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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280~284。


    280.


    松田阵平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 基本上没有和魈碰面的机会。


    萩原研二也没怎么见到松田阵平,但是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缺席了这么久,我的任务估计都压在小阵平的身上。他最近忙成这样是正常的。”


    得到这个答复后,魈不安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的抚平。


    不过他看着躺在床上有吃有喝还有玩的萩原研二, 又想起了一大早就爬出门的松田阵平, 十分明智的预言了之后萩原研二一定会成为忙到夜不归宿的那个家伙。


    当然, 一定会是被松田阵平故意报复的。


    松田阵平的确是忙,但是有关传真和罪犯越狱的事情他并没有说出去, 哪怕是萩原研二那边他都没有告诉对方。


    他怕萩原研二多想,也怕萩原研二告诉给魈。


    这两个家伙虽然在互相开导,但是他们归根结底都是很善良的人,太容易误认为是自己的错误。


    追查那个家伙并不困难,因为那个家伙的目标是他,再加上四年后截然不同的科技发展,很快就锁定下来那个家伙接下来的目标。


    故作玄虚传真过来的谜语也轻易就得到了解答, 松田阵平一马当先窜了出去赶到了现场,迎面而来的就是爆炸的声响。


    他抬头看去, 曾经和魈还有萩原研二一起坐过的摩天轮那边正在冒出浓浓的烟雾, 烧焦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控制室爆炸过后燃起了大火,摩天轮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赶来的最快,在场也没有人能够强过他。


    所以松田阵平很快的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毫不犹豫的踏上了那轮车厢中,在凶手的目光中走进了这个为他而设立的陷阱。


    281.


    摩天轮在缓缓升空, 坐在里面的松田阵平的心情和上一次坐在这里的心情微妙的有些不同, 却又大部分是相同的。


    担忧和后怕是相同的, 不同的是, 这次他自己能够安慰自己了。


    在进来的时候他着重看了一眼,发现他现在进来的地方就是他上一次和魈一起坐的那一个。


    哪怕面对着座位下的炸弹, 比起愤怒和烦躁,先出现在他心中的是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对方的眼中,早在摩天轮之前,那些可怖的视线已经落到了魈和他们的身上。


    幕后黑手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松田阵平觉得自己似乎是悬挂于钢丝之上的玩物,他人眼中拼命挣扎的猎物。


    呈现在眼中的炸弹并不难处理,这种东西对于松田阵平来说再简单不过。


    他准备行动的时候有电话打了进来,他下意识接通的时候才听见对面传来的是自家班长,伊达航的声音。


    “太自作主张了!松田!”


    松田阵平心虚的摸摸鼻尖:“特殊情况得特殊处理才是,班长,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伊达航当然生气,他在附近处理事情,听见这边出事了顺便过来看看。却没想到在惊呼过后熟悉的卷毛警官头也不回的窜了上去,全然不管会发生什么。


    伊达航冷着脸:“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和萩原说的。”


    松田阵平:“拜托了班长,不是什么大事,放过我这一次吧。萩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念叨一两个月呢。”


    他看着面前炸弹上慢慢减少的数字,解除炸弹的动作没有停歇。


    “没事的,我很快就可以下来。”


    他说的张扬又自信,和当初一样:“这种炸弹,我三分钟就能……”


    声音戛然而止。


    伊达航察觉到不对:“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你那边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手机被抓着离远了一些,松田阵平看着显示屏位于倒计时的上方滚动着出现的一行字,陷入了沉默。


    282.


    ——【作为我的第一个目标,松田警官真是勇气可嘉,我实在不得不赞美你的勇气。作为对你的认可,我会暗示你另外一个比这……烟火……】


    正常滚动的字幕突然开始乱码,不断闪烁之间原本的字样开始逐渐的模糊不清。


    直到下一次闪烁之后,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行字幕。


    ——【为你可笑的愚蠢而感到悲哀,惹人生厌的小偷。你清楚的知道你偷走了什么,这也是你不敢开口向“他”寻求帮助的、告诉他一切的原因。】


    错了。松田阵平在心里冷笑着反驳道,他不是那种出了什么事情都指望有人给自己收尾的家伙。


    他是保护者,从来都不是等候别人来保护他的人。


    ——【叛逆的孩子如何逃亡,最终还是会回到他原本的巢穴中来。】


    ——【另一边的炸弹我们已经拆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们来亲自给你留下一个选择题。】


    ——【要么死在这里。】


    炸弹上的摄像头清晰的录制着松田阵平的一举一动,远程遥控引爆炸弹并不是什么难事。


    ——【要么拿起你的手机打给那位萩原警官,告诉我们的珍宝:他的主人在慢慢的打扫屋子,希望离家的候鸟能够按时归家。】


    满是恶意的第二个家伙留下的话语和前面那个原本的罪犯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存在。


    前者松田阵平认得出来就是越狱的那个家伙,而后者,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幕后黑手。


    甚至也是当初一枪引爆炸弹,害死同事B的家伙。


    “知道他是个危险的家伙……没想过会危险到这个程度啊。”


    松田阵平喃喃自语,低声苦笑。


    那边的伊达航听见了他的声音,大声喊道:“什么危险?松田,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松田阵平重新把电话靠近了过来:“没事,看见了一些影响心情的东西而已。”


    “不要开玩笑,松田。”伊达航的声音十分的严肃,“我不希望再一次从电话中听到那些让人后怕的消息。”


    就像当初从电话里听到萩原研二差点死掉的消息一样。


    松田阵平笑了笑:“放心吧班长,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他说着,干脆利落的坐在了地上,和面前的监控面对面:“在下面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他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慢慢的滑动着,目光却分了一半落在了摄像头上。


    摄像头甚至没有任何的隐藏,闪烁着明亮的红光,刺眼而又让人心口不安。


    283.


    萩原研二是从手机上看见摩天轮那边出事的新闻。


    他趴在床上出乎意料的从现场报告的照片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头标志性的卷毛。


    萩原研二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有些发愣的看着这条新闻。


    他下意识的想要拨通松田阵平的电话号码,却又害怕给对方带来什么困扰,迟迟不敢拨通。


    直到有人发出声音,萩原研二才恍然惊醒。


    “……你那是什么表情?”


    魈站在他的面前,眯起了那双金色的瞳孔。


    萩原研二抬头看了过去,无比自然的熄灭手机屏幕,将手机倒扣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笑了笑:“看见了很有趣的事情,有些震惊而已。”


    “嗯?”


    魈不太相信。


    “比如原来小鸟不是整只鸟泡在水池里,等着饲养员伺候着洗澡才对。”


    魈:“……”


    魈一个眼神,让萩原研二立刻闭上了嘴。


    萩原研二摸着自己的手机打算往被窝里滚一滚,魈的手却伸了过来打算拎走他的手机。


    萩原研二下意识的摁住了那只手。


    魈看向他,目光平淡:“你之前不会反感我碰你手机的。”


    萩原研二笑了笑:“现在我想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难道不可以吗?”


    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魈最终收回了手。他没有继续要那个手机,但是心中却已然有了些许的决断。


    虽然不是休息的时间,但是萩原研二看起来一副要休息的样子。


    “那你休息一下,晚点我来喊你。”魈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在他走后,萩原研二再次摸出了手机,在一众同事的电话中找寻可能在现场的家伙的手机拨了过去。


    而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整个家中只剩下一片寂静,和被打开的窗户那里吹来的缕缕凉风。


    284.


    身体机能在一点点的恢复,魈又开始能够听到很多的声音。


    他没有选择留下来偷听萩原研二的谈话,他避开了探听他人秘密的选择,打算自己去寻找真相。


    摩天轮还是比较显眼的建筑之一,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也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起码对于魈来说就是这样的。


    他没有电子产品,但是他本身就是最好的情报搜集器。


    踩着斑驳的光影站在附近的钟楼上朝上看,是停滞不动的摩天轮。


    之前漂亮而高大的摩天轮此时此刻狼狈了不少,周围满是爆炸之后留下的痕迹。


    炸弹明明是最危险的东西,但是自从魈这次醒来之后,他发现他见到这个东西的次数比见到枪的次数还要多得多。


    他很快在最高的那一轮车厢中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松田阵平坐在里面,只留下了一个脑袋出现在玻璃窗里。


    那头卷发摇摇晃晃的,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听觉告诉魈,门并没有锁死,可以让松田阵平撬开门往下跳,有他在。


    听觉也告诉魈,里面炸弹的倒计时正在不断地减少,现在或许已然是濒临尾声了。


    听觉还告诉魈,松田阵平在说,看得见我吗,那就听好了,你给我的选项,我哪个都不要!


    ==========作者有话说:==========


    这是迟来的1500营养液的加更。


    我不行了,我怎么每天都好困。


    脑袋要炸了。


    第62章 285~289。


    285.


    松田阵平的答案之后, 摄像头的另一端只留下了一声冷笑。


    坐在屏幕对面的琴酒并没有将自己的目光过多的放在这个愚蠢的警察身上。


    他坐在车子里,正处在事故现场的不远处。紧闭的窗户虽然让外面的颜色蒙上了一层暗淡的色调,但是却依旧能够清晰的看见外面的情况。


    琴酒的目光越过了无数的枝干朝上看去,最终落在了一片绿色的枝叶之中。


    “大哥, 你在看什么?”伏特加小心翼翼的看了过来, 担心他因为屏幕那边的警察说的话而不高兴。


    琴酒没有挪开自己的视线:“在看一个妄图逃离的蠢货。”


    伏特加下意识也跟着看了过去:“是【夜叉】出现在了那边吗?大哥你找到他了?”


    “没有。”琴酒表情淡漠, “我只是知道,他已经来了。”


    摇晃的树叶、吹拂而过的微风, 它们的幅度都开始渐渐变大,风中传来了不安的情绪。


    琴酒合上了电脑将屏幕熄灭,转过头来看向了前方。


    “没有必要了,走吧,我们的警告【夜叉】已经足够清楚了。”


    伏特加犹豫了一下:“那个家伙怎么处理,大哥?”


    琴酒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抓了送去,然后杀了。”


    伏特加了然, 他没有多问,而是发动了汽车离开了这片让人有些窒息的、即将迎来寒风的地方。


    286.


    炸弹的倒计时最终停止在了一个比较安全的数字上, 屏幕闪烁的光慢慢的熄灭了下去, 徒留一片寂静。


    松田阵平坐在地上,下意识想要去摸一根烟叼着,却在看见摩天轮上的禁烟标识后有些烦躁的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拨了上去。


    那双藏在墨镜下的蓝色瞳孔泄出一点未曾藏好的锐利。


    他放完狠话之后其实也做了个小小的赌徒,赌了一把。


    对方明面上给出了两个骇人的选项, 如果是个笨蛋的话或许真的会被吓唬到。可是松田阵平不一样, 他从小就是被吓唬大的。


    所以他安静下来, 想出了这些看似唬人的话语后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坐在屏幕对面的那些家伙们的虚张声势。


    如果他们真的能杀自己的话, 为什么会给出让他去通知魈的选项呢?


    这个选项的背后也只可能是他打完电话之后,就会被引爆的炸弹炸死, 葬身在这里的结局。这些家伙没理由让知道了他们目的的松田阵平继续活下去。


    又或者炸死他的时候,把魈引过来,让魈亲眼见证这一切,岂不是最好的警告?


    但是他们做不到。


    因为拆除炸弹的如今,松田阵平仍旧好好的坐在这里,他赌赢了。


    这群家伙不仅不敢出现在魈的面前,甚至还为了照顾魈的情绪而对他有了一丝顾虑。


    松田阵平不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幕后黑手是不敢动松田阵平的。


    坐在地上的松田阵平昂头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天空,心口升腾而起的并不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苦闷。


    魈。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也想要将他拉出泥潭和深渊。


    虽然也没有想要把小鸟还回去的打算。


    但是,他又问了一遍自己,他们家的小鸟到底和什么东西扯上了关系?这也太过于危险了。


    287.


    老父亲饲养员的感叹没持续多久,因为伴随着摩天轮重新开始运转后安全落地,他率先被另一个老父亲抓出来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挂我电话?”伊达航冷着脸站在下面,看着表情讪讪的松田阵平,“好久不见,看起来萩原治不住你啊?”


    松田阵平看天看地:“特殊情况,班长。”


    伊达航看他:“你哪次不是特殊情况?”


    松田阵平最终还是挪着目光看了过来:“不一样,这次……真是特殊情况。”


    伊达航意识到了这家伙这次还真没有在说谎,他顿了顿:“说说吧,我在听。”


    “现在不太适合。”松田阵平摇摇头,“人多眼杂。”


    伊达航了然:“那为了庆祝你圆满完成任务,晚上叫上萩原一起,我们出去吃顿饭?”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班长请客我就去。”


    他不出意料收获了来自班长砸在了肩膀上的一拳头,而后松田阵平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来。


    站在树干上的魈对此也是无奈的表情。


    为这些家伙担心,真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他抬脚准备离开这里回家,却又被松田阵平那边的突发情况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小警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高举着自己的手机。


    小警察一边跑一边喊:“松田警官!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抬头:“慢点,怎么,还有事?”


    小警察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却又还是十分焦急的开口说话:“……有人绑了这起、这起案件……的罪犯丢、丢在警局门口……还留下了一张纸条……”


    小警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放了下来递到了松田阵平的面前。


    松田阵平垂首看过去,看见了一句话留在了纯白的纸张上。


    ——【送给松田警官的礼物,期望您可以亲自查收。】


    松田阵平的表情冷冽了起来,他想起了那个幕后黑手。


    ……真有意思,两边斗法,来使买单是吗?


    288.


    松田阵平没有休息,而是告诫那边的警察们不要乱动,等他回来处理。


    他赶回去的很快,没过多久就赶回了警局。


    回去的时候周围被警察封锁的很好,只有那个罪犯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警局门口,周围都被清空了。


    处于担心的念头,魈最终还是跟了上来,重新蹲在某个高楼之上,将警局门口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没有炸弹、没有枪械。”同伴和赶来的松田阵平说,“那家伙确认被捆得很紧,身上没有发现其他危险物品。”


    松田阵平皱眉:“别掉以轻心,我去看看。”


    同伴下意识想要拉一下松田阵平,却被他躲开:“没事,总要有个人去看看。而且我也想亲手把这个带来厄运的家伙抓回去。”


    第一次差点让萩原研二为他丧命,第二次差点赔上了他自己的命。


    这种东西必须要松田阵平自己亲手来解决掉,他才能够长舒一口气。


    魈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金色的瞳孔一瞬不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家伙。


    罪犯的状态显然有些不太好,浑身的衣服脏乱不堪,嘴角还溢着鲜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被抓捕、等候死亡之时的癫狂神态,有的反倒是一种诡异的、宛如被洗脑之后的虔诚。


    好像他不是跪在这里等候审判的囚犯,而是一个正在苦修走向神明的朝圣者。


    松田阵平在魈的目光下靠近,他步履稳当,表情坦然,看不出分毫的怯意。


    那道身影最终站在了罪犯的面前,他的影子被拉长笼罩了整个罪犯,蓝色的瞳孔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家伙。


    “什么蠢表情……如你所见,我来收取我的礼物了。所以告诉我,是谁把你抓到这里来的?”松田阵平皱眉。


    罪犯恍若闻,他只是察觉到自己被阴影笼罩之后才慢慢地抬头,看着松田阵平的脸。


    半晌,罪犯才喃喃得开口:“太迟了……松田警官,你来的太迟了……”


    松田阵平蹲了下去,和罪犯保持平视的姿态来:“你也不想想我从哪里赶过来的。不迟,起码我站到了你面前不是吗?”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和你说一声。”松田阵平顿了顿,微微垂首,“之前一直都在恨你,所以并没想过要和你见面。有些事情虽然的确是你种下的恶果,但是其中也有其他的因素。”


    罪犯听着这段话,表情有些发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松田阵平说,“我并不觉得警方做的事情是错的,但是同样,我也认可你那位朋友曾表露出来的、一瞬间的善意。”


    虽然最后害死那家伙的也是他这一瞬间的善意,可问题是,对罪犯需要什么负罪感和愧疚感呢?


    如果不是他们,罪犯会对被自己炸死的那么多人有负罪感和愧疚感吗?


    就算有那又有什么用?只要是自己去做的,没有任何人逼迫的事情,那么一切后果都要由自己背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所以松田阵平只能认可他的善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情绪了。


    罪犯的表情从发愣开始慢慢的转变,逐渐生动了起来,仿佛一个正在突破洗脑限制的人,努力的想要证明自己活着。


    空洞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直到最后快要凝聚成型的时刻,被彻底掐死了清醒的可能。


    魈的眼眸一瞬间变成了满是威胁的竖瞳,盯上了自己忘记观察、忽视了的周边。


    他的目光很快看见了一道如同流星一般划过的寒光,哪怕装配了消音器,那声响却在他耳边震耳欲聋。


    魈下意识想要和这颗子弹比一下速度,哪怕暴露了自己都无所谓。


    可是疯狂转动的思绪一瞬间就判断出了这颗子弹的目标是谁,他到最后斟酌再三,停下了暴露自己的打算。


    如果是松田阵平的话,魈会拼死去救。


    但如果是那个罪犯的话,魈并不打算为此暴露自己。


    289.


    鲜血四溅,人体被贯穿的声音、倒地的声音都在响起。


    松田阵平被铺面的鲜血模糊了目光,再次睁开眼,溅入眼眸中的鲜血将他的瞳孔都染得有些发红。


    罪犯死在了他的面前。


    子弹从正面洞穿了他的头颅,在额头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洞,汩汩的鲜血仍旧不知疲惫的往外流淌,让周围一切都鸦雀无声。


    松田阵平伸手想要擦掉脸上的鲜血,却只觉得越擦越乱,血液仿佛粘稠了起来,布满他整张脸。


    迟了很久,周围才开始动了起来。


    恐慌的氛围一瞬间蔓延全场,仿佛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一个炸弹。


    它炸起了汹涌的海浪,作为暴风雨开场的序幕,


    一个罪犯被暗杀,死在了警察局的门口,这无疑是最可笑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脑袋疼了好几天,迟了几天,我爬回来继续更新啦。


    之前的面试没过,但是另一家拿到了off,5.6就要去当社畜啦。


    感叹,以后简介的学生党可以改成社畜了,好怅然……


    第63章 290~295。


    290.


    松田阵平接到萩原研二电话的时候, 他刚好下班往外走。


    虽然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上司出于担心他的缘故还是给他提前批了假,松田阵平对此也和以往不一样,他没有提出反对。


    拎着包准备回家的路上, 萩原研二送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魈失踪了, 不在家里。


    松田阵平往外走的步伐一下子加快了起来, 他一只手拽着电话,抬起头的时候凌厉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了周围一圈, 最终顿在了某个地方,慢慢的淡化了下去。


    他抓着手机反倒安抚起了对面那个十分急躁的家伙:“没事,不用找了,我看见他了。”


    松田阵平说:“他来警局接我下班了。”


    站在对面的魈靠着墙壁,他带着兜帽戴着口罩,还挂着一个墨镜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甚至因为过分的严实而有些显眼。


    路过的人好奇的看了一眼就很快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唯独只有松田阵平在如此情况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站在了他的面前。


    “……看来以后早上嘱咐给你的事情又得多加一条了。”松田阵平叹了口气,“出门可以, 要记得报备。”


    魈抬头, 墨镜下金色的瞳孔闪了闪,半晌才站直身子:“知道了。”


    知道了,但是不会记得的。


    291.


    回家的时候,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熟悉的路上, 魈好几次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是松田阵平却抓得牢牢的。


    直到下一次被阻止之后, 松田阵平才歪着头看了过来:“才一小会没见, 就认生到又不给牵了?”


    坏小鸟。


    魈挪开了目光:“没有,只是有点脏, 不想给你牵而已。”


    松田阵平挑眉:“你去挖泥巴了?还是去钻狗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着魈的手举起来看看。


    少年的手纤细而又修长,单薄得在阳光下有些透明,宛如人偶一般精美。


    仿佛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经过仔细的雕琢一样。


    松田阵平点了点他的手心:“你看,哪里脏了?就算你挖了泥巴,钻了狗洞,还是一样的漂亮。”


    魈:“……”


    魈有种微妙的、被耍了流氓的感觉。


    他努力的把手抽了回来,不轻不重瞪了一眼松田阵平。


    “不要和萩原研二学说话。”魈十分认真的嘱咐道。


    之前也是叫威士忌组的几个家伙不要相互学说话,学彼此的阴阳怪气,学彼此的土味情话。


    现在没想到他还能对着松田阵平说这话。


    松田阵平哈了一声,在心里给萩原研二也记上了一笔。


    在家里的萩原研二正坐在沙发上,十分无辜的打了个两个喷嚏。


    292.


    脏的并不是满地打滚这种事情,先不说是否会有一只小胖鸟满地打滚这种事情发生,而是这种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脏”。


    真正肮脏的应该是人类的鲜血,那些逝去的生命才对。


    魈的手被他收了回来插在了自己的口袋里,但是隔着那一层布料他都觉得仿佛有鲜血正在滴落,正在浸湿布料滴落出来。


    在松田阵平因为刚刚发生的案件和同事上司交流的时候,魈也没有空闲下来。


    他拎着自己的枪站在了那个狙击手的后方,感受着对方肮脏无比的灵魂,没有任何犹豫的夺走了他的性命。


    鲜血四溅的时候魈没有躲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家伙,举起的枪下一步的动作就是彻底让他安息。


    他没有虐杀敌人的爱好。


    这种自觉又一次让魈对自己习惯杀戮的身体感到悲哀。


    出乎意料的是,将死的家伙却没有想要逃亡的打算,他只是挣扎着转过身来昂头看着魈,任由那双锐利的金瞳如同看待死人一般的看向自己。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早已知道自己结局的坦然。


    对上魈的脸,他只是慢慢的露出一个笑来:“你看到了吧,你肯定看到了。”


    魈面无表情:“所以呢?”


    狙击手安然的闭上了眼:“我的任务完成了。”


    和璞鸢的枪击刺穿了他的脖颈,将狙击手死死的钉在了地面上。


    血液流淌而下,将整个台面染红。


    魈擦拭着脸上沾染的鲜血昂头看着天空,对于慷慨赴死的家伙,他的脸上呈现出来的并不是神性的悲怜。


    降魔大圣不会对自己亲手决定将要斩杀的敌人心软,他有的只是神性的另一面,让人战栗的肃杀。


    293.


    回家之后,魈闪身躲开了飞扑而来萩原研二,让跟在他后面拔钥匙的松田阵平被扑个正着。


    萩原研二大概是考虑了魈身高的缘故,以至于惨案发生的十分迅速。


    只听见“嘣——”的一声,紧随而至的就是两声痛呼。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脑袋撞脑袋,都把彼此撞了个头昏眼花。


    直到半晌后松田阵平才回过神来,拎着捂着脑袋喊疼的萩原研二丢进了家里。


    只留下魈看了又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也跟着在一起隐隐作疼。


    魈估摸着大概没自己什么事情了,他摸索着就打算离开大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却被回过神来的松田阵平拎着后衣领一起拖了回来。


    魈:“……”


    声震提瓦特、被誉为组织“怪物”、屠杀了无数的组织成员的【夜叉】就这么被拎着拽了回来。


    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反抗,难道是因为之前伤还没好的时候被镇压的次数太多,以至于现在太过于习以为常了吗?


    他难得检讨了一下自己。


    但很快旁边的萩原研二就看穿了他,顺便打翻了魈脑子里的东西。


    同样被提溜着的萩原研二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表情。


    萩原研二:“不要担心,不是你的错,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魈:“……啊?”


    萩原研二:“一切都是小阵平的错!”


    魈:“……啊……?”


    萩原研二:“与其苛求自己,不如苛求小阵平!”


    魈第三声“啊”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看见拎着他们两个的松田阵平阴森森的冒出了脑袋,彻底制裁了这位胡乱给人洗脑的家伙。


    “闭嘴,我还没找你们两个算一算魈出门的账呢。”松田阵平掐住萩原研二,“还有你,不要给他灌输奇怪的东西!”


    本来看起来就不聪明,不然怎么会被那莫名其妙的邪恶组织骗走这么久!


    魈:“……”


    魈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好像被拐着弯骂了一遍。


    还是诬陷的那种。


    294.


    对于松田阵平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的确很多,在收拾完萩原研二后,他在夜晚来临之时沉默的站在了魈的门前,几欲伸手敲门,又慢慢的收回了手。


    萩原研二适当的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肉干:“干嘛呢?大晚上想一个人去摸小鸟吗,偷跑是很坏心眼的哦——小阵平。”


    松田阵平的手慢慢的捏成了拳头:“之前还没被修理够吗?”


    萩原研二闭上了嘴,顺便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很乖巧。


    松田阵平这才松开了拳头:“他今天出来的太出乎意料了,我只是在担心他看见了那些事情。鸟类很会把自己藏匿在树叶中,探听到很多的消息。”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说过今天的事情,萩原研二自然心里有数。


    他做了个拉开拉链的动作,把自己的声音又放了出来:“很简单,不管他知不知道,我们告诉他就是了。”


    松田阵平挑眉。


    萩原研二继续说道:“之前我也想瞒下来,但是现在觉得这样做对我们三个来说都是不合理的。”


    小事一般都是松田阵平做主,大事也是松田阵平做主,但是每一次大事的决断背后,都会有萩原研二的见解。善后一般也是他来做。


    这个家伙看东西意外的比谁都更加触及最底层的核心。


    “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辈子,更何况这件事情我们谁都不能做主,最后还是要他自己选择给这些东西一个怎样的结局。”萩原研二说,“不如说开了,我们一起去决定该怎么做。”


    松田阵平收回了手,他看向萩原研二:“看起来在等我们回来的那段时间,你已经想好了后面的事情。”


    萩原研二得意洋洋:“不错——。”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松田阵平问。


    “最近关在家里也关了不少时间,明天一起出去散散心吧。”萩原研二眨眨眼,“我们开车去兜风,在风声和那片明媚的天空之下,一起说说未来的事情吧?”


    倒是个浪漫的主意,或许也会是喜欢自由和翱翔天际的小鸟会喜欢的方式。


    松田阵平忽然开口问道:“谁开车?”


    萩原研二坦坦荡荡一拍胸脯:“当然是我!只有我的车技才能让魈感受到什么是和飞翔一样的快乐!”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陷入沉默。


    295.


    站在门口的魈也陷入了沉默,虽然不太清楚萩原研二的车技如何,但是看松田阵平那诡异的沉默,估摸着不会是什么好事情的。


    然而他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打算,只是站在门口,听着外面两个家伙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也能够感受到和乌丸莲耶签订的契约开始在慢慢的复苏,重新蔓延到他身体的所有地方。


    魈想,也是时候要告别了。分开他们莫名其妙纠缠上的命运的丝线,重新回归到各自的生活中去了。


    他摸索着手背微微闪烁、却仍旧有些暗淡的神之眼。


    要反抗、要隐秘的反抗、要串联起所有能够反抗的人,成为他们隐藏的那张牌。


    ==========作者有话说:==========


    怎么五一就快结束了。


    五一一过,论文、毕设展、上班……。


    尖叫,尖叫!!!


    爆破组差不多要下线了,回去处理一下幕间的事情就是柯南元年开启,大家来捞魈,痛揍乌鸦的事情了……


    第64章 296~301。


    296.


    魈:“……”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哇哇哇哇哇——!”


    魈在疾驰的寒风中, 透过车前方的镜子将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松田阵平的身上。


    目光冷冽而沉默,满满当当地写着“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狡辩”。


    松田阵平:“……”


    他的沉默更加深入骨髓了。


    不过之前的沉默是因为风太大,现在完全是因为真的沉默了。


    整个车内,除了呼啸的风声, 只剩下了萩原研二乐呵呵的声音被不断拉长。


    297.


    关太久的后果就是一旦放风, 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享受。


    最好的例子就是今天疯狂飙车的萩原研二。


    当然, 专门给这家伙找了个能够飙车的、人烟稀少的海边,让他放纵的松田阵平也得记一笔, 身为幼驯染果然助纣为虐有一手。


    魈算是明白了松田阵平那天诡异的沉默到底是因为什么,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萩原研二信誓旦旦说“只有我的车技才能让魈感受到什么是和飞翔一样的快乐”。


    魈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


    因为他飞起来的大多数时候都没这么刺激。


    “慢点。”斟酌再三,魈还是开口,“你们人类这么不怕死的?”


    仙人并不害怕,车上这两个弱小的人类倒是让他担心。


    松田阵平这才开口:“放心,萩心里有数。而且这段是直路,他来过很多次了。”


    魈瞥了一眼:“惯犯?”


    松田阵平:“聪明。”


    萩原研二:“喂喂喂, 虽然但是,你们两个用的词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于萩原研二的抱怨, 魈恍若未闻。他将目光收了回来放到了路的两边。


    他们出来的比较晚, 这个点也是比较奇怪的时间。


    海面吹来的风带着寒意,却又调皮,那一点寒意钻进人类身体最暖和的地方就安了家,搅得前面两个人类都穿的长袖, 早有预料的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


    细心的坏处就是魈也跟着遭了殃。


    他被裹上了毛茸茸的外套, 团起来活像一个小绒球。


    魈难得有些不满:“为什么选这个时间?”


    大中午人也少, 还暖和一些, 阳光下的海面也是个不错的景色。


    虽然魈早在之前的经历里欣赏得够多了。


    萩原研二慢悠悠摇摇头:“一看魈你就没有好好欣赏过。”


    他放慢了车速,风声小了一些:“就是要这个时间才对。这才是我想给你体验的, 飞翔一般的快乐。”


    他打哑谜,魈自然听不出来,


    松田阵平笑了笑,揭开谜底。他伸手指向了前面那轮染上了些许紫粉色、在天空中晕染出绚丽色彩的落日。


    “大海什么时候都能看见,只有追逐日落这件事情,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做到。”


    耀眼的太阳如今暗淡了不少,人偶的双眼已经能够直视此时此刻它的光辉。


    分明是冷色的调子,晕染在天空和那轮落日上却满是不可言说的暖意。


    玻璃虽然能够完美的呈现出外面的颜色,但是始终都差了一点感觉。而对此,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做出了最好的示范,


    车速又被放低了一些,松田阵平探出了自己的脑袋闯入外面这片风声的世界中,他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往日表情总是比较固定、平淡的警官脸上第一次呈现出了最为放肆的大笑。


    “你看——。”


    他的声音被风声扯的细碎,却清晰传入了魈的耳畔。


    “这是不是只有飞鸟才能追逐、看见的东西?”


    298.


    魈没有看日落,他看着松田阵平那张脸,滚动的喉嗓有些哑然。


    他想,他要收回之前不满的那句抱怨。


    他想,人类真是个奇怪而又……奇特的物种啊。


    299.


    他们三个家伙追逐着太阳落山才踏上了回家的路,车灯照耀着前行的道路,在漆黑的夜晚中宛如一座灯塔。


    回来换成了松田阵平来开车,而萩原研二坐在车内,伸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风从指缝中划过的感觉。


    “怎么样,今天是一场不错的飞行体验吧?”萩原研二得意洋洋眨眨眼,“今天本来是轮到我享受了才对,但是为了给你最佳的体验,我特地申请了开车!”


    魈瞥他一眼:“松田开车也不错。”


    毫不客气的打压骄傲小狗的气焰。


    萩原研二十分自信:“不可能,这方面小阵平比不过我!”


    魈:“这么自信?”


    萩原研二:“那当然,我被交警队那边训的可比小阵平多得多!”


    偶尔客串帮忙追逐凶手的司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开车水平可谓是交警队看了都震惊的地步。


    魈:“……”


    魈又沉默了。


    松田阵平开着车看路,就是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顶着魈十分炙热的目光,松田阵平最终还是受不了了,他扯开话题,步入了今天真真正正的主题:“其实我们有话想和你说,关于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


    这回轮到魈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是他很快又安稳了下来,抬起的眼中璀璨的金色有些暗淡。


    魈说:“我都知道,所以不必说了。”


    不要提及,不要开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因为那些无妄之灾都将要慢慢的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之中。


    ……


    这样就够了。


    对于人心,萩原研二实在是过分的敏感。他连人偶那颗黑漆漆的心脏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萩原研二开口问道:“你是因为知道了所以不想提及,还是因为想把我们排除在外所以不和我们交谈?”


    魈在毛茸茸外套里的手一顿,他看向窗外,不愿意撒谎的家伙避开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对于车上的另外两个家伙来说,这就是回答了。


    萩原研二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下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今天带你出来追逐落日,可不是为了得到这个答案的啊,魈。”


    魈没答复他,只是敲了敲旁边的座位:“回家再说吧。”


    比起强势,魈可不会屈服于任何家伙。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其实都很了解这一点。


    是以如今的情况下,萩原研二只能抬着头看着车顶,幽幽的叹了口气,满是调侃的说道:“我们花费了一天追逐落日,还不知道要花费多久的时间去追逐一只飞鸟。”


    一只绿色的、向往着自由、可怜而又可爱的飞鸟。


    魈对此没有作出任何的评价。


    他只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似在抚摸自己的羽翼一般。


    300.


    回家的时候,魈刻意的慢了一步吊在最后面,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进屋的时候他还站在下一层楼梯的地方,有些发愣。


    松田阵平挥挥手:“总不能连家都不进了吧?”


    魈转过目光看了过去,抬脚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二十分钟之后,一道身影从房间里窜了出去,在高楼中穿梭翻转,最终从楼梯间的窗户口窜了进去,踩在了台子上。


    一片漆黑中,只有一点点光亮在摇晃,摇晃着慢慢散落在地,又被什么东西熄灭。


    魈顺着被熄灭的火光朝上看去,瞳孔似乎在黑夜中发亮,清晰的将一个身影印入眼眸之中。


    那道身影从阴暗中慢慢的走了出来,踩进了月光的照射范围中。


    银色的发丝就仿佛是月光纺织出的丝线那般,铺陈开来,流淌着绸缎的光彩。


    琴酒眯着眼,碧绿的瞳孔带着些许的冷意:“我还在想,要等多久你才会出来。”


    乌丸莲耶的耐心也只能到此为止吗?


    威胁生死,直面枪械,直到最后站在门前。


    步步递进,步步威胁,全都坦然的呈现在魈的面前。


    “不是有两个吗?我一直觉得杀一个也没什么事情,反正还有一个。”琴酒说,“可是boss说都要给你留着,所以我一直在等。”


    “而现在,我终于等到他的耐心也快要消磨殆尽了。”


    魈蹲在窗前,挡住了大部分的月光,他的影子被拉长,遮盖住了面前的琴酒。


    他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家伙:“可他还是没有允许你动手。”


    琴酒冷笑:“或许明天你就可以给里面的警察收尸了呢?”


    “那你不会迎来明天的。”魈说,“我会让你消失在今天,永远。”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魈,仿佛是第一次认识那般把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边,又慢慢的收回了目光。


    “不得不说你留在这里或许也不全都是坏处。”琴酒说,“起码现在,我看见了当初那个’怪物‘的影子。”


    301.


    琴酒喊过魈怪物,但是他喊出口的称呼并不代表着贬义。


    他见过当初身染鲜血、从天台上捧着头颅一步步朝下走来的家伙,他是真情实意的认为“怪物”这个词只有这个人才能够胜任。


    但是同样的,再次见到所谓的“怪物”,琴酒却叹息于他的嗜血和野性被磨灭掉了。


    在跟着那辆追逐落日的车奔跑的路上,在看着那些家伙冒头大喊的时候,琴酒第一次觉得对他们的杀意翻滚的如此的严重,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所以才把应该是两三天之后才会进展到这一个地步的威胁提前到了现在。


    什么追逐落日,什么追逐飞鸟。


    琴酒想,这群废物分明是在磨灭他的血性,分明是在擦拭掉他浑身上下沾染的鲜血。


    他们居然想把一个“怪物”养成人。


    他怎能不生气?


    他怎能——不为此感到杀意翻滚?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天上班,要死,上下班通勤都要一个小时。


    一天两小时,我:那我就写更新好了。


    实际上,人多到只能站着,艰难找位置写写写……


    第65章 302~305。


    302.


    魈的态度不为所动, 他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对方的举动,但是琴酒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家伙从来都不是以人的身份。


    “我还真想看看,那两个家伙死在这里后你又会变成怎样的‘怪物’。”琴酒慢慢地说。


    魈抬眼看他:“你已经见过了。”


    早在当初,卡洛身死的那天, 抱着头颅带着满身鲜血从楼顶一点点走下来的仙人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而迎接这个恶鬼的, 就是站在门口尚且青涩的黑泽阵。


    黑泽阵起初对这个幼小的少年被誉为“杀手锏”、“最后的底牌”而感到嗤之以鼻, 却没想到那天所直面的怪物摧毁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甚至没敢看清怪物的脸,只是轻轻扫过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来自身体里的恐惧和疯狂就让他滑跪在地。


    这是人类早已刻入基因中的恐惧。


    金色的瞳孔分明不属于人类,尖锐的竖瞳却又远比那些食物链顶端的野兽更加恐怖。


    漆黑的色彩缠绕在金色瞳孔所有者的身边,那双脚慢慢的路过了琴酒的面前,顿了顿。


    难以形容的威慑感猛然笼罩下来,将他压的死死的,窒息感侵染全身。


    黑泽阵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和天台上那些死在魈手中的组织成员一样。


    但是他没有。


    “哦, 真有意思,你是怎么从那个‘怪物’的手里活下来的?”


    贝尔摩德曾好奇的问过他这个问题。


    琴酒给出了他的答复:“因为那个‘怪物’, 是个天真而又可笑的蠢货。”


    “他不想动手杀死一个孩子。”


    身为怪物, 却被人的道德感所束缚,琴酒一直觉得这是一件最荒谬的事情,这也是他乐于称呼魈为“怪物”的另一个原因。


    因为魈是怪物中的另类,他比怪物可笑, 又比人类差得多。


    303.


    琴酒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笑一声后转身离开。


    透过楼道间的窗户魈能够清楚的看见琴酒的身影慢慢走远, 最后进到了一辆黑色的车里。


    那辆车并没有因为琴酒的到来而选择离开, 仍旧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甚至还微微亮起了车灯。


    魈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琴酒在等他做出选择, 这是最后的通牒。


    魈也知道自己越早离开这里越好,虽然早已下定了决心,但是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不舍得松田阵平,也不舍得萩原研二。


    但是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们去做。


    松田阵平曾经说过,如果下次还要离开的话,一定要提前和他们说。


    当时的魈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是因为现在的魈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讨厌离别,当初卡洛也是和他道别后奔赴了无法挽回的未来。诸伏景光和他道别后两个人背道而驰,再也无法并肩。


    魈不想要和松田阵平还有萩原研二告别,因为他不确定一向果断的自己有没有胆量去说出自己的故事。


    所以点到为止。


    魈最后看了一眼松田阵平家紧闭的大门,而后毫不犹豫的从窗户口跳了出去,融入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304.


    琴酒等了很久,久到前面开车的伏特加都困的睡了过去,他还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打算在天亮的时候发送给boss。


    【【夜叉】没有来,要动手吗?】


    而这条短信最终还是没有发送出去,因为他的车窗被人敲响了。


    玻璃被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被拉得无比绵长。


    琴酒打开了车门,看着站在车门外的魈,他将手机熄屏。


    “还没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琴酒说。


    魈对此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扔进了琴酒的怀里。


    漆黑的天色遮盖住了视线,直到现在那东西撞到琴酒的怀里,他才辨认出魈的手里之前拎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头颅,一个满脸惊恐、死不瞑目的头颅。


    一个被他安排去准备威胁魈、狙击那两个警察的组织成员的脑袋。


    鲜血淋漓,不仅仅让魈浑身上下都是艳丽的红色,也让琴酒沾染上了让人作呕的、鲜血的腥味。


    “十二个。”魈说,“我全部处理到了,你记得去收拾一下。”


    安排的十二个组织成员全都丧命在了魈的手中,唯有这个被他带了回来,用作威胁和警醒。


    琴酒将头颅甩到了前面的座位上去:“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魈没说话,爱护羽毛的小鸟现在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血液,慢慢的坐到了琴酒的另一边。


    伏特加早就因为浓厚的血腥味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在车门关上的时候就发动了汽车,驶离这个地方。


    车厢内寂静一片,唯有车子行驶的声音在微弱的响起。


    魈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地方,他又一次下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却因为碰到了鲜血而被粘稠的感觉沾染上。


    他放下了手,没有继续抚摸着自己的指尖。


    魈在心里默默的开口说道,晚安,松田家,晚安,松田阵平,晚安,萩原研二。


    愿你们今日,做个好梦。


    305.


    琴酒的手机再次亮起屏幕,他删掉了那条没有发送的短信,转而拨通了boss的电话号码。


    在电话号码接通的时候,他把手机递给了魈。


    魈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看见通话时间一点点增多,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个手机。


    接过电话的时候,电话那边还是一片寂静,乌丸莲耶似乎早有预料魈不会那么快的接过他的电话。


    魈最终还是选择出声:“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乌丸莲耶应该又衰老了不少,嗓子大概已经很难说出话来了,回复给魈的是机械的电子音。


    “我纵容了你这么久,总要有些惩罚才能够让我们彼此记忆深刻,不是吗?”


    魈觉得好笑:“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分明什么也不会做,却还是要逞一下口头威风?


    大概是这些年来威胁他威胁惯了,以至于说话已经养成了如此开头的习惯。


    电子音干涩的笑了两声。


    乌丸莲耶:“不是你最先开始这样的吗?”


    生涩的机械音,微调反倒有些出乎意料的上扬,塑造得好像他们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在一起叙旧谈话。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是老仇人才对。


    魈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就当这段记忆从未发生过一样,我没有离开过组织,你也从不认识那两个警察。”


    乌丸莲耶问:“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样,我们还不会真真正正的撕破脸,起码在他们死之前。”魈慢慢的补充着后半句话。


    电话那边因为这句话的出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乌丸莲耶才又开口说道:“真可惜,你这种感情什么时候才会重新落到我的身上呢?”


    “这种噩梦,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显眼了。”魈说,“一定很难吃,让人作呕。”


    乌丸莲耶笑了笑:“说的好像你吃过梦一样。”


    魈下意识一顿,又无比自然的继续开口:“一个比喻而已。”


    “……看来这段时间,那两个警察教了你不少东西,让你过得很开心。在这一点上,我得感谢感谢他们。”


    “不要以监护人的身份和我说话。”


    “因为你的‘联络人’不是我?”


    “……”


    魈没说话,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愚蠢至极的问题。


    乌丸莲耶早有预料,电子音慢条斯理的开口:“既然我选择和你做了这个交易,那么接下来你也要和我做一个交易。”


    “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的‘联络人’更换为我。”


    魈有一种诡异的荒谬感,他开口问道:“乱七八糟的药真的把你的脑子吃坏了?”


    而这次轮到乌丸莲耶不紧不慢的补充后半句话:“这样的话,之前跟在你手底下的那两个家伙我会在给他们一次机会的。”


    按理来说,组织对于叛徒的审判尤其严重,而和叛徒有关联的家伙更是会被反复审问。


    魈并没有接受这些甚至还短暂的休了个假只是因为他是特例。而安室透和诸星大显然不是这样的特例。


    他们应该能安全的重新回归组织,但是很可惜,和卧底有牵连的家伙很难再次得到重用,他们只会被排斥疏远到最外层,最后或许会轻易的死在某次任务中。


    乌丸莲耶不会想要他们死去,因为他们还能够牵制魈,但是他会做别的。他的潜台词就是,如果不想看见他们缺胳膊少腿、一辈子被关起来用来控制魈的话,那么就可以拒绝这个提议。


    魈冷漠的看着窗外,根本不为这个威胁所动。那些家伙要是能够轻易的死在乌丸莲耶的手中,那他们也不会被派遣到这里来。


    但是魈终究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个机会对于安室透和诸星大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两个卧底……可以进到高层去,做到更多的事情。


    而“联络人”的更换也意味着,不会再有更多的“联络人”为了魈死掉。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交易。


    但是魈不能够让乌丸莲耶发现自己的想法,他冷笑出声:“然后我们之间继续重复之前的事情?不断的利用我、指使我,然后等他们死后,看着我陷入一场彻底的永眠?”


    “不。我不会更改你之前的生活方式。”乌丸莲耶说,“我只是觉得把你交给别人实在是太让我不放心了,因为你太心软了。”


    只要和人短暂的接触,就会为所有善良的人心软。


    对于乌丸莲耶来说这件事情就是一把双刃剑。


    这证明魈有了软肋可以更好地掌控,但是同时也说明,魈会被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类影响,而脱离乌丸莲耶的掌控。


    乌丸莲耶最终还是决定将自由的家伙重新抓回掌心。


    “所以,你的答案是?”


    “……”


    “只给一个选项,这就是你所谓的选择吗?”


    “你向来是个聪明的乖孩子。”


    “……”


    “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上班第二天,在回家路上平地崴脚肿个大包,在家里摔个跟头两个膝盖全肿了。


    上班脑袋差点疼炸,作息全乱,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连轴转十三个小时才休息一个小时(还是包吃饭的时间)。


    妈妈:……。


    妈妈:辞职吧,我怕你死那儿。


    我:(连夜跑路)。


    上两天班养身体养到现在脑子才清醒了一点。


    爬回来写东西zzz……


    第66章 306~310。


    306.


    松田阵平在大半夜出乎意料的醒来过一次, 他捂着自己跳动不停的心脏,有一种沉闷的感觉低低的压在上面。


    真奇怪啊,他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有什么东西能够压住一颗警察永远热切的心呢?


    他轻笑着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烦闷, 想着明天的早餐要吃些什么、给萩原研二和魈准备些什么。


    松田阵平安然的陷入沉眠,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天,打开那扇房门对上空空荡荡的屋内, 松田阵平才意识到昨天晚上那种突如其来的沉闷感是为什么。


    人类在失去什么东西的时候总会有所感觉的,松田阵平以前体会过这点,而现在他才重新记起这一点。


    他下意识的要出门,慌乱的收着东西,迷蒙的神态和翘起的发丝在萩原研二眼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被萩原研二拽着手臂抓了回来。


    萩原研二问:“你要干什么,小阵平?”


    “我要、我要去把他找回来, 我要去把他带回来……”松田阵平开口说道。


    他们甚至没有考虑过魈是否只是和以前一样短暂的离开了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他们一瞬间就知道了或许未来没有再次相见的机会了。


    “你把不听话这一点全教给他了。”松田阵平最终停下了脚步。


    他发愣的站在门口, 顺着走廊看去, 看到了属于魈的房间打开的门扉。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什么都没带走,却又什么都没留下。


    萩原研二松开了拽着松田阵平的手,他苦笑道:“这可不能全怪我头上,みどり原本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小鸟。”


    从见面的第一天开始, 他就是个我行我素、任性妄为的小鸟。


    遇见的时候是这样的, 离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我开始有点讨厌那只小鸟了。”松田阵平说, “讨厌他的不告而别, 讨厌的他的自以为是,讨厌他的不听话。”


    萩原研二摸索着指腹:“小阵平倒是一如既往的不诚实。”


    这些词语翻译过来, 归根结底还是“爱”。


    清晨的日光浅淡的洒落而下,铺满了米花町的每一片土地。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站在窗口下,站在日光里,昂首望天,去看这轮升起的耀日。


    而城市的另一边,踩在地上的仙人也在抬头看,他抬头看向这轮刺眼的太阳,也沐浴着温暖的日光。


    他们仍旧在同一个世界、同一片土地、同一轮灼日之下。


    307.


    松田阵平出乎意料的,在曾经去过的甜品店再一次遇到了诸伏景光,那是在魈离开了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诸伏景光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慢慢的翻看着。


    那是一本看起来很老旧的书籍,封面格外的疲软,不仅泛黄还被磨损得破败不堪,辨认不出名字来。


    松田阵平愣了愣,走到他的对面,拉开了椅子坐了下去。


    诸伏景光慢慢的抬起头,对上熟悉的旧友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来。


    “看起来你很喜欢你的那位朋友,以前你可是根本不怎么踏进这种地方的。”诸伏景光笑着说,“没想到现在反倒经常来了。”


    “这次你说错了,我可不喜欢他。”松田阵平开口反驳道,“我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诸伏景光挑眉:“看起来他把你惹生气了。”


    “应该是很生气才对,以至于过了这么久,一想起他当初做的事情我还是很生气。”松田阵平慢慢的补充道。


    诸伏景光适当的放下了手里的书,端正了姿态:“我不介意帮你分析分析哦?”


    这次轮到松田阵平挑眉看他了,松田阵平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出乎意料的开口说道:“很遗憾,我有点介意。”


    诸伏景光一愣,放在书籍上的手微微顿了顿:“怎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松田阵平说,“——。”


    松田阵平并没有直接说出声,他只是做了个口型念出来那个名字。


    他知道魈的名字不适合被直接喊出来,那些做出过恶事、监视他们的人或许还没有离开。


    而坐在对面的诸伏景光几乎是一瞬间就捏紧了手里的书籍。


    他笑意不减:“真是有意思的名字,你从那里听来的?”


    “……”


    “从拥有这个名字的家伙那里听来的。”


    松田阵平说的并不像是假话,诸伏景光探寻过后得出了答案。


    他看着手里这本老旧的书籍,在沉默中慢慢的垂下了眼。


    308.


    贝尔摩德给诸伏景光留下过两条奇怪的讯息,两条都是和魈有关的消息。


    前者是最开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贝尔摩德送给他的见面礼,但是诸伏景光知道这是因为他告诉了贝尔摩德有关魈的情报才换来的东西。


    后者是当初二选一的时候,诸伏景光抛弃了自己的消息得到的另一个奖品。


    诸伏景光一直都没有解开最开始贝尔摩德给他的那一串不知所谓的数字,但是他去到第二个情报的地方,见到了一座坟墓。


    一座墓碑上空无一字的坟墓。


    冷冷清清,杂草丛生,旁边还有一棵似乎是二十年前种下的、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大树。


    诸伏景光站在坟墓前顿了顿,他向逝者哀悼、致歉,最终掀开了这片土地,挖掘出了那个装着骨灰的盒子。


    黑色的盒子沉甸甸的落在手上,比起其他的骨灰盒来说它的重量却又有些奇怪。


    诸伏景光一直以为是自己多心的错觉,但是当他打开骨灰盒的时候才发现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不仅仅是烧成灰烬的尘埃比其他的骨灰盒里装着的要更少,仿佛烧掉的不是整个躯体,而是躯体的一一部分。


    更是在那些灰烬之下,埋葬着一本书。


    一本早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破烂不堪的书籍。


    诸伏景光小心翼翼的将那本书籍拿了出来,就着这本书打量着,他艰难的辨认着封面上那个破烂不堪的字,最终认了出来。


    那是东方的国家所使用的文字。


    那是一个中文书写的“魈”。


    诸伏景光一瞬间觉得这本书沉甸甸的落在手中不比那个骨灰盒轻多少,甚至还有些滚烫,灼得他的手心焦黑。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他看着这本书愣了很久,最终伸手撕掉了它的封面,让下一页被磨损的什么都辨认不出来的页面成为了新的封面。


    他将撕下来的这一页重新放回了骨灰盒中,又将盒子盖上埋葬了回去。


    诸伏景光觉得他知道这是谁的墓了。


    他站在墓前垂首哀悼,这次却更加的诚恳和敬佩。


    “前辈。”诸伏景光说,“我会顺着您走过的路继续往前推进的。”


    他说着,看着无字的墓碑站了很久。


    一旁那棵高大的树木静静的立着,将他和墓碑一同笼罩在内,阻挡了些许的光亮。


    309.


    【我所走的,是你眼中以前的故事。】


    【你所走的,是你将要亲手书写的、以后的故事。】


    这本书是市面上再常见不过的书籍了,但是在一页页机械印刷的文字中,却又有那么几页留下了人为书写的字迹。


    而其中,这行字出现的下面,写字的人又补充了两行字在后。


    【——亲爱的继任者。】


    【——你可以称呼我为,Libation。】


    310.


    “所以你说的那位朋友,就是这个名字的拥有者对吗?”


    面对诸伏景光的这个问题,松田阵平点了点头。


    在他点头之后,诸伏景光的情绪显然没有往日那么平稳,发生了剧烈的波动。虽然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是松田阵平体会到了。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你真认识?”


    诸伏景光苦笑着,他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松田阵平顿了顿,隐去了有关みどり的事情:“我以前和他有过交集,后来……在泽田路的那条小巷里捡到了昏迷不醒、遍体鳞伤的他。”


    松田阵平补充道:“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那是一具尸体。”


    “……”


    这句话之后,诸伏景光的呼吸都有些颤抖,他似乎是说服自己一样开口说道:“他的伤恢复的很快,第二天就能够行动了吧?”


    松田阵平的话语轻飘飘的落下,却像是一场审判。


    “不。”松田阵平说,“他伤口的愈合能力只比普通人强了一点而已,我和萩甚至一度以为他要死在我们家里。”


    “……”


    意识到魈的身份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不敢再去回想当初魈生死一线的事情。如今在诸伏景光的身上,松田阵平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诸伏景光慢慢的扯出一抹笑来:“不是什么很好的关系,你们当初见到的他是被我害成那个样子的。”


    鉴于魈的身份,最合理的猜想应该是两个死死对头、警察和罪犯的争斗之后,两败俱伤。


    但是了解了魈的性格,又看着诸伏景光的表情,松田阵平却毫不犹豫的否认了前面的猜想。


    他无比确信的开口说道:“你们的关系一定不差,或许当初他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你用了一个语言上的误导想要撇清和他的关系。”


    诸伏景光看着松田阵平:“直觉系还真的挺恐怖的。你答对了,松田。”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堂堂正正的称呼他为我的朋友,告诉他我真真正正的名字。”


    压抑许久的东西最终在熟悉的人面前开口,带着一缕浅淡的怅然。


    诸伏景光难得的有些嫉妒和羡慕的看着面前的松田阵平:“就像是你和萩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也结束了,第三卷是一些小的插曲,间奏。


    写完了就可以走进柯学元年,开启全员救小鸟的道路了。


    这个月要被学校折磨死了,毕设答辩什么的好烦……。这个星期的榜单,我才想起来还有榜单。尖叫。


    第67章 311~314。


    311.


    “我的任务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失败了。”


    诸星大靠在墙边说着话,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递到了墙的另一边站在那里的人耳中。


    “【夜叉】不是回到了组织吗?你还能好好的在组织里,那就说明你并不是没有机会的。”那人开口说道,“你可以去撺掇【夜叉】,让他非你不可。继承了卡洛大部分情报的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手段。”


    诸星大漫不经心的叼着烟:“之前可以这样做, 但是后来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彻底的区分开了我和卡洛之间的关系, 他开始否决掉‘似是而非’这个选项了。”


    对面的人顿了顿, 忍不住皱眉:“你确定?”


    “我确定。”诸星大说,“他的眼神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他也不会再见我的。”


    312.


    诸星大在魈回来之后短暂的见过魈一面,那个时候他和安室透一起去到组织汇合的地方,等候一场宣判。


    宣判他们是真真正正的无罪释放,还是从此被排挤到边缘,成为最普通不过的组织成员。


    他和安室透也已经分开了很久,再次见面之后彼此都没有说话,沉默的可怕。


    之前就算了个人不喜欢对方却仍旧是类似于损友的相处方式, 虽然嘴上不饶人,却还是暂时认可对方搭档的身份。可是如今留存在他们之间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隔阂。


    组织盯他们盯得太严了, 安室透这边只收到了诸伏景光没有死的消息, 而诸星大身为卧底的消息诸伏景光想要自己再去确认之后告诉安室透,他留下的也只有一句“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要针对莱伊”。


    安室透按耐住了一切,也疏远了曾经属于威士忌组的一切。


    他们两个都将自己慢慢的抽离出来, 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从未有过搭档的个体。


    可惜时间太短, 他们做的都还不够, 只能忐忑的等候结果。可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出乎意料的——组织选择放过了他们这些潜在的炸弹, 宣判了苏格兰的死讯,认可了他们两个所做的事情, 给予了他们重新深入组织的机会。


    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安室透擦肩而过留下一声冷笑:“下次处理叛徒这种事情,我不会比你慢了。”


    诸星大瞥了回去:“你可以试试。”


    末了,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补充道:“真论功劳你不比我差,你做的事情比我还伤人。”


    安室透顿了顿脚步:“多谢夸奖,不过可惜的是,你当时要是在屋子里一起被我烧掉就更好了。”


    诸星大挑眉:“是吗?”


    谈话最终落下帷幕。


    安室透大步朝前离开了这片让人窒息的土地,而诸星大站在原地愣了愣神,摸出了一根烟点燃后站在那里抽了起来。


    他杀了苏格兰,安室透烧了那个家。这些组织冠在他们身上的事件让他们宣告了自己的衷心,却又荒谬的可笑。


    诸星大最后还是打算回家,他叼着烟转身的时候目光粗略一瞥,看见了二楼的角落里有一双熟悉的眼。


    金色的眼眸淡淡的、一如既往的看着楼下的一切,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诸星大下意识想要开口喊出声,但是那双眼从安室透离去的背影转换着落到他的身上、看着他的时候,诸星大却被那双眼中的情绪给看得哑了嗓子,无法开口。


    鎏金的眼眸中装着的并不再是以往的柔和与之前偶尔会闪现过的怀念,而是一种全然的平静。


    魈看向他的眼神终于不再存在任何人的影子,那双眼看着的变成了“诸星大”本人。


    他把我和卡洛彻底的分开了。诸星大想,他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313.


    诸星大是为了魈才来到这个组织的。


    卡洛留下的那些有关【夜叉】的消息他不仅是解读得最多的,也是研究最深入的人员之一。他加入组织有很多的支线任务,但是主线任务只有一条,那就是找到【夜叉】、控制【夜叉】。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夜叉】才是一切的根本。


    诸星大仿佛在解开一个无比神秘的谜团,丝线缠绕打结,看起来就十分的可怕。


    可他却一直都有耐心的在抽茧剥丝,一点点拼凑着。


    他从自己的女友、宫野明美那里得到了消息。


    ——“那个孩子被抽走了很多的血液,说是要用来制药。”


    他从组织成员中听到传闻。


    ——“boss可能活了好几百年,他还想要更加的长命百岁呢!”


    他从打探的消息中得到。


    ——“组织一直都在研制一种奇怪的药物。”


    所以,【夜叉】的血液是制药的关键,而能够使唤魈献出血液的,或许只有boss。


    一个真相最终浮现在了诸星大的面前,一个猜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或许【夜叉】并不是组织的产物,而是组织是依托于【夜叉】才得以诞生的。【夜叉】不是实验品,他本身就是可以正正当当活在世界上的一种非人的存在而已。


    可是诸星大没有开口说出这个猜想。


    “他们在用【夜叉】的血液制造长生之法,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药就是其中的试验品。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不论是试验品还是组织亲手送出的正品,全都是失败品。”


    “因为组织的boss仍旧还在衰老,一次次的渴望着这份药物的到来。”


    他将这个消息交给了今天来接头的家伙手中,末了,他也补充道:“这条消息和卡洛前辈被解读出来的那条‘他掌控着组织的命脉’记得要放在一起。”


    “既然【夜叉】任务已经失败了,那就把其他的事情做完吧。”


    诸星大吐了口烟雾,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等我消息。”


    314.


    贝尔摩德来看魈的时候,颇有意思的调侃对方:“住的环境不错嘛,你如今的生活看起来可真滋润。”


    她笑着说出了自嘲的地域笑话:“他对女儿可都没有对你这么上心,我是不是还得喊你声哥哥呀,小怪物?”


    魈:“……”


    一个假女儿,一个工具人,有什么好比的。


    魈靠在沙发里,目光淡淡的瞥了过去,透露着威胁的意味。


    魈满眼写着“再乱说话就出去”。


    贝尔摩德笑了笑:“我来找你拿一些我的报酬,拿到了我自然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魈没说话,眼神透露出询问的情绪。


    贝尔摩德这才慢慢开口说道:“我帮过威士忌组,帮过苏格兰。甚至时至今日,我还在帮卡洛。”


    “……”


    魈慢慢的坐直了身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哪个名字,还是说所有的一切。


    他没有怀疑贝尔摩德话语中的真实性。


    “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贝尔摩德摇摇头:“不好意思,卡洛说了要我保密。”


    “连我也不能说?”


    “不能。”


    被拒绝之后,看着贝尔摩德眼底的笑意,魈别开了目光不再看她。他难得平稳下来的情绪再次开始有些些许的波动和烦躁。


    魈最终没有深究:“你要什么?”


    贝尔摩德看着他:“说真的小怪物,别为不相干的人变得太多、妥协得太多。”


    “可你又不会告诉我。”


    “只是一个忠告而已。”


    魈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等候贝尔摩德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已经身处卡洛的棋局之中,疯狂的人类在死后用无数的人命为他铺垫了一场棋局。


    他压住了手背的神之眼,察觉到微凉的感觉。


    而身边的贝尔摩德则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来:“血。我不要你给乌丸莲耶的那些血,你把当初救过我的那种血给我一滴。”


    “不行。”魈拒绝了这个请求,“你知道这种东西会塑造出什么样的存在,我不能给你。”


    一滴血,长生不死,塑造了一个悲剧的贝尔摩德。


    “放心。”贝尔摩德说,“我只是以防万一想要一个保险的手段而已。”


    贝尔摩德抬头看天,被华贵的灯光迷乱了眼睛,她根本做不到魈那样直视着闪烁的灯光。


    “我遇到了两个想要保护的人。”贝尔摩德说,“一个胆大聪慧的小侦探,和一个温柔善良的天使。”


    “他们拯救了我,给了这样的我一点希望。我想要看着他们寿终正寝,安安稳稳的度过自己想要度过的一生。”贝尔摩德说,她看着自己的手心,“但是看着他们追逐着自己的梦想一次次的深入险境,我也开始担心。”


    “小怪物,我有点理解你看待你的那些‘联络人’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身为一个旁观者,身为一个自诩理性的家伙,最终还是摔了下来,落到了这片人世间的海洋中来。


    魈大概懂了贝尔摩德的意思。


    侦探,追逐着凶案,那是一个不比警察安全的职业。尤其是能够抓到贝尔摩德的侦探那更是百年不遇。


    魈知道贝尔摩德不仅仅只是担心那个侦探而已,她更是从那位侦探和那个天使的身上看见了一种潜力,能够颠覆组织的潜力。


    “如果你是为了自己,或者是因为堕落了才找我要这个东西那我不会给你。”魈说,“但是如果你是为了这个理由而来找我,那么我不可能不给你这滴血。”


    漆黑的业障翻涌而来遮盖住了魈的一切,他藏在业障的掩护下避开了乌丸莲耶的联系。


    一把匕首出现,自魈的手腕上划过,滴落下不少鲜红的血液落在了本应该装着红酒的高脚杯之中。


    直到划开的伤口瞬间恢复,黑雾才慢慢的散去,只留下了眼眸泛着点点血丝,手腕都在颤抖的魈。


    “我学会了控制力量,这次的血能够救人,但不会给他们如你一般被诅咒的永生。”


    他把手里的血递了过去,而贝尔摩德在沉默之后什么也没说。


    她接过了那杯血,却也恪守着自己的承诺,只取走了一滴。


    为了能够颠覆组织的希望而留存下来的一滴。


    贝尔摩德希望这滴血日后不要有用到的机会,因为她希望那位小侦探和那位天使可以一往无前。他们可以遭受磨难,但不要受到需要这滴血来救助的伤害。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卷铺垫写完,下一卷就是打乌鸦了!


    刷刷刷,写写写。


    开始变热了,好热啊!


    贝姐本意:留个存档点。


    结果直接把新一干成柯南。


    第68章 315~321。


    315.


    对于魈来说, 这段时间其实称不上真真正正的修养。


    因为乌丸莲耶总会参与其中,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他似乎是为了践行当初说的那句要成为魈‘联络人’的话语。


    比如此时此刻,魈再次踏进了当初的那个房间,正对上了那幅巨大的、蚕食白鸟的画作。


    白鸟仍旧垂死的躺在地上, 血肉模糊。可是魈这次却没有随意的挪开视线, 而是冷漠的看待这场故意呈现给他看的戏剧。


    乌丸莲耶仍旧坐在那里, 他们之间的时光仿佛没有流动过,却又早已千疮百孔。


    乌丸莲耶看起来没有多少的变化, 但是魈的眼眸却能察觉到他的苍老更甚,垂落颓废的□□腐烂程度再上一层楼,已然快要撑不住这个肮脏可悲的灵魂。


    说实话,其实乌丸莲耶本身大概也活不了太久了。


    无数的药物堆积而出的长生迟早要把他自己吞噬殆尽的。他从一开始对待魈的做法就注定了他追逐长生的理想必然只是一场空梦。


    乌丸莲耶坐在那里,拐杖安安静静的躺在旁边,可他都没有和以往一样拄着拐杖来到他的面前。


    魈开口问道:“有任务?”


    乌丸莲耶答复道:“是的,有安排给你的任务。”


    魈有些烦躁的别开了目光:“说吧, 杀谁。”


    乌丸莲耶的声音慢慢的,他开口说了几个字又觉得实在太过疲惫, 转而再次让电子的机械音替他开口说话:“你对待之前的‘联络人’也是这种态度吗?”


    魈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露出了一个“你应该心里有数”的眼神来。


    乌丸莲耶笑了两声,没在乎这种自讨没趣的行为。


    他伸手指了指躺在面前桌子上的一个漆黑的小盒子。


    “放心,这次不是要你杀人,这段时间都不会让你去杀人了。”乌丸莲耶说, “你只需要吃掉盒子里的东西, 然后在我这里坐一小会儿陪我说说话就够了。”


    魈没有搭理他, 他伸手拨开了那个盒子, 看着里面躺着的药丸才意识到今天似乎是一场鸿门宴。


    虽然乌丸莲耶每次找他都是一场鸿门宴。


    魈问:“什么药?”


    乌丸莲耶笑道:“一个一有可能解决掉我们两个之间所有矛盾的药。”


    乌丸莲耶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魈,带着诡异的让人心底发怵的感觉。


    魈恍若未闻,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拎着那颗药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伴随着喉结滚动,那颗药滚入腹中。


    316.


    如果乌丸莲耶知道魈身上有业障,知道那些业障每次都用什么样的东西来考验魈的话,乌丸莲耶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他的做法比起数百年来这些业障的折磨就如同一个笑话一般。


    稚嫩得可笑。


    所谓的解决所有矛盾的办法就是一颗药,一颗想要控制魈、击破他脆弱的心理防线,成功给他洗脑的药物。


    他处在药物所塑造的环境中,冷漠的靠在沙发上看着幻象,神色寡淡而生厌。


    太过于老套了,这些药物塑造出来的也只有尸体而已。可惜的是对于熟人的尸体来说,魈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业障只会用这些手段来刺激他,没想到现在的乌丸莲耶也开始学会了这些东西。


    他安静的等了几分钟,那些尸体的影子才开始慢慢的淡化了一些。人偶的身体还是比这次的药要强大一些。


    魈刚想开口嘲笑坐在对面等着看结果的乌丸莲耶,却在下一刻顿住了动作。


    因为在他低头看向地面的时候,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的鞋子,以及垂落在身后,踱上了一层光泽、浮现着龙鳞纹路的下摆。


    低调而又暗沉的颜色也同记忆中不曾忘却的身影开始契合。


    魈不敢抬头,可是仿佛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下颚,将他低下的头颅抬了起来。


    于是金色的眼眸撞进了一个最为熟悉不过的人,装下了一双同样璀璨的金眸。


    不过那双眼眸比他的要更加的具有威慑力,金得越发耀眼,璀璨得如同一团火焰灼烧着。


    那是真真正正的神明投来的注视。


    “……”


    魈哑然的看着站在他面前,身型凝固没有半分虚幻的人,张合的唇齿连名字都不敢喊出来。


    理智一瞬间就辨认出这不是本人,感官一瞬间就能判断出这是业障的手段。


    药物被业障所利用,它们交织在了一起,塑造出了新的东西。它们放弃了死尸的折磨方式,转而选取了一种新的手段,选取了一些新的人。


    可是就算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魈还是无可避免的停顿了一会儿。他怀念着那个人,怀念着以前的一切,所以哪怕对方是来伤害他的,他也想要短暂的看一看那张脸。


    他只是做了个口型,甚至都怕亵渎那个称呼。


    ——“帝君……”


    317.


    魈和钟离的相处的确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钟离的确是名副其实的老父亲,带过很多小孩,且种类包罗万象。调皮的、捣蛋的、安静的什么类型都有,甚至还有降魔大圣本人当作魈的参考范本。


    可是真真正正对上魈的时候,钟离反倒并没有什么动作。


    并不是漠视,而是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样下手才对。


    在适应人偶身躯的那段时间中,魈也在和业障进行着较量。作为人偶来说承载无数的业障只要不会逃出来就是它被创造出来的职责,可是对于拥有了心的人来说,承载业障的痛苦是很难适应的。


    刚诞生那会儿很多时候魈根本控制不住业障,只能任由漆黑的东西遍布着整个房间,任由那些黑色的淤泥将他彻底的淹没。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如同被黑泥吃掉、放在胃部消化的可怜虫一样。


    最开始有很多人来看过他,但是谁也没有伸手牵住他。


    他们只是站在门口遥遥的看着坐在床上动弹不得、肮脏不堪的他,脸上的表情都晦暗不明。


    无时无刻都在被折磨的痛苦、旁人的疏远、脑海中属于降魔大圣的那些记忆中都在不断的冲刷刺激着他的精神,而诞生没多久的魈的精神很快就彻底的崩塌了。


    他一次次的想要剖开人偶的身躯挖出那颗黑漆漆的心脏,想要死去,想要让这具身躯重新变回真正的人偶。


    他想要远离地狱般的人间,想要得到一场安眠。


    可惜的是人偶的身躯太过坚硬,雷神为了塑造不会被业障破坏的躯壳特意找了更好的材料来,如今业障离不开,这也成了束缚着魈的囚笼。


    魈在黑暗中崩溃,几近疯魔,在双手勉强能够动弹的某个夜晚,他伸手又一次摸向了床头,将艰难藏起来的一把匕首攥在了掌心中。


    他吃力的挪动着,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想要再一次的刺下去。


    狠戾的动作没有任何的犹豫,可闭上眼之后听见的却不是熟悉的声音,也没有得到身体上传来的刺痛。


    魈缓缓睁眼,在漆黑的夜晚,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坐在他的对面,抬起的手护在了他的心口上,岩石的坚硬甚至将刺来的刀刃崩断。


    钟离看着他,眉眼垂落:“这种习惯还是不要养成比较好。”


    318.


    魈有一种干坏事被家长抓包的感觉,他显得十分的心虚。


    他慌乱的丢下了刀柄,将被子扯到自己的脑袋上盖住自己,从金鹏变成了一只小鸵鸟。


    那把刀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清晰可闻。


    而坐在旁边的钟离倒是没有被这些举动逗笑出声,而是替他捻了捻被角。


    “您……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离说:“我偶尔路过都会来看看你的,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


    魈愣了愣:“我、我不记得了……?”


    钟离伸手隔着被窝轻轻的拍着他的身体,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的确如此,你不记得了。我和老友们商讨之后打算等你好了再来告诉你,可是如今来看,你有些过于心急了。”


    魈没说话,虽然听不明白钟离在说什么,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跟着钟离后半句话的批评而低下了头。


    钟离却又找准了他的脑袋点了点:“切莫胡思乱想,这并不是在批评你。只是同你解释而已。”


    他开口说道:“他们都来看过你,只是当时的你反应有点大,所以大家之后退到门口给你一点适应的时间。”


    当初站在门口的那些仙人和神明们脸上的表情褪去了模糊,开始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他们人挤人扒拉在门前够着脑袋往里看,哪怕看见的是被黑雾所吞噬掉的怪物眼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厌弃和害怕,而是担忧和无奈。


    还能听见一些小声的嘀咕。


    “今天还是不能进去吗?”


    “不太行,走进去一点他就要崩溃了,想要抓烂自己的脸。”


    “明天我还是给他带些好吃的东西过来吧!他太轻了!”


    “说得不错,下次咱们进去给他也把窗帘拉开一点吧,小孩子晒晒太阳才能长得更高!”


    “……”


    房门正上方,冒头出来一起偷看的降魔大圣在沉默中收回了脑袋,也没忘记瞥一眼说这话的家伙。


    魈藏在被窝里的表情开始慢慢的愣神了起来,在钟离的点拨下他似乎也想起了自己记忆中潜藏的真相。


    而钟离继续开口说道:“他们也想要牵你的手,但你在哭。”


    雷神:“……”


    八重神子:“不会有人不招孩子喜欢就算了,新诞生的孩子还被自己吓哭了吧?”


    雷神:“……”


    八重神子:“——不会吧?”


    在某位粉毛狐狸的调笑声中,紫发的神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心。


    她看起来表情也有点暗淡,或许是因为来的路上才和另一个戴帽子的坏脾气人偶又吵了一架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刚刚一伸手,就被软乎乎的小鸟人偶的眼泪吓得缩回了的缘故。


    笑够了的狐狸探着脑袋凑了过来,安抚着自家的神明:“放心吧,那孩子并不是讨厌你。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而已,他害怕会影响你。”


    那只小鸟人偶分明也是想要伸手牵一牵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但是无法控制的业障缠绕而来,让一直害怕的小鸟缩回了自己的手。


    善良的孩子担心这种东西会伤害到其他人,所以他后退几步想要避开,却又因为孤独和害怕被抛弃而落泪。


    矛盾而又善良的小可怜啊。


    雷神没有继续在角落里暗淡得足以长出蘑菇来,她拍了拍衣袍站在门口,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屋内的孩子。


    “我会让他能够安心接受我的。”雷神说。


    八重神子又问:“然后呢?”


    雷神:“然后把他骗、不是,带回稻妻养着。”


    “……”


    “……”


    路过的钟离和屋顶上的降魔大圣难得一起回头瞥了一眼紫发的神明。


    而后第二天,魈的门口就挂上了一个新牌子。


    ——【璃月专属,请勿私自盗用。】


    319.


    站在门口的雷神:“……”


    一旁笑的乐不可支的八重神子:“我的旧友啊,因为没办法带走可爱的小朋友,气的内心崩溃,又哭又闹,呜呜呜呜,好可怜啊……”


    雷神:“……”


    320.


    “你的记忆被业障动过手脚,它让你遗忘了很多的东西。他们只给你留下了痛苦的回忆。”钟离说,“也给了你最好的、放弃自己的理由。”


    钟离慢慢的说着:“而那天我看见你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


    钟离会在深夜魈陷入沉眠之后再过来,这个时候的魈不会因为外人的靠近而变得崩溃,是最好的检查时间。


    他以往来的时候魈都睡的很熟,他记着外面那些家伙的嘱托,给小鸟整理屋子、留下食物、拉开窗帘透透气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他们都觉得时间会慢慢的洗刷一切,而后他们再来慢慢的从黑暗中把小鸟拉出来。


    可是再一次的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钟离看见的却是摔落在地、浑身狼狈不堪满是鲜血刀痕的魈。


    那些伤痕好的很快,也不会留疤,只有鲜血落在地上彰显着魈做过什么。


    他手里抓着那把刀,昂头看向天空,妄图用尖锐的刀刃刺穿自己的心脏。


    然而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之后,仍旧是绵延不绝的呼吸声。


    他没有死。


    魈发愣的松开了手跪在地上,呆滞得仿佛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偶。


    钟离沉默了片刻走了过去,将还坐在地上的魈抱在怀里重新放在了床铺上。


    他插在胸口的那把刀被钟离亲手拔出来,一点点擦拭干净上面的鲜血而后彻底没收。


    魈还存有一丝的神志,他喃喃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眯起的双眼艰难辨认着,喊出了那个称呼:“帝君?”


    钟离的动作没停,他擦拭着那些鲜血,不知道人偶看似完好的外表下到底有多少看似愈合却仍旧存在的伤口。


    “为什么不能救你?”钟离问。


    “……”魈沉默了一会,开口,“他们不是都很讨厌我的存在吗?讨厌我的肮脏,讨厌我打乱所有的计划,讨厌我这个……不该诞生的存在。”


    “他们从不愿进来,从不愿接触我,也从不愿看我……”


    钟离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而是将他脸上残存的血液也一点点擦干净:“不要相信业障扭曲的记忆,也不要相信那个想要放弃的你给自己的说辞。”


    鲜血擦拭干净之后,露出的是一张漂亮的、仙人的面容。


    和降魔大圣一样的脸,却是不一样的脆弱。


    “睡吧。”钟离压低了声音,开口如同哼唱低吟的歌谣一般,“等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


    魈在柔和的声音中睡去,在那一天难得没有做梦。


    而时至今日,钟离终于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再次赶来的时候,制止了那个被迫忘记美好事物陷入痛苦的孩子。


    他走进了这个房间,隔着被窝碰到了魈的手。


    在那些不属于魈的记忆中,他看见摩拉克斯曾对降魔大圣说道:“该走出来了,魈。”


    在属于自己的记忆中,他听见钟离和他说:“慢慢走出来吧,还有很多的人想要见你。”


    不仅仅只是各个仙人和神明,还有那些人类也在等着见他。


    几个淘气的孩子早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好,等望舒客栈的人偶修养好了之后,一定要派最为调皮的胡桃和空打头阵闯进这个地方,将他绑架出来一起去看看提瓦特的天空。


    香菱举手:“我可以给他做好吃的!”


    重云犹豫着摸出一个冰棒加在了上面。


    行秋左右看看,最后也跟着放了一本内容有趣的书。


    321.


    从回忆中醒来,那声“帝君”最终还是被吞咽了回去。


    可以借此来短暂的想念一下所渴求的存在,但是倘若当真一直看下去、一直为一个虚影而后退,那就是对钟离本人的不尊重和亵渎了。


    魈最终收回了目光。


    他敲击着沙发回应着乌丸莲耶审视的目光:“够了吗?”


    乌丸莲耶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得到准许之后,魈站起身笔直的穿过了站在那里的钟离的幻影。


    他站在门口即将跨出去之前没忘记回头看向乌丸莲耶:“给你一个忠告,不要打我脑子的主意,不然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要赶毕业论文zzz。每天都在困困的。


    好耶,终于发现卷名了(?)。


    赶完榜单了……。


    提瓦特大家庭,无敌可爱……


    第69章 322~326。


    322.


    魈开始断断续续的陷入沉眠。


    身体看似愈合了起来, 但其实早已经是崩紧的一根弦,乌丸莲耶送来的那颗药彻底的压断了这根弦。


    魈清晰的察觉到他的身体内里已经失衡,开始崩塌了。


    身体还在下意识的想要填补这恐怖的崩塌,想要将躯壳上裂纹的蔓延速度延缓下来, 想要压制业障的侵扰, 所以身体一直都在和魈说让他安心的休息, 再去做一场美梦。


    可是魈知道现在不是他能够休息的时候。


    他会在清晨突兀的陷入一场沉眠,又在几天后的清晨猛然惊醒, 慌乱的捂住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驱散掉所有的困意。


    而后抬头,茫然的看着窗外和睡前全然无差的景色。


    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不再清晰,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切,有种被世界排斥的、强烈的孤独感。


    可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了眼,希望下一次沉眠也能够逼迫自己尽快的醒来。


    他透过玻璃窗看着脖颈处已经变得肉眼可见的裂纹,掌心覆了上去。


    323.


    魈并没有去打探诸星大和安室透的消息, 但是乌丸莲耶总会和他打电话,以这两个人的现状作为提起话题的开场白。


    他逼迫魈不能轻易的挂断电话, 又在悄然拿这两个人放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


    魈兴趣不高, 后面更是全然无视了乌丸莲耶的电话。


    好好活着就行,没必要探听更多的消息。


    那两个家伙都是聪明的孩子。


    魈:“……”


    然而时隔不久,魈看着天花板,收回了当初夸耀的评价。


    当初争宠的时候看起来很聪明, 结果现在才发现还是个笨蛋。


    魈由衷地感叹道, 威士忌组的家伙们的确都很能惹事。


    前者是被卧底出卖身份, 后者倒是长本事了, 主动出手,可惜计划败露。


    没错, 诸星大计划败露被发现。


    ——他叛逃了。


    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守在他别墅外的组织人员状若无意提起来的,他们聊着八卦,看似闲散,将情报全都泄露了出来。


    魈听了个全,心里有了个大概。


    乌丸莲耶又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会选择出手,试探他之前是不是帮过诸伏景光,试探他之前断联脱离掌控这件事情是不是偶然事件。


    魈只觉得心累。


    他确信诸星大自己能跑掉,于是眼神粗略扫过躲在窗外的家伙们就收了回来,打算离开。


    可是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脚步被定在了原地。


    “抓他已经抓了快一个星期吧?”


    “是啊,这家伙可真能藏,上次死的那个卧底你知道吧,也逃了好久,组织吸取教训派出了比上次多了三倍的追查人员都没抓住他。”


    “不过他这么能躲,这么久了不应该和自己的组织接上线了吗?那不是早就安全了啊?”


    “他能躲,接应他的人可没那么能躲。”


    “你是说……”


    “接应他的那些人早就自顾不暇,死了好多呢。”


    “他大概也撑不下去了吧。组织已经确定了他的位置,估计今天晚上就能把他带回来。”


    “位置就在——。”


    说着,下面的人抬起头看了眼打开的窗户,他张合着唇齿无声的说出了一个地址。


    魈没有听到那个地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狰狞无比的傩面出现在他的手中。


    监控短暂的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黑屏。


    魈摩挲着面具上的纹路,感受着凹凸不平的触感,最后才慢慢的将面具挂在了自己的脸上。


    刹那间黑雾宣泄而出,笼罩了这一小片的地方。


    仙人不复存在,唯有黑雾。


    漆黑的怪物站在那里,一双金色的瞳孔锐利依旧。


    魈抽出了一小部分的黑雾捏造了一个自己的模样,尝试着分去了一些属于魈的气息让他能够和乌丸莲耶联系上,又能出现在监控中。


    希望这个手段有用吧。


    而后,他踩在窗户上看着下午开始慢慢黯淡的天色,心里想今天得早点回来才是。


    324.


    诸星大也没想过谋划好的计划会败在即将成功的时候,他先是被魈疏远彻底离开了自己的任务目标,而后针对琴酒的计划也败在了即将成功的那一刻,直到现在甚至把自己都给赔上了。


    他藏身于堆放着无数垃圾的角落中,层层叠叠,只留下了一道罅隙让他能够观察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粗重的呼吸声都被他放平,连疼痛的抽气声都被他硬生生的压下。


    身受重伤呆在阴暗且肮脏的角落里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伤口恶化的十分严重。可是他如今除了这里哪也去不了。


    他得度过这场包围,从包围中活下去,才能够有机会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眼下得想出一个办法从围剿中逃走,不然等候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在生死一线之际,转得飞快的思绪却突兀的分出了一缕想到了自己最初的任务目标。


    他想,跟在身边的三个人逃走了两个,那个人会怎么想呢?


    答案不得而知。


    诸星大只能通过组织里记载过的只言片语和前辈卡洛留下的信息去推断。


    那位或许会难过,或许会毫不在乎,谁知道呢。


    自嘲的轻笑中,诸星大知道自己脑海中还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为了卡洛出手过,为了诸伏景光出手过,那么他会为我出手吗?


    然而很快这个念头就被诸星大彻底的否决在外。


    身为FBI的人,可没有理由把所谓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罪犯的手中。


    他沉下心来眯着眼,透过一点点亮光观察着外面的场景。


    偏僻的街道本就十分的寂静,因为错综复杂的道路更是许多命案发生的地方,这里向来是被人退避三舍的存在。


    如今热闹起来,听着那些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诸星大难免有些苦笑。


    诸伏景光的人没救下来,情报没有换到,自己还背上了诸伏景光叛逃的苦果子吃下了肚。


    “这笔帐我可记下了。”诸星大喃喃自语。


    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站起身来,却又慢慢的坐了回来,握紧了手中的枪,下意识的默念着剩余的子弹数目。


    罅隙之外,四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并且在逐步的朝着他所在的地方逼近。


    “这块地方仔细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没发现他的踪影。”


    “……”领头的人顿了顿,眯着眼四处打量,伸手随意拨弄着周围的东西。


    半晌之后,他的目光放在了角落里的垃圾堆上。


    他伸手指了指那边:“那块地方……有人检查过吗?”


    跟在后面的人愣了愣:“没、没有。那块地方根本藏不下一个男人啊。”


    领头的人没有说话,而是笔直的走了过来。


    在他的手触及到最上方的盖子的时候,诸星大已经抓紧了手里的枪随时准备行动。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放弃了开枪的念头。


    因为有什么东西从天而落,漆黑一片,在这个昏暗的小巷中将为数不多的光亮全部吞噬殆尽。


    只留下了阴森可怖的气息。


    黑雾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不知名的、同样被黑雾所包围的武器刺穿了领头人的心脏。


    领头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所有的声音就被黑雾吞没。


    他的尸体笔直的倒了下来,刚好盖在了诸星大所在的地方上面,将他完全挡住,又将那条缝隙挡住了一大半。


    鲜血滴落而下,腥臭味弥漫开来,带来让人颤抖的死寂。


    所有人愣在原地,被这种恐怖的威压震慑得连嗓子都无法发声。


    只有站在最外层的那个人恐惧的声音留下了星点的尾巴。


    他说:“……怪、怪物……”


    325.


    诸星大听过很多次魈被人称呼为“怪物”。


    有辱骂的意味、有恐惧的意味、有调侃的意味,所有人都有着不同的态度来看待魈。


    诸星大一直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着这一切,将所有都记录在自己的本子上。他觉得自己一直可以做一个最理性无比的观察者。


    然而当这个称呼再一次被喊出,带着恐惧和害怕的意味呈现出来的时候,诸星大却觉得自己的心沉沉的往下坠了一下。


    那颗冰冷的、理性的心脏似乎在难过。


    为了那个人。


    为了那个出乎意料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在黑雾出现的那一瞬间,诸星大就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魈,他认出来了。


    哪怕那把枪藏在黑雾之中他也知道那把沾满鲜血的枪甚至是当初在海上为他们带来食物的那把枪。


    他看着那把枪毫不犹豫的带走剩下三个人的性命,看着鲜血自枪尖之下从黑雾中滴落下来,看着站在原地的黑雾慢慢的转过了身,模糊不清的金色正一瞬不眨的看着他所在的地方。


    诸星大下意识的想要推开面前的东西和那具尸体出去见见魈,然而最终他还是坐在了这里,一步都没有挪动。


    魈看着他,他看着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隔着躺着的四具尸体。


    四目相对,仍旧是最初相见时、金色和绿色的对撞。


    金色映入了绿色的身影,绿色中参杂了金色的闪烁。


    不过不同的是,魈看向的不再是和卡洛相差无几的绿色瞳孔,看向的是诸星大的眼睛。


    魈最终收回了目光。


    他抬起了手。


    326.


    黑漆漆的怪物抬起了手,伸出的指尖笔直的指向了左边那条窄小而又安静的道路。


    而后他朝外走去,融入进了漆黑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响动,诸星大一点点的爬了出来,踢开了尸体,站在了魈之前站过的地方。


    他再次看了一眼魈离去的方向,低头不知道和自己说了什么。而后背道而驰,走向了魈给他指明的那条道路。


    那是一条“怪物”亲手给他杀出来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赶论文跑了几天,不好意思,忙昏了头。


    本来昨天忙完就能来更新的,结果昨天答辩被老师当猴耍,早上九点等到晚上六点和我们说全部推到明天,今天去了被针对,被阴阳怪气,被骂了半天莫须有的东西都认真在听,结果还在办公室和别的老师说我态度不好。


    水逆到人要崩溃了,希望能够早点熬过去倒霉的这段时间,好难熬。


    黑麦下线ww。


    第70章 327~332。


    327.


    诸星大仿佛人间失踪一般, 收到抓捕失败的消息的时候,乌丸莲耶的目光慢慢的转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魈身上。


    电子音发出刺耳的笑声,又慢慢平复,开口问他:“你觉得是怎么一回事呢, 魈?”


    魈恍若未闻, 眉眼冷淡, 淡淡的瞥过去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倘若真有证据的话,乌丸莲耶可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所以这家伙是在试探他,看他和这件事情有没有牵连而已。


    魈的沉默和漠视并没有让乌丸莲耶生气,那双浑浊的目光从之前的监控上收了回来,落在了闪烁着的仙人身上。


    他笑了笑:“你总是这样,我反倒开始习惯了。”


    魈收回了目光,吝啬于给他一个眼神。


    乌丸莲耶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的指尖敲击桌面, 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个新的提议。”乌丸莲耶说,“要去看一场审问, 好好学习一下吗?”


    魈的目光停了下来, 他皱眉:“谁的?”


    乌丸莲耶似乎颇为享受这种吸引回了魈注意力的瞬间,他顿了顿才开口说道:“当然是和黑麦牵连不小的人了。”


    “嗯,这个人……和那位苏格兰的牵连也不小呢。”


    328.


    按理来说,和诸星大早已拆分开来、甚至是组织闻名的死对头, 安室透并不会遭受太大的审查力度, 但可惜的是, 接连两位叛逃的卧底都和这个家伙有点关系。


    安室透坐在审讯室里, 简洁的环境,冰冷的铁制品, 以及坐在对面眼眸冷淡的审讯员。


    “还要说什么?”安室透嗤笑道,“你们自己抓不到的人还要问到我头上?如果上次不制止我的话,我枪里的子弹早就给他脑袋开了个洞。”


    虽然诸伏景光嘱咐过,但是架不住这两人相性太差,哪怕做朋友都得是针锋相对的损友才是。


    少数几次的会面中,争吵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诸星大总有扩大这种争吵塑造他们水火不容关系的意图,安室透也没有拒绝。


    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一个说辞。


    安室透摩挲着指尖,他在心里慢慢的想:“怪不得不让我和诸星大起争执,那家伙居然也是卧底。”


    但又不是同一条道路上的。


    那么这份讨厌就不需要结束了,日本的事情自然有日本的公安解决,这些莫名其妙的外来者还是早点滚回去比较好。


    别在这里添乱了。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作戏?”审讯员冷笑,“你们当初可是亲密无间的搭档,那么装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更何况你又没有真的对他出手。”


    亲密无间,骂谁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


    安室透的反问让审讯员愣了愣,他很快开口问道:“说来听听。”


    安室透笑了笑:“那场烧掉一切的大火,你们应该知道是谁干的。”


    “我把他骗进去困起来打算一起烧掉,谁知道那家伙跑了出去,真是可惜。”


    他说的轻飘飘,仿佛其中发生的事情和探讨晚餐吃什么差不太多。


    审讯员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又打量了几眼安室透。


    资料上显示,在苏格兰确认死亡之后安室透烧毁了他们之前曾经一起住着的屋子。起初猜想有过很多,甚至一度认为是安室透想要帮助苏格兰销毁罪证,清除屋内的痕迹,但是没想到调查的结果却不是这样。


    因为从大火中窜出了一个受伤不轻的组织成员,那位组织成员便是设计被骗来的黑麦,诸星大。


    他差点死在了这场大火中,如今站在外面,更是只能看见自己的东西都淹没在了火海之中,分毫不剩。


    他和安室透演了一出好戏。除了他们,没人看得出来。


    审讯员皱眉:“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你这件事……”


    “不能说明什么?”安室透重复了一遍,表情越发嘲弄,“如果我和他真的是卧底,那我为什么要杀一个当时还没暴露的卧底,而不是杀了你呢?”


    “你!”审讯员皱眉,拍桌而起。


    但他剩下的话语被打断了,有人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来,坐在了审讯员身边的那把椅子上。


    坐下的同时,那人还没忘记瞥眼看向坐着的审讯员。审讯员收到了信号,只得压下翻滚的情绪,头也不回的起身窜了出去,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整个房间气息冷凝,只剩下了坐在被告席的安室透,和坐在法庭正中间的法官。这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针对行动的琴酒。


    他也是诸星大叛逃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


    329.


    琴酒靠在椅子上,他的脚尖点着地面,悄无声息。


    “每次见到你们,都是很有趣的场景。”琴酒说。


    安室透耸耸肩:“那说明你运气不错。”


    琴酒冷笑一声,没理会他的话。他出乎意料的将话题扯开,落到了在这几次事件中无人知晓的、所有知情者都下意识忽略隐瞒下来的那个人身上。


    他问:“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见到【夜叉】是什么时候?”


    安室透坦然:“宴会,他在楼上,我在楼下。”


    琴酒挑眉:“最近他一次都没有找过你?”


    安室透紫色的瞳孔毫无波澜:“是。”


    对一个精通收集情报的组织成员来说,怎样的拷问都显得过于轻松,所以琴酒也没指望这次的问题能得到真实的答案。


    他只是敲了敲桌面:“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安室透并没有改口:“我为什么要骗你?说实话,这个‘怪物’的出现我都觉得是一种诅咒。”


    “和他沾上关系的家伙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呢?”


    他说的轻描淡写,灰紫的眸子染上几分浑浊冷漠,仿佛过往的日子早已碎的干干净净。


    毫无破绽。


    琴酒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将口袋里装满药物的针管放在了桌面上。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琴酒说,“现在把手伸出来,我们来验证一下吧。”


    330.


    审讯室的监控之后,站着的人身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而是冷淡的将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乌丸莲耶托着脑袋,目光没有看向显示屏上,而是一直都落在那道身影的主人身上。


    “你猜他说谎没有?”乌丸莲耶问。


    魈抬眸瞥了一眼:“没有。”


    “所以他真的觉得你也是个‘怪物’,一个带来厄运和灾难的‘怪物’?”


    魈并没有搭理这个充满恶趣味的问题:“那是什么?”


    乌丸莲耶轻笑一声,也将目光转了上去:“新研发的药物罢了,通俗来说,你可以直接理解为吐真剂。不过只是半成品而已,稍微有点副作用。”


    魈:“什么副作用?”


    乌丸莲耶没有给出答案:“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吗?”


    ……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唯有显示器里发出声音。魈握紧的手放在了乌丸莲耶看不见的死角,金色的瞳孔越发锐利。


    331.


    逐渐推进的针管最终空荡荡,药物尽数打入安室透的体内,他能察觉到片刻后,自己身体的血管都在滚烫。


    头脑发疼,近乎是有人活生生捅了一刀,又握着刀柄在里面搅动一般。


    安室透几乎快要咬破自己的唇角才将痛呼声咽下肚。


    他放在桌面上被铐起来的双手早已颤抖不堪,脸色也为疼痛一片惨白。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开始失衡,他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端坐在对面居高临下审视着他的琴酒就是尚未落下的铡刀。


    琴酒问:“你最后一次见【夜叉】是在哪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的开口:“宴会、上次组织的宴会里……他在楼上,我在楼下,他看了我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这本来就是真的,哪怕他之后想要找机会见魈,也根本没有机会。


    魈本身都在躲着他。


    琴酒继续问:“你真的认为【夜叉】是让你厌恶、避让的存在吗?”


    安室透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张嘴想要说“不是这样的”,然而迅速适应过来的强大精神却死死的抑制住了那彻骨的疼痛。


    他捂着自己的脑袋仍旧疼痛不堪,说出的话却和本心截然不同。


    虽然立场不同,可是安室透并不厌恶魈的存在。


    虽然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安室透也和诸伏景光以及诸星大一样,身为一个警察,悲哀而又可怜的相信着身为罪犯的魈。


    他的确也想要抓捕魈,但他也不想让魈遭受苦难,让魈难过。


    “真可惜,我之前的话也是真的。”安室透说,“为了活下去,我不可能对一个威胁我的、诅咒一般存在的‘怪物’有任何好感。”


    安室透说:“真要说起来,或许我应该恨这个带来死亡的家伙才对。”


    绿色的眼眸是毒舌的爪牙,死死的黏在安室透的脖颈上判断着他的立场。


    最终那毒牙被挪了开来。


    琴酒将他重新放进了组织的阵营中。


    他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态笔直的起身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和关上的房门,以及一个在审讯室中因为非人的疼痛轰然摔倒在地的安室透。


    椅子也被摔在地上,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332.


    监控器之后,魈漠然的闭上了眼,将之后的画面全部忽略。


    可他却开口问道:“那药会疼多久?”


    乌丸莲耶看着他:“你不生气?你不难过?”


    魈表情平稳:“习以为常。”


    “这是你最喜欢做的事情,你忘记了吗?”


    给予他可以陪伴的人,却又分离他们、隔阂他们,清晰的告诉魈只有自己能够接受“怪物”所带来的一切。


    监控器的一切都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魈的戏码。


    安室透只是被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他和乌丸莲耶都心知肚明。


    然而一切最终都归于沉默。


    魈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如果你下次来找我还是为了这种事情,那我想我没必要来了。”


    乌丸莲耶没说话,只是摁下了手里的按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在显示器中,审讯室关上的房门被打开了,留下了安室透可以离开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毕业旅行,今天去爬山去山西拍汉服啦。


    6.1号回来,中途可能坐车久了会摸手机偶尔更新一两章,但是这个特种兵作息也可能等我回来才有更新了。


    贴贴大家!被朋友抓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好,上面是28下午一点多写的,现在。


    哈哈,哈哈哈。我四点半开始爬华山爬到现在,哈哈,华山,我真的服了你了,哈哈。


    我要死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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