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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越过谎言拥抱你 41、第 41 章

41、第 41 章

    “去世了?”秦肆跃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脑中传来一阵嗡鸣。


    “唉,就是这样,世事无常啊……”保安大爷叹了口气,“谁能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到来呢?人活在世界上,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及时去做,别等最后留下遗憾……”


    秦肆跃的心脏跳的飞快,“咚咚”的心跳声透过咽喉,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他从前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听到有人去世的消息总是下意识将他们与自己的世界划分开,自信地认为就算自己的父母亲戚去世,他也不会太难过。


    所以在参加的葬礼上,秦肆跃从来没流过眼泪,也不知道失去亲人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是什么样的,自然无法对其他逝者亲属产生同理心。


    可亲历过元卿欢的死亡,他知道派出所签死亡证明的黑色水笔出水不太流畅,就像逝去之人对他的挽留,要用尽全力、努力往白纸上划好几下,才能写出亲人名字的一笔一划。


    他知道半夜十二点的夏夜那么冷,派出所和医院却是永远热闹的地方,生命的离去从来不挑时间。


    白纸上元卿欢的名字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他恍惚了很久。


    事后再想去回忆当时的感觉,心中只剩下阵痛,记忆却十分模糊,就像大脑的保护机制发作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但从那一天开始,秦肆跃对死亡有了新的认知。


    他开始共情那些失去生命中重要角色的人,开始理解他们的痛苦。


    看到与挚爱之人分离的场面,他也会默默红了眼眶,对他们当时的恍惚与时候的绝望感同身受。


    那个老人家知道她的儿子去世了吗?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如果知道了儿子的死讯,还每天在学校门口等待那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亲人,内心蕴藏的悲恸一定无法想象。


    秦肆跃脸上的表情慢慢不自然,牵扯着的嘴角也僵硬下来。他垂下眼帘,睫羽轻颤几下,和保安大爷道谢后默默退了出去。


    心里想着老人家的事,他抬起头,眼神还是先扫到了元卿欢的方向。


    她双眼含着温柔的水光,从他出来开始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到秦肆跃的脸色不算太好,元卿欢的眼神瞬间变得担忧,眼尾很自然地耷拉下来。


    秦肆跃看到她表情的变化,勉强扯起嘴角对她象征性地笑了一下,挥挥手表示没什么大事,让她不要担心。


    不会的,他不会再让相同的事情发生。


    既然上一世她的去世是因为他不够重视她,潜意识里轻视了她生命的重量,导致老天也随意处置了她的死亡。


    那么这一世,他已经把她放到自己心尖上,用全力去照顾她,一定不会再让悲剧重蹈覆辙。


    「都是他的错,只要他弥补了自己错误……」


    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对不对?


    将脑海中那些不好的想法赶走,秦肆跃迈开他两条傲人的长腿,走回元卿欢和那位老人家身边。


    答案是得到了,但真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老人家,事情是这样的……”


    开口后的沙哑声音让秦肆跃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得不闭嘴清了清嗓子,重新酝酿要说的话。


    在下一次做好准备之前,元卿欢先按住了他的手。


    他瞳孔轻颤,目光往身边瞟去。元卿欢好像看出了他要说什么,蒙了层水雾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同情。


    她太聪明了。在感情的问题上,秦肆跃再一次感叹元卿欢的敏锐。


    “老人家,您在这所学校就读的儿子,前两年就去世了……”秦肆跃缓缓将真相说出口的同时,耳边传来元卿欢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自己的体温连同她的身体一起温暖,安抚她的情绪。


    “哦……原来是这样……”老人家似乎并没有那么惊讶,听到秦肆跃的话,她缓慢地眨了两下干涩的眼睛,迟缓地抬起脚,刚想转身,却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道谢。


    “谢谢你们,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的精神状态实在令人堪忧,元卿欢看着老人家的方向,眸底的颜色渐渐变深,担忧的心情愈发明显。


    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秦肆跃抢先一步,替她把老人家喊住:


    “老人家,您等一下。”他的声音冷静自持,像一杯醇厚的红酒,“可以和我们大概说一下,您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没有母亲不会为这个问题驻足。对于自己的孩子,母亲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从他尚在襁褓开始,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第一天上幼儿园,再到大学第一天离开父母,走进自己的宿舍。


    成长的每一个阶段,孩子身后都有母亲一双关切的眼睛。


    如果秦肆跃问她为什么来找逝去的儿子,或者问她的家在哪里,老人家也许不会再理会这样的问题了。


    但如果提到她让人心疼的儿子,她的脚步自然会为那个早逝的生命停下。


    因为她答应过她的孩子,妈妈会为他每一个值得被夸奖的瞬间而骄傲,会尽量让他每一次壮举被更多人看见。


    无论他在学校里表现如何,在未来找到一份怎样普通的工作,他都永远是父母心中最棒的孩子。


    可这些话,没能在他活着的时候说出来。


    “那个小兔崽子啊,每次回家都把钥匙乱扔,找不到了就扯着嗓子喊‘妈’,我最烦他像小鸭子一样,到处‘妈妈妈’的乱喊了……”


    过了那么久,提到自己的儿子,赵淑想到的居然还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想到他乱扔的钥匙,瞎甩的袜子,小时候说不清“妈妈”这两个字,只能“哒哒哒”地乱喊。


    哪怕儿子过世的时候已经上大学了,她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他幼时的趣事。


    毕竟那段时间是她和他最亲密的时光,她的孩子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她。每一次抱着他的时候,她都恨不得让全世界的风雨朝她涌来,只求让她怀里的孩子睡个安稳的好觉。


    她的孩子从小就聪明。家里也就普通工薪家庭的经济水平,钱勉强只够生活,完全没有闲钱给孩子报补习班和兴趣班了。


    为此赵淑常常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他脑子那么活泛,要是小时候提前学一学奥数,说不定对以后的思维方式培养有很大的好处呢?


    他长得那么高,培养一个打篮球或者游泳的爱好也好啊,以后在同学面前露一手,也能让不少人羡慕。


    很可惜,小时候的陈羡什么都没学,每天就在小区里满地乱跑,和伙伴们打成一片,也就这么长大了。


    他并没有觉得父母亏欠自己多少,在赵淑愧疚地对他道歉,说父母没给他什么托举时,他很惊讶地瞪大双眼,说出赵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以前一直和朋友炫耀,说我有一对很好的父母。”


    “课外从来不让我去补课,就让我去外面玩,给了我一个极其快乐的童年。”


    “我的朋友没有不羡慕我的。我觉得你们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休息,也给了我自由和尊重。”


    “妈妈,你和爸爸是我的骄傲啊。”


    就算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赵淑把陈羡的原话复述出来时,嘴角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读书很争气,从小到大一天补习班都没上,自己考到g市一所不错的大学,我和他爸爸都觉得他已经尽到了所有的努力,全靠孩子自己一路走来真的很辛苦。”


    赵淑抬起粗糙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秦肆跃的余光刚好落到元卿欢身上,看到她的眼角也悄悄红了,眉眼耷拉着,像快要哭出来似的。


    果然,她还是那么心软,总为别的苦命人掉眼泪,却往往忽略了自己。


    “到大学里,他瞒着我和他爸爸去给别人当家教,开始自己赚钱。”


    “我只恨自己小时候和他说过一次家里经济不宽裕。那时他大概六岁吧,在超市看到货架上的一个玩具,突然走不动道了。”


    赵淑的声音一开始一直很木讷,像习惯了这种痛苦,只有说到这里时,她的语气骤然间激动起来:


    “那个玩具是男孩子小时候都喜欢的模型,如果以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当时要咬咬牙才能买得起。”


    “小羡说他想要,我严肃地拒绝了。他看起来很舍不得,握着它不放,我却拍了两下他的手,责怪他不懂事,买这个玩具要花掉我和他爸爸三天的工钱。”


    “后来他果然松手了,回家后什么都没说,吃饭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接着笑眯眯地喊着我,让我陪他看动画片。”


    “为什么我当时要拒绝他呢?应该让他再坚持一下,应该告诉他家里没有穷到这种地步,让他不要担心钱的事情。”


    “这样他就不会一上大学便迫不及待去找家教的工作,不会每天教三个孩子一直教到深夜,也不会在回学校的时候被车撞了……”


    “都是我的错……我过早地教会了我的孩子放弃争取,是我自己告诉他要认命的,哪怕是他喜欢的东西,爸爸妈妈也没有办法满足。”


    “是我让他失去了对生活的向往,如果当初给他买那个玩具,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赵淑哽咽着,如果按照时间推算,她的年纪其实也不是很大,看起来却远比真实年龄苍老。


    “当初他没有坚持向我们要那个玩具,去世的那天,也没有坚持到爸爸妈妈从老家赶来。”


    “一定是小羡在怪我们……对不起……全部都是妈妈的错……”


    如果在之前,秦肆跃不会对眼前的画面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下意识觉得底层人的喜怒悲欢和他没有关系,他有他的命运,这辈子注定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烦心。


    同样的,这样戏剧化的遭遇只会发生在少数人身上,他曾对此深信不疑。


    可正是因为亲历过类似的事情,在赵淑诉说的过程中,他觉得自己的鼻子越来越酸,眼前也蒙上了一层水雾,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人影。


    这个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道理呢?意外一旦发生,概率就是百分之百,你可以抱怨命运的不公平,可以痛恨杀死挚爱的凶手,但人回不来这件事终究会压垮你,让你在深夜辗转反侧。


    最后所有的怨与恨又回到自己的肩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到头来,受伤的还是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肯放下的人。


    命运朝无辜的人扔了一把锋利的刀,残忍地切断了他们剩下的人生,而爱着他们的人选择握住那把利刃,哪怕鲜血淋漓。


    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对那些痛苦感同身受。


    赵淑最愧疚的,还是在陈羡死前与他发生了一场口角。


    他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当家教赚了很多钱,原本还挺开心的,结果心里想着儿子的赵淑多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好好念书,不要搞这些别的东西。


    陈羡有点不乐意了。他从小就是有主见的孩子,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他已经下定决心,接下来的学费不要再让父母操心了。


    明明那么辛苦地工作之后,想得到的是父母像小时候那样的肯定,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能帮到自己的父母在情绪上也无法支持他了。


    他好想回到小时候,尽管家里并不富裕,但是一家三口睡在一张床上,爸爸抱着妈妈,妈妈抱着他,一家人其乐融融。


    所以他挂电话的时候语气凶了一点,嘀咕着让赵淑不要管他了,要是再说这样扫兴的话,以后他就再也不会给他们打电话。


    “但怎么可能呢……”一直没有说话的元卿欢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一开口秦肆跃的心就忍不住颤了下。


    “一个从小被爱得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不往家里打电话?”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和家人撒娇而已,也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会是他最后和妈妈说的话。”


    秦肆跃认真地盯着元卿欢的侧脸。看着她难过的表情,他的心也要碎了。


    他的卿欢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悲剧,那么尽量帮助这个老人家完成心愿,就成为了他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秦肆跃向前迈了一步,主动接过赵淑手中的扫帚:


    “老人家,除了真正见到你的儿子,你还有其他想做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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