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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国公夫人上位记 39、第39章

39、第39章

    女人的变化总比男人感性,如果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对一个男人交付所有,那么心里也必然有了他一席地位。


    韫和自起榻便于妆台前坐着,揽镜自照许久,只为修饰容颜,悦己悦人。


    永晋和红蕖在帘下向她请安,她面上微熏,起身挽帔出来,两颊还是醉人的醴红。


    “府君去了哪?”她醒来,就没见着人。


    红蕖随在她身后,“左冯翊来了,府君就去前庭会客了,娘子可要去看看?”


    引着韫和上了曲廊,又补充,“听说左冯翊是府君的同窗,年少时的挚友。”


    “这个我倒是有耳闻。”她也是偶然间听表兄杨浔提过,韫和印象很深。


    左冯翊晏昆仑原是九卿少府,因为一折奏疏得罪了朱家,被排挤出朝堂,一贬再贬。后来渤京的人都在传,晏昆仑人如其名,高山仰止,无畏强权,是个有风骨和气节的文人。


    年纪轻轻官做到九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只在别人口中流传过。


    韫和以前没见过晏昆仑,这会儿见到,赵君湲和他并肩坐在南窗下,一人执笔,一人饮茶。


    秋末的桂花谢得干净,零星花屑拂到案上,恰好落进晏昆仑手执的那盏茶里。


    不同于赵君湲的深沉稳重,晏昆仑人更活泛,即便只露一个背影,口中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韫和也看得出,他把名利看得极淡。


    男人们在谈正事,韫和不好进去唐突,但她想听听他们说的内容,就悄声匿在外头,替他们看茶炉。


    今日旬休,晏昆仑一早入京,带来张括将军要回祖籍的消息,“伯执要送,老将军断然拒绝了,坚决不要他在膝前尽孝。”


    “伯执也是两难,他要报养恩,心愿又未了,但他不走,梁国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唉,他的身世牵扯了太多东西,容不得做选择,老将军活得明白,当初收养他,为的是义字,不是孝字。”


    晏昆仑说到点上,如今摆在伯执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搅进这滩污水里。


    赵君湲料到如此,手里的笔一顿,“飞枭营的人在渤海查他,怕是知道了什么。渤海他不能去了,只能回来。”


    “他回来不就暴露了身份,告知所有人他是……”话到一半,晏昆仑后知后觉地住了口,怕这屋里有耳朵听见。


    赵君湲摇头,“算不得险棋,既然有人要从他身上入手,他索性就亮出身份,把自己摆在明面上,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反而不好办。”


    “这招儿胆大。”


    晏昆仑痛快地笑,“回来也好。陈侯谋逆,陛下喉咙哽了根刺,借这次太子大婚召进诸侯妻儿,诸侯担忧陛下发难,为此惶惶不安,伯执是渤海王看重的人,也是提着脑袋做事。”


    赵君湲把笔搁下,等墨迹略干,拂去纸上的落花。


    晏昆仑随意瞟了一眼,是写给伯执的家书。


    赵君湲道:“我们谁不是悬着人头,政事上我若是出了事,你要及时摘除干净,千万不要卷进来。”


    “说什么呢,真到那时又再说吧。”晏昆仑不爱听地哼了一声,看他把信仔细折叠起来。


    原来有人来了。


    外头传来趵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行到一半停了,随后听到刘池的声音,“夫人。”


    赵君湲收好书信,从容地出来,见韫和立在阑干下葱绿的方竹前,穿了件丹色裙裳,臂弯挽的水绿长帔垂至地面,掐出那把不堪一握的楚腰。


    刘池低声说了句话,韫和回过头,朝赵君湲二人微微欠身,然后抬眼在赵君湲身上扫过,又落在那清风明月般纯粹的年轻人脸上。


    晏昆仑拱手道:“赵夫人,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这话怎么说?”韫和满心疑惑。她记得,和他并未谋面。


    晏昆仑笑着解释,“白猿渡解救夫人那次,我也在其中,最先放话的人便是我了。”


    那夜混乱不堪,韫和受了惊吓,哪有心思在意旁人是谁。


    既然今日见着了,还是要表一番谢意,“原来是晏使君,韫和怠慢了。使君难得入京一趟,不如留下用膳,算是韫和道谢的诚意。”


    她看了赵君湲一眼,赵君湲没话,负手走了几步,在她身旁站住。


    回头看晏昆仑还杵在那儿,挑着眉梢道:“你不是还有事?”


    晏昆仑讪讪,摆手道:“夫人客气了,我这急着出京呢,就先告辞了。”


    他错身时对赵君湲道:“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四朝的虎加上你这狡狐,事情再坏能坏哪去。”


    他的比喻有趣,韫和听着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四朝的虎是什么典故?”


    赵君湲拿眼觑人,手扶在阑干上有意无意地叩着,“问你呢,晏使君。”


    晏昆仑笑道:“典故嘛,说来话就长了,夫人不若问宋国公。”


    两人送晏昆仑出了府,回转的时候,韫和果然追问四朝虎。


    赵君湲只得解惑,“四朝虎不入山林,是社稷之福,说的是你的祖父周国公。”


    韫和听了脸色一沉,“我祖父为官虽说算不得多正直清廉,却也没害过人,凭什么拿这话作践他,陷他不义。”


    她眼一斜,气哼哼地进了房间。


    赵君湲摇了摇头,将信给刘池,交代了些事。


    进来时韫和已经用完早膳,手里在翻他的书。


    听他进来,韫和依旧垂着眼皮,不想搭理,过了半晌没见他说话,坐不住了,“你没说的?”


    赵君湲搁下箸子,笑凝着她,“你想听什么?”


    婢女呈上润湿的帕子,他接过来细细地擦净手指,踱到她眼前,取走她卷得不成样子的书。


    “你们男人都这样,对着女人自持身份,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韫和不过是想听几句好听的,要他哄一哄自己罢了。


    赵君湲听懂了,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在旁边坐下,攥过她的手,敛了笑。


    瞧他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韫和心里突突直跳,以为又是哪里说错了,“怎的了?”


    赵君湲将她拉到腿上靠着,淡淡开口,“犀娘,四朝虎是谁和你说的?”


    韫和摇头,“记不清了,只恍惚在哪看过两眼,有点印象罢了。”


    “那方才我说的那句,可懂得什么意思?”


    韫和继续摇头,“反正不是好话。”


    赵君湲掠了掠她额前掉落下来的碎发,“的确不是好话。在梁国,历经四帝岿然不动的唯周国公一人尔,他虽无卓越政绩,陛下登位后仍心存忌惮,私下和近臣谈及,戏称周国公是不露声色的四朝猛虎,幸为朝廷所用,若是对立,必是梁国蠹害。”


    韫和恍然,“翁翁辞官归隐是这个缘故?”


    握在她腰上的手指敲着,喉音低沉,“周国是个有算计的人,话传出来,已知不宜久留,第二日便挂冠离京了。”


    不过是一桩往事,偏偏韫和上了心,赵君湲离开之后,夜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事,怎么都睡不着,翌日一早救唤了婢女翻找她要的东西。


    “娘子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样的?”红蕖把装首饰的匣子都翻遍了。


    韫和也想不起,只觉得特别重要,要赶紧找到才行。


    她坐在梳妆台前,埋头苦想了一阵,脑子灵光一闪,记起晏昆仑说的白猿渡。


    想起途经茶棚那日遇见的老乞婆,给过她一支竹简。


    忽被点醒,她立即打开减妆的夹层,捧出那根竹简,仔细辨认上面字迹。


    果不其然。


    纵四朝猛虎,危圣人千秋。


    老乞婆要她转交皇后。


    如此说来,皇后可能想知道些什么,而老乞婆想借她的口告知皇后。


    这里面会不会和祖父有莫大关联?


    如果是,会不会对祖父不利?


    韫和惶然,一时不慎竟将竹简折成了两截。


    难道,这就是遗失已久的……红字书尾页?


    心中震骇,她两手抖颤。


    稍微稳住心神,急急取了灯罩,将竹简引了明火,亲眼见它燃尽。


    皇后要知道的事,无论好坏,她都不要涉险,留下任何把柄。


    但老乞婆之托,她也要兑现。


    她要知道,祖父那时已不在朝中,为何会平白牵连进来。


    …


    还未入冬,南熏殿殿角已经置上火盆。


    炭火烧得死气沉沉,关了一殿的烟雾,呛得宫人掩面呛咳。


    皇后畏寒,每年都有司职宫人轮流侍奉炭火,但自右昭仪协理六宫后,皇后宫中侍女去了一批,用的炭也一年比一年差。


    炭气钻进帷幕,冲着卧寝飘入,沉瑛拿扇子往外头赶,欲要出去质问宫婢的失职,被榻上的皇后出声制止了。


    沉瑛回到榻前,“女君若还是冷,臣再抱几床被衾来。”


    皇后偏头瞧着她,枯瘦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太子要大婚了是吗?”


    突然说起这个,沉瑛莫名有些害怕,起身端了碗汤水过来,润了水在她干裂的嘴唇,“都安排妥了,有长公主坐镇不会有错,女君放心。”


    皇后抿着唇,叹道:“沉瑛,我好不甘心。”


    以为她是担心太子的前程,沉瑛安慰道:“女君期盼,太子定能如愿。”


    “真能如愿,我又何必在此苟延残喘。”皇后摇头,神思仿佛有些混乱,“沘阳说得对,我留着命,的确还在妄想得到周国公的助力。”


    沉瑛糊涂了,“周国公威望在,但人不在其位,恐难以替女君和太子分忧。”


    杜皇后压住她喂水的手,“世间的变数,你又怎么知道?俗人都如沘阳所想,即便你为我亲信,也只当我是病急乱投医,殊不知,我看中的不是他的声望和手段,而是他手上那样东西。”


    “那是什么?”沉瑛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皇后默默瞧着她,嘴边噙着一抹怪异的笑,“你这个人藏的深,难得有动心的事。既然你想知道,不妨告诉你。”


    皇后摇手,沉瑛附过耳朵,只听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蜀王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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