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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进真假少爷文,但是假爹 40-50

40-50

    第41章


    看着徐伏伽面无表情的神态, 杨明约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徐伏伽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想戳破,也懒得戳破, 毕竟他又不能控制人的思想——


    哪怕他和徐伏伽之间是恋人, 徐伏伽在他这里也享有绝对充分的思想自由, 只要徐伏伽别真的把那些变态的想法付诸于实践, 只是想一想的话, 杨明约并不会管。


    于是他站起身来,伸出手去, 掌心轻抚着杨明约的脸颊, 随即俯下身,吻了吻徐伏伽的脸颊:


    “好了,我先出去看看。”


    他说:“等孩子们出门了, 你再出来。”


    徐伏伽闭着眼睛, 享受着杨明约的亲吻, 闻言“嗯”了一声,并没有表示异议。


    看着徐伏伽乖巧的样子, 杨明约轻笑一声,双手捧起徐伏伽的脸颊, 又亲了亲,直到亲够了,才走到门边,出去了。


    他刚走出门, 整理好衣领和皮带,抬起头, 就看见杨道水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 正在煮面。


    杨道水还是挺踏实务实的一个孩子,家务虽说不完全精通,但多多少少能做一点,反正养活自己是没有问题。


    他将面放进热水里煮好,又放进青菜,等到面和青菜都熟了,捞出,又起锅热油,拿起两个鸡蛋,单手磕在碗沿,将蛋打进锅里。


    因为家境贫穷,所以他虽然长得高,但人还有些清瘦,在清晨的阳光中,像是一株还未成熟的白杨树,挺拔又青涩。


    他今天不用上课,他没有穿私立学校统一配备的西式校服衬衫,也没有打领带,只穿着白色的T恤和简单的牛仔裤,头发微长,柔顺地垂落下来,遮住了他低垂的丹凤眼,发丝盖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被阳光照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哪怕只是在逼仄的厨房中做饭,举手投足间,也带着小说男主独有的忧郁感和氛围感。


    杨明约:“”


    这就是小说作者赋予真少爷的顶级气质和超高待遇吗,坐在明亮办公室里一边喝美式一边胃疼的霸道总裁,都未必有他这个正在煮面的儿子忧郁。


    难怪儿媳妇梁玉仪对他这个儿子死心塌地的,这长相,这气质,连后来杨道水腿患有隐疾,都没影响梁玉仪下嫁扶贫,将娇妻人设贯穿小说始终,最后钱被骗了、人也被折磨成精神病自杀了,临时前还在想着自己老公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吃饱穿暖。


    啧啧啧。


    杨明约摸着下巴想,要是梁玉仪是他儿子,他非得被这个可怕的娇妻气吐血不可。


    他此时还不知道杨道水是因为以为自己会随时将他抛弃而忧郁,自家走过去,揽住杨道水的肩膀,道:


    “这么勤快呢大宝,周末不好好休息,还早早起来做饭?”


    杨道水被杨明约揽着身体微微向左偏,闻言转过头,看向杨明约,煎蛋的动作没停,手都没有抖一下,将蛋煎出一个完美的圆形,随即放进了杨明约的面碗里:


    “早点起来吃饭,这样才能多点时间学习。”


    杨明约:“”


    他忍不住有些羞愧。


    他高中读书那几年,仗着成绩好,光顾着和徐伏伽打情骂俏搞暧昧了,高三后期也没有那么刻苦勤奋——


    不过他本来就聪明,所以虽然没有去京城,但还是留在了鹭岛,考上了嘉禾大学。


    杨道水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没遇到徐伏伽时的杨明约少年版,而且状态比徐伏伽更加紧绷,更加敏感,更加多心,稍微没有教育好,就容易剑走偏锋。


    于是杨明约拍了拍杨道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大宝,虽然你现在是学生,读书要努力、勤奋、刻苦,但你的生命里也不能完全只有学习,没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和爱好。今天周末,你可以约几个朋友,去逛逛公园,博物馆,或者去商场里走一走,买买东西——想买什么就买,爸爸给你报销。”


    杨道水看了杨明约一眼,摇了摇头,说:


    “我没有朋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只想和爸爸呆在一起。”


    杨明约:“”


    他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这个真少爷不会有什么恋父情节吧虽然他确实是基佬,喜欢男的,而且杨道水也不是他亲生的,但是他对比他小这么多的少年,没有一点兴趣。


    首先他绝对不喜欢未成年,其次,哪怕杨道水和他差不多大,他也不可能对杨道水有什么别的心思。


    杨明约就喜欢徐伏伽那样的,身材好、长的漂亮、性格温柔、形象气质佳、又能当姐姐又能当妈妈的对象,他的xp就是知性温婉明艳娇妻大美人,喜欢大美人靠在他怀里撒娇,也喜欢埋在大美人散发着香水味和护肤品精油味的温软怀里睡觉,而不是搂着杨道水这样和他差不多高的忧郁偏执大男主说情话。


    他大脑飞速思考着,要怎么把话接下去,刚好看见杨庭安也打开房间门走了出来。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弹着眼屎,虽然长的不错,算得上清秀好看,但行为实在是猥琐屌丝,杨明约很想把他丢出去不养了:


    “爸杨道水,你们这么早就起啦?早上吃啥?”


    杨明约看着杨庭安这幅样子就想吐血,松开手,光顾着走向杨庭安,没注意到他松手的一瞬间,杨道水失落下垂的眼角:


    “没洗脸就出来”


    杨明约伸出手去,很用力地拍了杨庭安一巴掌,道:


    “背挺直,弯腰驼背的像什么样子!”


    杨庭安被迫挨了一巴掌,哀嚎了一身疼,但还是很听话地直起背,嘟嘟囔囔道:


    “我房间又没有洗手间,当然没洗脸就出来了。”


    杨明约:“”


    他难得理亏,没有说话,只是移开视线,强行转移话题道:


    “快去洗脸,哥哥已经做好早饭了。”


    “哦。”杨庭安用手擦了擦眼屎,转身进洗手间刷牙洗脸了。


    等他洗完脸,对着镜子,戴好徐伏伽给他的项链,便坐在了餐桌边,准备用餐。


    他拿起筷子,这才发现他的面里青菜和肉少的可怜,反观杨明约碗里,青菜青葱碧绿,表层铺了满满的猪肉,旁边还窝了两个煎蛋,料多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杨庭安勾起一根蔫了发黄的空心菜,脸上飘过一丝一言难尽,对着杨明约嚷嚷着道:


    “爸爸,为什么你和杨道水的碗里都有那么多肉和鸡蛋,就我碗里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有吗?”杨明约还未接话,杨道水就轻描淡写地将话接了过去:


    “做到你的时候,青菜刚好没剩多少了,你将就吃吧。”


    “你做的时候就不能平均分配,”杨庭安有些不服:“你明明就是针对我”


    “你要是不满意,明早你自己起来做。”杨道水不乐意和杨庭安掰扯,他本来就不喜欢杨庭安,愿意给杨庭安煮面,都已经是看在他是自己亲弟弟的份上了,闻言起身,放下筷子,拿着空碗,自己去洗碗了,压根不理会杨庭安在他背后,试图隔着空气用筷子戳死他的无能狂怒。


    杨明约也是懒得管杨庭安的不满,毕竟只吃饭又不做饭的人没有发言权,也就不痛不痒地说了杨庭安几句,让杨庭安赶紧把饭吃完,然后又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跟着哥哥一起去图书馆学习,解决午饭。


    杨庭安没多想,拿了钱就开心了,三口两口吃完面,回房间里,拿起书包就准备跟着杨道水出门。


    杨道水今天其实没想着这么早出门的,他有点想看看杨明约的房间里是不是藏着小徐老师,但杨明约催着他出门,他又不好拒绝,毕竟他做早饭的时候就说了要早点去图书馆学习,现在改口,显得好像很反复无常。


    于是他只好回房间,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把书和笔都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单肩背着出了门。


    “爸爸,那我走了。”


    杨道水站在门前,以平时上学时动作的0.8倍速,不紧不慢地穿好鞋子,随即还抬起头,和杨明约说再见:


    “走吧走吧。”


    杨明约怕徐伏伽饿死在自己的房间里,心中暗暗后悔,清晨的时候,就不该任由徐伏伽胡闹。


    徐伏伽是爽了虽然他其实也爽了,但是这种做贼一样的感觉,他真的不喜欢。


    唉体会到为人父母的感觉了,所有的妥协,都是为了孩子。


    等到杨道水和杨庭安关上门,一起离开,杨明约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房间门抬高声音道:


    “出来吧,他们走了。”


    “咔哒”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徐伏伽那张漂亮清丽的脸蛋。


    他很谨慎地看了一眼客厅,果然没看见两个小崽子的身影,才放心地拉开门,露出整个身体,走到杨明约的身边,伸出双臂,搂住了杨明约的脖颈,低声道:


    “快要饿死了。”


    “我请你去外面吃,”杨明约吻了吻他的唇,道:


    “还走得动吗?”


    “嗯。”杨明约想问徐伏伽腰酸不酸,但徐伏伽显然误会了,夹着杨明约清早涉进他学里的宝宝,不让它们离开自己,低声道:


    “夹着,很舒服,感觉你还在一样。”


    杨明约:“”


    他问:“你这样不会淌出来吗?”


    徐伏伽摇头:“不会。”


    他凑到杨明约耳边,低声道:“我用东西堵住了”


    杨明约:“你用什么东西?”


    徐伏伽:“你的内酷。”


    杨明约:“”


    难怪他早上想洗衣服的时候没找到!


    他诡异的沉默了几秒,随即不得不开口道:


    他推醒:


    “你这样,也不会怀孕的。”


    “甚至还会肚子疼。”


    “”


    这话徐伏伽不太乐意听,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好像一直就想给杨明约生宝宝,只不过没有办法,但还抱着一丝希望:


    “会有的。”


    他执着:


    “含久了,就一定会有的。”


    “行行行,会有会有。”杨明约懒得和他纠结,敷衍地应了几句,道:


    “走吧,先带你出去吃饭。”


    要是真的肚子疼了,可不怪他。


    徐伏伽这才高兴了,搂着杨明约的右臂,高高兴兴地跟着杨明约出去吃饭。


    两个人手挽着手一起走到楼下,杨明约接过徐伏伽的车钥匙,解锁车门,给徐伏伽拉开车门。


    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后,杨明约坐上驾驶室,正想启动车子,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树后,猛然闪过一个人影。


    杨明约插车钥匙的动作一顿,缓缓眨了眨眼睛,朝前看去,但因为隔了一些距离,加上有树枝和来来往往的人遮挡,他并不能看清树后藏着的人是谁,但看模样,倒像是


    半个小时前就和他说了再见的大儿子,杨道水?


    第42章


    徐伏伽见杨明约迟迟没有启动车子, 心中不免疑惑。


    他系好安全带,转过身,看着杨明约, 道:


    “怎么啦?怎么不开车?”


    “没事。”


    杨明约的注意力被拉回徐伏伽身边, 看向徐伏伽:


    “饿了吗?”


    “有点。”


    徐伏伽说:“快走吧。”


    “行。”见徐伏伽催促, 杨明约便没有再多想, 启动车子, 缓缓开出了小区。


    直到小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区大门后,层层叠叠的灌木和树后, 才缓缓出现了杨道水的脸。


    他看着杨明约和徐伏伽离开的方向, 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神情,黑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紧紧攥着书包带的泛白颤抖指尖, 暴露了他的心绪。


    脑海中又缓缓浮现出杨明约和徐伏伽手挽着手走出楼道的画面, 以及两个人亲昵靠在一起说话的模样, 杨道水几乎可以确定,杨明约和杨庭安的家庭教师、自己的代课实习数学老师, 有一腿。


    一想到这里,杨道水心中就情不自禁涌起一股想呕吐的欲望。


    他想, 究竟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徐伏伽来到他们杨家之前,徐伏伽和杨明约就搞到一起了吗?


    还是徐伏伽来到杨家之后,经常和杨明约相处,所以才渐渐喜欢上了杨明约?


    他们两个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看起来这么亲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结婚了。


    那他们结婚之后, 杨明约会搬出出租屋,和徐伏伽同居吗?


    那杨明约如果走了, 他和杨庭安该怎么办?


    杨明约会想把他们一起带走吗?徐伏伽会同意吗?


    万一万一徐伏伽能生孩子,他们又要了孩子, 有了自己小家庭,他和杨庭安又该何去何从?


    厚着脸皮留下来吗?


    一想到马上就会在另一个家里成为外人,杨道水忽然觉得难以接受。


    他可以勉强接受杨明约焕发第二春,和另外一个人谈恋爱,相伴到老,但是他不能接受杨明约正式成为另外一个人的丈夫,成为另外一个人的父亲。


    他害怕他不再成为杨明约生命里很重要的某一个人,害怕杨明约会再度将心神放在他新任的妻子和家庭上,从而像之前那样,无暇顾及他。


    他根本不在乎杨明约到底是不是和徐伏伽结婚,哪怕是李伏伽或者王伏伽都无所谓——


    杨道水担心的是,如果爸爸有了新的妻子和家庭,那爸爸就一定会离开他,和徐伏伽远走高飞,而他也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被爸爸爱着了。


    他会变成那个可有可无的某某某,而不是爸爸最骄傲的大儿子


    不行!


    杨道水心想,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爸爸绝对不能和徐伏伽在一起!


    杨道水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化身无情的斧头,一刀劈断杨明约和徐伏伽身上连接的红线。


    可是,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拆散爸爸和徐伏伽呢?


    杨道水指尖曲起,顶着下巴,皱着眉,冥思苦想着,以至于上课的时候,徐伏伽叫他起来讲解题目,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低着头看着桌面,双目空茫,落在旁人眼底,像是在发呆。


    徐伏伽在黑板上落下数字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没有反应的杨道水,将练习题放在桌面上,用粉笔敲了敲讲台:


    “杨道水,起来讲一下这道题。”


    杨道水依旧在发呆:“”


    徐伏伽:“”


    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在了杨道水的身上,同桌梁玉仪坐在他身边,略觉尴尬,看不下去,伸出手,推了推杨道水的手臂,低声道:


    “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


    杨道水被推的回过神来,下意识站起了身,看向徐伏伽。


    他根本不知道徐伏伽叫他起来讲哪题,因为他面前还放着上节课的英语书,连数学教材都没有翻出来,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徐伏伽下了讲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面前摆着的书,拧着眉,抬起头,眼神凌厉却又带着困惑,扫了杨道水一眼。


    在他印象里,杨道水上课是很认真好学的一个学生,不太可能出现上课的时候连课本都没有拿出来的失误,沉默几秒,没有责骂,而是温声细语道:


    “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没有拿课本?”


    “没有。”杨道水抬起头,看着徐伏伽,顿了顿,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我忘了。”


    徐伏伽:“”


    他性格很温柔,一般不轻易骂人,被杨道水这句话气的也有些绷不住,脸色难看了一点。


    但杨道水毕竟是杨明约的儿子,徐伏伽还是没有选择骂他,沉默几秒,随即轻声叹道:


    “算了。”


    他说:“你坐下吧,书翻出来,没有的话就看一下同桌的。”


    杨道水看了一眼徐伏伽,低低应了一声好,随即便坐下了。


    徐伏伽没把这个小失误和小插曲放在心上,但是在网上和杨明约吃饭的时候,还是把这个小插曲随口告诉了杨明约。


    杨明约心中有些疑惑:


    “按道理来说,这孩子不会上课发呆他是不是昨天晚上学习学到太晚,所以犯困了。”


    “有可能。”徐伏伽夹了一块鸡肉,喂进杨明约的口中,道:


    “你回家的时候提醒他一下,叫他上课的时候记得及时更换课本。”


    “好。”杨明约应了。


    “对了,我前几天给你申请的培训已经通过了,培训通知这两天就能下来,到时候他们应该会联系你,然后拉一个群。你可以提前收拾收拾准备一下,毕竟要去三个月,衣服什么的都要带你会收拾吗?”


    徐伏伽摸着杨明约的脸,怕杨明约去了一个新的城市不习惯,满脸写着担忧,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杨明约的嘴角和脸,像是个看着儿子要远行的妈咪,既是欣慰孩子能脱离自己独立了,又有些恋恋不舍:


    “马上也要期末考试了,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我差不多结束实习,马上就坐飞机去京城陪你。”


    杨明约揽着徐伏伽的肩膀,低下头道:


    “好啊。”


    他说:“那你到时候把道水和庭安也一起带来呗,我就在京城等你们。”


    “也行。”徐伏伽靠在杨明约怀里,端起汤碗,喂着杨明约喝完汤,又凑过去,亲了亲杨明约的嘴角。


    两个人吃完饭,又手牵手去逛了一会儿商场。


    徐伏伽担心杨明约出去三个月会有很多东西需要带的,给杨明约买了很多一次性的出差用品,最恐怖的是还帮杨明约买下了一个戴森的吹风机,因为怕酒店的吹风机质量不好,把杨明约的头发吹坏了。


    杨明约:“”


    他看着徐伏伽一言不合就买单的行为,想拦又拉不住,班上,只能放弃了阻挠的想法,随便徐伏伽买。


    徐伏伽的购物欲很强,两个人逛着逛着又逛到某一奢侈品店,徐伏伽进去挑了一条手链,又给杨明约买了一个戒指。


    戒指是常规款,没有钻,很低调的一枚,杨明约戴在手上,显得手指修长又白皙。


    “好看。”


    徐伏伽端详着杨明约戴着戒指的手指,凑到他耳边,用着两个人才能听清的语调道:


    “真想你戴着它,把”


    杨明约:“”


    他余光扫了徐伏伽一眼,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徐伏伽的鼙鼓,低声说了句什么,徐伏伽看着杨明约沉冷的脸,乖乖的不再言语。


    他不再骚扰杨明约,去买了单,又陪着杨明约,把东西都丢到车上。


    等上了车,徐伏伽系好安全带,偏过头,看着杨明约,沉默几秒,试探着道:


    “晚上,我可以留在你家里”


    “不行。”杨明约拒绝了:“道水肯定会发现的。”


    “那万一你下个星期就走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徐伏伽不得劲:


    “你还不多陪陪我么?”


    杨明约:“”


    他闻言转过头,看着徐伏伽垂下的眼角,似笑非笑道:


    “都多大人了,还要陪?”


    “多大也要你陪。我不管,你今晚必须得留下来陪我。”


    徐伏伽一想到杨明约要出远门,就很难受,哪怕这个选择,是他帮杨明约选的,这条路,也是他帮杨明约铺的:


    “就留下来陪陪我就一晚,好不好。”


    杨明约:“”


    他沉默几秒,像是陷入了某种激烈的纠结和选择之中,许久,他才缓缓启唇开了口:


    “就一晚?”


    “嗯嗯,就一晚。”


    刚才杨明约试戒指的时候,徐伏伽就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恨不得把杨明约的手指都吞进去吃,


    “陪陪我嘛求你了,陪陪我嘛”


    言罢,他还伸出手,拽了拽杨明约的手臂。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恳求的神情,思来想去,觉得陪徐伏伽一晚也没有什么问题。


    杨道水和杨庭安已经十六七岁了,又不是六七岁,就算他今晚不在,他们应该也会照顾好自己。


    “好吧。”杨明约勉强松了口:


    “就一晚。”


    “谢谢老公。”


    徐伏伽开心了,就开始乱叫,叫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杨明约一眼。


    杨明约像是已经习惯,并没有对这个叫法表示什么意义。


    两个人最后也没有回家,而是选择了在酒店将就一晚。


    进了酒店,两个人一起在浴缸里洗了澡,洗完澡之后,杨明约穿着浴袍,张着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面前的徐伏伽。


    徐伏伽饿极了,顾不上吃相,手抓着东西,正在埋头苦吃。


    他吃相很急迫,但动作却很端庄,坐在地毯上,一双腿交叠别在右侧,白皙的晃眼,杨明约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徐伏伽像是刚刚脱掉鱼尾上岸的美人鱼,发丝垂落的一瞬间,散着绸缎般晶莹的光泽,漂亮柔媚的五官和精致性感的锁骨如同造物者恩赐的产物,在灯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芒。


    皮肤紧致,白皙通透,眉眼清绝,瞳仁清澈的像浸了高山上的雪水,唇瓣天然带着浅色的粉,整个人温婉又灵动,五官完美的无可挑剔,偶尔透出的清冷的美感又格外抓人。


    他掌心轻抚着徐伏伽的头顶,看着指腹划过徐伏伽吃的撑圆的嘴角,低声道:


    “姐姐,慢点吃。”


    徐伏伽听话地放慢动作,仰起头,白玉似的脸看着杨明约,神情痴痴的。


    杨明约抚摸着他的脸,微微皱着眉,嘴角泄出一声轻叹:


    “姐姐妈妈你好漂亮”


    这一声轻叹像是鼓励,徐伏伽弯了弯眉,没有说话。


    他此刻也说不了话。


    杨明约闭着眼睛,指尖抓着徐伏伽绸缎似的发丝,越拽越紧,徐伏伽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疼痛,但是他并没有提醒杨明约。


    他甚至盼着杨明约抓紧一些,这样才能说明他做的不错。


    套房里的空气越来越热,热到杨明约都要出汗了,正在他拽着徐伏伽的头发,强迫徐伏伽靠近他,准备结束时,他放在床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


    杨明约猛然睁开眼睛,滚烫的汗滴落下来,刺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面前模糊了一瞬,后背绷紧,漫长的半分钟之后,他才缓缓松开了徐伏伽。


    徐伏伽趴在他的膝盖上,眼睛发红,双唇紧闭,失神地看着他。


    杨明约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脸,随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提醒,犹豫几秒,接起了电话:


    “喂?”


    “爸爸。”电话里传来一阵清冷的少年音调,伴随着焦急和疑惑:


    “已经一点钟了你还没回家吗?”


    “我今晚不回去了。”杨明约任由徐伏伽靠近他怀里要求抚摸,像是安抚一只猫似的,缓缓抚摸着他颤抖的脊背,撒谎:“我今天接了一个跑腿单,单主让我来喂猫,我要去比较远的地方,要迟一点才能回来,你先睡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杨明约都怀疑杨道水看穿了自己的谎言,杨道水才缓缓开了口:


    “那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早上八点吧。”


    杨明约努力平复着呼吸,怕杨道水多想,强行转移话题:


    “大宝你先睡你小徐老师说你今天上数学课的时候犯困发呆,不认真听讲,都忘了拿课本出来。”


    杨道水:“”


    他原本只是怀疑杨明约出去和徐伏伽约会,听见这句话,更加确定,杨明约此刻正在和徐伏伽呆在一起。


    杨道水杨道水简直快要气炸了!


    他想,徐伏伽把他的爸爸抢走也就算了,竟然——


    还在私下里偷偷说他的坏话!?


    第43章


    良久没有得到杨道水的回应, 杨明约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他知道杨道水心思敏感细腻,大脑又聪明,多半猜到他刚才强行转移话题, 就是心虚在谎, 但他作为父亲, 又总不好拉下来脸来说, 是的我刚才撒谎了, 我夜不归宿,其实就是在和你未来的小妈厮混上床。


    故而他也只能同样保持沉默, 在父子两人漫长的无言之后, 才换来杨道水率先妥协,干巴巴的说出一句:


    “好的。”


    他说:“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会上课走神了爸爸, 你也早点回家。”


    他说完这句话, 没等来杨明约的回复, 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杨明约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莫名脑补出一个眼睛圆溜溜黑黝黝的小狗正蹲在角落里, 一脸失落地看着黑暗里紧闭的大门,片刻后烦躁地打了个喷嚏, 坐下来,甩了甩尾巴,将脑袋搁在两个前肢上,眼神依旧紧紧盯着未开的大门, 像是在期待门会被人从外面忽然打开。


    杨明约:“”


    他的心蓦然软了一下。


    虽然知道原著被抱错的真少爷长大以后会变成一个偏执阴暗的渣攻精神病,但他现在毕竟才十七岁, 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一个心智未成熟、很缺爱、缺陪伴的孩子啊。


    正当杨明约如此想时, 怀中的人却低声开了口,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道水在催你回去吗?”


    徐伏伽仰起头,磨得红肿的嘴角还沾着水液,眼睫也被白惊黏在了一起,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双眸看着杨明约,声音哑哑的。


    杨明约见他一副可怜样子,内心不由的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不回去吧,杨道水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回去吧,这里又有一只粘人的猫等着他轻轻抱抱求抚摸。


    杨明约在儿子和老婆之间纠结犹豫了很久,徐伏伽见他不吭声,知道他在为难,于是偏过头,用脸颊软软地蹭了蹭杨明约的手掌心,低声道:


    “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他很乖,很听话,也很体贴,做足了贤妻良母的贤惠温柔模样,婉声劝着杨明约:


    “虽然我很想你留下来但是孩子们也很想你,你还是先回去陪陪他们吧。”


    徐伏伽这么说,杨明约反倒不好回去了。


    他低下头,看了徐伏伽一眼,片刻后叹了一口气,朝徐伏伽伸出了手。


    “”


    徐伏伽仰起头来,看着杨明约。


    “说好今晚陪你,不能食言。”


    杨明约虽然不是真君子,但是也不想做说话不算话的小人,低声道:


    “起来吧,地上坐着也凉。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眼神微闪,嘴角微微勾起。


    他似乎很想压住脸上的笑意,可惜失败了,抿着唇,缓缓伸出手,将指尖心放在了杨明约的掌心上。


    杨明约握住徐伏伽的手指,将他拉了起来。


    徐伏伽坐在杨明约的大腿上,浴袍被他“无意间”撩开,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纤细长腿。


    洁白修长的纤细长腿拢在一边,浴袍像是开叉的裙摆,已然遮不住什么。


    偏偏徐伏伽还不老实,又松了松衣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如玉的皮肤。


    他洗完澡之后还特地喷了带着亮片的香水,此刻锁骨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漂亮惑人。


    头发也是早就在浴室里就用护法精油擦过了,蓬松散着香味,徐伏伽甚至还准备了随身的洗护包,从里面翻出东西,画了个淡妆。


    以杨明约只洗头洗澡的人生经验,大概是不知道徐伏伽是怎么在一小时内完成这么多项步骤的。


    他有时候嫌徐伏伽每天要花大把时间去研究穿搭和变美太累,但是徐伏伽这个人就是爱漂亮,坚持要日常服美役——


    哪怕他自己也觉得累,但一想到杨明约会喜欢,他又觉得能坚持。


    辛苦又如何,为了自己的男朋友,服一服美役又怎么了?


    徐伏伽像是古代后宫中专门勾引皇帝的妖妃,圆润粉红的脚趾轻轻划着杨明约的小腿,杨明约看着他拉低的衣领,搂着他的腰,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将脸埋进徐伏伽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死了。”杨明约低低开了口:


    “姐姐,你好软。”


    徐伏伽没说话,抚摸着杨明约发丝,微微扬起脖颈,恍惚中他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是大宅院新婚之夜还没来得及和丈夫亲热就守寡的主母,不知为何以处子之身怀上了孩儿,最终将孩儿生下,以自己的身体亲自哺育孩子。


    徐伏伽仰起头,看着杨明约,眯着眼睛,任由杨明约亲吻他的脖颈,低声道:


    “宝宝宝宝”


    他的发丝落在枕上,轻轻晃动着,徐伏伽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忽然伸出手,用掌心摸了摸。


    杨明约停下动作,低头看徐伏伽,道:


    “怎么了,姐姐。”


    “我怀孕了。”徐伏伽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小腹,低声道:


    “我感觉到了,宝宝就在我的身体里。”


    杨明约:“”


    他顿了几秒,没有回答徐伏伽这个问题。


    两个小时后,杨明约抱着徐伏伽去洗澡。


    徐伏伽手撑在墙上,看着流进了下水道的水,忽然哭了,有一种被强行打胎的错觉:


    “不要”


    他转过头,眼睛里浸了泪,可怜巴巴看着杨明约,期期艾艾道:


    “老公,不要把我们的孩子冲走”


    杨明约:“”


    他有一种徐伏伽已经被漕傻了感觉,干脆不说话,勤勤恳恳把徐伏伽刷干净,抱出了浴室。


    懒得哄伤春悲秋的徐伏伽,杨明约累了一晚上,躺在床上,沾枕就睡着了,几乎是秒睡,徐伏伽抱着被子,伤感了一会儿,转头看见杨明约那张帅脸,又自己调理好了,重新变成老公最大的男宝妈,闭上眼睛睡了。


    等第二天一大早,徐伏伽还没醒,杨明约就回了一趟家。


    杨道水和杨庭安早就去学校读书了,杨明约左右没有什么事情,就开始收拾自己马上要去培训的行李。


    毕竟要去三个月,要带的东西还挺多的,杨明约简单清点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子不够大,就又去商店里买了个新的。


    他这边认认真真的收拾行李,那边徐伏伽也免不了要早起上班。


    胡闹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徐伏伽的腰又酸又痛,脖颈处还一圈草莓印,十分不雅。


    虽然徐伏伽很想把那些草莓印拿出去显摆,但他是老师,要站在讲台上,对学生们讲课,总不好把这种不雅的痕迹摆在台面上,给那些还未成年的孩子们看,造成影响。


    于是他便拿出粉底液,拍了一层厚厚的粉底液在脖颈处,将草莓印遮的严严实实,用用定妆粉定住,确保哪怕是出汗,也一点看不出来,这才放心去学校上课。


    今天徐伏伽上午有四节课,不得空,上到杨明约班上的时候,他已经站得脚都麻了,腰间也传来隐隐的刺痛,只能一手撑着腰,一手抬手写板书。


    熬到下课以后,徐伏伽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声下课,将粉笔丢进盒子里,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教室,准备吃完午饭,去教师宿舍休息一会儿。


    杨道水也站了起来,低头整理东西,准备早早去食堂抢个位置,吃完饭好回来上课。


    正在他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两个成绩不好、但因为家里有钱所以被塞进来的男生压低声音道:


    “我怎么感觉,徐老师有对象了呢?”


    杨道水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放慢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竖起耳朵听——


    “为什么这么说。”另一个人男生很奇怪的问。


    “你不觉得他的站姿很奇怪吗,一节课都在扶着腰而且最近他化妆的频率也增加了,虽然很浅,但还是很明显啊。”


    “有道理”两个人声音压的更低,杨道水几乎要听不清,只能聚集起更多的注意力去听:


    “你说,徐老师的对象会不会是隔壁班的那个新来的体育老师,挺高挺帅的那个。”


    “不会吧,他们平时有什么交集吗感觉话都没有听他们说几句。”


    “面上这么冷淡,恰恰说明私下打得火热,所以明面上要避嫌。”


    男生煞有介事:“徐老师这样的大美人,就是要配体育老师这样的猛男不然徐老师怎么一早上都扶着腰”


    声音越说越低,两个男生不知道说到什么,忽然淫\\笑起来。


    造老师谣这件事,之前在中学的时候,杨道水就略有耳闻,没想到到了贵族私立学校,也能见到这样的奇葩。


    杨道水虽然讨厌徐伏伽,但是他更讨厌乱造谣的人,而且哪怕徐伏伽真的和隔壁班的体育老师在一起了,也不是他被人用言语意淫羞辱的借口。


    于是他将书立起来,厚重的书在桌面上撞击出沉闷的声响,冷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意淫:


    “积点口德吧。”


    杨道水将书塞进书包里,转过身,黑沉的眸子盯着笑意微僵的两个男生,好看的唇形吐出尖锐的字句:


    “乱造别人黄谎的生儿子没□□。”


    两个男生又惊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伸出手,抓过杨道水的衣领,拔高嗓音道:


    “杨道水,你——”


    “你敢动我试试。”杨道水平静地说。


    两个男生嚷嚷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话音刚落,余光里就看见了站在杨道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梁玉仪


    刚才杨道水身后分明还没有人的。


    梁玉仪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是鬼吗?闪现飘过来的?


    一看到梁玉仪,就想到他那与漂亮脸蛋形成反差的恐怖战力,以及他那当副市长的二把手爹,两个男生比武力比不过,比背景更是没有梁玉仪硬,握着杨道水衣领的手指紧了又松,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松手,走了。


    杨道水掸了掸衣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揉皱的衣服,忍不住皱了皱眉。


    梁玉仪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低声道:


    “你很少这样和人起冲突。”


    他仰起头,看着杨道水,道:


    “你好像很在意徐老师。”


    “怎么可能。”杨道水背起书包,走出了课桌,道:


    “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喜欢听别人乱造谣言。”


    “什么谣言?”梁玉仪追上来,跟在他身边,道:


    “徐老师和隔壁体育老师的谣言吗?”


    杨道水偏头看他:


    “你知道?”


    “有听别的人传过。”


    梁玉仪说:“但是我觉得不太可信没看见徐老师和那个体育老师有什么交集,感觉他们其实不熟。不过也有人说,有一次看见徐老师坐豪车离开,豪车上还坐着一个男人,可能是他外面的金主反正真真假假,说不清楚的。”


    杨道水思索:“会不会只是朋友。”


    “不清楚。”梁玉仪说:“你要是想知道,我帮你查一查。”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消息网四通八达,只要他想,没有什么消息是他查不到的。


    “好。”思及此,杨道水终于舍得转过头,赏脸看向梁玉仪,破天荒露出一个笑:


    “辛苦你了。”


    若是徐伏伽真的和什么体育老师或者金主,那他就马上告诉爸爸爸爸知道了,说不定就会和徐伏伽分手。


    想到这里,杨道水又高兴了,但是他很克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他素来眉眼清寒,像覆着一层薄霜,很少笑,此刻唇角轻轻上扬,弧度又带着一丝冷淡克制,并不张扬,但却瞬间揉碎了眼底的冷意,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干净和清朗。


    “没事。”梁玉仪呼吸猛地一滞,心跳乱了节奏,只顾的上怔怔然看着杨道水,周遭声响在那一瞬间离他远去,微微失神,良久没有说话。


    为了避免失态,梁玉仪的手背在身后,指尖绞在一起,强压着情绪,凝神看他,勉强找回理智,回答道:


    “小事一桩。”


    风吹起教室的床帘,摇摆着衣领,杨道水见梁玉仪的额发乱了,出于梁玉仪帮他忙的回报,他抬起手,顺手用指尖拨了拨他的头发,试图整理,却无意间露出梁玉仪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眉心右边的一颗小红痣。


    “嗯?”杨道水掌心往上推,撩开梁玉仪的头发,想要俯下身看的更清楚。


    而梁玉仪却误会了他的举动。


    梁玉仪见他俯下身来,心中激动不已,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的他立刻踮起脚尖凑上去,想要亲吻杨道水。


    杨道水见他越来越近的脸,似乎是反应过来梁玉仪想干什么,脸色微沉,掌心下移,按住梁玉仪的脸,旋即手臂用力,径直将梁玉仪推开了。


    第44章


    梁玉仪没有防备, 被推的踉跄后退几步,后背撞在桌子上。


    咚的一声,桌子被撞的移动了几厘米, 桌子上叠的有半个手臂高的课本摇晃几下, 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落在梁玉仪的脚边。


    梁玉仪伸出手, 指尖压在桌面上, 勉强稳住身形,待反应过来之后, 才抬眼, 怔怔地看向杨道水。


    “抱歉,不是故意的。”


    杨道水推开梁玉仪的手还悬在空气中,见状沉默了几秒, 才缓缓放下手, 主动给梁玉仪递台阶下:


    “我没想到你会凑过来。”


    “”梁玉仪站在杨道水对面, 片刻后,才慢慢垂下眼睫, 掩住了眸底的情绪:


    “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


    是他冲动想当然, 自作多情了


    杨道水愿意跟他做朋友,已经是从未设想过的幸运,他怎么敢奢求太多呢?


    梁玉仪想,哪怕杨道水一辈子只把他当朋友也好, 只要能陪在杨道水的身边,什么样的苦他也愿意吃。


    然而, 哪怕是这样安慰着自己,梁玉仪被推开之后, 情绪还是低落了很多。


    他不是会挟恩图报的人,但希望他像个无欲无求不求回报的空心人偶,他也做不到。


    他既然喜欢杨道水,就希望杨道水能给他回应,哪怕那回应只是微弱的,敷衍的。


    杨道水可以不用像梁玉仪喜欢他一样,喜欢梁玉仪,哪怕只是虚情假意也好,也足够梁玉仪迷恋他一辈子——


    就像上辈子那样。


    梁玉仪可以接受虚情假意,可以忍受杨道水说一套做一套,甚至可以接受杨道水为了上位吃他的绝户,但是他绝对不能接受杨道水对他一点爱也没有——


    哪怕杨道水给出的爱是虚的,是假的,是装的,那也总比没有好。


    然而杨道水如今还没有完全动利用梁玉仪的心思,抱着和他做朋友的心态在和梁玉仪相处,殊不知梁玉仪宁可杨道水像上辈子那样骗他,也不喜欢这种始终保持着绝对清晰、不可逾越分界线的纯朋友关系。


    梁玉仪父母均在位为官,夫妻俩都是事业心很重的人,为了避嫌,两个人都没有在一个单位工作,加上岗位调动,导致两人长期两地分居,各忙各的,根本顾不上孩子,所以梁家的家庭亲缘很淡。


    梁玉仪性格比较阴郁,缺爱缺的比杨道水还严重,在遇到杨道水时,他就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忍不住想要亲近,可惜他和杨道水即便同样缺爱,但实际上也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梁玉仪习惯于掏空本就有的资源去换一份虚无缥缈的爱;而杨道水更倾向于选择用自己身上最不值钱的爱去换立足于社会的资源,不断踩着别人往上爬。


    不同的阶级和生活环境注定了两个人即便同样缺爱,但也绝对不会选择一样的生存道路,梁玉仪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选对人,仅凭那一层朦胧的熟悉感和亲近感,加上少年时期第一次朦朦胧胧的心动和爱慕就认定了杨道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又给他日后被吃绝户后惨遭抛弃的故事结局埋下了伏笔。


    可惜梁玉仪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狗血小说作者创造出的纸片人,没有看过原著,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他此刻只是一个想要亲近自己的心上人却惨遭拒绝的少年。


    他情绪有些低落,恹恹的,连下午的课都不认真,趴在桌子上,用黑笔在练习册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杨道水的名字,最后又在老师的批评声里,匆匆涂掉那几乎被写满的纸页,羞愧地直起身来,勉强收拾好情绪,低头认真听课。


    杨道水将梁玉仪的举动都看在眼底,但他并没有出声开口提醒梁玉仪,而只是转过头去,提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老师重点交代的考点。


    晚自习结束以后,梁玉仪坐上了回家的接送车,杨道水则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非机动车道,吹着晚风,慢慢骑车回家。


    风吹过他额间散下的头发,露出他饱满白皙的额头和清冷英俊的五官,路灯落在他挺拔利落的身姿上,哪怕只是骑自行车,也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清爽好看。


    他想,爸爸今天晚上,总该会回家了吧?


    等到了老旧的小区大门前,杨道水停好单车,正准备飞奔回家,看看杨明约今天在不在,结果刚回过头,就看见小区门口路边一辆熟悉的奥迪打着灯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车牌号好像是徐伏伽常开的那辆。


    杨道水:“”


    他犹豫几秒,躲在了路边的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辆停好的车。


    副驾驶的车门很快被打开,一个眼熟的人影下了车,杨道水眯着眼睛,借着路灯的灯光看去,果然看见了熟悉的五官和穿搭。


    杨明约身上穿着优衣库打折买的T恤和裤子,眉眼清隽,眉骨微微凸起,眼瞳是浅淡的黑,看人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不笑时显地疏离,但笑时神情又柔和下来。侧脸线条流畅利落,身体挺拔,宽肩窄腰,朦胧的夜色给他镀上了一股朦胧的沉静深邃,光是站在那里,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杨道水见状,不由得骄傲,心想这就是他的爸爸,但很快,可惜的情绪就涌上心头——


    他没有遗传到爸爸的相貌,反倒是那杨庭安,倒是更像爸爸几分。


    想到这里,杨道水的情绪就骤然滴落下来,指尖扣紧树皮,然而,更让他抓心挠肝的画面就有出现了——


    副驾驶上,徐伏伽挑了下来,关上门,绕过车头,走到杨明约的身边。


    他伸出手去,揽住杨明约的腰,仗着这里是老旧小区,没有多少人经过,将手掌心伸进杨明约的衣角,抚摸着杨明约的腰。


    杨明约竟然也没拒绝,反而是一脸纵容地看着徐伏伽,两个人抱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没一会儿,就互相亲吻了起来。


    徐伏伽虽然不矮,但比杨明约还矮一个个头,不得不踮起脚仰起头吻着杨明约,没多久就失了力气,整个身体靠在杨明约的身上,杨明约则顺势揽住他纤细的腰,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低下头,温柔亲吻着徐伏伽的唇。


    月色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安静又缠绵,唯有呼吸是滚烫急促的。


    徐伏伽被亲了一会儿就有些跟不上节奏,微微向后躲了一些,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很快就被杨明约强势地扣着后脑勺压了回去,继续亲吻。


    虽然杨道水早就才道杨道水和徐伏伽的关系,但他毕竟没有亲眼看见杨道水和徐伏伽亲密,见状瞳孔骤然紧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向来沉稳自重的爸爸也会有这样情不自禁的时候吗?


    那两个人私下里相处的时候,是不是比接吻更深入亲密的事情,也都做过了?


    杨道水虽然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但也上过生理课,翻过生理书,接受过正常的性\教\育和青少年心理健康课程,知道小孩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管是同性之间还是异性之间,都能产生性\关\系。


    所以爸爸和徐伏伽


    难道徐老师今天腰疼是因为自己的爸爸


    杨道水不敢想象自己向来沉稳自重的爸爸和温柔端庄矜持的徐老师两个人会在私下里发生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幻想过这一层,然而越强制自己不去想,杨道水的大脑就不受控地发散,脸颊一点接着一点涨红起来,浑身发热。


    他努力把那些画面清空出去,心想,这实在太龌龊、太淫\\乱、太恶俗了。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个是自己的数学老师,他们怎么能背着自己偷偷做那种事情?


    谈恋爱就算了,他忍了,但是他们就不能柏拉图吗,怎么能做那种那种龌龊的事情?


    杨道水一想到这两个成年人凑在一起会干什么事,就忍不住脸颊涨红,尚且还是少年的他,完全无法接受两个早已超过二十岁的成年人之间,已经被社会允许的行为。


    他很想跳出去,打断这两个人的亲密,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往外看,一边看一边迷惑地想,为什么两个人可以如此自然地进行这样互相交换口水的行为,难道不嫌脏吗?


    正在杨道水思考的入神的时候,杨明约和徐伏伽已经停下了动作,抱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


    “金鋆那边的培训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这周末。”


    徐伏伽抱着杨明约,依依不舍道:


    “我给你买好机票,到时候请假送你去机场。”


    “需要这么麻烦吗?”杨明约吻了吻徐伏伽的发顶,低声道:


    “我已经成年了,自己可以的。”


    “我想陪你。”徐伏伽听着这话,有些不乐意,仰起头,看着杨明约,急道:


    “就算你成年了又怎么样?成年了,你也不能剥夺我照顾你的权利!”


    “好好好,我不剥夺你照顾我的权利。”杨明约听的又无奈又想笑,为了安抚徐伏伽,还低下头,吻了吻徐伏伽的脸蛋:


    “行啦,眼睛都急红了。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三个月很快的,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嗯,”徐伏伽重新抱住杨明约,贴着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道:


    “等周末或者暑假,我就飞去京城找你。”


    “行。”杨明约应了,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黏黏糊糊的,杨道水躲在树后,站的脚都酸了,徐伏伽才依依不舍地和杨明约分别。


    杨明约目送徐伏伽离开,直到徐伏伽的车消失在视线内,他才起身上了楼。


    杨道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他装作刚放学的样子,和杨明约先后脚进了屋子,在杨明约心虚地问他什么时候到小区楼下时,他也很镇定地撒谎——


    “就刚才。”


    他的神情看不出异样,杨明约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迟疑几秒,谨慎地选择不问,进了房间。


    杨道水将书包扔到沙发上,准备去厨房拿杯子,倒杯水喝,在经过垃圾桶时,却在垃圾桶最上面发现了一个蓝色的纸牌子。


    他动作一顿,低下头去,捡起牌子,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被剪掉的行李箱标牌。


    杨道水:“”


    他盯着行李箱的标牌看了一会儿,在杨庭安踩着拖鞋从他身边经过,准备去冰箱找点吃的时候,杨道水叫住了他:


    “欸。”


    杨庭安下意识转过头,往四周看了一圈,随即指了指自己:


    “叫我?”


    杨道水没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扬起手中被剪掉的牌子,道:


    “你买行李箱了?”


    “我买行李箱干嘛?”杨庭安看都没看,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道:


    “我又不出远门。”


    杨道水:“”


    第45章


    看着杨道水略显难看的神色, 杨庭安意识到不对劲,瞌睡都清醒了不少。


    他迷茫的瞳仁闪过一瞬间的清明,盯着不言不语的杨道水, 心中有些害怕, 忍不住道:


    “欸”


    他顿了顿, 才继续道:


    “那个你没事吧?”


    “”杨道水动了动唇,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握着纸牌的指尖上,纸牌尖锐的边缘压着他的指腹, 他在那一瞬间几乎感觉道一阵闷闷的疼痛, 疼痛连着心,像是棱角分明的石子滚动挤压着心脏,让他疼的喘不过气来。


    良久, 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嗓子里滚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没事。”


    他几乎是有些有气无力的:“我知道了, 你走吧。”


    杨庭安见他神情不对,琢磨着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看着杨道水一脸惨白的样子,有心想问又本能地不敢问, 犹豫许久,还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杨道水没有管杨庭安是怎么想的,掌心紧握着纸牌,连水都望了喝, 整个人像是被提线操控的木偶,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在门反锁上、灯亮起的一刹那, 杨道水有些脱力地倒在门上。


    他靠着门,手指用力攥紧纸牌, 连指腹被摩擦挤压的疼都感觉不到,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杨明约和徐伏伽亲密的画面——


    心中更难受了。


    他并非是不能接受徐伏伽和杨明约谈恋爱,他只是害怕徐伏伽的出现,会将杨明约的注意力完全夺走,甚至彻底地离开这个原有的家,和别人成立新的家庭。


    思及此,杨道水颓然地垂下头,四肢像是被冻僵了一般,缓缓走到桌子前坐下,随即低下头,将脸埋进了交叠的手臂中。


    不想面对现实。


    正在杨道水快要抑郁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将杨道水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杨道水慢半拍地抬起头,拿过手机,按亮手机屏幕,桌面弹跳出梁玉仪发给他的信息。


    是一张图片。


    杨道水心情不好,本来不想看,但又很好奇梁玉仪给他发了什么,犹豫几秒钟,还是点开看了。


    照片正中的主角,赫然是徐伏伽。


    杨道水立刻坐直了身体,来了精神,手指压着照片缓缓放大,发现照片里的徐伏伽正站在豪车前,俯下身,似乎是和坐在豪车副驾驶上的人说话,而副驾驶上的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离得太远,看不清副驾驶上坐着谁,但抚摸徐伏伽脸的人手指宽大,掌心几乎能覆盖徐伏伽的大半张脸,手背隐隐带着青筋,手腕处还戴着一个黑蓝色的男表,故而杨道水更倾向于猜测这是一个男人的手。


    事实上,梁玉仪随后发来的话也应证了这个猜测。


    “车是莱斯莱斯古斯特,表是百达翡丽,目测是个身价几十亿的上市公司老板。”


    杨道水不是很想恶意揣测徐伏伽,但他想了想,徐伏伽一个没完全出社会的大四学生、实习老师,哪来那么多钱买三十多万的车、戴六万的首饰?


    就算私立学校给他开的实习工资很高,但那点工资,要买车买奢侈品也有点难度吧?


    除了被金主包养,杨道水真的想不出徐伏伽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思及此,杨道水便给梁玉仪回了消息:


    “知道了,谢谢。”


    对话框上梁玉仪的名字闪了闪,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许久,才跳出一句:


    “要不要,我再查一查。”


    他说:“万一”


    杨道水没说好还是不好,直接推出对话框,将手机熄屏,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去洗了澡。


    第二天醒来,他在房间里洗漱好,换好校服,打开门,走出房间。


    屋内飘满了豆浆油条的香味,杨道水低下头,见杨庭安正闭着眼坐在桌边,手里拿拿着一个大包子,慢吞吞地吃着,直到杨明约看不过去,抬手在他后背上扇了一巴掌,把杨庭安一巴掌打坐直了,才出声提醒道:


    “快点吃。”


    他说:“等下上课要迟到了。”


    杨庭安闻言,一点招也没有,只能低下头,愤愤地将包子塞进口中,将脸颊塞得鼓鼓的,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杨道水见状,脚步微顿,没有立刻走过去,硬是在门口站到杨明约抬起头发现了他的存在,招呼他过去吃早餐的时候,他才听话地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吃。”杨明约将都将和包子都推到他面前。


    杨道水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早餐。


    杨明约看了看他斯文的吃相,又看了看杨庭安狼吞虎咽、喝豆浆时还发出西里呼噜声音、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心想都是一个爹养出来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不过也是,要不说杨道水是故事的主角呢,小说男主,哪有吃香丑的,多掉逼格。


    思及此,杨明约又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他看着低头吃饭的两个儿子,在心中措了措辞,将这几天一直在心中打的草稿说了出来:


    “那个,道水,庭安,爸爸有事要和你们说。”


    听见杨明约的话,杨道水慢半拍地抬起了头,口中还嚼着包子,含含糊糊道:“什么事啊?”


    他这厢懵懵懂懂,一脸茫然地对上杨明约的目光,而坐在他左手边的杨道水双眸微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许久,才一寸接着一寸,缓缓抬起了头,死死地顶着杨明约。


    杨明约还没意识道杨道水的情绪不对,伸出手,用力摸了摸杨庭安的圆脑袋,低声道:


    “爸爸可能要离开家一段时间。”


    “啊?”杨庭安懵了:“爸爸,你去几天啊?去哪?还回来吗?”


    “可能要去上比较长的时间,小几个月这样。”杨明约解释:


    “会去比较远,中间都不回来了。”


    杨道水死死地握住筷子,指尖用力到近乎发白,许久,他才开了口,打断了杨明约的话:


    “是因为徐老师吗?”


    他直直地看向杨明约:


    “是徐老师让你走的吗?”


    杨明约:“”


    他惊讶于杨道水的敏锐,顿了顿,才道:


    “是。”


    他正想解释自己要外出培训一段时间,杨道水就沉着脸,豁然站了起来。


    他脸色难看到极致,几乎泛着青,近乎愤怒地甩丢下筷子,转身拿起书包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杨明约见状被吓了一跳,只觉莫名其妙,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叫住他:


    “道水——”


    而回答杨明约的,却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的关门声,瞬间隔绝开屋内的杨道水、杨庭安和杨明约,杨庭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手里握着半个包子,被嚼碎的包子还卡在喉咙口,差点把他噎死。


    他抻长脖子,努力将嚼碎的食物咽下去,随即抬起头,看着杨明约同样不好看的神情,有些茫然道:


    “爸爸他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杨明约也纳闷,心想小说男主都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他无奈坐下,打算晚一些再和杨道水聊一聊,转过头,看着一脸没心没肺还在吃的杨庭安,没好气地伸出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我要走了,你还吃的这么开心。”


    “怕啥啊。”杨庭安不以为然:


    “爸爸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就算你要出远门,真的不回来,我也可以去找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杨明约说:“你就不怕我不要你了。”


    “才不会。”杨庭安笑嘻嘻道:“你还等着我给你养老呢。”


    杨明约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又为杨庭安良好的心态感到欣慰。


    他最怕的就是和两个小孩说自己要离开,两个小孩会不适应,现在看来,他最放心不下的杨庭安反而接受良好,倒是向来乖乖听话的道水


    杨明约头疼的要命,思考着怎么在临走前再挑个合适的时间和杨道水聊一聊,而这边愤怒的杨道水已经压抑着满腔的难过和不甘,来到了学校。


    他一早上心情都不好,没有心情读书,一想到杨明约要跟着徐伏伽走就心烦。


    下午刚好还是例行的数学周测,看着徐伏伽站在台上,让课代表分发试卷的模样,他心中更是带着情绪。


    等试卷发下来,杨明约拿起笔,写下一行公式,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涂掉,直接用2B铅笔蒙了一个答案涂上去。


    周测结束,为了将课堂让给下一节课要进来上课的生物老师,徐伏伽抓紧时间收回试卷,带回办公室批改。


    他要早点改完作业,晚上晚自习的时候才能及时讲卷子。


    改完卷子,把选择题和大题的分数加起来,徐伏伽大致看了班上各个学生的成绩。


    当徐伏伽翻看到杨道水的卷子,看着上面刺目的“93”时,他猛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他双眸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数字,甚至怀疑是自己改错了,将杨道水的试卷翻来覆去又重看了一遍,发现并不是自己改错了,而是杨道水真的只考了“93”分的时候,猛然站起。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次周测,杨道水的数学成绩还是143,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周之内,就降到93分?


    中间足足有五十分的分差,绝对不是考试的时候不认真不细心就能说得过去的。


    “叮铃铃——”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响起,徐伏伽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将卷子折好,走回三班教室。


    上课铃响了,还有几个好动的男生还没就坐,站在门口,对着门框,猛地弹跳而起,伸长手臂,对着空气摆出投篮的姿势,惹得班上几个女生见状,露出一脸诧异困惑且无语的眼神。


    这是在干嘛?


    徐伏伽见状,冷下脸来,沉声问:


    “上课铃都响了,怎么还有个别人聚在教室门口?上课了还闹哄哄的,我从办公室走过来,整层楼就你们班上最吵!”


    徐伏伽这一嗓子喊出去,几个男生也不敢再站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嬉皮笑脸的坐到班上最后一排。


    徐伏伽走到台上,环视一圈,见底下人还有在讲话的,将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指尖曲起成拳,敲了敲讲台,沉着脸道:


    “来,我看是谁还在讲话。这么爱讲话,来来来,上讲台上来讲,你当老师,好吧?”


    不得不说,徐伏伽冷脸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班上这群学生们很快就安静下来,不再交头接耳,乖乖地看着徐伏伽。


    “周测的卷子按组发下去,自己看自己的,不要看别人的。做错的题,抓紧时间订正,实在不会的做好标记,明天数学课,我会统一给大家过一遍。”


    徐伏伽说:“说了不要交头接耳后排那几个同学,谁再给我打扰班上其他同学学习,就给我去后面站着。”


    班上短暂吵了几分钟时间,又安静下来,徐伏伽低着头,将学生们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许久,他才走下讲台,来到杨道水的身边,手指曲起成拳,轻轻敲了敲杨道水的课桌,道:


    “你跟我来一下。”


    杨道水:“”


    他抬起头,看着徐伏伽,但徐伏伽已经经过他,从班上后门出去了。


    杨道水思考了两秒,也跟着出去。


    徐伏伽带着杨道水下了楼,来到外面教学楼的榕树下。


    教室前后门和窗户都开着,走廊很空旷也不隔音,徐伏伽不想当着班上同学的面批评杨道水,便把徐伏伽带下了楼。


    两三人合抱的巨大榕树下有一张石桌子和几个石凳子,徐伏伽去小卖部给杨道水买了牛奶和提神的薄荷糖,放在石桌子上,随即掏出纸巾,给杨道水擦干净凳子,随即示意杨道水坐下。


    杨道水摇了摇头,站在徐伏伽面前,并不坐。


    徐伏伽只好自己坐下了。


    他仰起头,看着沉默的杨道水,思忖几秒,才缓声道:


    “知道老师为什么要在晚自习的时候叫你出来吗?”


    杨道水抿了抿唇,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地看着徐伏伽,不开口、不应声。


    徐伏伽只好继续往下说:


    “你这次的数学周测退步了很多为什么?是不够细心,还是有些知识点没明白,或者是考试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情?”


    “”


    杨道水看着循循善诱的徐伏伽,沉默片刻,依旧不说话。


    徐伏伽见他不吭声,以消极的沉默抗拒对话,皱着眉思索半晌,才道:


    “你这次的周测成绩退步太多,老师可能需要叫你的家长来一趟学校,了解一下情况了。”


    听见徐伏伽说要叫家长,杨道水坐不住了。


    他猛地垂下头,漆黑的双瞳折过月色的光,泛着淡淡的冷色,嘴角牵起嘲讽的笑:


    “老师,你究竟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退步,还是因为想见我的爸爸,所以才叫我的爸爸来学校的?”


    徐伏伽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个好苗子,老师一直很看好你,所以想多和你的家长沟通了解情况,仅此而已。”


    “老师,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不要再装了。”


    杨道水冷冷道:


    “你经常来我家,不过是借着杨庭安家庭教师的名头,勾引我爸爸,妄想登堂入室,当我的小妈而已。”


    杨道水的话太尖锐也太难听,惹得徐伏伽心里不舒服起来。


    他本来就是实习老师,本质上杨道水考的好和差都没有关系,反正实习一结束,学校在他的实习手册盖上红章,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要不是杨道水的爸爸是杨明约,徐伏伽根本没必要和杨道水多费口舌。


    偏偏杨道水那边还在继续刺他:


    “作为数学老师,不好好提升教学质量,反而和学长家长搞在一起,谈起了恋爱,甚至想当自己学生的小妈徐老师,你不觉得很可耻吗?”


    徐伏伽不知道杨道水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徐伏伽无所谓,他直接站起来,看着杨道水,道:


    “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情,是大人之间互相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哪怕我日后真的会成为你的继母、小妈,也是因为你父亲选择了我,选择让我成为他的妻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杨道水似乎是被这话激怒了,他手指握紧成拳,手腕因为用力几乎要颤抖起来,因为过分激动,声音甚至带上了哑:


    “我是他的儿子他想再娶,你想当我的后妈,当然得问过我怎么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徐伏伽见他情绪有些激动,眼睛也红了,忍不住放缓了语气,低声道:


    “你冷静点”


    “我一直很冷静,我没有不冷静。”杨道水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几乎是在强压着情绪,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我是不会同意你和爸爸在一起的。我爸爸已经四十岁了,你才多大?我今年十七,你也就比我大四岁,我还得叫你小妈你嫁给一个年纪都能当你爸爸的男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你们上床的时候,你叫他哥哥还是叫爸爸?”


    “你一个孩子,怎么能讲出这种难听的话?”


    徐伏伽脸色难看起来:


    “我已经成年了,和谁恋爱、和谁结婚、和谁发生性\关\系,都是我的个人选择,我能为我自己兜底,负责任,不需要你来教我。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自由。”


    “那你也不能干涉我拒绝你和我父亲在一起的自由。”


    杨道水一字一句道:“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我爸爸在一起,哪怕你真的和我爸爸结婚,我也不会叫你小妈。”


    徐伏伽:“”


    他看着杨道水固执且坚定的神情,好半晌,还是放弃了和杨道水争辩。


    “算了,你先回教室吧。”


    他说:“在这里争论没有意义,我不强迫你接受我,时间自然会改变一切的。”


    杨道水盯着徐伏伽看了半晌,转过身,就想离开。


    但刚转过身,杨道水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坐在石凳上扶着额头的徐伏伽,眼神闪烁,随即道:


    “虽然不知道你图我爸爸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不准你脚踏两条船,伤害我爸爸。”


    他说:“如果你有金主,就早日和我爸爸分手。我爸爸只是一个小老百姓,不是你取乐的工具。如果你不和我爸爸分手,我就要把你在外面和金主见面的照片,发给我爸爸看。”


    杨道水一字一句道:“老师,你也不想我爸爸知道你私生活这么混乱吧?”


    徐伏伽:“”


    他有些莫名其妙,心想我什么时候在外面有金主了?


    他的初吻和初次都给了杨明约,就差没给杨明约怀上孩子了,哪里又脚踩两条船,有金主了?


    徐伏伽有心想问,但杨道水显然没有给徐伏伽辩解的机会,扭头就离开了。


    迎面走来几个老师,和徐伏伽打招呼,大庭广众之下,徐伏伽不好多问,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询问杨道水有关金主的问题。


    教育不成还挨了杨道水的几声刺,徐伏伽别提多郁闷了。


    第一节晚自习课结束以后,徐伏伽便给杨明约打了电话,将杨道水退步和刺他的话简单地告诉了杨明约。


    电话里聊天,肯定没有当面说清楚,杨明约听的稀里糊涂的,没明白,也不太信:“怎么会?道水很乖的。”


    “真的。”徐伏伽抱怨道:


    “他还说我私生活混乱,没有羞耻心,年龄只比他大四岁,还想当他小妈。”


    “”杨明约听出徐伏伽心情不好,还有些委屈,沉默几秒,便道:


    “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在学校。”


    徐伏伽说。


    “等我半小时。”杨明约匆匆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丢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门都没关,直接出了门,坐了半小时地铁,随即步行一公里来到了英平学校。


    徐伏伽早就在门口等他了。


    一见到杨明约,他就飞迸过去,抱住了杨明约:“”


    杨明约亲了亲他的眉心,低声道:


    “不开心?”


    没人被骂了还能开心的起来的,徐伏伽蔫蔫道:


    “嗯。”


    “”杨明约看着无精打采的徐伏伽,沉默几秒,随即道: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找个地方坐坐。”


    刚才在电话里听不清楚,杨明约很想知道杨道水和徐伏伽究竟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那去我家吧。”徐伏伽说:“我名下有个房,在这附近。”


    杨明约点了点头,同意了。


    徐伏伽带着杨明约回到家。


    家里没有其他人,暖黄的灯光让徐伏伽紧绷的思绪放松下来。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散下头发,打开空调,随即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靠近杨明约的怀里,当着徐伏伽的面,一五一十地将两个人的对话和争执告诉了杨明约。


    杨明约听的直皱眉。


    在他的印象里,杨道水不是语气这么冲这么生硬、也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忍不住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不是这个意思。”徐伏伽委屈了:


    “板子没挨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他都这么说我了,你还这么偏袒他。他是你的儿子,他很重要,我就是外人,我不重要,可以随便任他骂,是不是?”


    “我没这个意思。”杨明约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徐伏伽说:“在你心里,究竟是老婆更重要,还是儿子更重要?如果一定要二选一,你选谁?”


    杨明约:“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他都说了,不让我和你在一起,那万一他不同意,他要你和我分手,你分不分?”


    徐伏伽快要被气哭了,眼睛红红的:


    “你告诉我,你要儿子,还是要老婆?如果你不要我,那我们就马上分手!”


    这个问题,杨明约没法回答,不管选谁,都很奇怪,于是他搂住闹脾气的徐伏伽,好声好气哄道:


    “和青春期的孩子置什么气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抛掉的?还分手你舍得和我分手吗?”


    徐伏伽确实不舍地和杨明约分手,说分手也是纯为了刺激杨明约,想看看自己在杨明约心里是什么地位。


    见杨明约哄他,他马上也借坡下驴,转过身,看着杨明约,道:


    “那你儿子要我和你分手,你分不分?”


    “不分。”杨明约耐心地哄:


    “我怎么和舍得和这么温柔这么漂亮的姐姐分手。分手了,我上哪里去娶一个比姐姐更好的人?”


    听到杨明约说这话,徐伏伽终于气顺了。


    他看着杨明约,片刻后别别扭扭道:


    “亲我。”


    杨明约没听清:“什么?”


    “亲我!”徐伏伽提高声音:


    “今晚不许回家。留下来陪我。”


    杨明约理亏,哪怕只是徐伏伽是在使小性子,他也不多说什么,而是配合地低下头来,吻着徐伏伽。


    徐伏伽伸出手,双臂圈着杨明约的脖颈,缓缓倒在沙发上。


    静谧的空气缓缓升温,变的灼热起来,徐伏伽的衣领被扯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上盈盈闪动着光的一滴泪钻石项链,性感明艳。


    杨明约刚入佳境,掉进沙发缝隙里的手机就忽然震动起来。


    杨明约只好停住不动,伸出手掌,捂住不满的徐伏伽的嘴唇,不让他发出声音,随即接起了电话:


    “喂。”


    “喂,爸爸。”杨道水说:


    “你还没回来吗?”


    “没有。”杨明约喘了一声,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偷偷搞小动作的徐伏伽,低声道:


    “大宝,你放学了吗?”


    “嗯,我到家了。”


    杨道水站在杨明约的房间门口,看着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双眸黑沉,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爸爸你现在,是不是在徐老师那里?”


    “”杨明约没料到杨道水一上来就查岗,沉默几秒,才艰难道:


    “是。”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即便没有面对面,杨明约也察觉到了杨道水低落的情绪,抿了抿唇,说:


    “你等一会儿,爸爸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杨道水冷不丁的笑声,紧接着,杨道水缓声开了口,说出的字句,让杨明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爸爸。”


    杨道水看着打包到一半的行李箱,用力攥紧拳头,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过的情绪猝然涌上心头,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发起抖来,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全无,于是再也忍不住心中强压的恶意和愤怒,口不择言道:


    “要稍等一会儿才能回来,是因为你现在,正在和徐老师上床,是不是?徐老师那么年轻,比你小近二十岁,又那么漂亮,身材还好,让你很爽吧,爽到你精虫上脑之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第46章


    杨道水的用词很尖锐, 也很难听,像一根刺一般,直直地扎进杨明约的心里。


    杨明约自己是孤儿, 自小被遗弃, 在福利院里长大, 也没有尝过父母之爱和家庭的温暖, 所以他一直按照社会认可的方式, 尽可能地关照好原著小说中原主的两个儿子——


    倒不指望他们真的能给自己养老,只是希望这两个少年未来的人生能过得更好一些、更顺畅一些。


    他自己也没有感受过父母的关爱和温暖, 却仍旧想为这两个单亲家庭出身的少年提供力所能及的关爱, 但杨明约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努力和好心,却换来杨道水劈头盖脸的责骂。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并非是家长权威被挑战后的愤怒, 而是更接近于被误解、被否定后的失望、无奈和无力。


    他微微垂下眼睛, 一时沉默,没有立刻回答杨道水的问题。


    一部手机将声音传递到彼此的耳边, 但却将两个人的心越推越远,电话那头的杨道水才察觉到杨明约漫长的沉默之后的无言失落, 呼吸重了一些,很快也不知道是想要逃避还是防止自己更加生气说出伤人的话,竟第一次挂断了杨明约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连续的嘟嘟声,很快, 手机屏幕由亮转暗,但杨明约的心情, 却没有恢复到接电话之前。


    他垂下手,任由电话掉进沙发里, 抿着唇不言不语,徐伏伽见状,微微坐起身,手臂撑着沙发,低声道:


    “怎么了?”


    杨明约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旋即俯下身来,将徐伏伽抱住。


    他脸缓缓埋进徐伏伽的脖颈处,缓声开了口,声音低哑,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热意暖暖洒在徐伏伽的脖颈,带来战栗的麻痒,呢喃道:


    “姐姐,我好难过”


    徐伏伽抱着他,掌心轻抚着杨明约的头发和后背,低声在杨明约耳边说着什么,像是在小心安慰着杨明约。


    杨明约挨了骂,又委屈又难过,不开心了就折腾徐伏伽,把气撒在徐伏伽身上。


    徐伏伽倒也纵容他,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撒泼打滚,反复折腾,至始至终都像是觉得自己的孩子能当童模的太子妈和男宝妈,哪怕杨明约发疯,也觉得可爱。


    事情结束之后,累及了的杨明约压在徐伏伽身上,陷入了沉睡,徐伏伽毫无压力地承受了,抱着他,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轻轻抚摸着杨明约的脸,还在杨明约在睡梦中哼哼唧唧说热的时候,艰难地神出手去,调低空调的温度。


    杨明约本来就是一只被弃养的小狗,被好心的徐伏伽捡回家养,将杨明约捡回家之后,徐伏伽就自觉承担起了当杨明约家长的责任,悉心照顾,很少让杨明约受委屈或者不开心——


    而杨明约在外面受了委屈,第一次反应也是要回家找姐姐撒娇抱怨。


    上辈子,杨明约大学实习的时候遇到个性\骚\扰员工的惯犯男上司,杨明约正义出手,反而被那男上司穿了小鞋。


    杨明约回家和徐伏伽抱怨了几句,徐伏伽当天晚上就让自己舅舅约了徐伏伽实习公司的大老板和给杨明约穿小鞋的男领导吃饭,饭桌上徐伏伽舅舅作为厅里的大领导,把穿小鞋的男领导狠叼了一顿,把那男领导吓得战战兢兢,一晚上光忙着给杨明约敬酒道歉了。


    但哪怕这样,那男领导在第二天,也还是没逃过被公司开除的命运。


    后来在这家公司里,杨明约再也没有受过欺负。


    谁都知道杨明约的对象关系网大,有背景有势力又小心眼,谁敢动杨明约,杨明约回家吹吹枕头风,第二天得罪杨明约的人就绝对别想好过,下场就是怎么被整死的都不知道。


    也就杨明约自己三观正又踏实肯干,否则他要是存心想要偷懒摸鱼甩锅,还真没有人拿他有办法。


    所以徐伏伽不喜欢杨道水离开他的视线,也不希望杨明约离开鹭岛,出去出国留学。


    “只要你呆在鹭岛,我保你在鹭岛不受任何人的伤害和欺负。”


    在某个休息的周末,徐伏伽曾经抱着瘫在他身上吃薯片看剧的杨明约说:


    “只要我在一天,在这座城市,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有我给你兜底。”


    杨明约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沾着薯片的粉,笑嘻嘻地凑过去吻徐伏伽,又被徐伏伽温柔地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薯片屑。


    徐伏伽对杨明约的保护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对杨明约的爱也是显而易见的,具体到方方面面,杨明约受了委屈、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习惯性一个电话打到徐伏伽那里,徐伏伽自然会给他摆平,还会给杨明约提供相应的情绪价值。


    如今也是如此,杨明约在杨道水那边受了委屈,就来找徐伏伽哭唧唧撒娇,徐伏伽也不觉得烦,耐心哄了他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才把杨明约哄回家。


    “孩子一晚上没见你,估计着急了。”徐伏伽给杨明约熨烫好衣服,让光着上半身、像是粘人的金毛一样从后面抱住他的杨明约去换衣服:


    “去吧,去换衣服。”


    杨明约说:“妈妈,我不想回家。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杨明月的潜意识里早就养成了身体习惯和心理依赖,知道在徐伏伽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不会受伤、不会被针对、不会被审判的。


    “孩子呢,只要教育的。你现在不去面对,不去教育好,以后问题会越来越多。”徐伏伽这时候反倒是催杨明约回家了。


    他本意就不是和杨道水争宠,犯不着,还拉低他的段位。


    别说杨道水只是一个孩子,就算是成年人,徐伏伽也不带怕一点的。


    杨明约早就养成在心理上依赖他的习惯,而杨道水却在心理上依赖着杨明约——


    杨明约依赖徐伏伽,说明徐伏伽对他很重要,而杨道水依赖杨明约,只能证明杨明约对杨道水很重要,而杨明约作为成年人,对一个孩子,不可能产生任何的依赖情绪,只有父子之情。


    就像是遇到事情和困难的时候,杨明约只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找徐伏伽,而绝对不会问自己的小孩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徐伏伽根本不害怕杨明约不选他,他的抱怨和委屈更像是一种希望杨明约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他身上来,而不是希望杨明约一直看着他,更不会像杨道水一样情绪失控。


    徐伏伽很清楚知道要怎么将杨明约留在自己的身边,除了漂亮的皮囊和相貌,和谐的性\生\活,雄厚的资产,适当的体贴,恰到好处的温柔,点到为止的撒娇和任性,绝对的靠谱的强大和依靠,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才能把这个男人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而这些东西,是杨道水绝对没有的。


    他只是一个想要博取关注,但是用错了方法的未成年的孩子,仅此而已。


    徐伏伽给杨明约整理好衬衫,又做好了早餐,喂着没有兴致的杨明约吃完,才凑过去,吻了吻杨明约的嘴角,道:


    “好啦,宝宝。”


    徐伏伽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回家,那姐姐陪你回家,好不好?”


    杨明约看他,沉默几秒,随即摇了摇头,道:


    “你跟着我回家,道水那孩子可能会更生气的。”


    他大概会觉得,杨明约是故意把小妈带上门来挑衅他的。


    徐伏伽想了想,随即道:


    “那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在小区门口把你放下,你一个人上楼,好不好?”


    杨明约想了想,随即点头同意了。


    回家的路上,杨明约一句话都没有说,低着头玩手机,徐伏伽都怕他一直玩手机,把眼睛看坏了。


    等到了小区门口,徐伏伽开锁,示意杨明约下车。


    杨明约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徐伏伽,道:


    “姐姐,我走了。”


    “嗯。”徐伏伽说:“和孩子好好沟通,不要吵架。有问题随时联系我,知道吗?”


    “好。”杨明约点了点头,凑过去,吻了吻徐伏伽的脸颊,这才推开门,下了车。


    他刚跳下车,还未关好车门,一抬起头,视线的尽头,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背着书包,一脸沉凝地看着他。


    这少年,正是杨道水。


    杨明约看着杨道水难看的脸色,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被捉奸的心虚。


    但很快,他又想着,他怕啥?


    他和徐伏伽是正经的恋爱,又不是搞什么婚内出轨或者脚踏两条船,没什么好心虚的,于是又把背慢慢挺起来,装作无意道:


    “去上学啊?”


    杨道水没有说是还是不是,直接避开了这个问题,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杨明约身后的徐伏伽,恨不得双眼化作箭矢,直接射穿徐伏伽的心脏:


    “爸爸,你昨天晚上,又去徐老师家过夜了?”


    “嗯啊,”杨明约心里想着没什么好心虚的,实际上被问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虚:


    “你徐老师,请我去他家坐坐,呃聊聊你的学习成绩。”


    “只是光坐坐,聊聊我的学习成绩吗,没有干别的事情?”


    杨道水瞬间拔高了音调。


    就算是成年人,也需要维持基本的体面和礼貌,杨明约总不好在小区门口对着人来人往的邻居们说,是的,我昨天晚上去我对象兼儿子的数学老师家,和他上bed,狠狠卓哎了,还做的特别爽,爽的连自己家都不想回了。


    他尴尬的走到杨道水的身边,拉住杨道水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不回家再说,我为什么要回家再说?!”杨道水一把耍开杨明约,指着车上的徐伏伽,愤怒道:


    “爸爸,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和你在一起,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只是想玩一玩你——”


    “他能玩我什么?他比我年轻又比我有钱,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和我玩究竟是我吃亏还是他吃亏?”杨明约打断了杨道水的话,用力抓住杨道水的手腕,强行拉着他往小区里走,免得杨道水大声在小区门口嚷嚷,日后他们一家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和我回家再说!”


    “我不回去!”杨道水死死地站在原地,不想往家里走,最后在和杨明约的拉锯之间,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


    “爸爸,你为什么不信我呢?这个徐伏伽,他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一边和你玩,一边外面还被金主包养,你为什么要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杨道水这一嗓子吼的很大声,将小区内的邻居和路过的人都吸引到这场闹剧和争吵里,杨明约终于忍无可忍了:


    “杨道水!”杨明约厉声道: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快点和你徐老师道歉!”


    “我不!”杨道水红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脸上被委屈和愤怒占满,心中涌动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情绪,让他用力握紧了拳头,哑着嗓子,声嘶力竭道:


    “徐伏伽他,他就是个蓄意勾引你、不要脸的婊子,要不是他出现,爸爸你怎么会经常不回家?我绝对不会就这样把你让给他——”


    他话音刚落,杨明约拳头就落下来,砸在了杨道水的脸颊上。


    他虽然愤怒,但还是收了力,杨道水没有感觉到多疼,但还是被强行止住了话语,被揍得偏过头去,脸上的泪珠猝然掉落在路面上,就被温热的地面缓缓吸收蒸腾。


    徐伏伽见状,赶紧打开车门,从后面抱住杨明约,强行止住了他的动作,劝道:


    “都是孩子,和他置什么气?不要打了。”


    杨明约黑着脸,用力攥紧拳头,声音沉冷:


    “我没有这样一个没有礼貌的孩子。”


    虽然杨明约也心疼原著的杨道水,觉得他作为孩子,被之前的原主一直虐待很可怜,所以一直努力尽己所能关爱他,但他绝对不愿意看到,他对杨道水的关心关爱,最后会变成杨道水对徐伏伽的羞辱。


    徐伏伽和杨明约高中相识,十八岁就和杨明约在一起了,两个人相伴走过十多个年头,走过人生中最青春年少的时光,杨明约对徐伏伽的人品是百分之百的相信的,不光他自己信,他也不许别人用“婊子”这种词语去形容最疼爱他、最照顾他的姐姐。


    徐伏伽以姐姐和妈妈的身份照顾了杨明约这么多年,给钱给资源给精力给情绪价值,所以他对杨明约的意义,是绝对不同的。


    但是杨道水不知道。


    他不知道杨明约不是他的亲生爸爸,也不知道杨明约只是穿越过来的人,更不知道在穿越过来之前,杨明约和徐伏伽就是结了婚的合法夫妻,他几乎用一种失望、不可置信的视线看着杨明约,瞳孔震动,而杨道水的话,更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杨道水只觉比刚才那一拳还要疼,脸颊火辣辣的,心痛到近乎窒息,连不断落下的眼泪都察觉不到:


    “爸爸,我是你的亲儿子,而徐伏伽,只是一个和你认识了不到一年的外人你为了维护他,甚至不认我”


    他红着眼睛,带着哭腔道:


    “那你就和徐老师在一起,和他一起走吧,去和他组建新的家庭,去和他生新的小孩就像徐老师希望的那样,你再也不用回来,也不用管我和杨庭安,就让我和他饿死街头我也就当没有你这个爸爸了!”


    言罢,杨道水猛地转过头,伸出手臂,用力擦了一把眼泪,随即骑上单车,飞快地离开了,转瞬就消失在了杨明约的视线里。


    杨明约:“”


    他震惊地听着杨道水的一番话,看着杨道水擦着单车哭着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想着,这孩子究竟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将杨道水的话细细琢磨了一阵,最后回过味来,心想杨道水会不会压根就不是因为不喜欢徐伏伽而不接受他,而是因为担心自己和徐伏伽结婚成家之后就会抛弃他,所以才这么抗拒自己和徐伏伽谈恋爱的???


    第47章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情绪已经冷静下来, 没有要再动手的迹象,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站在杨明约的面前,看着杨明约因为生气而紧皱的眉头、和情绪激动而出的细汗, 心中既是心疼, 又是感动。


    他真没想到杨明约会为了他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动手——


    他没有想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孩争宠, 心里也清楚杨道水的一举一动都只是单亲家庭的小孩害怕再失去家长的关爱, 才会有过激的行为举动和表现, 他不怪杨道水,即便杨明约在杨道水骂他的时候, 没有多少表示, 他也未见得会生他们父子俩的气。


    但是杨明约竟然会为了他,自己出手教育自己的亲生儿子,徐伏伽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动的。


    哪怕这感动并没有那么道德。


    他将看热闹的人都赶走, 随即走到杨明约的面前, 掌心轻轻捧起杨明约的手, 看着指骨上面红色的痕迹,不由得有些担心:


    “没打疼吧?”


    “应该没有。”杨明约说:“我收力了, 他应该不疼。”


    “我不是问杨道水,我是问你, 疼不疼。”徐伏伽握着杨道水的手,缓缓抚摸:


    “都红了。”


    “没事。”杨明约看了一眼,随口就说:“我天生皮肤白,随便擦一下都红。”


    徐伏伽:“”


    他听出杨明约是在插科打诨缓解气氛, 心中又是气又是好笑,但没说什么, 只是看着杨明约,随即凑过去, 轻轻亲了亲杨明约的嘴角,低声道:


    “你冲动了。”


    他说:“孩子十七岁,正在青春期,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是容易躁动、失控的时候,应该和他好好讲道理,好好引导他,而不是动手。”


    “嗯,我知道,”杨明约自己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但他忍不了:


    “可是小小年纪就会用脏话骂自己的老师,不给他个教训,长大以后,那还得了?”


    “道水不是坏孩子,他就是他希望爸爸多关心他。”徐伏伽安慰他: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会和他好好说的,你别太生气了。”


    杨明约看着被骂了还反过来安慰他的徐伏伽,沉默片刻,随即猛地伸出手,抱住了徐伏伽。


    徐伏伽被冷不丁抱住,微微一愣:


    “杨明约”


    “对不起,姐姐。”杨明约将脸埋进徐伏伽的脖颈,低声道: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挨骂”


    “和你有什么关系呀?又不是你骂的我。”徐伏伽无奈,伸出手,拍了拍杨明约的后背,


    “没关系的。孩子好好引导就是。等下去了学校,我会再和他说的。”


    杨明约闭了闭眼睛,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谢谢姐姐。”


    徐伏伽“嗯”了一声,偏过头,看着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委屈巴巴的杨明约,笑了笑,抱着他,吻了又吻,才哄他回家里去,自己则开上车,去了学校。


    他在路上一直担心杨道水会一怒之下逃课,但好在杨道水虽然嘴上叛逆,但还没真的打算彻底堕落放逐自己,和爸爸吵完架,还是老老实实来学校上课了,唯一的对抗徐伏伽的方式,就是在徐伏伽的数学课上写物理作业。


    徐伏伽倒是没生气,毕竟杨道水没逃课逃学离开学校就好,要是真的离家出走了,徐伏伽还真的不知道要上哪里去找他。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马上找杨道水低头求和,毕竟太上赶着,反而让杨道水觉得自己好欺负,于是干脆就先冷处理这件事,等杨道水真的冷静下来了,愿意和他好好沟通的时候,他再去找杨道水。


    就这么上了一天的课,徐伏伽盯杨道水盯了一天,也盯累了,打算回家去好好休息。


    回家之前,他还贴地给杨明约打了电话,让杨明约今天晚上乖乖在家等杨道水回家,把他要外出培训三个月的事情好好和孩子掰扯清楚,别等下杨道水以为是他徐伏伽把杨明约拐走了,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而杨道水今早挨了杨明约一拳之后,反倒不想回家了,晚自习结束之后,他还留下来读了半小时的书。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转向十点半,一直陪着杨道水读书的梁玉仪有些坐不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还在写题的杨道水,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道:


    “杨道水,很晚了你不想回家吗?”


    “不想。”杨道水还记着杨明约给他的那一拳,心里暗暗生气,但又不能发疯,只能忍着,实在辛苦:


    “不想回家。”


    梁玉仪坐在他身边,不知为何,还听出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总觉得他写题的力道都重了很多。


    梁玉仪看着杨道水面无表情的神色,心想杨道水往常不是晚自习一结束就要冲回家的吗,今天怎么反倒不急了?


    难道是和家里吵架了?


    梁玉仪思来想去,纠结许久,过了几分钟,才谨慎地问道:


    “那你不想回家,今晚去哪里睡啊?”


    “”


    这个问题真把杨道水问倒了。


    他不是住校生,是走读生,如果不回家的话,他还真没地方可去。


    杨道水心里也烦,闭了闭眼睛,随即破罐子破摔道:


    “睡桥洞睡公园。”


    反正不想回家。


    梁玉仪:“”


    他哪里舍得他的明恋对象睡公园睡桥洞,闻言马上心疼了,立刻道:


    “那你,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来我家住吧我家还有几件没有穿过的衣服,应该合你的身。”


    他有时候逛街的时候看到适合杨道水穿的衣服,就会一起买下来,挂在衣橱里,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杨道水闻言,转过头来,黑沉的眼睛盯着梁玉仪,似笑非笑的,像是能看透梁玉仪心中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小心思。


    梁玉仪心脏怦怦跳动,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给你开间——”


    “好啊。”


    杨道水想着反正也没有地方去,比起睡桥洞睡公园,还不如去梁玉仪家睡呢。


    虽然他知道梁玉仪的那点小心思,但他假装没有看到,毕竟梁玉仪又不可能真的把他拐到家里强来。


    他打不过梁玉仪,但他敢打赌,梁玉仪绝对不可能强迫他做任何事情。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的,杨道水就这样坐着梁家的专车,跟着梁玉仪,回了家。


    梁玉仪暂住的地方在御苑湾,独栋小别墅,一进门先是花园,再往里走,便是装修豪华的大门。


    杨道水四处看了一圈,心中暗暗咋舌,心想梁玉仪家怎么这么有钱?


    客厅是全落地玻璃窗,干净又明亮,沙发和桌子都是成套的,颜色素雅又高级,连头顶的吊灯都散发着低调的奢华,将四周的家具照的金碧辉煌的。


    杨道水四处环视一圈,没见卧室,于是忍不住道:


    “梁玉仪,你的房间在哪?”


    “在楼上。”梁玉仪说:“楼上还有客房,我带你去吧。”


    杨道水点了点头,跟着梁玉仪上了楼。


    他以为客房就是一间比较正常的小房间,却没想到梁玉仪家的客房其实是一整个套房,里面还有一个客厅、浴室、卧室房间,甚至光是浴室的大小,都比杨道水家的主卧还要大。


    杨道水:“”


    有点仇富了。


    “我现在让管家上来帮你放洗澡水,你现在可以去我的衣帽间里挑一挑衣服。”梁玉仪在手机上点了点,可能是在给管家发送什么指令,随即不等杨道水说话,就拉着杨道水,去了衣帽间。


    到了衣帽间,杨道水才发现衣帽间更是大的离谱,几乎有商场的店面这么大,衣柜里琳琅满目的都是各种季节该穿的衣服,有些大衣被保护袋精心包好,垂挂在架子上。


    杨道水挑的眼睛都花了,勉强挑出一见普通印花的睡衣,这才抱着衣服去洗澡。


    他洗澡的时候,顺手将手机放在架子上,洗到一半,听见手机铃响,沉默几秒,湿着手拿起手机一看,见来电人提示是“爸爸”,眸色微沉。


    他盯着上面的“爸爸”两个字,看了许久,半分钟之后,他的手指微微右滑,正想接起电话,脑海中又忽然闪过早上杨明约揍他的场景,心一横,干脆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等电话再打来,杨道水连挂电话都不挂了,直接把手机关机,随即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将电话丢在浴室里,直接走进卧房,狠狠地将自己丢在柔软的床上,脸朝下,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久等他不回来终于忍不住给儿子打电话的杨明约:“”


    杨道水不接他的电话,后面甚至直接关机了,杨明约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心,担心杨道水太晚不回家,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转向十二点,杨明约脑补了一段杨道水在外遇险的画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终于拿起手机,给徐伏伽打了一个电话。


    徐伏伽洗完头洗完澡,都准备睡了,刚躺下去睡着没十分钟,就被手机震动的声响惊醒。


    他微微睁开眼睛,借着手机亮起的光,艰难地直起上半身,摸索着挪过去,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提示,随即右滑接起了电话,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喂,宝宝,怎么了?”


    “喂,姐姐,你睡了吗?”杨明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难掩的焦急:“姐姐,道水现在还没有回家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徐伏伽睡意尚存,迷迷糊糊地听着,隔了几秒钟,被睡意浸泡的大脑才勉强找出一些理智,艰难地分析着杨明约话里的意思:


    “道水没有回家?”


    “是啊,打他电话也不接,最后还关机了,不知道是他自己关机的、还是因为手机没电关机的!”杨明约快要急死了:


    “这孩子,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他身上除了我每天给他的伙食费,又没有多少钱,他能去哪里?!他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你先别急,”徐伏伽强忍困意,缓缓坐了起来,包养的光泽顺滑的头发被他揉乱,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强迫自己开机:


    “我打电话给和他关系好一点的同学,或者晚自习比较晚才离开教室的人,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杨道水去哪里了。”


    徐伏伽安慰道:


    “道水虽然还没成年,但毕竟也十七岁了,而且还是个一米八几、又高又大的男高中生,就算一个人在外面走夜路,应该也不会有不安好心的人盯上。你放心,别着急,如果今晚上找不到,我再陪你去派出所报警,好不好?”


    有了徐伏伽的安慰,杨明约勉强镇定了一些。


    他走回椅子上坐下,低下头,闭眼按了按鼻梁,情绪有些低落、也有些迷茫,许久,才低声道:


    “姐姐,我是不是错了?”


    他说:“我可能真的不会教育小孩吧。”


    哪怕是透着电话,徐伏伽都能听出杨明约语气里的沮丧和失落。


    他心中一紧,连瞌睡都飞了,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道:


    “你别急,我现在就去你家,陪你一起找人。”


    杨明约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一味喊着徐伏伽:


    “姐姐”


    徐伏伽被杨明约喊的一颗心都快酥软了,只觉看见一只受了委屈、眼睛黑漆漆的小狗不断直立起来,前爪努力扒拉着,试图想要抓着他的裤腿求抱抱、求安慰。


    他甚至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睡意外面套了一个薄外套就冲了出去,一路上还抽空给自己的学生打了电话。


    学生们大部分都睡了,有几个在熬夜做题或者玩手机,接了徐伏伽的电话。


    “杨道水不知道啊,我晚自习下课,十点半走的时候,他还在和教室里做题”


    “不太清楚诶老师,我走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钟,教室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除了杨道水,好像还有梁玉仪吧”


    “老师,我是十一点二十分走的,最后是我关的教室灯,但是我也不知道杨道水去哪了,只看见杨道水是和梁玉仪一起走的”


    从学生们的形容中,徐伏伽勉强拼凑出杨道水应该是十一点到十一点二十分这个时间段走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和梁玉仪一起走的。


    打完电话,刚好到了杨明约小区的楼下,徐伏伽停好车,箭步冲上楼,敲响了杨明约的家门。


    杨明约应该是没有睡,还在客厅里,就等着徐伏伽来,徐伏伽刚一敲门,没几秒钟,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徐伏伽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还未放下手,抬头就看见杨明约疲惫的神情,和因为焦急、担忧而发红的眼睛。


    徐伏伽愣住了。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狼狈的杨明约,正想说话,可还未开口,就被杨明约上前一步,狠狠抱住了:


    “姐姐”


    杨明约紧紧抱着徐伏伽,将脸埋进徐伏伽的脖颈处,声音低哑又委屈道:


    “姐姐,我找不到道水了,他肯定生我气了我真是一个失败的爸爸,失败的家长。”


    “你别急。”徐伏伽反应过来,伸出手,回抱住杨明约,掌心轻轻拍着杨明约的后背,低声道:


    “你怎么会失败呢?你是我的男朋友,也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孩子们的爸爸。没有你,我和孩子们的人生就都没有了意义。”


    徐伏伽小声安慰着杨明约,等到杨明约不说话了,他才松开手,和杨明约面对面站着,掌心捧着杨明约的脸蛋,低声道:


    “宝宝,你别急我大概能猜到道水在哪里了。”


    杨明约微微瞪大眼睛:


    “姐姐,你知道了?”


    “嗯,我大概知道。”徐伏伽说:


    “他不是真的离家出走,也不是真的生你的气了他只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藏起来,想让你着急、让你担心、让你拼命找他而已。”


    第48章


    徐伏伽的话, 让杨明约愣住了。


    他盯着徐伏伽,手掌死死按着徐伏伽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入肉里, 像是想要找到某一种确定的答复:


    “真的吗?”


    “真的。”


    徐伏伽毕竟是师范学校出身的, 对于青少年的成长心理, 多多少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杨道水的性格不可能因为一场吵架就彻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个多学期的相处下来, 徐伏伽发现杨道水为人早慧沉稳,哪怕是生气不开心, 但还不至于冲动到离家出走, 心里肯定还是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关心他的,只是用错了方式而已。


    见杨明约的脸上慢慢恢复了冷静,徐伏伽才上前一步, 顺带关上身后的门。


    沉重生锈的铁门将他们与空旷暗黑、布着尘灰蛛网的楼道隔开, 屋内的客厅天花板上, 亮着昏黄的灯光,光线柔柔地照在徐伏伽的脸上, 将他的眉眼映的愈发温柔漂亮,沉稳可靠。


    明明他还比杨明约矮一个头, 却总能在最关键、杨明约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好啦,你别担心了。”徐伏伽拉着杨明约的手腕,道:


    “担心的没睡着吧?眼睛都熬红了。”


    杨明约揉了揉眼睛,低低“嗯”了一声,


    “姐姐,我眼睛好痛。”


    “到床上躺着去。”徐伏伽推了他一把:


    “你放心吧, 道水不会有危险的。我知道他在哪。”


    杨明约有心想问徐伏伽,杨道水究竟在哪里, 但见徐伏伽一脸催促的模样,他只好慢吞吞地走回房间,脱下拖鞋,爬上床。


    徐伏伽跟着他走进去,关上门,也掀开被子,上了床。


    两个人又不是第一次同住同睡,徐伏伽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刚上床半躺好,还未盖上被子,杨明约就凑了过来,将头压在他的胸膛上,强行搂着他的腰,喊道:


    “姐姐。”


    徐伏伽给他盖上被子,伸出手搂着他的肩膀,掌心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道:


    “急什么,把眼睛闭上,我就告诉你,杨道水在哪里。”


    杨明约闻言,果然乖乖把眼睛闭上了。


    徐伏伽给他盖好被子,随即在杨明约的期待和担忧里,缓缓开了口:


    “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给道水的同班同学打过电话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十一点的时候,还看见道水和他同桌梁玉仪在教室里,等最后一个学生关灯离开的时候,道水和他同桌都走了。”徐伏伽指尖轻轻抚摸着杨明约的头发,缓声道:


    “所以我猜,道水应该是跟着他的同桌梁玉仪走了。”


    杨明约躺在徐伏伽的胸膛上,闻言睁开眼睛,仰起头,看着徐伏伽,道:


    “姐姐,我想”


    “想打一个电话问问梁玉仪?”徐伏伽说:“可他不一定会承认自己和杨道水在一起哦。”


    “他不承认,那我就不能找道水了吗?”


    杨明约的神情很严肃,说:“如果道水没有在他那里,我就要报警了。”


    徐伏伽:“”


    他伸出手,按住焦急的杨明约,道:


    “好啦,我知道了。”


    他说:“那我现在就给玉仪打电话,好不好?你别急。”


    “那你快打。”杨明约催促。


    徐伏伽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拿出手机,拨通了梁玉仪的电话号码,一边打电话一边道:


    “我不保证能接通哦,时间已经很晚了。”


    “没事。”杨明约低着头,紧紧盯着拨打页面,道:


    “没接通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少年低沉的声音:


    “喂,徐老师。”


    徐伏伽伸出手,一把捂住杨明约的嘴巴,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即尽量装作温和冷静道:


    “玉仪啊,还没睡吗?”


    “还,还没有,徐老师。”梁玉仪似乎有些紧张,磕磕巴巴道:


    “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老师这里接到一个杨道水的家长的反映,说杨道水今晚晚上没有回家。”


    徐伏伽说:“老师问了同学,同学们都说道水晚上是和你一起离开教室的,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徐伏伽的声音透过信号,被开着免提公放的手机传到杨道水的耳朵里,杨道水躺在床上,轻哼一声,随即伸出脚,轻轻踢了踢梁玉仪,示意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梁玉仪只好道:


    “我不知道,老师。出了校门之后,我们就分别回家了。”


    “是吗?”徐伏伽诈他:


    “可是老师也查了学校门口的监控,明明看见的是,道水同学上了你们家的车,跟着你一起走了哦。”


    梁玉仪没想到徐伏伽大晚上还会去查监控,本来就不太擅长撒谎的他顿时败下阵来,指尖紧张地抠在一起,瞟了杨道水一眼。


    杨道水显然也没想到徐伏伽会调监控,微微愣了一下,眼神都凝滞了。


    本想策划一场“离家出走”让杨明约紧张一下,却没想到杨明约会告诉徐伏伽,徐伏伽又神通广大到大晚上还能调到校门口的监控,两个半大少年见状面面相觑,许久,还是梁玉仪承受不住徐伏伽的盘问,败下阵来,小声对杨道水说:


    “要不还是告诉徐老师,你在我这里吧。”


    杨道水:“”


    面对这个临时倒戈的盟友,杨道水气的狠狠剜了他一眼,抢过梁玉仪的手机,想要说话,但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忽然又将手机塞回梁玉仪的手中,用嘴型比划自己的意思:


    “你问他,徐老师是不是在我家。”


    梁玉仪努力分辨着杨道水的意思,握着手机,慢慢复述道:


    “徐老师,杨道水问你是不是在他家。”


    徐伏伽:“”


    杨明约:“”


    杨道水:“”


    他气的快要炸了,伸出手,一把掐住梁玉仪的脖子,将他掐倒在床上,梁玉仪被迫倒在床上,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声道:


    “我不是故意的”


    杨道水骂他:“笨蛋。”


    这下好了,全暴露了。


    听到杨道水骂梁玉仪的声音,杨明约总算相信,杨道水在梁玉仪家里了。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离家出走还知道去同学家,还真没冲动到去住桥洞。


    杨明约看着正在通话的手机,沉默几秒,随即出声道:


    “道水,不要欺负玉仪同学。”


    他说:“想通了就早点回家,爸爸一直在家里等你。”


    杨道水听着杨明约的声音,缓缓放松了手指的力气,盯着通话页面上不断增加的通话时长,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骗子。”


    言罢,他直接伸出手去,将电话挂了。


    杨明约:“”


    听到杨道水的声音,他正松了一口气,可还未完全放下心底的那颗大石头,他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就亮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见是杨道水打来的。


    杨明约接起:


    “儿子”


    “不准在家里和徐老师上床!”杨道水恶狠狠道:


    “否则我将永远也不回家了!”


    杨明约:“”


    他登时噎住,想要回话,却不知道回什么,而杨道水依旧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再度把电话挂了。


    徐伏伽:“”


    他看着同样无奈的杨明约,耸了耸肩,说:


    “他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杨明约也摇了摇头,放下手机,扑过去,抱住徐伏伽,在徐伏伽香软的身体上深深闻了一口,


    “姐姐”


    “想做?”徐伏伽问他。


    “有点。”包租思淫\欲,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杨明约心里那点子念头又冒了出来,压着徐伏伽,暗示性地顶了顶。


    徐伏伽拿他没办法,只问:“你不怕杨道水发现?”


    “他怎么能发现啊,他又没有在我房间里装监控。”


    杨明约不以为然,掌心掰过徐伏伽的脸,就亲了上去,两个人正温存着,突兀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杨明约卡在中间,不上不下,难受的很,拿起手机,不耐烦想要把挂掉,却见来电人提示是杨道水,只好接起,压低声音,尽量装作正常:


    “喂”


    “爸爸说话不算数!”杨道水愤怒的声音传来:


    “你们就不能柏拉图吗?怎么一在一起,就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杨明约无语了:“大宝,我是你爸,我更是一个生理需求正常的男人,知道吗?我和你徐老师是真心相爱的,在一起自然会有正常的欲望,这怎么能叫龌龊?难道我当了你的爸爸,就应该彻底清心寡欲?那你干脆让我把那玩意割了给你保管算了。”


    徐伏伽:“”


    他躺在床上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杨道水听见徐伏伽的声音,更气了,几乎要恨到了咬牙切齿的程度。


    他不能明白,做这事,真的有让爸爸那么爽吗?


    难道谈了恋爱之后,真的能让人无时无刻不想要和另外一个人黏在一起,将注意力放在那个人身上?


    什么时候,他的爸爸也能多注意他一点?


    杨道水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


    他重重地将自己摔进床里,闭上眼睛,幻想着徐伏伽能从他的生活和视线里消失。


    如果没有徐伏伽,他应该还是爸爸宝贝的小孩


    杨道水烦躁地皱紧了眉头。


    梁玉仪躺在他身边,看着杨道水难看的神情,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默默坐起来,点亮香薰,任由安神助眠的香味散开,随即走出去,帮杨道水关上门。


    第二天一大早,梁玉仪被闹钟吵醒,想到昨天晚上杨道水还住在他家,便缓缓做起床,揉着眼睛去找杨道水。


    杨道水已经起了,穿着昨天晚上管家给他洗好又快速烘干的校服,背着包往外走。


    梁玉仪没想到他已经洗漱好了,微微一愣,揉眼睛的动作都顿住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杨道水没说一想到自己的离家出走,反而给徐伏伽创造了和杨明约相处的机会,就气的一晚上都没有怎么好,只含糊道:“认床。”


    梁玉仪闻言,有些抱歉:“对不起。”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睡不着。”杨道水看他一眼,催促道:


    “快点洗漱,等一下去学校上课了。”


    “哦,马上就来。”梁玉仪闻言,听话地赶紧去洗漱换衣服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简单地吃完饭,又坐上车去学校。


    刚走到学校楼梯,就看见教师办公室聚着一群人。


    杨道水和梁玉仪出于好奇,走过去拨开人潮,往里看了一眼,只见是隔壁班的两个男女同学正并排低着头站在一起,他们的家长正指着对方的脸,互相怒骂训斥着,杨道水和梁玉仪大概听了一耳朵,大概意思是这对男女同学偷偷早恋,女孩子因为这学期学习成绩一直没有进步,心情不太好,男同学怕她不开心,便私下里攒了一笔钱,等到周末的时候,男生偷偷带着女生去另外一个市玩了一天。


    女生的家长发现之后,怀疑男生是想骗自己的女儿去开房,哪怕女生极力否认,他们还是闹到学校来了,要求要和男生的家长当面质证,老师被吵的头疼,不得已,只能把男同学的家长也一起叫来。


    两家人吵了很久,也没有吵出个结论,反倒吸引了越来越多围观的人,老师没办法,只能想把他们带到别的教室,关起门来聊。


    至于其他围观的学生,上课铃响了之后,便也三三两两散去了。


    但这件事在茶余饭后,还是沦为了全校人的谈资,那对男女同学最后有没有分手,杨道水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女生的家长每天晚上都会来接女生回家,把女生看的死死的,坚决不让她和那个男生接触。


    或许在这件事里,谁都没有太大的错误,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不想孩子太早踏入情感的漩涡之中;而早恋的小情侣想要单独相处,但他们的私自出行和晚间不归,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却染上了一层暧昧禁忌的色彩。


    青春期的小孩都慢慢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太希望家长的管束,而杨明约却想杨明约能多管他一些,可惜杨明约大部分时候看他并没有看的很严——


    只要杨道水不违法犯罪,不违纪违规,做个正直善良的好学生,杨明约就不会多管他。


    杨道水心想,怎么样,才能让杨明约能管一管他呢?


    最好是像女生的家长管那个女生一样,能天天接他回家、上学和放学。


    杨道水转着笔,心中飞快盘算着,正当他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身边正在低着头、认认真真记笔记的梁玉仪。


    一个念头猝然蹦进他的脑海,杨道水精神一震,瞬间有了主意。


    家长肯定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早恋,如果他和梁玉仪早恋,杨明约说不定就不会对他放得下心,就不会和徐伏伽走了。


    思及此,杨道水自以为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等一放学,还没等梁玉仪收拾东西离开,杨道水就叫住了他:


    “今天晚上不去你家了,你和我一起,回我家。”


    梁玉仪:“”


    他愣住了。


    他像是没有听明白杨道水的话,又像是没懂杨道水到底是什么意思,慢慢地拉上笔袋,许久之后,才谨慎地问道:


    “去你家,是什么意思?”


    杨道水终于原谅他爸爸,准备回家了吗?


    但是他为什么要拉上自己一起回家?


    “你去了就知道了。”杨道水说。


    梁玉仪:“”


    他有些迟疑。


    但杨道水让他做的事情,他一般都会乖乖照做,这次也是一样。


    晚自习结束之后,他第一次没跟着司机离开,而是跟着杨道水,一起坐上了回杨道水家的公交车。


    晃晃悠悠、散着一股闷味的公交车晃的梁玉仪想吐,他捂住嘴巴,努力忍着想要吐的欲望,心想等到了杨道水的家就好了。


    他甚至没问杨道水究竟让他去自己的家里干什么,只是因为相信杨道水,所以便跟着杨道水走了。


    等到公交车将他和杨道水放在公交站台,下车的梁玉仪几乎是扶着门,跌跌撞撞地走了下去,此刻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早已经到了极限。


    杨道水先下的车,一抬眼,就看见徐伏伽那辆熟悉的奥迪车正停在他家小区的停车位,猜到徐伏伽又来找自己爸爸了,忍不住冷冷地轻哼一声。


    他惦记着回家,没有注意到难受的梁玉仪,快步向前走去,梁玉仪扶着公交站台的广告牌,看着杨道水的背影,弯下腰缓了片刻,才有气无力地跟了上去。


    杨道水所住的老旧小区楼道很窄,梁玉仪看着杨道水的背影,咬着牙,爬上了七楼。


    杨道水拿出钥匙,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正立在客厅里,他爸爸杨明约正站在行李箱旁边,任由徐伏伽给他穿上薄外套,叮嘱道:


    “等到了那里,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杨明约一一应了,看着为他忙前忙后的徐伏伽,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抱一抱徐伏伽:


    “姐姐”


    他刚一伸出手,抱住徐伏伽,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抬起头,只见“离家出走”好几天的大儿子此刻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及他身边的大行李箱。


    和情人亲热被儿子抓包,杨明约不知道是该松手,还是该保持原有的动作不动,正尴尬间,忽然看见站在门口的杨道水动了。


    杨道水一把抓住身边因为想吐、所以还在状况外的梁玉仪的手腕,猛地上前一步,看着杨明约,目光灼灼,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沉声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此消息一出,无异于热水进了油锅,炸的杨明约耳边嗡嗡作响:


    “爸爸,我早恋了。”


    杨明约:“啊?!”


    他一脸懵,脱口而出一句:“和谁啊?”


    “和梁玉仪。”杨明约嘴上说着自己要早恋了,眼睛紧紧黏在杨明约身上,手指死死抓着梁玉仪的手不松,力气大的几乎要在梁玉仪的手腕上留下红色的指印,一字一句,生怕杨明约听不清:


    “爸爸,我要和梁玉仪早恋。”


    梁玉仪:“”


    徐伏伽:“”


    杨明约:“”


    第49章


    杨明约瞪大眼睛, 看着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杨道水,反应过来之后,心中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原著中杨道水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 结婚之后, 他对梁玉仪也几乎只有利用没有爱, 更遑论结婚之前, 更不可能喜欢梁玉仪——


    毕竟他前段时间还嫌弃对方嫌弃的要死, 连对方好心送过来的笔记本都不想用,怎么才半个学期过去, 就莫名其妙想要和梁玉仪早恋了。


    杨道水急吼吼地在自己面前说要和梁玉仪早恋, 多半心里又在打什么小九九,而不是真的想早恋。


    这其中,肯定有诈。


    思及此, 杨明约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看着杨道水, 故意装作惊喜道:


    “哇,那真是太好了。”


    他说:“我早就觉得你和玉仪同学是绝配。虽然你们现在还小, 不能早恋,但是没关系, 其实早点确定关系也好。等大学一毕业,你们就结婚,爸爸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你买房买车攒彩礼。”


    杨道水:“”


    杨道水:“?”


    他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早恋的消息在杨明约看来, 不是坏事,反倒是件喜事, 看杨明约的态度,像是巴不得他赶紧早恋一样, 对待他早恋的态度,轻飘飘的就像和别人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


    杨道水急的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憋的不上不下的,气的差点内伤。


    杨明约假装没看见他难看的神情,走到梁玉仪的面前,俯下身,看了看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梁玉仪和杨明约不是很熟,被杨明约这么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有些紧张,下意识抱住杨道水的手臂,缩着脖子,往他身后躲了躲。


    梁玉仪虽然是原著小说里让人恨铁不成钢的贱受,但毕竟是主角,长得漂亮是标配,什么像鹿一样干净清澈的眼睛,像高山雪水一样白皙柔光的皮肤,像绸缎一样泛着光泽的长发,总之就是怎么美怎么长的,关键是家里有钱,还有个副市长爸爸——


    有这样一个白富美儿媳妇,还要什么自行车,收拾收拾把杨道水塞进梁家入赘都行。


    就是儿媳妇人有点笨,不太聪明,看起来懵懵的,好像下一秒就能被男人拐回家生一堆孩子、直到生出耀祖为止,最后被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的样子。


    杨明约有些可惜地看着梁玉仪。


    他伸出手,捏了捏梁玉仪的肩膀,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道:


    “玉仪,你别怕,以后和道水在一起,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梁玉仪:“”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杨明约,又下意识仰头,看向杨道水,被杨道水垂下眼来,狠狠地剜了一眼,他才打了一个哆嗦,赶紧低下头去,胡乱点头:


    “嗯嗯。”


    杨明约摸了摸他的头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道:


    “来不及了,我马上要去机场了。道水,你在家要照顾好弟弟,别让他到处乱跑,监督他好好学习,每天干了什么需要什么,都在微信上发给我,保持联系。如果有比较紧急的事情,找不到我,就直接打电话给你们徐老师,他会代我处理。”


    徐伏伽闻言,走过来,靠近杨明约的怀里,被杨明约揽住。


    两个人一副谁都插不进去的样子,腻在一起,互相对视一眼,杨明约笑着看着徐伏伽,还低下头来,很克制地亲了亲徐伏伽的脸。


    徐伏伽被亲的弯起眼睛


    狗男男。


    杨道水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要不是杨明约在场,他真想直接把“一脸得意”的徐伏伽赶出他家。


    笑笑笑,笑什么笑,不过就是爸爸亲了他一下吗,他小时候刚出生的时候也被爸爸亲过他一点也不嫉妒!


    一点也不!!!!!!!


    “走了,拜拜。”


    杨明约伸出手,在杨道水、杨庭安和梁玉仪的脑袋上各摸了一把,为了端水,还默默在心里计数,等确定每个孩子摸脑袋的时间都一样长,才拉起行李箱,走到玄关,抬脚准备出门去。


    杨道水看着他的背影,黑润的眼神微闪,用力攥紧了拳头。


    杨明约刚走到门口,还未抬脚跨出门槛,忽然间,腰间突然一重,一股巨大的力气冲击着他脆弱的脊椎和后背,整个人像是被炮弹冲击了,猛地被推了出去,杨明约没有防备,踉跄几步,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前倾,失去重心,向前扑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慢他半步走的徐伏伽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危机之间,杨明约没握住行李箱,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


    徐伏伽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抓住杨明约,但手指碰到杨明约的手腕时,因为差了毫厘没能攥住,指尖擦过杨明约的皮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明约嗖的一下从他面前飞出去了。


    杨明约吓了一跳,身体先意识一步,伸出手,死死扒住门框,险之又险的稳住身形,刚站稳,腰间忽然又一重,一双手扒拉了上来,死死圈着杨明约的腰,不让他动弹。


    杨明约:“”


    他微微一愣,低头一看,见圈住他腰的双臂有力修长,是一双少年人的双臂,手腕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爸爸,不要和徐老师走。”


    杨道水的声音从杨明约的耳畔传来,带着沙哑的哭腔和浓重的鼻音:


    “你不要和徐老师走好不好你要是走了,我和杨庭安就再也没有爸爸了。”


    杨明约:“”


    杨庭安:“”


    一旁站着的杨庭安目瞪口呆,没忍住道:


    “哥,你说啥呢。”


    他说:“爸爸是走一阵子,又不是走一辈子,我们怎么就没有爸爸了。”


    “你闭嘴!”杨道水死死圈着杨明约的腰,坚决不让杨明约离开,听到杨庭安的话,还不忘回过头,红着眼睛瞪杨庭安一眼:


    “不许你咒爸爸死!”


    杨庭安:“”


    谁咒了?


    好不讲道理一个人!


    杨庭安气的白他一眼,懒得再理杨道水,此时的徐伏伽才终于反应过来,走到杨道水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换来杨道水警惕的视线:


    “干什么?”


    杨道水搂着杨明约,像是搂着自己心爱的阿贝贝,坚决不松口:


    “哪怕爸爸喜欢你,我也不会把爸爸让给你的!”


    “”徐伏伽心平气和地看着他,道:“我又没有想和你抢你爸爸。”


    他说:“快松手,等下你爸爸要赶不上飞机了。”


    “我不松!”杨道水说:“要是我今天松手了,爸爸就会被你带走,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徐伏伽:“”


    这孩子小嘴巴叽里咕噜说些啥呢?


    他是和杨明约在一起了,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囚禁杨明约,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啊——


    诶,好像也可以试试,那他就可以爽吃一整天了。


    徐伏伽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之中,没有马上回答,一旁的杨道水见他不说话,更是怀疑徐伏伽准备拐走他的爸爸,搂着杨明约不松,杨明约快要被他勒死了:


    “道水,松手。”


    他怕弄疼孩子,更怕杨道水情绪失控,因此没有用力拉扯杨道水,让他松手,而是拍了拍他的手臂,道:


    “爸爸走之后,三个月后就回来了,你怎么会见不到爸爸?”


    这句话精准地砸进了杨道水的耳边,杨道水微微一愣,情绪好似被按下了中止键,脸上浮现出一片空白:


    “什么,三个月?!”


    他瞳仁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你骗人,你明明就是想和徐老师私奔!”


    “我要是真的想和徐老师私奔,都不用告诉你,就直接走了。”


    杨明约说:“哪里还用在这里和你拉拉扯扯?”


    言罢,他垂头看了徐伏伽一眼,徐伏伽懂他的意思,便拿出手机,将杨明约的培训通知打开,放在杨道水的面前,让杨道水看:


    “我给你爸爸申请了金鋆管家公司的培训,在北京,为期三个月,等培训一结束,你爸爸通过认证考试,有了证书,我就把他推荐给我认识的世交家里当管家。这样,你爸爸的工作也有着落,不至于每天做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工作,又辛苦还不赚钱。”


    杨道水:“”


    他仔细看着培训的通知,培训的课表和内容,上面密密麻麻的,最后还落了鲜红的公章。


    杨道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当场被唬住了,方才还狠厉的眼睛变的温顺起来,像是炸毛的猫被抚摸,针尖般的兽瞳都慢慢变圆了:


    “真真的吗?”


    他狐疑地看着徐伏伽,道:“徐老师,你没有骗我吧?”


    徐伏伽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给金鋆转账的培训费记录打开,给杨道水看,


    “这是培训费,两万八,我先替你爸爸交了。你要是再不让你爸爸走,我这两万八就白交了,你爸爸之后要跑几个月的外卖,才能还给我?”


    杨道水:“”


    徐伏伽给的培训通知和转账记录果然有效,杨道水信了九分,缓缓地放下手。


    他看着满屋子无言的人,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羞耻——


    他,他竟然以为他的爸爸要和徐伏伽私奔,所以纠结了好几天,甚至还策划了一场假的“离家出走”和“早恋”!


    一想到这里,杨道水的羞耻心蹭的一下就上来了,脸颊涨红,难以面对这满屋子的人,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原,原来是这样啊”


    他一想到前几天因为误会徐伏伽要和杨明约私奔,他就对徐伏伽各种恶语相向,还在他的课堂上捣乱、故意不听课、乱写卷子,就脚趾抠地:


    “对不起徐老师”


    徐伏伽好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你这孩子,每天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说:“我是喜欢你爸爸,可你爸爸也是独立且自由的一个人,我没有想要独占他,更没有想把你们分开,知道吗?”


    杨道水羞耻的脸像熟透的柿子,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知道了,徐老师”


    “好了好了,不说了,再耽误下去,你爸要赶不上飞机了。”徐伏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伸出手,拍了拍杨道水的肩膀,走到杨明约面前,帮杨明约拉起了行李箱:


    “你们乖乖的在家,早点睡觉休息。”


    “”


    杨道水看着杨明约,不吭声,杨明约见状,走上前,抱了抱杨道水,低声在他耳边道:


    “爸爸三个月后就回来。你在家,要照顾好弟弟,”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不要总是欺负玉仪。他真的很喜欢你。”


    杨道水沉默几秒,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砰——”


    门被杨明约从外面关上,将杨道水眼巴巴的视线隔绝在安静的房屋内。


    目睹刚才一幕幕的杨庭安伸了一个懒腰,见杨道水还站在原地不动,看着紧闭的门,忍不住出言嘲笑:


    “还以为你平时多高冷,一看见爸爸要走,就变成哭包了还以为爸爸要和徐老师私奔,笑死个人,也太会脑补了,你咋不去当编剧呢。”


    “”


    杨道水闻言,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庭安。


    梁玉仪瞬间察觉到他心情不太美妙,仰起头,看着杨道水,问:“要揍他吗?”


    杨道水沉默几秒,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杨庭安:“”


    他脸上得意的笑意凝固了,看着缓缓逼近的梁玉仪,下意识抱住了头,惊恐地大叫道:


    “杨道水,爸爸说了,要你照顾好弟弟的,你不能揍我啊!!!”


    杨庭安被梁玉仪提起来,猛地丢在沙发上,雨点如拳头般落下,杨庭安像是过年马上就要被杀的猪一样乱嚎乱叫:


    “杨道水!——你竟然敢打我,我要告诉爸爸——”


    杨道水走到他面前,看着可怜兮兮的杨庭安,冷笑道:


    “又不是我亲自动的手。”


    杨庭安号丧似的大喊:


    “你个心机男!嘴上一套身体一套,你是没揍我,但是你让你对象揍我了——”


    杨道水听到“对象”两个字,弯腰的动作微顿,片刻后,眼睫微垂,看着坐在沙发上按着杨庭安暴揍的梁玉仪,轻轻伸出了手,按住了梁玉仪。


    梁玉仪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缓缓看向站在沙发边的杨道水,“”


    “跟我来。”杨道水看着他,漆黑的眼珠像是一块透亮的墨玉:


    “我有话和你说。”


    第50章


    梁玉仪仰起头, 看着杨道水,片刻后缓缓松开了杨庭安,乖乖地从沙发上爬下来。


    杨道水垂下头, 看着他因为揍人而摩擦的鲜红的指骨, 微微皱了皱眉, 下意识伸出手, 抓住梁玉仪的手腕, 径直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梁玉仪甚至还没来得及拿上自己的书包,回头想要去拿, 指尖刚刚够到放在沙发靠背顶上的书包, 杨道水就将他拉了过去,梁玉仪没有防备,没能站稳, 头是对着杨庭安的, 但身体却向前倾, 踉跄几步,书包被他抓了一下, 摇晃着掉下来,刚好砸在杨庭安的肚子上。


    杨庭安刚才还被梁玉仪揍得半死, 被梁玉仪的书包一砸,更是马上就要灵魂出窍,白烟一翻,差点被过去。


    梁玉仪见状, 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收回手, 心脏砰砰直跳,片刻后因为心虚而扭过头去,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跟着杨道水进屋去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刚才还挨挨挤挤吵吵闹闹的客厅内很快只剩下了杨庭安一个人。


    杨庭安痛的死去活来的,捂着被砸中的肚子,呲牙咧嘴的,看着压在自己腹部的书包,一怒之下把它甩到地上,伸手时手背却不慎撞到放着果盘的玻璃茶几的尖锐处,咚的一声,骨头都痛的好似要裂开一般。


    杨庭安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痛的近乎失声了,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被撞红的手背,只觉欲哭无泪


    爸爸走的第一个晚上,杨道水就这么报复、虐待他,他,他——


    他不活了!!!


    杨庭安在心里发出的咆哮和怒吼,杨道水没有听见,他拉着梁玉仪进了屋,锁好门。


    锁舌弹出,锁好门的刹那,杨道水对着门沉默地站了很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他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动,胸膛微微起伏,片刻后,他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转过头,看向梁玉仪:


    “梁玉仪”


    他还未将自己心中想要说出的话吐出,目光却撞上了梁玉仪干净漂亮的眼睛:


    “怎么啦?”


    梁玉仪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杨道水看着梁玉仪一无所知的神情,心中突突的跳动,迟来的罪恶感和愧疚感席卷了他。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杨明约面前说那种话,不仅让杨明约误会了,也让梁玉仪误会了。


    他现在说自己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骗杨明约,梁玉仪会理解他吗?


    会的吧?


    杨道水不太确定。


    他沉默几秒,只好道:


    “那个我刚刚在爸爸面前说的那番话,其实,其实是”


    “其实是什么?”梁玉仪歪头,看着他:


    “你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杨道水:“”


    他看着梁玉仪,闭了闭眼睛,攥紧拳头,好半晌才松开,心一横,直接道:


    “其实我我刚才和我爸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我根本没想早恋来的。”


    更伤人的一句话,杨道水没有说出来,他其实是想说,我根本也没想和你早恋。


    梁玉仪:“”


    他不知道是猜到了杨道水会说什么,要是根本没有想到,愣在那里,大脑闪过一片空白,视线在触及到杨道水同样有些尴尬的目光时,才缓缓回过神来。


    梁玉仪的手指不自然地蜷曲着,抓着校服的边缘,反复攥着,直到将那布料揉皱,还死死抓着不松,磕磕绊绊道:


    “原,原来是这样啊”


    他干巴巴道:“那,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也有点喜欢我呢。”


    杨道水:“”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不大的房间内弥漫开来,杨道水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堵得慌。


    他看着比他更尴尬的梁玉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又怕解释之后,会更伤人,干脆沉默。


    梁玉仪见他沉默,以为杨道水在事情结束之后,便不再需要他,为了怕杨道水尴尬,抬起手,用手背摸了摸酸胀的眼睛,低头道:


    “那,那我先走了,再见。”


    言罢,他没等杨道水回答,便直接打开门,猛地冲了出去。


    门猛地向内打开,又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杨庭安正坐在沙发边吃着果盘里放着的香蕉,没料到这个动静,被吓了一跳,香蕉卡在嗓子眼里,差点被噎死。


    他脸颊涨的通红,脖子伸的老长,抬起手,指尖握紧成拳,拳头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勉强将那口香蕉咽下去,才抬起头,看着冲出来的梁玉仪,又是怂又是惊:“你干嘛?拆家啊?”


    梁玉仪没有回答他的话,冲到他面前,就在杨庭安以为梁玉仪又要打他,所以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脸的时候,梁玉仪只是捡起地上的书包,随即跑出了门。


    杨庭安:“”


    他久久没等到拳头落下来,心中疑惑,半睁着眼睛,从指缝里看见梁玉仪跑出去了,心中纳闷:


    “这么急着走?”


    他放下手,看着还站在房间里的杨道水,道:


    “你对象走了,你不去送送啊。”


    杨道水:“”


    他缓缓走出房间门,张嘴想要解释,又怕说出口的话会被杨庭安转手告诉杨明约,显得他特别不诚实,于是便放弃了解释,迟疑几秒,才在杨庭安疑惑的眼神里,慢吞吞地转身跟着下了楼。


    他下楼的时候,梁玉仪刚好打到车,坐上滴滴。


    杨道水站在小区门口,亲眼看着梁玉仪坐上车,升上了车窗,只用侧面对着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抬手擦了擦眼睛。


    杨道水:“”


    他没有再追过去,而是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十几分钟,直到被夜风吹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缓缓起身,朝家里走去。


    回到家中后,杨道水第一次没有再熬夜学习,直接洗了澡,就上了床。


    他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起来刷扣扣空间。


    当刷到梁玉仪的动态时,神使鬼差的,杨道水点了进去。


    杨道水的扣扣空间很安静,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零星记录着的一些读书心得和生活日常,杨道水一路滑下来看,发现梁玉仪最近在看茨威格《象棋的故事》,读到其中一篇的短篇《森林上空的星》,一边看还一边摘了几句贴出来,获得几个点赞。


    杨道水喜欢数学和物理,是偏理科的思维,比较少看这些文学作品,看了几个字就觉得头晕,干脆不看了,关掉手机,将他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不知为何,忽然梦到了二十多岁的梁玉仪。


    长大的梁玉仪更漂亮了,留着长发,抱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的身边,低声告诉他该怎么讨岳父的欢心,从他的手上拿几个项目,而坐在他身边的杨道水看似温柔谦恭,实际上却在想等拿够了岳父的资源,就将梁家一脚踢开,将原本属于梁家的资源和人脉尽数吞吃殆尽。


    杨道水旁观着一切,想要劝梁玉仪清醒一点,但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只能看见梁玉仪将一颗真心捧到二十多岁的杨道水面前,陪吃陪喝陪睡,给钱给资源给人脉,最后却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被终于走上高位的杨道水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梁玉仪自杀时,用钢笔扎进了自己的大动脉,血瞬间喷涌而出,杨道水怔怔然站在原地,看见梁玉仪双目泛白地倒了下去,带着铁锈腥味的血顺着乌木地板缓缓流到他的脚边,杨道水心惊胆战,低下头一看,却骤然发现血面上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四十多岁的、属于成年杨道水的脸。


    杨道水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下意识抓过桌面上的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直到看到了熟悉的面容,杨道水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在冷静下来之后,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手忙脚乱地下了床,穿好校服,连早餐都来不及买,就飞奔坐上前往学校的公交车。


    到了学校,他在楼梯口遇到了停好车、拿着车钥匙准备上楼的徐伏伽。


    看见徐伏伽,杨道水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眼睛,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可徐伏伽又主动和他打了招呼,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老老实实道:


    “徐老师。”


    “嗯。”徐伏伽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走到他身边,见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


    四周人来人往的,面对老师的关心,杨道水不好和他直接翻脸,只能点了点头:


    “嗯。”


    “这么黏爸爸啊,爸爸一走就睡不着了。”


    徐伏伽的一句话把杨道水说的面红耳赤,当场就要反驳:


    “没有”


    “喏,给你。”徐伏伽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纸盒子,递到杨道水面前。


    杨道水低下头,看着那包装的纸盒,顿了顿,道:


    “这是”


    “鸡蛋培根全麦三明治。”徐伏伽又翻出一杯玉米汁,放到杨道水的怀里,道:


    “这么大一个黑眼圈,晚上没睡好吧不许不收啊,你爸临上飞机的时候,叮嘱我照顾好你和你弟弟的。”


    杨道水闻言,只好收了:


    “谢谢老师那我先上去上早自习了。”


    “嗯,去吧。”


    徐伏伽点了点头。


    看着杨道水上楼的背影,徐伏伽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点进和杨明约的聊天框,将杨道水的背影照片发给杨明约,配字:


    “早恋儿子上早自习中。”


    隔了半小时,杨明约才回了三个简单的绿色大拇指和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徐伏伽坐在办公室,正看着教案,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下意识拿起手机,看着杨明约发过来的消息,忍不住打字:


    “这什么老年表情包现在在干什么呢?”


    “刚睡醒。”


    杨明约这回回消息快点了:


    “准备去酒店吃早饭。”


    “好哇,我这里辛辛苦苦上班、赚钱、带娃,你倒好,在酒店睡到自然醒。”


    徐伏伽不满意了,


    “这不公平,我不干了。”


    杨明约很快又发了几个表情包过来,这回不是大拇指,而是三个连着的亲亲表情包:


    “老婆姐姐辛苦啦。”


    徐伏伽说:“别说那些没用的,要奖励。”


    杨明约很快就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徐伏伽点开,放在耳边听:


    “老婆姐姐,我爱你,亲亲,mua,姐姐辛苦了。”


    徐伏伽心满意足地将语音听了几遍,还点评:


    “肉麻。”


    他催促说:“再来点,多发点。”


    杨明约:【小猫打滚jpg.】


    杨明约:【小猫捧脸亲亲jpg.】


    杨明约:【爱心发射jpg.】


    杨明约:【小狗爱你摇尾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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