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总的气场还是太强大了。


    他一出现，连我这种浑身反骨的魏延型人才也短暂地乖巧了一上午。


    不了解我们公司的人肯定会疑惑了，李天恩好歹（表面上）一次挽回了4个项目的损失，为什么李海反而不高兴了？


    这里面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因为李海这种强势又自我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项目的盈亏。


    他更在意的是，李天恩有没有把他这个大爹放在眼里


    ——这个世界上很多父母的逻辑也大抵如此。


    换句话来说，李天恩先斩后奏地毙掉了亲爹一力促成的项目，不论结局如何，都足以让李海恼羞成怒了。


    我猜李海应该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只是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所以搞垮公司的事情，变得刻不容缓了起来！


    趁着去厕所的间隙，我打开了李天恩手机上的系统，开展了我的游总「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又给自己升职了，提拔自己做了行政部的总经理。


    之前行政部也是有经理的，但是半年前离职了，后面一直是王根生兼任。但从今天开始起，行政部将要迎来它新的主人！


    第一次给自己升职我两腿战战，第二次给自己升职我理直气壮——


    毕竟我能有今天，都是靠着自己勤勤恳恳违法犯罪得来的！


    第二步，增加公司的人工成本，降低中高层的黏着度——我给人力和财务分别发了信：


    「所有部门经理、项目经理商务宴请预算减半，团建预算减半，礼品预算减半，给所有来司三年以上的基层员工加薪10%。」


    是的，我内心比较阴暗，我早就看不惯中层领导吃吃喝喝、过度报销那么爽，必须找个借口让他们也蛋疼。


    第三步……我还没来得及发出来，裤兜里自己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原来是纪涵刚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警察那里应该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他还很快就发了信过来：


    【乐姐！刚看到，不好意思！】


    【我刚才在出现场，不方便看手机】


    【现在太忙了，回复不及时你可别介意，我晚上回去就有空了。】


    【[献花][脸红]】


    我挠挠脸，他为啥管我叫姐，我俩应该一样大吧。


    他又提到了出现场，今天哪还有别的案子，只能是去「魅色京都」无疑了。并且从他舔狗的语气来分析，我觉得我目前相当安全。


    所以我放心下来，只高冷地回了个「好」。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公司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热烈的、嫉妒的、忌惮的、讨好的……


    显然，游总即将要做行政部经理的事已经传开了，大家的态度当然也随之展现多样性。


    譬如财务和我对接的人，四年了，好像还是和我不熟，每次都把我从楼下叫到楼上，就是为了甩给我一沓报销退回的文件，用教导主任的语气告诉我最近出了什么新要求、哪里的出差内容又没写清楚，让我拿回去一个个改。


    但今天，她亲自给我送下来了，满面笑容，叫我乐乐，还给我带了一包godiva的巧克力。


    譬如人力，蔡姐这种态度180°大转弯的专员就不用说了，关键是经理宋总。当年我入职的时候他正好出差，后面我不知道他是谁、没有展现出来足够的卑服，所以再怎么努力他都看不惯我，经常向王根生状告我的一些「态度」问题。


    有点像苍蝇，不咬人，但恶心人。


    但就在刚才，宋总亲自过来了，慈祥得像是我去世了十年的姥爷，关切地说：“游乐，这种升职需要公司开会表决的，可以让李总提起一个线上会议的时间。当然当然，一切只是走个形式……”


    再譬如，平时打招呼都目不斜视的投资部总经理，家里颇有背景、傲慢上天的服务部副总经理……


    他们都变得太亲切热情了，就好像从我来公司的那天我们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一样，让我又恍惚中又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了……


    梦幻的一天结束了，我照例挤地铁回家。


    周围都是咳嗽的、打喷嚏的、吸溜鼻子的，宛如一个大型的病毒培养皿，在看不见的空气里杂交出各种新型甲流。


    我缩在角落里，翻看着李天恩的手机。


    陈诚早已经发信来了：


    「李总，牛巧玉申请了长病假。我早就觉得她有点精神病，只怕治好了也有后遗症，不如给些补偿，直接开了吧。现在新的应届生价格也很便宜。」


    「李总，还有游乐升职的事儿，我觉得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说真的，她也就看上去光鲜，实际也有点精神病……」


    陈老皮，你老小子说话总是这么没轻没重的……


    你敢阻挠游总升职，她的精神病可是真的会发作的！


    除此之外，还有各个经理们发来的信息：


    「李总，为什么商务宴请的预算减半呢，目前的本来就不够用，客户关系总要维持的。」


    「李总，这个团建的费用怎么能减呢，不太利于公司内部团结吧。」


    「李总，我们和xx卫生委的合作正是关键时期，礼品费本来就紧张，会影响后续的关系的……」


    ……


    切，狗屎关键时期。


    今天还是领导，明天就双规，他们这些地方，换领导比我换裤衩还勤。


    而公司的市场部和项目部，每天不说去海外拓展业务，就死死盯着政府手里的那仨瓜俩枣，明明政府还欠了公司4800万的尾款没结，并且好像也完全没有要结的意思。


    没错，政府就是我们公司最大的老赖，而李海一个靠着高利贷发家的人，现在成了彻头彻尾的慈善无息借款人了。毕竟公司现在幕后的人两年之后要退了，李家正在寻找一个新的靠山。


    但这些关我屁事？


    坏掉吧！全坏掉才好呢！


    ——坏掉之前，让底下的人多赚点钱！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高赫死亡的事件热度有增无减，各种猜测也足够离奇，我已经在他们版本里进化成对手公司的商业杀手了。


    警方已经发布了初步警情通告，并且关闭了几个造谣的账户，撤销了几次热搜，显然都不太奏效。


    我还看到mia也发了一条最新的状态，“来警局配合调查了，恳请大家理性一点。”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显然就有点搞笑了。


    怎么一到了自己身上，大家就要理性了？


    我用李天恩的手机号新注册了一个小号，在下面留言：


    “如果不是你故意引导，让无辜的人自杀，哥哥或许不会死呢。是你害死了哥哥。”


    这是大实话，如果中间没有牛巧玉，我再怎么闲得无聊也不至于瞄上高赫的。


    随后我收起了手机。


    地铁的玻璃窗户上，我周围的人不论男女，都一脸麻木，脸色苍白。他们的眼睛死死地黏在手机上，像是被工作吸干了精血一样，又像是被手机里纷杂的信息摄走了魂魄，总之毫无生气。


    除了我！


    我不但搅得公司里风云涌动、人心惶惶，还让整个城市都跟着一起波动！


    公司的人在暗地里讨论我，国内外网络上也在讨论我，我甚至巴不得自己现在就被纪涵抓住，然后昭告天下！


    ——是的，是我，就是我！我一个人杀死了垃圾的偶像、搞出来出租屋谋杀案、还囚禁了自己的老板每天给我洗裤衩！你们想不到叭！


    也许若干年后，我也会和欧美的那些变态一样，拥有专门的电影、电视剧……还会有专门暗恋罪犯的帅哥给我写情书，说要和我生一百只猴子！


    玻璃窗户上，我脸色格外红润，正开心地笑着——


    或许是光影的缘故，我的笑容显得有些扭曲，但不得不说，我和我的疹子，都比之前好多啦！


    ~


    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再看到小李时，我的心情也不一样了。


    我觉得我看他的眼神应该很慈爱。


    毕竟小李这两天真的很乖，也不闹着要跑了，还给厕所擦得一尘不染的，裤衩也搓的很干净，晾干后还会体贴地给我叠起来。所以我回来后又给了他一些奖励。


    现在他已经拥有一个粉色的小枕头、一床粉色的旧褥子，甚至还有一条我淘汰的粉色纯棉短裤可以让他换着穿。这让他整个人像恋爱了似的，粉的不像样，又像一团粉色脑花里长出的黑头白蛆。


    真可爱。


    我放下包，欢快地蹲在厕所门口叫他，“嘬嘬，小李，过来，晚上想吃什么？今天周五，咱们吃点好的？”


    ——不管是我将要升职经理，还是网络的讨论度，都是很值得庆祝的。


    李天恩表情又变了，激恼地问：“你刚才那个「嘬嘬」是什么死动静？我是你的狗吗？！”


    “嗯？你不是吗？”


    “……”


    他好像又想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的话，但想到自己的晚饭尚且没着落，又忍住了。


    我非常友好地提议，“今晚就赏你吃鲍鱼，怎么样？”


    我早就听说王府酒楼的鲍鱼汁捞饭很有名了，里面还会加上鱼翅、燕窝、海参、雪蛤、花胶……给人一种吃一口就能多活十年的错觉。


    这么贵的饭，显然很适合庆祝。


    “……”李天恩眼珠子凝固了一秒，随后就开始乱瞟，半天才小声说，“可我、我怕弄疼你……”


    我这会儿还在想象小李破产后死不瞑目的蠢样儿，所以没有听懂，甚至还严重怀疑他是不是饿傻了，我又不产海鲜，我为什么会疼。


    随后我才意识到，这孙子又发春了！！！


    ——技术很烂，驱动条件离奇，但联想能力一流！


    “草！”一种植物。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我甚至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表情就像地铁老人看手机，一字字给他解释清楚，“我说的是饭。”


    也就是眨眼之间，李天恩的脸红成了卤猪肝，他可能也没料到，自己已经在颜面尽失的情况下还能再颜面尽失一把，吭哧吭哧的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圆，手脚还做出了一些多余的举动，“我……”


    “对，你是个傻x。”我点头。


    真叫人绝望，天下怎么会有如此蠢笨之人呢？还是一个公司的老总，「总」在这里惹人笑话吧。


    难怪公司业绩一年比一年差，白手套当到这份儿上早晚也等着关门吧。


    我没再搭理他，起身下单了奢华的晚饭。


    香味儿在公寓里弥漫开来，李天恩在厕所里弱弱地鬼叫：“主人，还给我吃吗？我刚才确实误会了，因为你之前都那么问了，早晨还有变态的要求、要看我屁股，你说谁会不多想呢？


    你不会要反悔吧，你不是说彼此的信任最重要吗？我说错了话而已，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信任吧。”


    我被他烦的没办法了，说道：“闭嘴，一会儿我吃不完都给你。”


    “哦。”他应下来，过了一会儿，我又听到他很大声地吞咽了一下。


    吃完了饭，我心满意足，把剩下的东西端去了厕所——小李已经跪坐着等着了，他像军人那么笔挺，两手放在膝盖上，双目像奥特曼一样发光！


    “我给你饭，你应该说什么。”我故意逗他。


    他字正腔圆地大声说：“谢！谢！主！人！”


    我几乎被他笑死了，这才把饭盆推了过去。


    李天恩一脑袋就扎了进去，表情就像是过年了。


    等他吃完，我把剩下的外卖盒子都打包丢掉后回来，看到他居然正在厕所里做平板撑。


    这种艰苦的条件下都不忘维持体型，真励志。


    死了应该也是个骚鬼。


    我不禁好奇：“你说你，肠子时好时坏的，又不能真的和女生发生些什么，这么卖力干什么？实话和你说，女生很看重那方面的，如果你不行，哪怕你是吴彦祖，也会被嫌弃的。”这时我忽然想到也有女生喜欢太监文的，且人类的xp博大精深，又赶紧说，“至少大部分是这样。”


    他维持着那个艰难的姿势，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可我现在已经行了。”


    我看他浑身上下就嘴最硬，也就骂道：


    “你行个屁！你的行，是建立在变态的基础上的，难道你第一次上床就要让女生把脚踩在你脸上扇你大比兜吗？那只会让人觉得你是个死变态。”


    “不是的，”他的汗顺着下巴汇聚落下，认真地反驳，“也有女生喜欢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有点窝火了。


    莫非我绑架他来，就是为了他帮他认清自己的m属性以后好心安理得地做狗？


    我笑了，“呦，你又知道了？”


    他看着，严肃地说：“我觉得你就喜欢这样的。”


    ？？？


    ……你要点脸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