这么拙劣的伎俩,你竟然真的来了。”斐南靠在门框上,脸色比一年前苍白了不少,眼下带着浓重的青灰,笑起来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


    “没打算要我来,那你在这酒店等着干什么?”


    “……”斐南愣了一下,侧身让开一条缝。


    辛乔拉链拉到了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随着呼吸,布料在她脸上轻微地起伏。


    她往房里瞥了眼。


    窗帘拉得严实,花纹繁杂的厚重布料垂到地面,给这间没什么生气的房间添了唯一的颜色。


    和斐南身上那股药味截然不同。


    “你的精神体去哪了?让我进去看看。”辛乔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


    斐南的大脑完全没有处理她说了什么,只顾着盯着她看,隔了许久才吐出一句:“……等会。”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呀?”他突然歪着头凑近她,带着一身病恹恹的气息,“不是单纯地来看我的?”


    “你不是要死了吗?我是来救你的啊。”


    “认真的嫂嫂真有魅力。”他笑了起来,“还记得上次的约定吗?”


    “我跟你还有约定?”隐约有点印象,但她更想糊弄过去。


    “忘恩负义的女人。”斐南的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暗了一瞬。


    “哦,谢谢你。那时候因为我,你受了很多委屈吧。”辛乔偏过头,从他身边绕过进了门。


    经过斐南时,身后垂落的黑发被撩起。


    斐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随即松开。


    “不算什么。”


    “疼吗?”辛乔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翘起腿,对着斐南勾了勾手指。


    “啊!”


    斐南夸张地叫了一声,刚坐在她旁边就捂着胸口往地上滑去,整个人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靠在她腿边,“嫂嫂你问得这么温柔,我都要以为你爱上我了。”


    辛乔懒得搭理他。


    斐南从腿边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呼出的气息带着药味的凉意飘了上来。


    “嫂嫂,你不想尝尝我吗?”


    “尝什么,一股药味。”


    “我什么都答应你,会配合你的。”他散下束在后颈的头发,半长的红发垂在肩上,几缕搭在眼前,遮住他脸边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这是一只主动摊开肚皮的野猫,明知会被挠,还是翻了身。


    辛乔捏着他的下巴,没说话。


    斐南无声无息地靠近,膝盖抵上沙发边缘,半长的红发散落下来,在她脸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嫂嫂,这一年都没和别人发生关系吗?真难得。以前见到你周围都围一圈人。”


    “关你什么事。”辛乔终于开口,嗓音却比自己预想中哑了一些。


    “那就是没有了。”斐南笑了一下,“嫂嫂真乖。”


    “没想到一年了你还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辛乔不习惯他的手,头顶往后重重敲击他的下巴。


    他早有预料般的躲开了。


    “布兰纳德怎么你了?”


    斐南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安静了很久才说:“爷爷把我的精神体拿走做实验去了。”


    “……什么?”


    “杀死那些向导,在她们活着的时候剥离大脑和颈椎,靠大脑的思维创造图景、孵化精神体这件事,他已经做到了。”斐南的声音里听不出他对那些遭遇的情绪,“所以他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把它剥离出来。


    “完整的、活着的、还能给别人用的那种。”


    “毕竟我是个不重要的孩子。”


    “现在呢?”辛乔问道。


    “斯瓦林一直睡着,但和我之间的联系切断了。”


    “……”


    “又关心我。”斐南在她后颈开心蹭蹭。


    “我们上次约好了的,你还记得吗?我可是特意等到你忙完回来才来找你的。”他说完又嗅着她发丝里的香气,“嫂嫂,我好激动呀,你高兴吗?”


    “你别说怪话。”


    这好好的人,干嘛长一张嘴。


    “好呀。”斐南嘴上说着好,“辛乔,我真喜欢你现在这样?你为什么又要来关心我呢?”


    “可以更亲近一点吗?”斐南和她一起靠在沙发上,撩起她的头发,看着她洁净的额头,忍不住亲了一口。


    知道辛乔不会回答,他只能当做那都是默许。


    “嫂嫂,有时候觉得你很好说话呀?”他嘴上反而温和起来,“真可爱。黑头发看着好想欺负死,哥哥见过你黑头发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头发染黑了,辛乔显得白了些,脸上的红润透过皮肤一变得清晰起来。


    等找回理智后却又刻不容缓地披上了坚硬的外壳看着斐南。


    “真是给你脸了。”她还是受不了斐南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一声响在房间里炸开。


    斐南偏着头愣了一秒,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脸颊,随即笑出声来:“力气真大。爽完了才打我,过分。”


    “突然打我是我没伺候好你吗?”他凑过来抓着她的脚踝,指腹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那真不好意思呢。我现在身体很差,被你甩一巴掌可能真的会死。”


    辛乔喘着气瞪他。


    斐南却不看她了,伸手从旁边床上拿来一份折得皱巴巴的文件,随手丢在沙发边:“我看到你的计划书了,在拉投资吗?想不想用我完成你的研究?”


    “只有我。”他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只有我能帮你了。”


    他凑近了一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近在咫尺:“嫂嫂,你不喜欢我的脸吗?”


    斐南的确好看。


    即便病得脱了形,五官依旧精致得像被精心打磨过,被红发衬得楚楚可怜起来。


    辛乔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就闭嘴。”


    斐南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呀?”他瞥到了她腿上陵佑留下的纹身,“哪个野男人留的,这是蛇吗?真难看。”


    “……”


    避开那处,盯着辛乔靠在沙发背上露出的下巴,他舔了舔嘴唇:“嫂嫂为了想要的东西,什么都能付出。我听说你是为了调查妈妈的事,才跟了我哥那么久的。”


    “我要抽死你。”辛乔的手抬起来,却被他握住了。


    天生恶劣的本性难改。


    即使心里强调了无数次要对她温柔一点、要忍住少留些痕迹、不要再被她讨厌,斐南从进门起被骂也来了气性,往后倒的同时拉住辛乔的脚踝,将人一起卷下。


    两人从沙发滚到床边,头发打结在一起,凌乱不堪。


    “我要走了!你让开!烦死人了。”辛乔挣了一下,扯着他的头发。


    “一点也不疼。”斐南说着,指尖擦过她的眼角,“这一年都没见我哥哥了吧,这样就不习惯了?”


    辛乔偏开脸,不看他。


    “你能别提你哥了吗?”


    “你以为我很想吗?”斐南的声音低下去,“只是提他的时候,你反应好大。”


    “别生气了,等下咬到自己舌头。”


    斐南的皮肤薄,带着病态的脸颊透着红才有了点生气。


    明明斐南没有任何经验,过去那些年也鲜少接触向导,但他还是试图安慰辛乔。


    不知多少次被扯着头发骂了几顿后,斐南耐不住摁着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肉堆挤在眼下鼓鼓的一团,食指抬了抬,摸了摸她的睫毛:


    “对了,不止我哦。大家都知道你想读大学、要好好备考,才忍着没来找你哦。”


    “考试一结束,都已经过来了,你逃不掉了。”


    辛乔猛地抬眼。


    其实她并没有想过要远走高飞逃到哪里去。


    她只是想做自己的事。


    她等的是时间。


    等他们慢慢遗忘,等那段荒唐的感情在各自的生活里褪色而已。


    看着她怔愣的反应,斐南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把她调转方向对着门边:“啊,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他掌心握着她的下巴,带着她的目光缓缓环视整个房。


    “这是哥哥订的房间。”


    “我问过你的,哥哥的房间行不行。你还记得吗?”


    他话刚落音,门锁跟着“滴”的一声亮起。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很搞笑啊……第七章 辛提过的那个算命的才是原来在大脑中安排给斐南的戏份的,后面不知咋的写成兄弟了然后捏,暑假要回朋友的学校帮忙做个项目,白天不能拿手机下一章会长一点写完一起发,大家后天有空的时候记得来看,明天更不了嘞


    第93章


    “开玩笑的。”见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斐南漫不经心地将光枢扔到她耳边,嗓音里还带着点轻笑。


    “我是说,哥哥还没回来呢?”


    “……神经病。”辛乔半眯着眼, 反手就要给他一拳,腕骨却被提前截住摁在了地毯上。


    等她那点脾气泄了大半, 斐南才揉着她胸口将人整个提起来,拥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肩窝:“嫂嫂是不是胖了点?之前一只手还能握住的。”


    “啧, 你还记着这事呢?”


    “记得啊, 被哥哥揍得那么疼, 怎么忘得了。”


    散落的发丝被他撩开,松松地搭在肩侧。


    凉意还没来得及漫上皮肤, 他的齿尖先一步从背部往下, 陷进肌肤里。


    整条手臂在长绒地毯上磨出一片淡淡红痕, 辛乔视线落在门口, 擦着手臂上刺痛的地方,声音有点发闷:“别让我对着门。”


    “就要就要。”


    留下几枚浅浅牙印后, 斐南的唇贴在她肩胛骨上:“放心,哥哥不会骂你的。”


    “骂我?”


    都分开这么久了, 时竞珩还骂她做什么。


    真要生气……


    “那也是先揍你。你真是从来不吃教训。”


    话音未落, 位置便调转过来。


    辛乔将他推倒在地毯上,翻身压住他的大腿,精神触.手应召而出, 精准地探入他的大脑,企图进入精神领域。


    失去了精神体的哨兵格外敏.感,精神触.手深.入的一瞬,斐南幽绿的瞳孔轻微涣散,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经不起辛乔的疏导。


    眼角那点脆弱的水光,比辛乔泛红的眼眶还要湿润几分。


    “……”


    斐南瞥见辛乔正咬着下唇,不知在思索什么盯着他的脸,明显有些不悦。


    他舌尖缓缓扫过唇周:“好吧,那别弄脏哥哥的地毯。”


    “你可真够脆弱的,做个疏导就这样。”辛乔捏着他的下巴,指腹抵住颌骨,试图往他精神领域里探。


    被他拒绝了。


    斐南的精神领域正强烈地抵抗着向导的查看。


    “你也是啊。”斐南幽绿的眼睛朝她眨了眨。


    辛乔闭了闭眼,俯身抬高他的下巴,舌尖抵入齿缝,将那点血味重新碾碎在彼此的呼吸里。


    “辛乔……”被她松开后,斐南肿着鲜红的嘴唇,迷离的眼神还没恢复,就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嫂嫂,你觉得怎么样?喜不喜欢?晚上继续好不好?”


    “辛乔,你真厉害。”辛乔都没松口气,他又嘴上不饶人,对着她说的称呼一会儿嫂嫂一会喊名字,显然有点神志不清。


    两张脸蛋快凑到一起,辛乔还准备继续跟他打一架,掰开斐南的手指,俯身趴在他胸前。


    手掌贴着后脑缓缓摩挲,斐南心满意足地将她拢进怀里,胸口相贴的地方,心跳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互相撞击。


    这算是拥抱么?


    好温暖。


    他很想在这一刻为她拍下一张照片,甚至生出更贪婪的念头。


    用录像把此刻的她完整留下来。


    哪怕无法永远拥有她,至少把时间凝固在画面里,也算偷到了一回永恒。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神落在紧闭的门上,又慢慢垂下来,睫毛扫过她额前的碎发。


    掌心在发抖。


    辛乔没说话,抬手环住了他的头。


    明明屋子里热得发烫,他的皮肤却在发凉。


    “辛乔,其实我……”


    斐南情意之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门锁转动,这次不带一点拖延地被打开了。


    斐南后仰着头,喉结在灯光下滚了滚,被汗水浸湿的脸颊泛着绯色,对着门口那道身影缓缓弯起唇角。


    “要一起吗?哥哥。”


    “……”


    辛乔没有抬头。


    她捏着斐南的腕骨将他摁在地上,侧身压上去,手指扣住他的后脑,精神触手抵着眉心强行送了进去。


    而后搂紧散乱的衣服,起身跑到窗边,踩上窗台从夜色里一跃而下。


    “辛乔!!”


    时竞珩越过地毯上的人影冲到窗边。


    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酒店外的树林吞没。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纠.缠的气息。


    时竞珩回头时,斐南已经整理好了衣襟,却仍躺在地毯上没动,一条胳膊横过眼睛,遮住大半张脸。


    绯色从脸颊褪去,只留下额角细密的汗,还有长绒地毯上一片狼藉的褶痕,明晃晃地昭示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指甲掐进掌心,时竞珩手肘青筋都跟着凸起。


    怒意在胸腔里撞了几下,又被化成酸楚的思念压了下去。


    顾不上斐南还在,他贪婪地望着辛乔离去的方向。


    他又不是要怪她。


    为什么要跑。


    既然会跑……是不是代表,她在乎他的看法?


    掌心慢慢松开。


    时竞珩瞥了眼斐南,手搭在窗台上往下看。


    思考许久,他还是想跳下去找她。


    树林边缘,慢悠悠走出一道身影。


    蜜色的眼睛抬起来,在夜光里和时竞珩对视,瞳仁被月色浸得发亮,来人不甘示弱地朝上方挑了挑眉。


    时竞珩一直觉得简深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地毯上,斐南舌尖舔了舔唇角,唇色还肿着,亮晶晶一片水光。


    他就这么躺着声音沙哑又带着笑:


    “哥,别去追了。”


    精神力在房间里无声地压下来,斐南额角又沁出冷汗,后背绷紧,嘴上却不肯松:


    “嫂子已经把我要了,你能把我怎么办?谁叫你不肯和我合作抓她回去的。”


    “……”


    “咦?哥哥怎么不说话?”


    “你逼她的?”


    时竞珩平日鲜少将斐南放在眼里,他压着怒意,逼着自己不去多想。


    “哪敢啊?哥哥你敢指责她一句么?”


    “你怕死了,对吧。”


    难得见到时竞珩这样挫败的时刻,可斐南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他又能和辛乔独处多久?


    那点得逞的笑意挂在嘴边,心底下却是空的。


    “哥,想找她却又不知道怎么挽留了,是吧。”


    空气凝固,又被时竞珩一句话戳开。


    “为什么一定要是辛乔?”


    斐南终于把胳膊从脸上移开,幽绿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他沉默了几秒,唇上那点肿意还没消,张了张嘴。


    “其实我比你先认识她的。”


    他不愿意往下说了。


    不想告诉时竞珩。


    那时候自己只是想去抓点这老哥不上课在外面鬼混的把柄,看看他老跑到海边到底在看什么。


    结果海风一吹,斐南就看见了辛乔派来的嘟嘟。


    要是告诉时竞珩辛乔早就在偷偷看他了,他又该得意了。


    他又要在他面前装作一副将她视作所有物的模样了。


    “你快习惯吧。”斐南偏过头,“就是因为你非要独占她,她才不想留在你身边。”


    “你还没看出来吗?”


    “我也喜欢辛乔。”


    “你就算揍死我,我也不会改的。”


    “……所以你让她缓缓吧。”


    连斐南都看出来了的事,时竞珩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再不追上去……


    辛乔就一定会永远退出他的生活。


    本来的确是抱着这样的目标从白塔离开的辛乔,逃出斐南精神领域后,低头捏了捏怀里那只刚从斐南精神领域里偷出来的猫头鹰。


    小东西蜷在她掌心里呼呼大睡,绒毛软绵绵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她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有伤口,生命体征也稳当着,只是怎么戳都没反应。


    一双大眼睛始终阖在蓬松的羽毛里,QQ弹弹的,就算放地上当球踢也醒不过来。


    回到单人宿舍,洗完澡后辛乔趴在床上,把母鸡点点抱过来,让它用胸腔敷着那只小猫头鹰。


    点点已经上了年纪,胸口的羽毛蓬松又暖和,小家伙一埋进去就滚成个毛球,眯着眼睛舒服地抖了抖小翅膀。


    辛乔蹲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夜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腥味,闭上眼,试着继续往斐南的精神领域里探了一探。


    她从斐南出生的记忆开始干预。


    又当妈又当爹地在那里忙活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小猫头鹰终于在点点的身下动了动尖尖的小嘴,发出一声细得像线头的啾鸣。


    不过它和斐南之间似乎还没完全链接成功,圆滚滚的模样配上那双懵懂的大眼睛,笨拙得跟斐南那股子机灵劲儿差了十万八千里。


    辛乔先拍了几组照片,发给江家那边。


    然后把小猫头鹰往点点的窝里一塞,让它俩互相作伴。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推开宿舍门走出去。


    “咦,辛乔,你今天也住宿舍呀。”克罗艾刚好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杯子,正搅着咖啡。


    辛乔每次听见这句话都颇有成就感。


    因为她已经——


    在城里买房了!


    这句话的完整版不就是:你在这附近有自己房子怎么还住宿舍呀?


    她努力压着嘴角,可那股得意劲儿还是从弯起来的眼睛里漏了出来。


    而每当有人这样询问,言下之意其实都在提醒她一件事:小小年纪,有房有鸡,人生赢家。


    嘿嘿。


    克罗艾看着她那副压都压不住的小表情,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呢?”


    “没有啊,”辛乔把嘴角抹平,扯了扯背包带子,“就是觉得,住宿舍也挺好的,方便。你怎么也在呀。”


    比起辛乔,克罗艾这种大小姐更是一年不会来一次宿舍。


    “我回来拿东西。”她喝了口咖啡,“那一起去食堂?”


    “好。”


    两人刚踏出宿舍楼大门,辛乔就被人堵住。


    来人立在她面前,光枢差点戳进她鼻孔里,对着她拍了张照。


    “啊!你!”辛乔晃了晃头,看清眼前人后,火气更大了。


    “时竞珩?你做什么?”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本来晨间的校园里学生并不多,零星几个人影远远地晃着,还没注意到这边。


    可时竞珩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自从布兰纳德下落不明后,时竞珩的父亲坐上了奥兰索夫家族家主的位置,他本人的曝光量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年在巴船古还有人认不出他的情况,放到现在的年轻人群体里几乎不可能发生。


    辛乔是个体面的大学生。


    她在这里想好好读书。


    就像当年法尔瑟说的,在白塔里也可以学习。


    而她想要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生活。


    时竞珩的出现,就像一颗砸进远古恐龙时代的陨石。


    会把她好不容易铺平的校园生活全给砸碎了。


    她这么容易分心,这群人一来她还怎么学啊。


    要命。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堵在墙边。


    “……你干什么啊。”辛乔双手捂着头,顺带往上捋了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头拧成一团。


    他不说话,就这样死死盯着她。


    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落回她脸上,像是认不出换了发色的她似的。


    “时竞珩?时竞珩?”


    辛乔叫了两声,他才像被拉回神。


    她抓着他抵在墙边的胳膊,暗自用力想把他挪开一点,可那手臂纹丝不动。


    “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没见过你黑头发的样子,”他终于开口,“很好看……我让你发照片给我看看,你都不发,也不理我,你肯定看到消息了,却故意不理我。”


    他将她两只手腕禁锢住抵在墙上,指腹压在她腕骨凸起的位置。


    “你都搭理斐南了,为什么就不能理我呢。”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上她的发顶。


    “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你家里不是很多事要忙吗?”


    这一年奥兰索夫家“M”系列产品遭到重创,新家主接手后带着退役的儿子打理家务,辛乔就算回避这些消息,也多多少少听说了不少。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备考这段时间我都没有打扰你。”


    时竞珩像没听到她的那句询问。


    “辛乔,你要外出研究项目,我也没有打扰你。”


    “你这段时间难道没有不会做的题吗?都不问问我。”


    他低落起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用言语设了一层天然屏障把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而这层屏障被咖啡落地的声音彻底打碎。


    “啪!”克罗艾手里的咖啡溅了一地,她几步上前把两人扯开。


    “你……”


    她看着辛乔,瞳孔微微颤动。


    “不对,你……”又猛地转向时竞珩,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卡在辛乔被他攥住的手腕上。


    大脑里某个隐约的猜测翻了上来,但她不敢相信,也不敢往下想。


    指尖开始发抖,她松开两人,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啊!!”她尖叫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开了。


    刚出宿舍楼的霍菲儿迎面撞见这一幕,和辛乔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拔腿就追了上去。


    时竞珩只是往那个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好像还没认出克罗艾是谁。


    他捏着辛乔的手腕没松,指腹压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辛辛,辛辛。”


    “……”


    好可怕。


    辛辛辛辛辛辛。


    会这样一直重复说话的,除了小谷还能有谁。


    辛乔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小谷穿得单薄,脖子上还挂着张卡,头发蓬松地搭在额前,看着很有学生气。


    他甚至还真像模像样地抱着几本书,抬手对着时竞珩的胳膊就是一砍。


    见时竞珩纹丝不动,他干脆直接通力扯开了他的手,把辛乔往身后一护,挡得严严实实。


    “你打扰辛辛学习做什么?”


    “她现在又没有在学习。”


    “你这样一闹,她一整天都会心情不好。”小谷回过头看了辛乔一眼。


    “我对你的影响这么大吗?”时竞珩生怕她听不见,加大了音量问。


    “……”


    辛乔闭了闭眼,胸口那口气提起来又慢慢咽下去:“我要去上课了,都别跟着,好吗?”


    她把两个人一起抛在身后,背着书包独自往教学楼走去。


    可到了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还没看两行,光枢就开始震个不停。


    洛蕾让她上网看看。


    辛乔现在人不在白塔了,时竞珩和小谷却是半个公众人物。


    她们在宿舍楼门口拉拉扯扯的画面被早起的学生拍下来传上了网,先是被搬运到白塔论坛炸开了锅,随后迅速蔓延到普通人的社交平台。


    爆:【两家嫡长子竟为同一名女大学生大打出手】


    爆:【村花重出江湖,嫡长孙一生难忘村花那双忧郁的眼】


    飙升中:【女大学生不务正业,戏耍三大豪门的真相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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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啊,她只是将头发染黑了而已。


    辛乔摸了摸发尾。


    不过她的确没有过去那些年那样焦虑了。


    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甚至还觉得自己长了点肉,脸颊比从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


    她戳了戳自己的脸,把光枢扣过去,重新翻开了书页开始听课。


    下课铃刚响,小谷就堵在了教室门口。


    在所有人悄悄打量的目光中,他自然地牵起辛乔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干嘛呀?”辛乔没有收回手,看着他黏黏糊糊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也考来这里了。”


    辛乔这才注意到他胸前挂着的牌子竟然真是一张学生卡,照片上的小谷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她愣了一瞬,还真没想到这点……


    “我退役了呀,然后也来读大学了。”他晃了晃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那恭喜你啊。”


    “我跟你是一个专业哦。”


    辛乔半低下头,瞥了眼他学生卡上的专业方向:“你喜欢这个专业吗?”


    “我喜欢辛辛。”


    “……就知道问了也白问。”


    “可以去一趟我家吗?”


    虽然只是嘴上问着,可她出教学楼时已经被带上了车。


    窗外的景色从街巷变成熟悉的林荫道,辛乔看着那座庄园在视野里渐渐放大,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为什么?”走进大门,身后传来沉沉一声合拢,她回头看了一眼,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小娜生病了。”小谷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放轻了些,“她的精神体有些问题,需要辛辛帮忙。”


    可在见小娜前。


    辛乔先是被带到了陵佑的宅子里吃饭。


    那人金发全部梳到脑后,红色瞳孔在灯光下依旧鲜亮,隔着长长的餐桌望向她,目光和当初一模一样,只是隔了太远的距离。


    远到中间还能横着放好几个小娜的位置。


    小谷坐在辛乔旁边,正低着头帮她剥虾,剥得认真又仔细。


    身后的侍女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在陵佑淡淡一个眼神示意下,安静地退回了原位。


    “亲爱的,”陵佑放下酒杯,指节叩了叩桌面,“我对你正在研究的那项技术很感兴趣。”


    “为什么讲座那天唯独不来找我?你需要多少钱?”


    “你果然是故意去我们学校的吧?”


    她就知道。


    “那不然呢?”


    辛乔没有接话,低头从包里掏出一罐药瓶,透明的液体在光下微微晃动。


    这是她从自己精神领域里取出来的海水,如果融入他人的精神领域,可以引导那些精神体寻到她们的领域之中,促进绑定。


    只是这东西目前对向导的作用大于哨兵。


    小娜是个哨兵,辛乔也没把握管不管用。


    陵佑看着她把药瓶推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瓶身转了一圈。


    指尖微微一用力。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啊,不小心捏碎了。”陵佑一脸无辜。


    “你干什么?!”辛乔瞪大眼睛,看着那滩液体顺着桌面淌下来,差点跳起来。


    陵佑面不改色地靠在椅背上,红眸里映着灯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反正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说完这句,餐厅里的灯光暗了一瞬,陵佑下命令的手势还没放下,几句耳语钻进脑中。


    “辛辛。”


    “亲爱的。”


    “美女。”


    三双手同时抓住了她,手腕、衣角、袖口,力道各不相同,却都让她挣不开。


    辛乔被这几声叫得头皮发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美女,我不想用那些东西,我希望你能亲自过来看看我。”


    小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扑在她的膝盖上,眼巴巴地仰头望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湿润的舌尖舔过耳骨,辛乔往另一边缩了缩,又撞进一道宽阔的怀抱。


    小谷站到了她身后,弯下腰搂住她的脖颈。


    “我是女大学生,你不要对我图谋不轨,说出去社会风气也不好。”


    她摸到了陵佑的脸,手掌抵住他的下巴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


    “不说话是答应了吗?”她问。


    “不说话是拒绝了,亲爱的。”


    “舅舅,不要趁机亲辛辛。”小谷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那你怎么就亲呢。”


    “让我出去。”辛乔挣开小谷的手臂,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一声响,她抓起包就往门口走。


    “之后多久能来一次呢?”陵佑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紧不慢的,“孩子们都很需要你。”


    辛乔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冰凉的金属正贴着她的指腹。


    她停了两秒,回过头看了一眼。


    小娜身子的轮廓还坐在她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肩膀微微塌着,垂着脑袋,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单薄。


    算了。


    她收回手,指尖从门把上滑落。


    庄园出去的路不好走,陵佑也不太可能真的困住她。


    她决定早上再离开。


    夜色已经沉了,外面的风裹着湿气,她不想自己摸黑走那段路。


    辛乔这晚住在了陵佑安排的房间里,洗完澡后缩进被子,暖气还没完全漫上来。她裹紧被角正准备闭眼,却发现床边的被子鼓起一团。


    有人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她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亮晶晶地趴在她胸前,瞳仁在昏暗里像两粒浸了水的玻璃珠子。


    那双眼睛缩回被子,黑暗里悉悉索索地动了一阵,她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


    “辛辛,别哭。”


    “我没有哭啊。”她伸手在黑暗里摸了一把,只碰到他柔软的头发。


    “你的精神体别乱动行吗,我不太喜欢。”她抓着被子,眼睛紧闭着。


    “辛辛……以后我们要每天一起上学。”


    那人一边吻着她,一边从喉咙深处溢出低.哑的气息。


    “辛辛软软的。”


    “可能是你自己身上太僵硬了吧。”


    “辛辛今天没化妆也好漂亮。”


    “我化了……是你没看出来。”


    “喜欢。”


    “等等。”


    “等多久啊?”


    “你都是大学生了,怎么看起来还笨笨的。”


    “因为辛辛喜欢我这样啊。”


    “快别折腾了,我好困。”


    又快凌晨了,辛乔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里也没有多少恼意,更像被闹得没办法了。


    那颗脑袋又从被子里探出来,嘴角还湿润着,亮晶晶的:“不想睡?”


    “不要,我休息会。”


    “……辛辛。”他往她肩窝里拱了拱,声音带着点湿漉漉的尾音。


    小谷比一年前好了不少,她们忙完后又重新洗了个澡,见她实在是有些累,他便只是安安静静地从背后搂着她。


    早上倒是多粘了一会儿,她推了几次才把他从身上揭下来。


    踏出庄园大门时,陵佑他们都不在,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刚走下台阶,光枢就震了一下,语音接进来,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响起陵佑的声音。


    “多久能来陪我一次。”


    辛乔脚步顿了顿:“陪你做什么?”


    “我也很需要你。”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零度也想争取和你的项目合作。”


    她从没听过他这样服软的语气。


    有零度的技术加持,她研发的那些东西才有推广的可能性,辛乔其实没有什么犹豫的余地,她最初想到的人,就是陵佑。


    可对陵佑,她还是不想松得太快,语气硬邦邦地回了句:“看你表现吧。”


    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几天来一次?”


    “一周吧。”辛乔踩着台阶往下走,鞋跟敲在石面上,一下一下的。


    “三天。”


    “十天。”


    “好吧,一周。”那头终于妥协。


    从珀西瓦尔家出来,这一次总算走得顺利。


    辛乔忍不住回头,望了好几眼那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庄园大门。


    首都城离她学校不算太远,出城后她在学校附近的商场逛了逛。


    路过潮玩店时,她在门口看见啾啾快跑的新品盲盒,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这一季的样盒,辛乔趴在玻璃前多看了两眼,视线落在那只圆滚滚的独角兽身上,心里偷偷想着,要是第十季播出后嘟嘟形象的挂件也能受到欢迎就好了。


    周围几个路人正捧着盒子摇来摇去,侧耳贴在盒壁上听里面的动静,她看着也有些心痒,手指在几款之间犹豫着挪了挪。


    可挑了半天也拿不准,又担心抽不到自己喜欢的款,刚要转身离开,一个盒子被轻轻抵到了她跟前。


    “抽这个,这个是隐藏款,是那个独角兽。”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绿眼睛。


    时竞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


    “你怎么知道?”她接过盒子。


    “我是哨兵啊,听得出来。”


    “……”


    “辛乔,可以把这个一起带回去吗?”时竞珩手里还握着另一个盒子。


    “为什么?”


    辛乔捏了捏。


    手感很重。


    “送你的,我来帮你付款。”


    最后,辛乔拿着两个盒子站在店门口拆开。


    一个是大隐藏.独角兽,还有一只是毛茸茸的小狼。


    “下一季就要揭露独角兽的真实身份了,世界上是没有独角兽精神体的哦。”


    辛乔低着头,把玩着小挂件。


    “我知道。”


    “独角兽是什么呢?”她让他猜猜。


    “独角鲸吧。”


    时竞珩给她买的这只小狼和小谷曾经送的那只不太一样。


    这只的脖子上多了件小小的黑色外套,领口立着。


    “你可以把他挂包上吗?”时竞珩拉住她的手,把那枚小挂件往上抬了抬。


    低头看着那只穿着黑外套的小狼,她将指腹在它的耳朵上蹭了蹭。


    “我不想离开你。”他突然开口,“你还给我什么小美的向导素,我在你精神领域里待了那么久,你觉得我会认不出来吗?”


    “……”


    “从一开始我有好感的就是你,你却一直不承认。”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辛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会儿,她才开口:“你不是讨厌被本能牵制吗?”


    “如果是你,什么都无所谓。”时竞珩摇摇头。


    盲盒店的灯光暖融融地罩在两个人身上,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却像被摁了静音键。


    “辛乔,十二点过后的第二天,王子和公主应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不是要分开的。”


    时竞珩这人记忆力好得过分。


    有时候他隔了许久,突然接上辛乔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让她愣上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我不是公主。”


    “你之前说,如果不是因为乙姜的事,你不会来首都城,我们不会认识。”


    “对。”


    “不是那样。”时竞珩往前迈了半步握住她的肩,“如果不是因为和爷爷闹掰,她不会离开首都城。她会在首都城生下你,我们还是会认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相遇。”


    “我只要遇见你,就会喜欢你。”


    辛乔看着他,像看着一张写满答案的试卷被递到面前,每一道题都被时竞珩反复推演过,然后静静地等着她批改。


    他炽热的绿眼睛填满了她的倒影。


    他一直在等。


    “……”


    回学校的最后一段路,辛乔走得有些累了。


    时竞珩便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把她背了起来。


    她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微风从两侧穿过去,银杏叶从头顶一片片飘下来,落在她发间,又滑落到他肩上。


    “辛乔,辛也可以是新,日新月异。”他停顿了一下,“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在变好。以后还会更好。”


    “我是大学生,你还在我面前显摆。”


    时竞珩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怀旧。


    其实辛乔没见过父亲几面。


    那段关于名字的解读,是她自己编的。


    乙姜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些话。


    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她总得有个像样的回答。


    她没有告诉时竞珩,但想多听听:“还有呢,还有什么啊?”


    “也可以是‘焕然一新’。”他偏过头,侧脸蹭到她的额头。


    “嗯……”


    “辛乔。”


    “嗯。”


    “一年的时间够了吗?”


    “嗯?”


    “我爱你。”


    “嗯……”


    他伸手扣住她的大腿稳住她,停在原地,等说完这句话,才接着动作。


    今晚久别重逢,两人都像失了分寸的新手,关在房间里沉溺得忘了周遭一切。


    时竞珩比以往更难克制,竟然不受控地露出了一对狼耳。


    他说那是因为自己的“茧”已经给了辛乔。


    辛乔总觉得,他之前就是故意窝在她的精神领域里不肯出来的。


    可他就是不肯认,只要辛乔一问,就眼神闪躲,扯些别的话题糊弄过去。


    第二天时竞珩从辛乔的房间里出来时,恰巧碰见了克罗艾。


    她指着时竞珩,又看了看辛乔的房门,声音颤抖:“时竞珩?你……这不是……你从辛乔的房间里出来了?”


    克罗艾脸有些红,这几天因为要连续上课,才住在宿舍,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一点动响但又不确定。


    她见过辛乔对那个总想来看她的哨兵爱答不理,又见辛乔对法尔瑟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克罗艾还以为辛乔和时竞珩一样,都是对情爱无感的人。


    看着时竞珩领口露出的抓痕,克罗艾三观真有点破裂了。


    “嗯。”


    “你从辛乔的房间里出来了!”她尖叫着重复,“不知羞耻!”


    “辛乔一直都是我的女朋友啊。”时竞珩对克罗艾这反应挺不解的。


    不一会儿,这动静就将辛乔吵醒。


    宿舍楼都是单人间,外人进出有时间限制。


    时竞珩离开后,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套了好几下。


    外套昨天刚从斐南手里幸存下来,今天又没能逃过时竞珩的抓扯。


    她已经没什么精力去琢磨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傍晚过后,一个人窝在酒吧里郁闷地喝酒。


    拍了张台上跳舞的模特发给洛蕾,问她这个值不值得包来玩一阵子。


    蕾蕾公主:【你终于要寻新欢了?】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时竞珩来了】


    蕾蕾公主:【他忘不掉你。】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可能是我没法不把出现在周围的人当回事】


    还是不够狼性。


    看来是被社会毒打不够深。


    辛乔闷了口果酒,又拿起光枢。


    蕾蕾公主:【辛辛,你就是太为别人考虑了。为什么要在乎他以后可能会受伤的心?我看他只要待在你身边就高兴,就满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争去抢。】


    【正宫之争,向来如此。(握拳.jpg)】


    【实在是放不下的话,先点个模子吧。】


    好主意。


    辛乔做事向来果决,不出几分钟,一双大手便从卡座后方的靠背上落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被突然提起,酒杯翻倒,酒液洒了一桌,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她被拧出卡座,一路被拖进了楼道里。


    她一路又踢又踹,对方却毫不在意。


    简深将她抵在墙边,气息微乱。


    他的头发做了个三七分打理,衬得眉骨愈发立体。


    西装穿得端正,扣子系到第二颗,偏偏耳朵上那枚黑色耳钉还是旧款。


    那是当年和辛乔一起挑的,戴到现在都没换过。


    “本来偷看你想陪你玩玩的,结果看你还真打算消费。”他语气里压着恼意,把人往墙上一推,没等她开口便低头啃上她的下巴。


    “怎么,今天在扮演牛.郎吗?”辛乔伸手插.进他发丝里,指尖故意拨乱那打理整齐的发型。


    “我是刚任务回来的,宝贝。”他含混地回了一句,唇从她下巴移开,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套上她无名指。


    是一枚金子嵌着宝石的戒指。


    “给你带了好看的宝石。”他说。


    辛乔垂眼看了看:“审美变了。”


    还挺喜欢的。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安静了片刻,然后偏过头,不声不响地靠在了他肩上。


    “你也变了。”简深摸了摸她的黑发,又亲吻着她眉尾处的眉钉。


    ……


    “你别信时竞珩,他就是嘴上答应你,实际上心里在盘算着怎么把别人赶走。”


    简深偷看辛乔的时候,见到了时竞珩好几次,看这人还纠缠着辛乔心里就来气。


    “哦。”


    辛乔收好简深递来的戒指。


    这种等级的宝石,凑个十颗,还拉什么投资啊。


    见她默不作声地收下了礼物,简深像得了默许一般,上前又抱住了她,手顺着她的后背抚上发尾。


    “宝宝,时竞珩这人好烦啊,非要和我争个高下。”


    “什么高下?”


    辛乔眨眨眼。


    “在你心里的位置啊。”


    “你高兴就好,只要你开心,其他的都交给我。”


    “我不会让其他人烦你,可以吗。”


    “简深,你没必要这样啊。我们现在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不是吗?”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


    一时没人说话。


    楼道上方挂着一块“吸烟区”的牌子,辛乔低下头时,手里的火已经点上了。


    烟雾缭绕,从她眼前缓缓飘向简深那边。


    “怎么又开始抽烟了?”简深伸手过来想掐灭。


    “你要是能猜到为什么,我就陪你。”她偏头避开他的手。


    “……”


    简深心思向来细腻,辛乔知道,这对他来说不算难。


    “以前景忱吓你说抽烟死得早,你怕没处理好妈妈的事之前就死了,所以不敢抽。”


    “现在事情解决了,觉得无所谓了是吗?”


    “……”


    她就知道这是道送分题。


    “时竞珩把它给我了,我等两天想去看看简温和乙姜她们。”


    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她晃了晃里面那几颗骨头。


    简深没吭声,反而直接伸手将她的烟掐断。


    说起来有些好笑。


    从小到大,辛乔背地里逃课、沾烟酒,一样没落下。


    只不过她酒量实在差得可怜,一喝就倒,烟抽了几根又嫌呛喉咙、伤身体,到头来半混不混的。


    反倒是痞里痞气的简深,这些坏毛病一个都没有,长大后甚至连游戏都不怎么碰。


    时常就坐在辛乔房间里,看着她的侧脸,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足够了解你吗?”他确认着,侧身过来捧住她的脸,“那你猜猜,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你也足够了解我,就知道,我的人生规划,我的未来,你本身就是其中一部分。如果缺了你,那些对我来说都没用了,永远都没有了。”


    “保护你,爱上你,从来不是负担。”


    “能为你分忧才是我最幸福的事。”


    “你本身就是我幸福的源泉,你应该知道拥有幸福对于每个人来说的意义。”


    “……”


    从年少时起便不再藏掖的话语,一次次被掀翻、被打散,换了无数种包装,又次次捧到辛乔面前。


    “你也说得蛮真挚的。”


    辛乔抬眼看了看他,心想,简深这才是要去竞选总统吧。


    她用这种玩笑般的语气,终于敲破了两人之间横亘了将近一年的疏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有人先递出可以和好的暗号,两只习惯依偎的小动物,就很容易又顺势抱在一起。


    辛乔这晚和简深约好了第二天去看电影。


    是啾啾快跑第十季的点映。


    电影本身还没对外公开放,风言烁不知道哪里找到了消息。


    谁发明了小鸟:【啾啾快跑要出新电影了】


    谁发明了小鸟:【想一起去看电影】


    谁发明了小鸟:【我可以穿你喜欢的衣服陪你去】


    ……


    看着一年前连续续了八十多天才获得的气泡框,辛乔终于回复了他。


    小美:【真的咩?】


    谁发明了小鸟:【心动.gif】


    谁发明了小鸟:【你终于肯回我了。我明天去找你】


    谁发明了小鸟:【(啾啾快跑第十季升级聊天挂件.jpg)喜欢吗?】


    小美:【这个新聊天框,要聊多久才能获得?】


    谁发明了小鸟:【一百年吧。】


    小美:【不想给就直说,不跟你看电影】


    谁发明了小鸟:【那跟谁去?虚伪与蛇吗?】


    小美:【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我是大学生,你不要对我开这种没水平的玩笑(生气.jpg)】


    谁发明了小鸟:【////】


    辛乔本以为风言烁这人有点没心没肺,结果聊天还没结束他就拨来了视频通话。


    屏幕里,他的轮廓比一年前分明了许多,头发剪短了些。


    他枕在白色枕头上,听着辛乔沉沉睡去的呼吸声,那双金色的瞳孔却迟迟没有合上。


    默默截了好几张图,风言烁又点开聊天背景。


    上一张还是出任务那晚,辛乔累到睡着后他偷偷拍的。


    那是张辛乔看了肯定会生气的照片。


    见不到她的这一年,风言烁反反复复用那几张照片撑着眼下的日子。


    反正她也不理他。


    反正也看不见。


    现在,她该忙的都忙完了。


    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他悄悄换上一张正经些的照片。


    其实风言烁没猜错。


    陪辛乔看电影的人,还有景忱。


    他和简深跟在她身后,几人一同回到了那座由福利院改造的教堂前。


    这里终于不再下雨,辛乔从包里掏出几叠现金,外加几张支票,刚好一千万。


    她把那一沓一沓的钱和支票一起放到简温的墓碑前,划了根火柴。


    火舌舔上来,纸张蜷曲、发黑,灰烬飘起来又被风卷走。


    一如那些难过的回忆。


    这当中,景忱和简深各出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辛乔还打了部分钱给豆子,让她修缮一下小店,以后在学校旁边开个分店,继续赚下去。


    “这店还有必要开么?”景忱扶着有些发晕的她问。


    “开,为什么不开,米粒也是饭啊。”辛乔当初一进白塔,就把在小谷家拍的那几张照片发给了豆子当宣传照预备。


    后来她要和陵佑订婚的消息传开,豆子从新闻里认出了她,第一时间就把照片换上去,在村子里狠捞了一笔。


    “宝贝是网络红人,难怪要抛弃老公。”


    简深说着玩笑话,还忍不住伸手扯着辛乔的脸往两边拉,拉得老长。


    辛乔“嘶”了一声拍他的手,没拍开,倒是景忱先抬手拍开了他的手腕,转而认真看向辛乔。


    “你假期还打算回首都城,参加总统府的晋升吗?”


    景忱问的,是辛乔是否有意愿从NL成员正式转入总统府核心部门。


    “我吗?”辛乔站在墓碑前,指尖捻了捻刚埋好骨头的湿泥,没抬头,“我还在创业呢。”


    “嗯,你的这些技术完成后,如果能普及,能给很多向导提供一份不需要依赖哨兵、也能外出独立工作的机会。还有向导保护法的撰写,罗姝说你可以收集收集意见。”


    向导保护法的事,辛乔确实还要再回去参与。


    她悄悄看了简深一眼,没说话。


    那道拟整制度至今还在,像一道旧伤横在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向导身上。


    比起直接取消,辛乔更倾向于一条一条修改其中利弊条款,把那些捆绑和掣肘的地方拆开重写,换成一个更干净的框架。


    她始终不同意取消和简深的证件。


    时竞珩和景忱他们,倒是各自在为了让她和简深解绑做着不同方向的努力。


    她看在眼里,没阻止,也没多解释。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离目标更近一步的台阶。


    不远的某一天,会实现的。


    但不能急。


    “好啊,不过罗姝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她接着问景忱。


    “她最近看了你当年考试时候写的东西。”


    考试?


    景忱直接打开光枢屏幕,简深凑热闹似的把脑袋挤过来,三颗脑袋一起凑在屏幕前。


    当年的题目赫然在目:


    海藻明明是动物,却要藏起自己伪装成植物才能活下去。很多人也是如此,收起锋芒,在夹缝里安稳生活。


    对此你怎么看?


    景忱往下一划,露出辛乔的答案:


    自然界里,飞禽走兽一直在天地间不停奔波;植物的确是另一种生存方式。它们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下根系却拼命扩张,吸收养分。而当它们放弃自由移动扎根泥土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然后呢,等到千百年之后,追逐奔波的动物早已化为尘土。后来人踏上这片土地,说不定才刚好能在我们长成的大树底下乘凉。


    简深看完,吹了声口哨:“看来宝贝已经准备好去竞选总统了。”


    “什么啊!你终于不问是啥意思了。”辛乔偏过头瞪他。


    “我看得懂啊。就是想逗你玩玩。”


    “嘁。”


    “嗯,辛辛是理想主义。”


    景忱在一旁淡淡附和,像在做学术总结。


    辛乔抬手,给神戳戳的两人胳膊一人抽了一巴掌。


    三人沿着教堂后的小路走到海边,隔了近六年,终于又像小时候一样并肩坐下来。


    在这里看日出,等日落。


    前一阵子,辛乔在外收集实验志愿者,顺带在周边转了一圈,又见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珊瑚。


    她从书包里翻出几块,托在掌心里比对。


    “这是狐狸吗?”景忱期待地问。


    “都给我,看起来都是小狗。”


    看着简深和景忱同时伸手去抢同一块,辛乔又从包里掏出几块:“抢什么啊,我捡了好多的。”


    “你们说,这个触手和蛇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吧?”她举起两节凑到眼前对照。


    那些珊瑚被景忱一根一根收走,装回她包里:“反正你送给他们,他们自己会解读成自己的。”


    辛乔抱着书包,又重新拿出几块,对着光欣赏了好一会才放回去。


    三人就这样在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到了夜晚。辛乔和他们说起,她从时竞珩那里得到了灵感,觉得可以从觉醒者的“茧”内部切入,再调整一下技术操作的路径。


    简深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一听到“时竞珩”三个字就微微撇了下嘴,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从来不干涉辛乔的决定。


    这些年来,辛乔想做的事,一定会去做。


    辛乔牵了牵他的手心,就这样休闲地走着去了电影院。


    风言烁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们一出现,他便从旁边迎上来推着她的肩膀往里走,落座时还挤进了她左边的位置,膝盖碰了她一下。


    景忱被挤到了后面,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越过椅背摸了摸她的头顶。


    “好好看电影。”辛乔头也没回,抬手拍了回去,掌心落在他的手背上。


    啾啾快跑第十季把整个精神体世界的世界观来源全揭了底,还加了一只白狮当大反派。


    一看就知道,那只狮子放盲盒里肯定是雷款。


    电影的光映在几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漫长的两个小时里,辛乔像是坐在荧幕前,把前半生重新过了一遍。


    她又想起了乙姜。


    她出生那年,五大家族发现了新的觉醒者诞生方式,为此争夺资源,争得满城风雨。


    直到乙姜“意外”去世,各大家族查不出结果,争端才一点一点淡下去。


    她就说全世界都欠她的吧。


    怎么不给她和乙姜颁个世界和.平奖呢。


    字幕徐徐向上滚动,一行文字静静浮在渐暗的屏幕之上。


    辛乔这才回过神。


    荧幕上跳出来的,是《啾啾快跑》的作者让她留给观众的最终季告别词。


    女王大人:


    人生中踏进的每一道门,无论门后是坦途还是荆棘,无论站在门前时是意气风发还是狼狈不堪。


    跨过之后,我们都和从前不再一样。


    所以,愿我们都能由衷地爱上那个穿过风雨,一路奔跑至今的自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喜欢的宝子们给个五星好嘛(不要拿我刷低分啊呜呜呜ToT)很激动,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还是最想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陪我一起看完了辛辛这段二十岁的人生经历但简深和小狼的正宫之争还在继续有些人还需艰难争三保四话说刚刚把段评开了有需要的宝子可以来玩(>_<)然后捏,最近有些事和朋友回加州了,所以最后一章才迟迟没弄完回家时候还发现院子里又住进来几只小鹿……又是搞卫生又是倒时差来着而且每次回来都登不进jj换了好几个🪜才能穿回国番外一周两到三更的样子,全订的宝子们当时提过的都会慢慢写嘟


    第94章


    “你为什么非得跟着我上课呀?谁给你批的?”辛乔勉强把书立起来, 挡着半张脸,小声嘟囔。


    其实整间教室的人都看见了时竞珩大摇大摆走进来,旁若无人地占了座, 然后等辛乔一进门,就冲她勾勾手指, 拍了拍旁边桌面的画面。


    没人不认识时竞珩,也没人不知道他并不是艾洛斯的学生。


    那个关于某豪门公子是个在白塔谈过恋爱, 被断崖式分手后闹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的恋爱脑这件事, 原本只是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


    可这段时间, 随着他频频出现在艾洛斯的课堂上, 被人发现竟然只为陪女朋友后,那些谣言竟然一步步得到了验证。


    甚至还有传闻, 说这位当年曾向圣所递交过转调白塔的申请, 被驳回之后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分全砸出去办了一场联赛。


    那场比赛就为了一件事。


    粘着女朋友不放。


    流言越传越离谱, 可等真见了本人, 旁观者反而更拿不准了。


    “你又不是这的学生。”辛乔分心地左顾右盼。


    在这种水课上她有点想玩光枢。


    可有熟人在又得做做样子。


    “我陪你来上课,跟着你一起听, 看看你们都教什么,以后还能帮你写作业。”时竞珩满脸写着“我够好吧”几个大字拍了拍辛乔。


    就在前天, 时竞珩跑来辛乔的宿舍找她时, 简深捷足先登,已经窝在她的被子了。


    被拦在门口时,克罗艾幸灾乐祸地大笑几声, 随后走来走去地在他身后恶魔低语:“辛乔不要你咯~~”


    “我跟你有仇吗?”时竞珩转身瞥了眼克罗艾,冷哼一声朝楼下走去。


    “我给你介绍个心理医生,教你怎么哄辛乔开心怎么样?”克罗艾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


    时竞珩对此不屑一顾,连头都懒得回。


    可又有点好奇。


    他双手叉在胸前, 本打算听两句就走,结果那位联邦专攻情感问题的专业心理医生自认为妙语连珠地输出了一堆“如何让女朋友离不开你”的小巧思,语调激昂,越说越起劲。


    时竞珩本来已经半抬起身子要走了,犹豫了两秒,又不声不响地坐了回去。


    医生建议他去填补辛乔的童年遗憾。


    最好是能在她的精神领域里做一些记忆修饰,把那些空缺的角落悄悄补上,这样才有资本和那竹马打得有来有回。


    听起来是有点道理。可辛乔从来也不是套公式就能搞定的人。


    他不想对她的记忆大动干戈,之前都只是远远地缩在角落,看着她小时候的模样。


    可他想成为她更重要的人,想对她的人生带来更多的影响,甚至动过把那些碍眼的男人一个个暗中解决掉的念头。


    光陪她上课、帮她写作业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这天夜里,趁她呼吸平稳地睡熟之后,时竞珩趁着白天亲.密过的劲,默默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她的精神领域。


    不知道是哪个年纪。


    辛乔正站在福利院后院的水槽边洗衣服。


    短裤只到大腿根,她踩在垫了砖块勉强稳住的小板凳上,两条细腿止不住地发颤。


    怎么看都像是撑不住她整个人的样子。


    时竞珩在旁边悄悄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走过去,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用小腿轻轻蹭了蹭她的膝窝。


    “啊!”辛乔一声尖叫,从水槽里抽出湿衣服,水珠甩了时竞珩一身。


    她抱着那团湿漉漉的衣物从凳子上跌下来,细胳膊细腿地抖着。


    还没看清来人,就对着时竞珩的小腿一顿猛踢。


    没踢几脚,她后领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晃荡。


    扑腾着四肢挣扎,她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尖叫:“啊!你是谁啊!”


    时竞珩低头看她,眯起眼睛:“我是你未来的老公。”


    辛乔气得脸都红了,手脚并用地朝他乱挥,细短的胳膊在空中划出混乱的弧线,恨不得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时竞珩却纹丝不动地提着她的后领,偏头躲开她软绵绵的攻击。


    “神经病神经病!!”辛乔直接把手里那件绿色青蛙睡衣甩到他脸上,趁他松手的空当挣脱下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了福利院的走廊。


    再出来时,她跟在拧着根棍子的简深身后,语气蔫蔫的:“那个人说他是我老公,最近好多怪人来福利院。”


    “什么?”简深猛地回头,手里的棍子差点扫到辛乔腿上,他一手按住辛乔的肩膀,语气认真又不服气,“他是你老公,那我是谁?”


    “什么你是谁?”辛乔被他晃得头晕。


    简深一本正经地教育她:“你看,我们天天在一起,你以后很有可能只能嫁给我了。”


    “别信简深,他不过是自己怕寂寞,又不敢承认。”景忱靠在门框边,躲在阴影里不肯出来,也不知道是嫌太阳刺眼,还是嫌这两个人太幼稚。


    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就知道,滚!”


    景忱是好学生,说的话准没错。


    辛乔一听他解释就明白了,果然又是简深在耍诡计。


    她转而对简深一顿猛踹,完全忘了刚才被人拎起来的事儿,追着他满院子跑。


    十二岁的某一天起,简深忽然就变了。


    辛乔曾经也的确希望他能多在乎她一点,把和她有关的事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那样既能护着她,也能让在这个没有亲人的福利院里,少一点孤单。


    但在发现来了个更聪明的景忱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决定做得太早了。


    简深粘人得很,认准了要和谁做朋友,就甩也甩不掉。


    她很满意他开始慢慢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在意。


    可又有些发慌。


    其实他只要保护她就好了。


    干嘛这么在意啊?


    她又没法那么在意他。


    真是笨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马戏团那边的人发现她是向导了。


    夏日的后院鸣蝉不觉,树影晃动下好似闪过了几个陌生的影子。


    辛乔躲在高她一截的景忱身后踮脚探头往外看了眼。


    因为身形不稳,她下意识扶住了景忱的肩膀,感觉到他浑身一僵,才想起来他不像简深那样和自己熟,赶紧松开了手。


    谁知这一松,景忱反而更不自在了。


    他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侧过头,眼神飘向别处,可辛乔分明感觉到,他的余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久久不说话,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正要从景忱身后探出去,看看外面那个高个子怪人还在不在,简深已经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指着景忱的鼻子:“你不准早恋!不然简温会失望的!”


    “……”


    景忱被吵得眯了眯眼,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往回走之前,还不忘扯了扯辛乔的衣角,想拉她一起回去。


    辛乔不放心地又往外探了探,确定那些怪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跟着两人一起回了宿舍楼。


    看着辛乔抓着人时还在发颤的手指,时竞珩恍惚地回过神来。


    原来辛乔对陌生男人的靠近,一直都是会害怕的。


    他不知道她那会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见她瘦瘦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还要硬撑着摆出一副没事的表情,他只好在她再次跑出来时,躲到了树后。


    不知道是不是辛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什么人疏导过,时竞珩蹲在树枝上,竟看见了躲在这里的风言烁……


    还有他身旁那只爪子紧紧扣着树干的猫头鹰。


    树叶被受惊的猛禽拍散了一地,一头灰色巨狼猛地蹿出,追着两只鸟类撕咬起来。


    辛乔昏昏欲睡时隐约察觉到那几个人趁她不注意,又偷偷溜进了她的精神领域。


    她竖起精神屏障,把所有人都踢了出去,连个缓冲都没留。


    意识恢复的那一刻,宿舍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断续的虫鸣,她盯着天花板躺了很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她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坐在阶梯教室第一排,手边摊着写满批注的笔记本,笔尖抵在“工作室启动资金几个字下面,半天没动一下。


    班上的人见她独自落座,下意识地往门口瞟了几眼,目光在空荡荡的过道上来回扫,像是在等某个习以为常的身影准时出现。


    可直到上课铃响,辛乔旁边的位置也没人坐上去。


    今天时竞珩出奇地没有给她占座。


    往常他总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辛乔瞥了门口几眼,没多想,继续低头翻资料。


    直到时竞珩悠闲地在老师讲到一半时晃到前门,随手敲了敲门框,也没等任何人同意,就径直走过来挨着辛乔坐下,腿一伸占了大半个过道。


    辛乔拿笔头戳了戳他的胳膊:“时竞珩?你咋了。”


    “不知道,哥……咳咳,他可能在难受吧。”他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怪异的轻快。


    辛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撩起头发侧过头,疑惑地望向他。


    可时竞珩已经转开了视线,正低头拨弄手腕上的光枢,点开镜头,对着自己的脸照了又照。


    这天他比平时更粘人,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辛乔,吃饭时连勺子都要举到脸前照一照,确认自己的倒影。


    他反复调整角度,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松开,不知道在努力辨认什么。


    辛乔忍不住也跟着望过去,目光也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怎么了?我天天都陪你,还用盯着我一直看吗?”深夜回到宿舍,时竞珩仍亢奋地坐她在床边,反问她。


    辛乔正要开口,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眼底映着顶灯的白光:“难不成,你在期待呀?”


    “期待什么?”


    总感觉今天时竞珩话变得好多,连语气的弧度都和平常不太一样。


    辛乔缩回床角,翻了几页陵佑和江家发来的合作合同,荧光笔在条款间画出几道犹豫的线,打算再对比看看。


    时竞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爬了上来,带着一身凉意钻进被子,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再.做.一次,好不好?”


    他语气上扬,带着明显的撒娇感,跟喝醉了似的飘忽。


    平时要做的时候,他倒不是那种会礼貌问一句今晚可以吗的类型,向来是自然而然就开始了,随后就是吻落下来、彼此心照不宣。


    也许是到了特.殊的敏.感期?


    辛乔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亮晶晶的,眼底却浮着一层薄薄的血丝,便摸了摸他的头,随口应道:“行啊?”


    宿舍顶灯的白光刺得眼睛一阵阵发酸发痛,辛乔轻哼一声,抬手推开时竞珩压下来的脑袋。


    指尖抵住他的眉心,见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嘴唇,舌尖扫过下唇时带出一线湿.痕,辛乔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上来。


    她顿了顿,把手指慢慢伸进他口.中。


    时竞珩抿了抿嘴,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含着她指尖的力道松散又茫然,在她越来越疑惑的眼神下,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幅度地张开嘴,任由她检查牙齿。


    “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咬.人。”她用指腹戳了戳他的尖牙。


    还没戳两下,手就被他捉住拿开,舌.尖慢吞吞地舔.过她的指腹。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露出牙尖,很痛的!”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急躁的敲门声,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震。


    辛乔抽回手,低头扣好领口的扣子,不悦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辛乔!”


    风言烁抓着她从头到尾检查了遍再踏进门来,身后的走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胆子真不小,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


    他揪住时竞珩的领口,把人从床上提了起来,金瞳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他那双金瞳中,细看还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狂奔.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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